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姜扬

北爱尔兰,唐斯郡分站会议室内,姜潜见到了阔别一年的老领导忌铭。

姜潜当然知道忌铭为何而来,灰烬在境外的暗线情报掌握在他手上。

而能让忌铭亲自动身来接洽的,一定涉及不小的动作。

在姜潜的视角下,忌铭的外在变化并不大。

一头锡纸烫华丽金发,搭配酒红色的开襟西装,仍然端着那副生人勿近的寡淡面孔,就算是见到了曾经名动官方业绩逆天的得意部下,也未曾表现出丝毫的热情。

与之相反的,其内在能量结构的投影,却发生了质的飞跃。

过往的一年中,忌铭已经成功由第五态·综合体渡“天劫”,跨越境界来到了第六态·概念体,而他原本就形态诡异的“双重沙漏”能量结构投影竟再次改变——简单来说,是“合二为一”了!

原先攀附在他主体能量结构右侧的附属倒锥型五态能量结构已然不再,但也不见得是凭空消失,倒像是“附属体”融入了原本的“主体”能量结构之中,在第四态到第六态的三个层级中,对忌铭的主体能量结构进行了加粗加固。

于是乎,呈现在姜潜视野内的能量结构投影,其第四、五、六态横截面积比正常的能量结构投影都更加宽阔!

按照姜潜对“力量”的理解,忌铭在第四、第五,尤其是第六态的根本实力,已经远在其他长老之上……

幸好他的能量结构基地够稳,不然这种头重脚轻的结构,坍塌的风险还是很大的……姜潜暗叹道。

“潜龙勿用我就先交给你了,好好叙叙旧。”永夜重明留下这么一句话,便隐匿于无形。

“好。”忌铭答道。

说起来,永夜重明以前还是忌铭的领导,结果也没见他有多么热络。

这么看来忌铭身上还是有些优点的,比如一视同仁。

现在,会议室里仅剩姜潜和忌铭两人。

忌铭重新凝向姜潜,他的左目上依然覆着那枚银色狮头纹理的眼罩,黯淡无泽的右眼“注视”着姜潜,毫无征兆地问:“看出什么了?”

姜潜微怔。

久别重逢,没想到忌铭对他的第一句话,竟是如此随意和突然。

就像前一天两人还在津平行动部的会议室里讨论案情。

“您的能量结构,变了。”

在同为“非常规”狠角色的忌铭面前,姜潜觉得没必要绕弯子,有话直说反而省麻烦。

“是变了,天劫生变。”

忌铭应了一句,又道:“在你眼里,我的能量结构是在好转,还是恶化?”

“好转,两个颠倒的能量结构融成了一体,虽然稳固性方面仍然存在隐患,但比起去年的沙漏结构,现在是好上太多了。”

“融为一体……”忌铭斟酌着姜潜的话,拉开座椅,“你也坐吧。”

姜潜于是也拉开身旁的座椅,在忌铭对面落座。

话题没有再继续深入。

短暂的沉默后,忌铭抛出了今日会面的目的:“你觉得我为什么专程来面见你?”

“灰烬在境外要有大动作,东非大裂谷,升神仪式。”姜潜言简意赅地点出关键词。

这些,都来自于东方“小龙神”的情报中枢。

“你猜对了。”

忌铭也不兜圈子,点头认可的同时,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套着塑料封膜的照片,展示在姜潜面前。

姜潜定睛看去,竟是去年从“朝生暮死”造型店中搜出来的那张老照片!

相关的记忆倾巢而出……

他清楚的记得,这张照片是在「蜉蝣」牌持有者王富贵店里找到的。当时同从「王牌」副本中出来的戴医生也在找这张照片,最后阴差阳错,被误打误撞的他截了胡。

这张神秘的照片上除了当事人王富贵和戴医生两人之外,还有一对被抠掉了脸面的男女。

而照片的背后,更是标注了四个字——“江洋大盗”!

当时姜潜曾怀疑这张照片跟失踪的哥哥姜扬有关,不过很快发现是个乌龙,后来便搁置未提了……

如今看到忌铭把这张照片掏出来,姜潜多少有些唏嘘,内心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还记得这张‘江洋大盗’团伙的合照吗?”

“记得,一个民间组织,后来被南派灰烬收编了。”

“嗯,对外是这么讲的。”

忌铭自顾自地说着,手指碾动,露出照片下的另一张一模一样的手绘副本!

姜潜定睛望去。

那张手绘副本的照片中,王富贵和戴医生惟妙惟肖地站着,和原始老照片上的形神高度一致。

然而,与这两人并肩的那对“无脸”男女,容貌已被细腻的笔触填补,其中,男子的容貌令姜潜不自觉地瞳孔收紧!

“他……”姜潜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会错,“无脸”男子的容貌,与他少年时代最厌恶的那张面孔戏剧化地重叠!

那是已经失踪多年的姜家长子——姜扬。

手绘副本上,姜扬正一脸桀骜地站在四人中间。

他的肤色比其他三人黑上一到两个色号,身穿黑色衬衫、迷彩裤和系带皮鞋,抱着肩膀,被旁边那五官小巧精致的女孩儿搂着脖子依偎着。

“这是……什么时候复原的?”姜潜凝注着两张照片,情不自禁地问。

他曾经就是为了这张照片选择加入当时的灰烬项目组,却从始至终未曾听说过这张照片的复原消息。

“我知道你一直在关注这起案件。”

忌铭答非所问道:

“但这个案子,超出了你当时的知情权限。所以直到现在,你才有机会看到的这些。”

“所以……”姜潜缓缓抬头,目视着忌铭,“你早就知道我跟他的关系,也知道我为什么加入灰烬调查组?”

忌铭没有直接回答。

但姜潜已从忌铭淡泊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克制着血液在红莲业火灼烧中的涌动,姜潜迅速理清思路:

看来,忌铭不仅当时就知道他和姜扬的关系,还对他当时抱持的动机了若指掌,但事实上,忌铭并未因此戳穿或为难他,反而在这件事上给予了他充分的包容。

这不合常理。

难道因为忌铭知道自己和姜扬都是踏雪成梅的后代?

“他是灰烬吗?”姜潜打破沉默。

“不,”忌铭郑重道,“他是守序官方成员。”

姜扬,竟也是守序官方!

这下合理了……

姜潜的头脑高速运转:作为守序官方成员,却以自由组织“江洋大盗”成员的身份,整个团队打包加入灰烬麾下,那岂不就是守序官方安插在灰烬组织中的卧底?

然而忌铭紧随其后又补了一句:“至少,曾经是。”

“曾经是?”姜潜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既然姜扬是被派遣在灰烬组织中的卧底,是行走在黑暗中的暗探……那为什么是“曾经”?难道愚蠢的姜扬已经在行动中遭遇不测,英勇就义了?!

所以他作为亲兄弟,才终于具备了对这件事的“知情权限”……

姜潜尽己所能地理清这寥寥数语中的关节,并得到了一个并不乐观的结论。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姜扬失踪也好,身死也罢,明明已经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任何层面的影响,但他却莫名的有些烦闷。

“不是你想的那样。”

忌铭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说道:“姜扬还活着,作为灰烬升神仪式的大护法。”

“?”

“只不过,事情出了些意外。”

面对姜潜狐疑的表情,忌铭继续解释道:

“在你加入官方以前,姜扬已经是掠食者家族的一名成熟的持牌者,他作为官方的‘暗子’辗转加入了灰烬组织,并在多年的经营中成为南派灰烬的核心人物。”

“老照片上所指的‘江洋大盗’,就是你哥为了加入灰烬而做出的‘幌子’。当然,戴医生和王富贵对你哥的身份一无所知,他们都是机缘卷进来的自由人士,这两人的结局,也只能归结为他们自己的因果。”

“现在,姜扬一骑绝尘,成为南派灰烬的核心人物,一直替守序官方监看着所谓灰烬升神仪式的动向,也曾在此前的关键变故中为官方提供过情报。”

忌铭看向姜潜:

“比如,你的异变治愈技术名动一时,遭遇多方面追杀的那段时间,姜扬就为官方提供过关键情报,以确保你的人身安危。”

闻听此言,姜潜神色未变。

但狂跳的心脏正在他胸膛中敲击,似乎在提醒他,“姜扬”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个人,都并非如他想象中的那样无关紧要。

“灰烬,是极端者的天堂。自律精英的伪装之下,充斥着动物性的桀骜和疯狂……任何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久了,也难免被其内部的风气感染。姜扬在灰烬待得够久了……”

“什么意思?”姜潜发问的当下,已经猜到了某种结果。

比刚才的猜想更为悲观。

“这就是我来见你的目的。”

忌铭道:

“官方对灰烬组织的联合行动已经迫在眉睫,但你的哥哥姜扬,却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忽然与组织断了联系。实际上他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精神状态的异常,但由于他的位置十分重要,家族并未如期结束他的任务。”

“现在看来,姜扬失联的原因大概率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受灰烬的影响太深,已经无法回头;第二,他的真实身份暴露,被灰烬控制起来,甚至已经遭遇不测。”

忌铭顿了顿:“我很抱歉。”

“不必抱歉。”姜潜面无表情地回道,“我又不是他的监护人。”

他知道忌铭要说的并不是这些。

果然,短暂的沉默后,忌铭继续道: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对官方、对遭受灰烬组织威胁的人们来说,都意味着严峻的局面。没有姜扬提供情报,在这次针对升神仪式的东非行动中,我们就变成了聋子、瞎子,将对灰烬组织的恶劣行径毫无办法。”

“万幸的是,对灰烬的升神仪式,我们并不只有姜扬这一条线索。”

忌铭再次看向姜潜,那只黯淡无泽的右目中似乎倾注了一些令姜潜感到陌生的期许:

“我这次过来,就是为部署和执行灰烬升神仪式的东非行动,之所以绕道过来见你,一是告知你姜扬与灰烬组织的关系,二是要借用‘小龙神’的情报资源。”

这才是姜潜期待听到的结果。

忌铭为灰烬的情报而来,但为何还要专门告知他姜扬的底细?

“情报资源没问题,我的资源就是官方的资源。”

姜潜随即一针见血道:“姜扬的身份不应该是高度机密的信息吗?为什么选择在这时候对我和盘托出?”

忌铭对此直言不讳:“这次行动,希望你能避嫌。”

姜潜明白了。

忌铭不希望他深度参与行动,怕的就是因血缘关系产生不必要的变数!所以只需要他协助情报即可。

另一方面,他现在的身份,明显也比身陷灰烬的姜扬更加重要。

作为守序十族倾注大量资源全力支持的「龙」牌持有者,姜潜是突破理论极限第七态的关键角色!而现在的姜扬,已然是一枚“弃子”,很可能会在关键时刻被舍弃或击杀。

而这些结果,是他这个当弟弟的不该看到的。

无论如何,守序十族不会愿意看到潜龙勿用在任何方面出现纰漏。

“姜潜,我可以向你保证,无论姜扬出现的是哪种情况,我都会尽可能确保将他安全带回。”忌铭看着已经“心不在焉”的姜潜,认真承诺道。

但姜潜却笑着摇头:“不用那么在意我的想法,其实我跟他的关系没那么要好。”

忌铭沉默了。

今天的姜潜是不够正常的。

换做以前的任何时候,姜潜是绝不会把自己的真实态度表达得这样赤裸。

他急于表达自己对姜扬的安危毫不关心,就像是在掩饰、或对抗内在的某种心态,且已经完全不顾及他人的风评。

他当然不需要在意风评,又不是靠风评吃饭的。

就算他对亲兄弟的死活无动于衷,守序官方也不会因此开除或处分他就是了。

“还有别的事吗?”

见忌铭不说话,姜潜甚至主动下达了逐客令。

“就这些。”忌铭起身。

“请。”

很难得,聊到这份儿上两人彼此还能客客气气。

然而当忌铭走到会议室门口,却又转过身,对姜潜道:“我知道,但我还是会履行承诺。”

“等等,”姜潜也转过身,口吻中暗含一丝不善,“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们兄弟的关系,一直很差。”

“哦?”姜潜冷笑,“是姜扬告诉你的?”

忌铭沉吟一声:“虽然姜扬曾是我的同僚,但他从未提及过自己的任何一位亲属。”

说着,侧目注视着姜潜的眼睛:“是你告诉我的。”

胡扯……姜潜的面庞浮起一丝冷笑:“我告诉你什么?”

“你告诉我,你不但会提供情报,而且还会想方设法介入这次行动,为的就是亲手把姜扬带回津平。哪怕带回的是一具尸体。”忌铭语气淡淡道。

没有吃惊,没有所谓的道德压迫感,忌铭的态度就好像他理解这件事原本就该是这样。

于是这次换姜潜沉默了。

更重要的是,忌铭所言的确是他时下的真实想法:想办法介入忌铭的部署,亲自执行官方任务以外的目标——把姜扬带回津平!

哪怕是神智错乱、濒临异变的姜扬,哪怕只是一具尸体……

为什么?

因为他的家人每天都在祈盼着他回家!

年过七旬的老人,连自己的寿辰都快记不住了,也不忘记挂着离家的长孙是不是又长了一岁……

会议室内静的可怕。

当忌铭准备转身离开时,姜潜的声音再次令他顿住步伐——“是你的概念力,对吗?”

言至于此,忌铭的嘴角不易察觉地上翘了一下。

第476章 心之眼

忌铭转过身,那黯淡无泽的右眼在姜潜脸上描绘着,笑意在嘴角展开:

“你又猜对了。我的概念力「心之眼」决定了任何出现在我面前的人,都不再有秘密可言。”

一句话的信息量,令姜潜的警觉瞬间拉到了阙值!

何谓“心之眼”?

任何出现在忌铭面前的人都不再有秘密可言?

可偏偏姜潜就是个深藏着很多秘密的人。

光凭这点,足以勾动姜潜的杀心!

但假如连这个念头也难逃「心之眼」凝视的话……

“我知道了。”

剑拔弩张的对峙场域转瞬即逝,姜潜堪称诚挚地向他的前领导表态:

“如有需要,我会亲自到东非负责情报工作的接洽,确保不出纰漏,而且绝不涉足您的部署,一切听从安排。”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一次选择面极其狭窄的抉择。

忌铭表明自己的概念力「心之眼」可窥破他人心事,也巧妙地展示了锋芒,姜潜宁可信其有。

所以就算姜潜多么想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当下也只能克制,再克制。

他还要克制自己不去联想自己那些秘而不宣的秘密,以防被「心之眼」窥破。

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相当困难了,人要对自己的念头有多强的掌控力,才能做到该不去想什么就不去想什么呢……

不过在这方面,姜潜唯一的优势是他的超忆bug和与海量信息打交道的能力,在常年超忆的生活中,他记忆提取的掌控力已远超常人。

“感谢你的理解。”

忌铭对姜潜的态度表示满意:“希望我们互相保守秘密,合作愉快。”

互相守密……

姜潜知道忌铭指的是他那异于常人的能量结构投影。

目前,只有随身携带异变治愈技术的姜潜能看懂忌铭的能量结构。进一步来讲,若是位于第六态的忌铭哪天“翻了车”,导致濒临异变,大概也只有姜潜本人具备捞他的本事。

对此,姜潜和忌铭都心照不宣。

“合作愉快。”姜潜道。

没有多余的废话。

转眼,忌铭消失在姜潜的视线中。

姜潜重新在会议室落座,他的内心正风起云涌:

刚刚的短暂会面,忌铭到底知晓了他多少秘密?

双牌,刚刚觉醒的「龙」?消失的副本「饿鬼末世」,还是白蛇圣母和被封印的祖神……

光打一个照面,能被看出多少门道?

他不知道,不确定。

但不能不设防。

心念管理是必要的,还要提防出其不意的诱导。

当然,他觉得忌铭做这种事的概率不大。

可一旦发生某些特殊情况,后果就很难测了。

比如在战备状态中,他是很难约束自己的大脑不去考量底牌、绝技的,一旦这时被忌铭所谓的「心之眼」凝视……

想到这里,姜潜忍不住讥诮:摊上这种能力会被所有人争先恐后的灭口吧?

尤其是忌铭的上级,那些老谋深算城府极深的上位者大佬们!一旦得知忌铭的「心之眼」能随时窥破他们的小秘密,忌铭的生存空间岂不是很狭窄吗?

所以情况大体还没有想象的那么糟,「心之眼」一定存在限制,不可能如忌铭所说的那般无敌。

就像永夜重明的「明辨」,偶尔也会有弄巧成拙的可能……

至于那个“限制”是什么?

姜潜以为,光靠猜肯定是不够的,未来还得智取。

但假若他在听到忌铭复述他的内心想法时,仔细察看忌铭的能量结构投影,就会发现,在当下那一个瞬息,极为精密庞巨的动态能量支流中,已然出现异样特征。

那异样特征的效果持续了至少3秒,体感上可以媲美“心脏骤停”。

只不过在事发当时,姜潜的注意力已被忌铭复述出的“心声”成功吸引,并为此而惊讶,不可能再去留意这种具体到能量结构投影的细微变化。

这都是后话了。

超物种世界最根本的法则:风险越高,收益越大。

一个人获取的能力越突出,相应支付的代价也就越大,向来如此。

此时的姜潜虽然尚未发觉忌铭「心之眼」的限制和代价,但他的思路是清晰的,因此做到了心中笃定。

姜潜轻舒一口气。

重新聚焦于当前最棘手的问题:他那愚蠢的亲哥,姜扬!

想一想,他们这对冤家路窄的兄弟彼此已分隔开这么多年,哪怕曾经再愤恨,到现在也早就平常心了。

除了在得知姜扬依旧活在人世时那一瞬的激动外,现在的姜潜已经可以理性看待这个问题。

首先,姜扬的境况无外乎两种结果:黑化,或未黑化。

黑化,也就是忌铭所谓的“叛逃”,意味着姜扬的思想已经趋近于灰烬的疯子,或许已经异变堕落。这样的姜扬即便被顺利带回国,其结果也只能是伏法领罪,最好的结果也无外乎终身监禁。

姜潜认为,守序官方看在父亲姜雪松的过往功绩和任重道远的自己的面子上,会对黑化的姜扬网开一面。

所以后面他要做的,就是确保姜扬的业报不会对姜家造成负面影响。

另外一种结果,姜扬未黑化,但已陷入险境,甚至早已不在人世。

这种情况下,忌铭把人活着带回来的概率不大。

如果人已死透,那就一切免谈,日子还是照样过,他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可如果姜扬能被活着带回来……

想到这种可能,姜潜的状态发生了较为明显的下落,内心出现了令人烦躁的挣扎……

他本能地排斥这种结果。

因为一旦这种结果发生,他就必须重新面对这个哥哥,面对这个与他存在无可争议的血缘关系,但实际并无感情的兄弟。

为什么如此排斥这个结果?

姜扬活着回来不好吗?

姜家老太太大概会高兴得睡不着觉吧……姑妈会激动得在厨房里舞刀弄棒不眠不休,所产生的黑暗料理足以把她死里逃生的大侄子一波送走!而虞煊……

虞煊的想法不重要。

那么既然如此,这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为何自己会本能地拒绝?

理性如姜潜,只能把当前的这种排斥感归结为某种“应激障碍”。

毕竟小时候兄弟两人之间的敌视太浓烈,太根深蒂固,以至于形成了条件反射。就像有的人看到恶心的画面会呕吐,碰到蠕虫会尖叫……

以前远离刺激源的时候他还能淡然处之,可一旦刺激源真正重回现实,就不一样了。

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

往后的几天,忌铭没再露面,与姜潜的沟通都是通过即时通讯道具完成。

特遣行动部的负责人永夜重明也参与其中,最终批准了由姜潜担任本次东非行动的情报专家,到场支持工作。

而为了配合姜潜的工作,以及保护他的出行安全,小龙女将一并随行。

于是,在一个细雨朦朦的假日下午,姜潜和小龙女极为低调地出现在了伦敦机场,并随着普通旅客登上了一架飞往肯尼亚内罗毕的客机。

这个路线是精心设计过的。

为什么不是乘坐私人飞机或直接使用超物种能力莽过去,而非要绕道出行,选择效率最低、舒适度最差的民用航班呢?

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掩谁的耳目?自然是掩灰烬组织的耳目。

所以,混在普通旅客中进入目标区域就成了姜潜等人的首选。

与国内的环境相似,在超物种世界降临后的几年里,各国家地区纷纷筹建起官方守序团体服务于统治集团,在现实世界构筑起了人类、超物种和谐共存的生态。这避免了各国各地超物种们通过战争手段来实现自身收益,各国守序集团会通过合理合法的方式,为守序或亲守序超物种们提供各方面的供养。

国际航线,显然是当地守序官方超物种们的管辖范围,走这样的正规渠道,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免打草惊蛇。

再者,非洲肯尼亚又是国际旅游胜地,每日往返内罗毕的航班不计其数。这个排查量,恐怕连当地的守序官方,也很难面面俱到,更不要提渗透当地不足两年的地下组织了。

所以姜潜的计划很简单,化繁为简,把自己当成游客落地内罗毕,借着游山玩水的机会把正事给办了。

目前已知的灰烬升神仪式就在裂谷带上,从内罗毕进入还是很方便的。

再不济,他还有PlanB和PlanC可以随机应变。

同样是出于掩人耳目的需要,在选择头等舱、商务舱或经济舱出行时,分站的工作人员帮两人选购了最普通的经济舱机票。

这其实也没什么。

就两人平日里所经受的高强度训练或参与的高危险任务而言,和大多数旅客挤在经济舱8小时这种小事,就如同打了个哈欠般不值一提。

但不巧的是,登机过程中还是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在姜潜等人即将经过某白人乘客一家三口时,坐在父母中间的金发碧眼的小萝莉嘴欠地喊了句:“ching,chong!”

——“青虫”,影射信仰龙图腾的中国人。

当然,她不是对着姜潜和小龙女。

届时二人都戴着墨镜,又都长得高挑挺拔,单从外形上很难分辨国籍。

熊孩子指的是他们前面不远处一位单独出行的中国乘客。

这名乘客是个身高只有160cm的女孩儿,独自提着行李,衣着长相也都很普通,看上去应该只是个普通工薪阶层。

虽然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当下又形单力薄,但当她听到这句带有侮辱性的称呼时,胸中的怒火当即便被点燃!

她停住脚步,用标准的英语大声据理力争,称对方种族歧视,要求熊孩子道歉。

而熊孩子的父母却声称女乘客听错了,表情冷漠,准备冷处理……

这种态度无异于火上浇油,势单力薄的中国女孩儿气得脸颊涨红,并选择继续据理力争,坚决要求对方道歉!

熊孩子的父母见碰上了“硬茬子”,也开始强词夺理,责难她影响秩序无理取闹。

原本安静的机舱里顿时吵吵嚷嚷,周围人也跟着议论起来。

机组工作人员迅速出面,劝解中国乘客别跟小孩一般计较,消消气,先落座,不然延误飞机起飞的责任可要落在她的头上……殊不知,这种倒行逆施的说辞只会更加激化矛盾,可以看到,女孩儿在努力压抑着怒火。

她说:“如果我今天就这么算了,这个孩子会认为她是对的,以后对每个中国人都可以这样轻视和侮辱,所以她必须道歉!”

当然,她也提出了合理的折中方法:“或者你们两位当父母的,我可以接受你们代替孩子道歉,但只此一次,下次我决不罢休。”

那熊孩子就嬉皮笑脸地看着她,好像这事儿与自己无关,仗着父母在旁,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有意思的是,周围的白人乘客也都不觉得这是什么稀罕事,反而认为被侮辱的女乘客小题大做,不依不饶。

“Apologize(道歉)!”

女乘客急了,这声怒斥吸引了更多人的注目。

一位站在姜潜身前的机组工作人员准备动手去拉女乘客……

但他伸出的粗壮手臂,被人轻而易举按下,惊讶之余,他听到背后传来一句温和的提醒:“You dropped something(你掉东西了)”

“Oh!What(什么)?”那机组工作人员下意识反问。

“节操。”姜潜用中文说道。

就在这位工作人员呆愣当场的这个间歇,原本嬉皮笑脸的白人小萝莉忽然发出堪称凄厉的尖叫,犹如见鬼似的往背后她妈怀里躲去,一边拼命躲藏一边嗷嗷大哭!

这个变故把周遭的所有人都震住了,包括熊孩子的爹妈。

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天真烂漫”的小萝莉突然崩溃,那惊悚的面容和肢体动作连周围人看了都不禁头皮发麻!

接着,一股腥骚蔓延开来,小萝莉竟吓尿在了她妈身上……

与此同时离奇地朝中国女孩儿站立的方向大哭着道歉:“Sorry(对不起)……I'm sorry!(对不起)I'm sorry!(对不起)……”

一句接着一句,哭声响彻机舱。

那对慌了的白人父母顿时大叫着手忙脚乱起来,连机组人员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稀里糊涂地过去帮忙收拾残局。

姜潜拉着小龙女默默退开,离开时,朝同样呆立在旁的中国女乘客微微颔首。

顺便召回了抱在熊孩子脸上的惧魔分身……

落座后,小龙女下拉墨镜,用略显怪异的眼神注视着身旁的姜潜。

“怎么?”姜潜气定神闲地将黑瓷人偶收入上衣口袋。

小龙女眯起冷艳的眸子:“真看不出,你还挺有爱国情怀。只不过……对一个人类幼崽出手,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了?”

“错了,我是在救人类。”

姜潜轻叹一声,凑近对方的耳畔,低语道:

“我的视野里,被冒犯的那位同胞是个刚步入超物种领域不久的新手,虽然只有一态·认知体的水平,但尾随那一家三口将他们扒皮抽筋啃到骨头不剩可是没有任何难度的。我出手了结此事,除了教小朋友做人,也是在救他们一家三口的命。”

“还有那几个明显带有种族歧视心理的机组人员,假如他们强行控制局面,上前动起手来,很可能就被情绪失控的超物种新手当场KO、血溅客舱,到时候我们的行程就延误了。”

听着姜潜语气平淡地讲完理由,小龙女只感到不寒而栗。

说到底,人命是次要的,关键是不要耽搁他的行程……

“潜,我觉得……”

“嗯?”姜潜此刻已经恢复坐姿,重新靠回椅背上闭目养神。

“算了,没什么。”小龙女笑道。

她想说“我觉得你变了”,变得比一年前更冷酷,更人情淡泊……

但仔细想想,这好像也无关“变化”。也许潜龙勿用本就是这样一个人,极致理性、果断、擅谋、无畏,对基本的人类情绪寡淡无感。

而她之所以会感到不寒而栗,仅仅是随着相处的时间越多,越能理解对方的本性罢了。

飞机拉升数千米,进入平稳飞行时间。

小龙女侧目注视着姜潜敛目休憩的侧颜,脑中回忆起蓝君贤提起潜龙勿用时极力举荐的说辞。

当初她信了。

但现在,她也会心存疑问:这样一个人真的能担大任吗?

眼前这个人,言谈中甚至连自己的人类身份认同都快要抛弃了……

再这样下去,待他融合了更多的身份牌,尤其是资质强大的龙类牌,磅礴的动物性驱使下会将他变成什么样?

就在这时,姜潜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与小龙女目光交汇。

“!”

“前辈,”姜潜没去在意小龙女的失措,平静地提问,“你说为什么超物种世界降临了二十几年,整个人类世界却还是对它蒙昧无知?”

这个问题不仅以最快速度结束了小龙女偷瞧帅哥的尴尬,还顺理成章地勾起了她对本质的好奇:是啊,为什么呢?

超物种世界自千禧年降临至今,为什么人类对超物种持牌者的存在依然缺乏认知?

就算是各国的官方极力隐瞒,就算超物种中给到守序势力都在为维持现实世界的和平而努力,这仍然不合常理,乃至奇怪。

甚至奇怪到大家已经默认了这个怪现象就是常理。

往小了说,像今天这种言语冲突的情况,其实很容易发生在超物种与人类之间,擦枪走火间,一不小心就要酿成极端惨剧!

往大了说,五态、六态持牌者风云际会的大战,不翻云覆雨、山崩地裂也难休止!难道都可以被糊弄过去吗?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类似的异常事件一次也没有曝出,以至于人类世界99.99%的人类对超物种世界全无认知!这,究竟为什么?

这个现象,它合理吗?

小龙女越想越觉得深邃可怕,内心忽然涌起一有种说不出的焦躁。

“房间里的大象。”

她说道,如释重负般:“是人类的自大,因为太过相信自己是万物之灵,所以选择性地忽略了更高位阶的存在……不是人类认识不到超物种的存在,而是他们不想!”

“对,他们不想。但忽略问题比面对问题更糟糕。”

姜潜笑了笑,望着窗外的云层,缓缓说道:

“糟到什么程度呢?就像烧水。在水温尚未达到100摄氏度前,无论是1度的凉水还是99度的热水,水依然是水,处于液态;可一旦抵达了100度的临界值,水就要沸腾,由液态一瞬间化为气态。”

他将视线调转,以一贯冷静的目光看向坐在身旁的小龙女:

“当今的世界,像不像那壶即将沸腾的水?”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