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开辟新战场

姜望并不认为,这世上有谁是“不该输”的。

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

站在绝巅之上的人,仍需要仰望苍穹。

这华袍少年说得如此理所当然,想来他是真的有“不该输”的理由。

但姜望也绝不想输。

战斗的号角一旦奏起,长相思就已经鸣鞘而出。

因为速度太快,看起来就像是同时发生。灵岳话音才落,剑已近喉。

一滴水珠落下。

这清晰的过程,巧妙的结束。

水珠恰好滴在剑尖上。

姜望手上一沉。

只是一滴水,却像一条江河!

这是远比田和高明的重水之术。

以重玄胜现在的实力,加持重术,可能也无法达到这样的效果。

长相思笔直往下坠落,姜望定住了手腕。

剑尖侧翻,于是江河倒转,水珠倾飞。

姜望直接一式横拉,道不尽的写意风流,名士潦倒之剑!

与此同时,灵岳身上,及时出现一袭华丽至极的碧蓝长袍,似水流动,波光潋滟,凸显得他如水中的帝王。

剑尖自蓝袍上划过,虽将蓝袍斩破,却终究未能伤到灵岳。

在他们的上一次交手里,这一式名士潦倒与这一袭蓝袍法衣,都未曾出场过。

彼此都有一丝惊讶,同时也都未曾动摇自信。

那一滴被剑尖掠过的水滴滴落地面,发出“嗒”的一声响。瞬间炸开,涌成江河!

灵岳更是直接一抬手,汹涌水流自掌心涌出,浩浩荡荡,将已经近身的姜望轰退。更是勾连地面江河,在两个呼吸的时间里,就将论剑之地铺满。

重现“水笼”。

上一次他便是用这几乎无解的一式,把姜望逼到绝地。

这次出手仍是此式,争胜之心强得可怕。

而且上次铺满论剑之地,用时三个呼吸,这一次只用了两个呼吸。

这种级别的道术,缩短一个呼吸,便是天大的进步。

姜望再一次被“水”所覆盖。

且水压越来越大,如在深海中。

银白色的圆球再现水里,姜望同样选择以一剑成圆来护持自身。

经历过森海源界里的磨砺,一剑成圆已经大成,抗压能力比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但华袍少年也更强了,水压一下子就加剧到恐怖的程度,所以他仍然无法支撑太久。

姜望单手掐诀,再现“妒火”!

挑动情绪,引发华袍少年之妒。

但他既然等姜望再战,自然也早就对这门道术有所针对。

只见其人眸中生起一个漩涡,所有被道术“妒火”挑动的情绪,刚刚生出,便被那漩涡吸走。

然而以姜望的战斗才情,又怎么会寄望于“妒火”成功第二次呢?他也从来不是把希望放在对手身上的人。

所以他重现这一式,当然只是为了引出华袍少年的应对罢了。

妒火仍燃,剑圆仍在。

但在这个时候,华袍少年的通天宫内,忽然钻进数百条黑蛇!

这是姜望自森海源界匿蛇王那里亲自感受过的道术,经由自己的独力解析之后,再用演道台推演强化而成。

它是一门完全作用于神魂层面的道术,是为神魂匿蛇!

从一开始他就制定了计划,不与华袍少年做道术层面的争斗,甚至不在肉身层面争斗,而是直接将战场拉到神魂领域!

太虚幻境虽然是以心神进入,但这里是完全反映现实的。

也就是说,同样拥有“肉身”与“神魂”。

上一次战斗中,姜望已经发现,情绪是这华袍少年的弱点。他再怎么补强,再怎么天才,顶多也就是针对与情绪有关道术进行防备。

而神魂道术,又是一个全新的战场!

度过了红妆镜飞雪劫,姜望对自己的神魂力量有信心。

不过在神魂匿蛇这门道术出现之前,姜望也并不能够进行神魂层面的对决,除非被侵入,在自己的主场作战。

现在,他拥有了侵入别人神魂的能力。

神魂层面的战斗中,侵入一方永远要承受更巨大的压力,因为还要时时刻刻抵挡对方通天宫的排斥。

所以姜望很“赶时间”。

他现在掌控的极限是三百条黑蛇,便一次性驱动了三百条!

三百条黑蛇飞速涌入,意欲择人而噬。而就在此时,华丽的通天宫里,一条蓝色小蛟从穹顶跃下,放声咆哮!

竟将黑蛇蛇群生生逼退。

这是华袍少年的道脉真灵!

它竟然具备神魂层面的能力,已经能够护持自身通天宫!

蓝蛟体型飞涨,神魂所化的华袍少年,就立于蓝蛟头顶,俯瞰黑蛇蛇群。

黑蛇蛇群踟蹰不定,被通天宫和蓝蛟压制得瑟瑟发抖。这是因为“异地作战”,又有位阶压制。

蓝蛟俯冲而下,一爪便是十余条黑蛇化烟。左扑又抓,大肆捕杀。

然而正在此时,其中一条黑蛇忽的跃出,化作姜望的身形。

他亲身以神魂匿蛇为媒介,以神魂力量,进入了别人的通天宫!

在现世之中,他未必敢做此尝试。因为神魂十分脆弱,贸然进入对手“主场”,很像是自杀。

倒是在太虚幻境里,不妨提前了解一下这种战斗。现世无垠广阔,各种功法秘术,繁多之处胜过天上群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撞上。

或许……这种肆无忌惮的尝试,就是太虚幻境里战斗的最大意义所在。

华袍少年的通天宫,与姜望自己的通天宫全然不同,不仅仅在风格上相异。

此时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

姜望显化身形,立时便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压制感。这个地方不欢迎他,在悄然无声的驱逐他!

不仅神魂受驱逐,神魂之外,一剑成圆在可怕的水压下也无法争取太多时间。

绝不能拖延太久!

姜望心中已有决断,直接一招手,朵朵神魂之力的焰花飞出,瞬间铺开神魂花海!

立于蓝蛟上的华袍少年有一个明显的愣怔,旋即连人带蓝蛟一起,在自己的通天宫里,被神魂花海所包围。

而姜望立即顺应那无处不在的“排斥”,直接退出通天宫。

一剑成圆立止,姜望爆发出璀璨一剑,破开暂时无人操纵的水流,笔直射向对手!

他并不指望在华袍少年的通天宫里,能够以神魂道术战胜其人。

他要的只是神魂层面的这一“围”罢了!

以神魂战场的优势,来引导外界战场的胜利。

无处不在的水,愈来愈强的水压,固然是几乎无解的难题,但是当它失去掌控。破开它也只需要极短暂的爆发力罢了。

剑至眉心时,华袍少年蓦然睁开眼睛。

“我输了。”他说。

铺满论剑之地的水同时退潮,往他掌心回涌。

于是剑尖悬停。

(本章完)

第524章 遗留

姜望率先开辟神魂战场时。

华袍少年有两个选择,一是不管不顾,看看是他先压碎姜望,还是神魂先被姜望击垮。二是同时迎战另一个战场。

或许是出于自信,或许是对完美胜利的要求,他选择了后者。

这个选择不能说错。因为两个人都无法确定,到底哪个战场能先结束。

姜望愿意赌,他不愿意,仅此而已。

在姜望果断纵剑而至的这极短时间里,他也迅速扫清了姜望留在他通天宫里的神魂花海。

如果再快一息,那么胜负也还未定。

可惜没有那一息时间。

“我想问问,为什么我会输?”

华袍少年看着姜望问。

不得不说,这少年虽然先前看起来似乎是个傲慢的家伙,但这个问题……好单纯。

大家本是竞争对手,谁愿意交浅言深。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大约是他眼中真实无虚的迷惑,让人很有好感。的确客观来看,无论从哪个方面比较,他的实力都不输于姜望。

姜望想了想,说道:“我倒是想先问问你,在你的通天宫里,我施展神魂花海的时候,你好像愣了一下。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华袍少年摇摇头:“我不想说。”

呃……

这是请教的态度吗?

姜望收了剑,长相思没有映照进太虚幻境,这把太虚幻境里的普通兵器并不怎么合用,没办法最大化发挥他的剑术。

不过如果是在现实中交战,以这华袍少年一看就很有豪门气质的样子,他能动用的宝物、法器肯定也更多。

姜望摇摇头,并不计较这少年的态度问题,很是直接地问道:“你有遇到过危险吗?我是说,真正有可能会死的那种危险。”

华袍少年想了一阵,说道:“从来没有。”

“看来你出身一个很显赫的家族,并且你很受宠。”姜望顺嘴分析。

“这跟我们的胜负无关。”他很有些警惕。

名门子弟难免被人攀附,所以保持警惕心也很正常。姜望现在也见识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了,但认识的公子哥里,还真没谁有眼前这位表现得这么生硬。

就像是那些把长辈的话记在心里,然后去硬套的那种少年。很容易得罪人,非常青涩。

姜望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态好像过于“成熟”了些,明明也不比面前这少年大多少,看他却像看小孩一样。

想到这儿,他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可能缺少搏杀的经验。我指的不是太虚幻境里的搏杀。这里的战斗很真实,但毕竟不是真实。因为在这里,你不会真的死。”

华袍少年若有所思。

这是一个很执拗的少年,姜望已经领教过了,因此不得不补充道:“我不是建议你去尝试生死搏杀。在修行的路上,夭折的天才不计其数,你的家世可以让你避免危险,这是绝对的好事。安稳的修行,一步一步往前走,才是你们这些名门子弟应该走的路。”

“我知道。”华袍少年点点头:“谢谢。”

姜望于是右手微引,示意他可以离开论剑之地了。

不管此人家世如何,他还真没有攀附的心思。只是这少年真心相问,他也就诚恳作答罢了。倒不在乎给自己太虚幻境里内府境层次的争斗增加难度。变强这种事情,从来都应该是自己的努力,而不是靠扯别人的后腿。

“那个。”华袍少年却并未就这么离开,很有些扭捏,但还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大概是姜望坦诚的态度令他放下了防备,他想要交个朋友,但又没什么经验,不知道怎么结交,于是显得很唐突。

“独孤无敌啊。”姜望道。

“我不是问这个,真名。”华袍少年说。

姜望随口便道:“张临川。”

华袍少年好像有些生气:“你不想说算了。”

姜望有些吃惊,他用张临川的名字纵横天下,还是第一次被人拆穿呢。

本来确实是随口敷衍,他虽然跟这少年年纪可能差不多,但是他要成熟得多,当不至于三两句便要交心。

而且这少年虽然第一次给人傲慢强大的印象,但大约是被保护得很好,内里其实单纯。“单纯”的另一面就是,应该很好糊弄。

只没想到他单纯是单纯,但其实很敏锐,一眼就看出来姜望的敷衍。

姜望无奈地按了按额头:“怎么跟你说呢,咱们这是在太虚幻境,你知道吧?现世里谁也不知道谁,暴露真实身份是一个挺冒险的事情。我们只是打了两次,根本谈不上熟悉……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华袍少年只是经历得少,不怎么通世故,但无疑是个很聪明的少年。

一听姜望这样说,立即便道:“抱歉,是我失礼,忘了先自我介绍。我一时忘了这里是太虚幻境,大家都不认识我……”

哈,意思在现世没有谁不认识他?姜望突然想到了与重玄胜认识没多久的时候,那家伙在战斗中不小心用了重术,一个劲的要他保密。也是对自家名头非常的自信。一副“天下谁人不识我”的姿态。

这些个名门子弟啊……

不过话说回来,出身名门,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我叫左光殊。”华袍少年说。

“啊你好,久仰久仰,幸会幸会。”

姜望顺嘴就是一番挺敷衍的套词,但忽然反应过来。试探地问道:“你认识……左光烈吗?”

左光殊表情忽然一冷:“看来他真的很有名。”

“所以你们是什么关系,方便说吗?”姜望问。

左光烈是他修行路上绕不过去的一个人,他虽已身死,留下来的光芒,至今还在帮他照亮前路。

“他是我兄长。仅此而已。”左光殊的态度已经很冷淡了,大概只是因为教养的关系,还是做出了回答。

“你们呢?朋友?敌人?”

姜望心中一动。大概明白了,左光殊为什么在通天宫里看到神魂焰花的时候,竟愣了一下。“焰花”道术本就是左光烈的天才创造,而他的神魂焰花基本是照搬焰花的思路。左光殊当然不会认不出来。

不过……“兄长”,和“仅此而已”,这两句实在不搭。

兄弟俩的关系,好像不是太好。

“当然不会是敌人,我很尊敬他。”姜望坦诚说:“我的名字是姜望。”

“是吗?”左光殊冷淡道:“可惜我已经不想认识了。”

他似乎非常介意姜望在听到他跟左光烈的关系之后才自报家门,难得想交个朋友的心思好像也熄了。

招呼也不打,便已离开。

论剑之地分开,重新化为各自的论剑台,将两人送回。

姜望怔了一怔,他倒并未因为左光殊的失礼而生气。这不过是一个有些孩子气的少年,大概是不存在什么坏心思的。

他只是……突然想起来他服下的那颗开脉丹。

那颗赵汝成说非常难得的开脉丹。

强如左光烈,身死魂灭,血肉成泥,身上所有的宝物全都崩碎,却独独保留下一颗丹药。

难道丹药会比那些法器、宝物更坚固、更不容易毁坏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左光烈下意识地保护了它。

揭开那堵在破裂瓶口的左光烈的血肉,看到那颗开脉丹的那一幕。

至今回想起来,仍然如此清晰。

那一次,他重新把握住了命运。

而左光烈在油尽灯枯时,仍拼尽余力保留下来的那颗开脉丹。

是留给……刚才这个少年的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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