第2002章 天地广阔无拘也

疾火毓秀重新开始争夺这个世界的权柄,在庆王承受此世之业的时候!

一套创世神文,一本创世之书,构建了浮陆世界于当前这个时代的规则底座。就连代表世界意志降生的疾火毓秀,也需要通过它来夺回权柄。

要有什么样的眼界和智慧,才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

对神临层次的修士来说,简直不可想象。

当然,要成为一个世界的运行基础,从根本上,它必然是公正开放的。至公无情,而后天地有序。

所以虽是这个恐怖存在的创造,疾火毓秀也能参与竞争。

在这图腾之柱林立的高空,至高王座前仍跪伏着各部首领。虽有疾火玉伶、净水承湮先后掀起反抗,但更多的人仍然受锢于王权。

庆王甚至没有让他们加入战斗,仍有闲心保护自己的口粮。

创世之书的变化,这样清晰的被他感受着。令祂咧开了嘴,眼神兴奋。

祂当然不是喜欢失败。

祂绝无失败可能。

浮陆世界有限制,图腾修行体系有限制,这些都是祂亲手铸造的枷锁。以至于降临庆王之身的祂,也需要一点一点的归复力量,甚至很难超过图腾圣灵层次——即便如此,这依然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

祂是兴奋于事情有了不一样的变化,更兴奋于这个世界的确不是一潭死水,完全拥有伟大的可能!

那么漫长的岁月里,祂总能在智慧生灵的反抗之中,感受到生命的茁壮。

这真是不多的喜悦!

祂喜欢看疾火毓秀的不屈服,喜欢看如姜望、净礼、姜无邪这般的年轻天才的抗争。无限的可能,都在往昔岁月中。

祂看见一道剑光划破天穹,仿佛把那铜色的天幕也斩开了!生机勃勃的青色元力散落如飞瀑。那拥有木之本源加持、力量逼近图腾之灵极限的四象青龙,已被斩杀!

姜望率先飞落。

而在戏命、姜无邪、李凤尧的爆发下,剩下几尊四象神御也接连破碎,一时枪芒飞箭似泼雨,道术神通如山崩!

那绝妙的配合、天才的创意、不凡的传承……杀得天地皆光焰!

很难分得清哪道攻势出自哪个人,但都很明确的归于庆王。

庆王手捂腹部,承受业力的反噬,在极端的痛楚里仰天长啸:“痛快!”

真的痛快。

因为就连痛也很久没有感受!

一种难以描述的恐怖感觉,侵犯了在场众人的危险预知。

这时李凤尧及其所掌控的净水部大军,对整个浮陆联军的影响已经被抹平,就像大海之中的一道浪花,卷过便卷过。众人并没有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击杀庆王于当场。

而在此刻,数百万大军的力量被轻易调动了。

庆王坐在祂的王座上,祂的力量像山一样崩塌!

这具人身有其极限,可是广阔天地,无限可能,外调的大军之力几近无穷。

祂不断地聚集力量又释放力量。整个人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靠近祂攻击祂的所有人,都被狂暴无比的力量推开了。这是最纯粹的力量,不附加任何属性,不属于任何杀法、神通,就只是数百万大军的血气力量而已。

如此纯粹的力量似海啸狂卷,如天河翻涌,把在场的这些所谓天骄打成浪里扁舟,推出百里千里远!

连玉婵最先吐血失控,而被一座熊熊燃烧的焰城所覆盖。

紧接着白玉瑕也被丢了进来。

那边姜无邪顺手一推,也把疾火玉伶送入此间,他自己也紧跟着纵入。

姜望暂时没空骂他,显现玄天琉璃、天府之躯,竖三十六块火碑巩固此界,以华丽焰城作为一界核心。

蓬勃的火光展现不屈生机,在这场恐怖的力量海啸前,姜望独拒以真源火界!

净礼、戏命、李凤尧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对抗卸力,不断飞退,唯独姜望在这狂潮之中逆行!

他青衫猎猎,立在火界最前方,右手握剑,竖剑在身前,左手并双指,拦住剑身!

此剑竖在眉心,分割他赤金色的双瞳。

这张清秀宁定的脸,既有仙气,又见神意。

无边剑丝自剑刃飞出,在身前疯狂交织,瞬间绞成撑天剑峰,又被这场纯粹的力量狂潮摧垮。

可剑丝又交织!

苦海无边,血气无涯。一旦人世天覆也,此间青衫最仙神!

庆王此刻操纵着数百万大军的血气力量,有源源不断的补充,以力耗力诚不可取。但姜望必须要让庆王感受到威胁,绝不允许庆王清空战场的战斗意图实现!

胜负之处有时在此,有时在彼。

“罪孽,痛楚,业……”庆王挥霍着无边的力量,嘴里如此呢喃着。祂的重点当然不在那些年轻人身上,祂早就说过,从始至终,也就疾火毓秀算是坐到对面,摆上了棋盘!

但也仅止于此了……

过往一切都是祂的纵容,当然祂也有不再纵容的权利。

那只捂住腹部的手,蓦地往更深处探。

在席卷八方的纯粹的力量狂潮中,祂借机窥破了世界本源的遮掩,打破了灵与肉的界限,而于此刻在阴阳缝隙里,一把抓住了那团幽黑漩涡,也抓住了疾火毓秀的心!

“我本负孽而行,何计山长水远?小姑娘你说得对,或许这一次不能留你……也不必留你了!”

何止力量远胜?

祂全占全有,全胜全得,此世无敌!

在漫长的岁月经营之后,浮陆世界不可能出现比祂更强的存在。就像涯甘湖已成天坑,就像天佛之钵,现在也被定在天穹,成为浮陆世界的屏障,等祂得空收走。

谁来此界不低头?!

但在这个时候,祂又看到了那颗锃光瓦亮的光头。

非常固执地在晃祂的眼睛。

其人不知何时已止住退势,立足于狂潮之中。僧衣垂落,静如礁石!他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眼角慢慢溢出血来,如佛垂泪。

我佛为何垂泪?

佛为苍生而悲!

他的双手自然下伸,指端下垂,手掌向外,结成与愿印。此印有大慈悲。表示佛菩萨能为众生满愿,使众生所祈求之愿皆能实现……

可众生已尽死!

他目睹了百万血尸!

想要饱腹,吃糖,休息一天,多渺小的愿望也不能再实现了。

他蓦地张口,声如洪钟,持释迦正念,放以狮子吼!

颂曰:“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什么是因果?

吃饭是因,饱腹是果。

打人是因,受伤是果。

造孽是因……恶报是果!

被庆王以手捏住的那团幽黑,在这一刻竟似生出灵性,疯狂扭曲,张牙舞爪!幽黑的线条爬上了庆王的手掌,往祂的手臂蔓延!

为何净礼的眼角会溢血,因为他强行以慧眼看到这“业”!

而又持释迦正念,以狮子吼触碰此业,以因果禅术放大此业!

如果先前庆王是中了三分毒,此刻毒已九分,病入膏肓!

这些幽黑都是祂的罪业,与祂同源,无法简单地被力量消解。

祂对这个世界有越深的掌控,就应该承受越多的痛苦。

这个世界能够诞生的关于痛苦的所有可能,此刻都在祂的身上演化。不断拷打祂的痛觉,试图锯断祂的心弦。

疾火毓秀在这样的时刻里,驱使轮椅往前飞,幽眸之中有更深邃的幽光飞出,即将触及庆王。

“报应,报应!我当永劫不复还,便以善名受香火。我当长在坟茔中,灰飞烟灭果报我!”庆王竟然大笑,他大笑着喊道:“善无赦,恶长生,小光头,伱是懂也不懂!?”

兵煞骤起!

祂所聚集的兵煞是铁黑色,给人一种异常残酷的感觉。铁黑色的兵煞几乎将祂完全覆盖,在不断的翻腾之中,隐约结成了一座坟冢。

兵冢自葬,以此偿业!

这些来源相同的兵煞,在同一时间有不同的表现。

于兵冢之上,是蒸腾的煞气,如雾而稀薄。于兵冢底部,堆叠成细碎的铁砂一般,像是淬火池里捞出来的铸铁残渣,粗粝、冷硬。

兵冢之中有金铁之鸣,听声似有千军万马在其间厮杀不止。

那是兵煞的纠缠,自我锻打、凝练升华。

在这样的过程里,兵冢上方的煞气薄雾中,有一支竖剑的形象越来越清晰,那是一支锈迹斑斑但杀气腾腾的青铜古剑。

剑身的铭刻都模糊了,剑柄的镶嵌都剥落了,但剑犹带锋,刃犹带惺!

上古兵道杀术,红颜白发锈剑冢。

此为出土第一剑。

当它跃出兵冢来,横向只一割——五行皆碎,时空尽裂,疾火毓秀那遽然而来的幽光也碎灭!

兵冢在这一刻便虚化了,庆王端坐王位的状态变得明晰。

茫茫血气聚集在祂的天灵上方。

轰!

气血绞缠成狼烟,冲天而起,一直触碰到了铜色的天穹!

铛!

声如撞钟。

而恐怖的兵煞在更高处聚集成云,把铜色天穹都遮盖了,天地骤暗,使人对面亦不见!

劳什子战争图腾,净水部传自那女娃儿的兵家手段……有什么稀罕?

这一刻祂也聚兵成煞,放弃了单手扫灭这些年轻人的想法,真正再现数百万大军冲阵的壮怀!

此是无可匹敌的力量,是山倾蝼蚁,海覆飘萍,杜绝所有意外的发生。

无论姜望、净礼、姜无邪还是疾火毓秀,全都不可能抵抗。

祂调动兵煞本也不是为了他们准备!

但在这个时候,有一人踏空而来,步如樵夫登山,身如山脊起伏,遍身照彻神通之光。

厚重的兵煞之云不能阻隔他,冲天的血气不能阻隔他,咆哮的力量狂潮也无法成为他面前的屏障。

天地广阔他无拘!

穿着一身质朴的武服,挂着一柄古拙的柴刀,消失了许久的林羡,于此刻登场!

一步,就踏进火界,走到了姜望身边。

他身上挂彩,脸上有伤,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只拿出一卷黄帛,递到姜望身前:“东家,幸不辱命!”

不必赘述他经历了什么艰险,又付出了什么努力。

此时此刻他在姜望的眼里简直自带宝光!

姜望此刻仍在与庆王的力量对抗,双手都难以解放,直接以目光一挑,将这卷黄帛挑在空中,就此展开。此帛以火纹为底,其上契文。

那火纹是庆火部独有的印记,而契文曰——

“百族之争,终落帷幕。”

“图腾之力,续此新章。”

“王权图腾。降临庆火部族。”

“庆火部,掌浮陆百年王权!”

在这篇契文的结尾,更有姜望的笔迹,是以鲜血为墨,在其上所书写的、龙飞凤舞的“张临川”!

王权之契!

林羡有无拘神通,天下无阻。只要一心想走,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困得住他。所以姜望去净水部的时候,特意带上了他,而又在拿走了净水承湮对幽天的研究后,把林羡单独派了出去。

那时候他对疾火毓秀还很忌惮,所以亲自盯着,不使林羡行踪暴露。

而他让林羡去的地方,乃是生死棋局——真正决定浮陆世界王权更迭的地方。

林羡也果然不负所托,独自一人披荆斩棘,闯过层层险阻,在生死棋局的核心位置,拿到了最初的王权之契。

王权之契是什么?

浮陆王权体系的证契,确保王权的关键!

此时这张契约被林羡拿了回来,展开在姜望身前。

金赤白三色的三昧真火,直接将这份王权之契包裹。焰火张炽,在隔绝了庆王注目的同时,将此契约点燃!

“王者无能即无德也!庆火衡为王,上不能安天下,以致浮陆动荡。下不能自守,以致邪祟侵身。固不能王矣!”姜望立身于火界,朗声起雷霆:“今我还归此世,来弥补我早先的错误。王权所托非人,这张王权之契……我以星将之名,废之!”

在轰轰隆隆的降外道金刚雷音里,这张王权之契熊熊燃烧,顷刻成烟,连灰烬也是不存在!

王权崩溃了!

浮陆今日无主,浮陆此时无王。

庆王身上那威严无尽的王权图腾,就此消解。围绕着祂的恐怖兵煞,当场溃散。

数百万大军,诸部首领,一瞬间全都脱离掌控,恢复自由身!

这是祂在构建了王权体系之初,就为这个世界留出的喘息空间,而在今日被姜望捕捉,呼出铁枷,吸入雷霆!

现在是诸部争王的间隙,也是诸部绝对自由的时刻。

现在就是这个世界,发起反击的时候!

姜望隔着火界看庆王,随手一挥,光球横空,早先在圣狩山所擒下的那几尊图腾之灵,被他放出火界外——

“自由和命运,都在你们自己掌中。且自决也!”

(本章完)

第2003章 恶长生

火界之外,光球飞落。火界之内,焰雀衔花。

真源火界于此刻最大的意义,是以独立的火界规则,抵抗浮陆的世界规则。让庆王关于浮陆世界的权柄,无法完全体现。

因为此界更在彼界外!

真源火界最早萌芽,是姜望对雷界之术的学习和复刻。而雷界之术,是姜无弃结合图腾修行法,助力雷占乾的创造,本就是为雷占乾日后重来浮陆做准备的。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当初参与浮陆世界竞争的几个人,姜望、李凤尧、姜无邪、雷占乾,竟以这样的方式联手了!

当然,真源火界虽是独立成界,但也只是给了姜望更自由的战斗选择。从头到尾在世界规则层面给予庆王最大阻力的,始终是代表浮陆世界意志的疾火毓秀。

真源火界的存在,让庆王来不及调动世界权柄来阻止。

三昧真火的爆发,让王权之契失去修复的可能。

百年王权第一次失约,浮陆人族的历史车轮,行驶至此骤见颠簸。但这座战场,却在沸腾!

自由就在掌中,如何选择还需要考量吗?

代表王权之契的黄帛湮灭在烈火中,更炙烈的火焰燃烧在浮陆之人的眼眸里。茫茫无际的目光都落在庆王身上,那至高王座已经崩溃,图腾之林正在倒塌……

青天来客对战机的把握更坚决!

有流风一箭随眸光落,又紫极一枪寻经纬来。

戏命锁住四方,净礼寻觅因果。

姜望本就在前方,也杀剑在最前——

咔咔咔!

狂暴的道法在成型的过程里就溃灭了,庆王火焰化的身躯当场冻结成冰雕,又在下一刻出现密集的横条竖纹、裂成难以计数的碎块,折射漫天流光……而后一并被长相思所带来的不周风卷过,灰飞烟灭。

什么都不存在了。

只有那个在冰雕之中稍纵即逝的痛快的表情,如一抹阴翳留在人们的心底。

失去数百万大军的支持,仅凭庆王这具无法突破到图腾圣灵境界的人身,根本不可能对抗眼下这天下皆反的攻势。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现实。

但庆王他……未免死得太轻易!

在漫长岁月里将浮陆世界操纵于掌心,把世界意志揉搓如泥丸,压制了敖馗乃至于乞活如是钵的恐怖存在……哪怕是被消解了王权,夺走了世界权柄,又天下皆反,怎么也该还有一点像样的杀手锏。

姜望以身当前,本就是为了迎接最大的危险。

但一剑抹过,云烟都无。

浮陆人族的各部强者,都没有一个来得及出手!

就这样结束了吗?

在场很多人,都有一种茫然的感受。

啪!

天空那本巨大的创世之书骤然合拢,缓缓变小,向坐在轮椅上的疾火毓秀飞去。

幕后黑手临身的躯壳已毁,这个世界权柄也该归位了。

作为在整场战斗里最大程度上抵消了庆王权柄、让创世之书始终缄默的存在,疾火毓秀的确无愧于“天降救厄”。

此时应该是皆大欢喜、各自圆满的时候。

但有一泓寒锋如雪,横在此书前。

姜望手提三尺剑,横割天地门。

疾火毓秀迫近的身形戛然而止,弹身欲起,却只听咔嚓连响,从手腕到手肘,从腰身到脖颈,全都翻出锁扣来,将她牢牢锁在轮椅上。

这些锁扣都呈金属光泽,铭刻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流转着不同性质的力量。

“封血,禁元,锁力,朽骨,五行封禁……”疾火毓秀挨个地点评着,猛然间幽眸一抬——

但幽色还未动,其间焰光骤现,化成一扇至尊至贵的门户,横于瞳孔……以此天阙封幽天!

在第一次注视这双幽眸的时候,姜望就在其中留下了火种,藏了一记朝天阙。这也是他对疾火毓秀的戒备之一。

现在疾火毓秀被牢牢的禁锢在轮椅上,双眸覆上一层赤金色的光膜。目不能见,身不能动。

那本创世之书与她如此之近,可一泓剑光,竟成了天河。

“娘!救我!”她喊道。

毕竟骨肉难分,疾火玉伶闻声便起,但才起势,就被姜无邪按住肩膀。她紧张地扭头看过去,姜无邪摇了摇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无邪叔叔!”疾火毓秀又道:“你不是说要娶我的娘亲,做我的爹爹,说要好好照顾我,怎么眼睁睁看我被人欺负?”

姜无邪严厉地看向戏命:“控制好你的破铜烂铁,不要误伤了小孩子!”

最先动手的是姜望,你冲老子凶什么?戏命心下腹诽,语气冷淡:“捕捉到杀意,轮椅上的机关才会起反应。方才是如此,之后也是如此。”

疾火毓秀很是不满:“胡说!我根本没有想过杀他,他却阻止我拿回权柄,还封了我的眼睛!”

戏命沉默了一下:“……伱是不是对我有杀意。”

疾火毓秀也沉默了。

居然默认!

墨家真传心中有一万个为什么,完全不明白自己哪里招人恨。来浮陆世界后的所有行动,不都是姜望带头吗?他只是个帮手啊!

姜无邪语气温柔地安抚道:“毓秀,别担心,姜望不算个坏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动手的。”

也不知这句话是能安抚到谁。

“姜望?”疾火毓秀忽地恼恨道:“他连名字都在骗我,还能是个好人吗?!”

在已经垮塌的图腾石林上空,浮陆世界诸部首领悬空散落,大都很是茫然,不知道眼下又是怎么个局面。

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包围疾火山岭的数百万大军,也都有了混乱的趋势,有的想进,有的想退,有的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净水承湮执旗巡游,亲自弹压局势,要求各部军队原地不动,才算暂时弥平混乱。

“我在王权之契上签下那个名字的时候,还不认识你呢。”姜望说道:“所以不算骗你。”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呢,姜望叔叔?”疾火毓秀用清脆的童声问。

“我只是一直明白一件事情。”姜望平静地说道:“一个世界的根本规则,就是这个世界的地基,没可能朝令夕改。你代表世界意志抱之而生的那页创世书,就代表了世界规则的根本。如果它能轻易地改来改去,这整本创世之书早就应该崩溃了。

“所以,那个被你作为毒药给庆王服下的可怜巫祝,其实从来没有解读错误。‘降’和‘倾’都是对的。它们本就是你的一体两面。当这个世界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要救之。但你救的是这个世界,而非其他。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浮陆人族也是入侵者,你要倾厄……覆之!”

姜望认真地看着她:“此世权柄若尽归于你。我很难想象你会做出什么事情。”

李凤尧做了个手势,让净水部的军队完成变阵。

相较于庆王,疾火毓秀或许是更难应付的对手。因为疾火毓秀是世界意志诞生,此世不灭她不死。而若要覆灭此世,姜望又何必站出来?

疾火毓秀长叹一口气:“如果你是这么的不放心我,又为什么会跟我合作呢?在你心里,我跟敖馗有什么区别?”

姜望道:“我想你并没有善恶的观念,你只是有着维护这个世界的本能。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即浮陆,浮陆即你。”

“所以这是我的家,我在我的家里做些什么,与你何干?我维护我的家,有什么错误?”疾火毓秀虽然被禁锢在轮椅上,但仍有坐于至高王座的气势:“而且浮陆人族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们非亲非故,此前从无交集,此后也不会有。如果你实在有所牵挂,看在同行一路的份上,我可以让你带几个你在意的人走。”

“是啊,与我何干?”姜望道:“这个问题如果你问李凤尧,她会告诉你,她的部下在这里。石门李氏治军,没有放弃部下的传统。这个问题如果问净礼,他会说,此亦众生,佛爱世人……”

姜无邪很期待前武安侯会怎么说自己。

但是姜望略过了。只道:“但是你问我,我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你说得对,他们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释放了一座小型的真源火界,将那本创世之书置于其间。又以自己的神念为线,一道一道地将此书捆绑缠缚。

一边做着这样的工作,一边道:“最近这段时间,我常常会想,人和人之间,到底是以什么来区分?

种族?国家?师门?理念?

人们有如此多的相同和不同,因此可以划分成无数个派别。我可以切分我身上的复杂部分,置身于许多种不同的派别里,成为人们眼中的某一种人。我也可以作为天外之人,如你所说的撇清跟他们的全部关系……所以我想,大概这些都不能成为理由。至少不应该是我的理由。”

“所以你的理由是?”疾火毓秀问。

姜望道:“我只是不希望你这样做,不希望看到那么多的人遭受厄难,所以我选择阻止你。”

他认真地跟疾火毓秀解释,好像并没有把对方当成世界意志的化身,而是当成一个正常的、八九岁的小孩子:“如果一定要给这个‘不希望’做些诠释,你可以说是因为善良、怜悯、虚伪好名、多管闲事……没有关系,它们都不会影响我的‘想’和‘不想’。”

“我大概明白了。”疾火毓秀道:“这就是你。”

姜望道:“这就是我。”

身是菩提树,心是明镜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自此无须“勤拂拭”!

现场有些莫名其妙的安静。

在这份安静里,还在跳舞、且舞姿非常诡异的庆火部巫祝,就变得很是显眼。

或者说,一开始他被莫名其妙的忽略了,直到现在才莫名其妙的显现出来——这份莫名其妙,恰是世界权柄的变化。代表浮陆世界权柄的创世之书,被姜望以神念之线和真源火界短暂封存。于是掌控这个世界的存在,也由此丢失了影响。

放眼浮陆历史,真正可以称得上持有世界权柄的存在,除了疾火毓秀,就是临身庆王的那一个!

这名跳舞的巫祝的变化,恰恰说明祂还在以某种方式对这个世界施加影响!庆王虽死,大患未消。

姜望一直保持着警惕,此刻更是立即放出声闻仙域,四下寻敌。

铜色的天幕下雪花飘飘,每一片雪花都是一面镜子,让一切异常都变得更清晰……却是身怀霜心的李凤尧,最快地铺开了战斗环境,做出战术配合。

茫然了许久的庆火部大将军庆火元辰,在这个时候如梦方醒,猛地看向自己部族的巫祝,独臂拔刀指向,流泪大呼:“王上遗命,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原因,一旦他身死,凡庆火部族人,就立杀庆火观文!他才是灭世者降生于人族的结果,是祂真正的人族化身!”

临身与降生,意义完全不同。

那个轻易就被操纵的庆王,看到了真正的“灭世者”?

那个不学无术的,舞姿颇多谬处的庆火观文,才是那个真正如疾火毓秀一般的降生人族的存在?

在场众人悚然一惊!

姜望更是先于惊愕之前一剑飞斩!剑丝在空中疾驰,彼此追逐,宛如一道惊虹!

太快了!几乎那个惊骇的情绪才起来,连玉婵就看到姜望的剑已经杀到。

而庆火观文祭袍一展,身如蝙蝠展翅,在空中灵巧数折,竟然避开了姜望这一剑惊虹。

姜无邪、戏命、净礼迅速围来。

他能避开姜望一剑,本身即是答案!

庆王的遗命显然是正确的。只是因为庆火元辰实力不够,又受限于浮陆,根本堪不破世界本源的影响,下意识的忽略了庆火观文,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公布出来。

被迫中止了祭舞的庆火部巫祝,显然心情不是很好,声线甚恶:“真是小看庆火衡了!你们这些无用的臭虫!”

祂的身外燃起了黑色的火焰,焰光飘摇,照得虚空之中,竟似有张牙舞爪的鬼影。

“不好。”疾火毓秀这时亦想起了什么,惊声道:“祂先前跳的是灭世之祭舞!此舞若成,祂将接引灭世之力。快斩去此身,中止祂的进程!”

浮陆历史上的许多祭舞、祝歌都已失传,也唯有代表世界意志的疾火毓秀,能够全都认得。

但……

“晚了!”

在一众神临强者的进攻临身之前,庆火观文直接轰碎了身周的空间,在那飞舞的空间碎片里先行坠落,崩碎鞋履,赤足落在地面。他所踏足之处,恰是疾火宫废墟,这一脚,接续了传承和毁灭:“便以此身,续上最后一节!”

轰!

以庆火观文踏足之处为中心,方圆百丈,一体塌陷!

不,用塌陷来描述并不准确。

它并不仅仅是击碎土石,打穿地壳,成为幽窟而已。

应该是这个范围里所有的一切,都被幽天所消解,那茫茫的不断外涌的幽暗,是幽天冲上了地表!

在戴着夸张面具的庆火观文身后,无边幽影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恐怖存在。久未见天枢,仰天咆哮!

不知是否错觉,天穹悬挂的天枢星,仿佛也被驱退了很远!

它的形象如此狰狞可怖,曾被刻画于圣狩山的岩壁上。

分明是曾经活跃在这个世界,主宰了这个世界,又被【灭世者】亲手抹去,成为祂归复伟大力量的关键一步的……恶鬼!

恶鬼天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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