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融合

黑风寨后院,赵豹捂着肿胀的脸庞,一脸不可思议。明明不久前林天王还被重金许诺打动,对他脸色和悦,怎么现在一下子变了个人。

好陌生!

“大头领息怒,你总得让赵某死个明白吧。”

林天王冷笑一声,“我听他们读书人说,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你们谋事不密,是想害死我吗?”

他为了结交徐青,刻意找了几个山脚下的塾师,学了一些文绉绉的话,如今倒是用上了。

赵豹:“泄密?怎么可能?”

林天王:“现在事情便是,人家城里的人已经知晓你们来找我的事。现在我问问伱,那吴知县到底是不是去应天府当御史?”

“是,就是去应天府当个御史。还是七品的官儿,在应天府根本排不上号儿。”赵豹小心翼翼地解释。

林天王又是一巴掌扇到赵豹嘴巴,“好一个七品官儿,嘴里没半句实话。”

赵豹都快哭了,“他去应天府当御史,不就是巡城御史这些吗,还能当多大的官儿。”

林天王见赵豹的神色,似乎不像是说谎,心里犯起嘀咕。

赵豹见林天王迟疑,连忙道:“大头领莫不是受了小人蛊惑。你想想,那吴知县不过是七品官,升官去应天府,能当多大的官儿。若他真有通天的背景,也不会来做附郭府城的知县了。有道是前生作恶,附郭府城,何况还是直隶府,更是倒霉……”

林天王听他这么一说,禁不住有些迟疑之心,但人都打了,岂能认错,“我平常杀几个过路的读书人没啥,这可是朝廷命官,总之,这买卖风险太大。”

赵豹:“小人上山来,奉赵公公的命令,特意带了莲花教的信物服饰,到时候决计牵连不到大头领身上。”

林天王:“你们倒是打得好算盘。”

赵豹见林天王语气松软,趁热打铁:“大头领,这次事成之后,赵公公他们愿意出三千两黄金,即使不成,我带上山这五百两黄金,也归大头领。”

其实定金是六百两黄金,赵豹只贪了一百两黄金,已经够良心了。主要是定金太少,他怕林天王不心动。

林天王哈哈大笑,拍了拍赵豹的肩膀:“赵二爷,适才多有得罪。你且坐着,这事情我和兄弟们再商议商议。”

他随即给手下人使了眼色,让他们死死看住赵豹。

林天王出了后院,又去见赵豹。虽然金子很动人,但赵太监他们出的价太高,反而让林天王更加起疑。

只是赵豹的话也在理,一个七品知县,升官能升到哪里去。

何况还可以利用莲花教的身份遮掩。

到时候,应天府那边也会主动帮忙掩盖真相。

只要事情不捅破天,应天府的那帮人,说摆平也就摆平了。

林天王此前乔装打扮去过应天府玩乐,听说了一件事,就在数月前,应天府的一个六品官儿就因为漕粮的事,“主动”自杀,朝廷也没追究。

话虽如此,有些事,还是要问清楚。

其实这也是徐青只让郭力带一句话的原因。

自己凭借线索得到的真相,往往更让人深信不疑。

林天王自然是又来找郭壮,他开口问:“郭小哥,听说贵县的吴知县要升官去应天府,不知道吴老爷,要当什么官儿?”

郭力摇头:“公子没说,不过昨天府尊亲自给县尊摆践行宴,还请了江宁八骏作陪。”

林天王若有所思。吴知县要是升的官儿不大,何知府能给他亲自践行……

他越想此事,越觉得蹊跷,不禁陷入沉思。

郭力见林天王沉思良久,想着公子让他速去速回,禁不住大着胆子小声问道:“小人只是来传句话,如果方便的话,可否让小人回去向公子复命?”

林天王回过神,随即笑了笑,拍拍手掌,叫人拿出一份礼物,“听说郭二哥现在是河道巡检衙门的都头,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郭力熟练地收下。

他知黑道的规矩,这东西不收下,反而不好。

林天王随即派人送郭力下山,又让人尾随郭力,并遣人快马加鞭速速去城里打探消息,一旦得到切实情报,立刻就回。

因为时间紧迫,根据赵豹带来的消息,大概两日后,那吴知县便要启程,启程之后,即使走得慢,大概也就一日时间,就会路过栖霞山。

林天王须得在此之前,将消息打探清楚,再做决定。

如果没徐青的提醒,林天王肯定不会想得这么深,何况金子动人。他不干这一票,手下人也要干,根本拦不住。

如果这一票风险真的大,林天王也得有过硬的证据,才能安抚住手下人心。

毕竟大家抛头颅、洒热血,跟你上山,可不是为了“替天行道”,而是要发财,要女人……

“王大哥,马二哥,各位师傅请进来坐。”徐青派郭力上山带话,又让郭壮和义和堂去物色好手护送吴知县,顺便还找了王护卫、马护卫帮忙。

没想到,郭壮他们的手脚,倒是不及王、马二护卫快。

两人身后,还跟着一群武僧,为首的年轻僧人,周氏都认识,叫做法月,在城里颇有名气。

这一群武僧以法月为首,显然是来自金光寺。

得亏李宅的前院够大,一行人进来,亦不显得拥挤。

寒暄客套一番之后,王护卫说了情况。

原来金光寺是大禅寺许多年前分出去的小宗,所以和王、马二护卫有些香火情,先前他们还介绍何知府的小妾殷三娘去金光寺上香求子。

金光寺在那段时间,因此香火旺盛了一段时间。

没曾想,殷三娘居然是莲花教的人。

何知府处理殷三娘之后,虽然不可能动两位心腹护卫,但殷三娘隔三差五去金光寺上香,府尊大人还是十分清楚的。

自然有些不待见金光寺。

近来,金光寺的香火于是衰败下来。

王护卫得徐青请托,干脆做了顺水人情,找到金光寺的住持。

住持正为香火的事发愁,听闻有机会搭上新任南直隶巡按御史大人的线,自是喜不自胜,自告奋勇,将寺里养的武僧派了十三个过来。

其中更是以本寺武学修为最高的法月为首。

这些武僧,实际上也是僧兵。

毕竟寺庙占山为王,又圈了不少地,没有武力,说不定还要被山匪抢。

所以武僧之间,颇有配合。

这一套也是从大禅寺传下来的,颇经得起考验。

徐青见这些武僧,个个太阳穴都有鼓起,自是武力不差,又有王护卫这层关系在,当然能用上。

何况金光寺就在本地,真要是心存歹心,县官不如现管。吴知县走了,何知府还在呢。

故而完全符合徐青寻找好手的标准。

其实吴知县自己也能喊来金光寺帮忙,问题是吴知县不放心啊。

毕竟这世上有本事的人好找,又有本事又靠谱,那就难了。

若不然,为何朝堂之上的大人物,总喜欢任人唯亲。

说到底,自古以来的枭雄,嘴上说着唯才是举,但亲兵护卫、兵权这些,从来都是以忠诚为第一标准。

王护卫心知徐青更是个精细人,说明情况之后,附耳低声告诉徐青,“金光寺派武僧相助,得了府尊大人的默许。”

有道是使功不如使过。

金光寺在何知府眼里犯了错,冷落一下是应有之意,但后面还是要用。

徐青琢磨出味道来。

昨夜何知府设宴是明面上结好吴巡按,但还不够。

金光寺的武僧来此,实是何知府的真心体现。

但这种事,何知府不好明面上办,故而借王马二护卫之手来办。

说明何知府也知晓吴巡按此行凶险。

只不过,何知府有意想保全吴巡按,故而费了心思。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何知府和吴巡按实际上比同年进士的关系更铁。

为什么呢?

原因就是大家一起分过脏,一起同流合污。

这种关系,在官场上,比许多关系都牢固。吴巡按能坐稳位置,对于何知府好处很大。

而且何知府背景深,肯定还知道许多内情。

如此一来,徐青倒是更放心了。

何知府都肯押宝,说明吴巡按此行的危机,没有他想象的那样严峻。

王护卫接下来又说了一番话,

“府尊大人的意思是,明面上由法月师父他们护卫吴大人,我和马师弟在暗中跟随,无论如何,都得护住吴大人。”

徐青闻言,正合心意,回王护卫道:“王大哥,我和你们一起。”

王护卫有些迟疑,又想到徐青功夫之高,犹在他们师兄弟二人之上,何况是暗中跟随,肯定不会正面迎接敌人第一波攻势,安全性自不用说。

而且有徐青在旁边,他们的实力自也增强了。

真要是徐青跟着一起出了事,说实话,他们师兄弟估计也活不成,因此根本不用考虑后果。

“徐兄弟果真是大丈夫。”王护卫恭维一句。

这也是实话。

徐青明知有危险,还愿意暗中跟随保护吴大人,这等师生之义,自是让王护卫这种半个江湖人敬佩。

一般而言,出来混的,哪怕自己不讲义气、没有人品,见到有义气、有人品的人,心里还是佩服的。

徐青和王护卫聊完,继续招待法月等。

法月在城中也算小半个名士,对于徐青不敢怠慢,自是主动恭维:“昨夜徐三元那‘一万年来谁著史,八千里外觅封侯’堪称绝品,如今已经传遍全城了。”

徐青笑道:“有这么快吗?莫非昨晚大师也在水上云间。”

法月脸一红,“我是听严居士说的。”

“严居士?哪个?”徐青下意识以为是严山,但昨天严山也不在啊。

法月:“严淼严居士,江宁八骏之一。”

“哦,原来是他们八个中的一个啊。”徐青想起,昨夜江宁八骏中,确实有这么一号人,跟严山是同族,不过人家跟大宗关系近,家资不菲。

小严与之相比,确实身家差了不少。

徐青暗自也打量着法月。

他手下的武僧,个个都太阳穴鼓起,反倒是法月不甚明显。

但徐青反倒是觉得,法月武功很高。

因为太阳穴鼓起是气血充足的体现,可是有些高手,练得功夫能收敛气血。徐青听王护卫说过,大禅寺有类似的枯禅功,寺里有七老八十的高僧,看着跟朽木一样,实则生机内藏,一动手起来,跟年轻时差不多龙精虎猛。

但徐青不是看出来的,而是根据武僧们的反应得出结论。他们下意识以法月为首,不完全由尊卑地位决定。更像是本能地畏惧。

不过一般人,功夫再高,也扛不住强弓硬弩。

数百名脱产军士,结阵带着器械,金光寺怕是一炷香都撑不住,直接山门都给你踏破了。

自古以来,朝廷只要有数万精兵强将能如臂指使,不缺钱粮的话,足可弹压天下了。

其实受限于这个时代的后勤能力,十万人军队的大规模作战,已经是时代的极限,再多的话,后勤根本跟不上。

而且纪律也是一大问题。

将兵十万,能令行禁止者,古往今来,也没多少。

法月亦在暗自打量徐青。

他心里实际上是颇为惊骇的。

因为徐青最近正修炼牛魔大力拳,整个人龙精虎猛,行走之间,精气十足。法月的功夫不低,自然瞧出徐青的气血很深厚,远远超出十几岁少年人的水平。

他不由暗道“怪胎”。

练武的黄金年龄是十四岁到二十五六岁之间,这也是成长发育的时期。

太早,不容易长个子。

太晚,身体已经发育成熟,潜力就剩不下多少了。

但十四五岁能将气血修炼到徐青这般充盈的人,不说是没有,但也绝对是天赋异禀的类型。

“可惜可惜,徐三元若是我金光寺的人,那门红月祖师无意中得到的金光咒怕是能有传人了。”

金光咒是金光寺祖师红月留下的功法,不过金光寺多年来,无一人修成。因为修炼金光咒的条件极为苛刻,既要年纪不超过十六岁,又得是童子身,还要气血充盈,远胜一般武者……

这玩意修炼门槛太高,以至于在金光寺内,束之高阁。

别说金光寺,便是大禅寺,都罕有符合条件的。而且这类人,自有大禅寺的高深法门修行,却也用不上金光咒。

毕竟金光咒并非大禅寺的正宗传承。

你修炼的不是本寺正统,怎么争夺首座、住持之位……

此外,金光寺本身也需要有人修成金光咒,才能加固寺内那座红月祖师舍利宝塔里的封印。

法月很是惋惜。

徐青的前途远大,肯定不可能加入金光寺。

不过不能加入,他也得和徐青结下善缘。

人家现在可是本地的风云人物,即将冉冉升起的坐地豪强之家。

指不定哪一天,金光寺还得依附徐青的权势才能生存呢。

法月是金光寺按照名士的标准来培养的,本身都可以考个秀才,甚至能勉强达到中举的标准。

但他是僧人,自然不可能参加科举。

不过会这些东西,好比应天府的花魁学习八股时文、诗词歌赋,即使不精通,也能由此身价大涨。

无论是出家人,还是风尘中人,总是要学会营销包装的。

这世道,哪一行都卷啊。

可惜当今是道君皇帝,并非如来天子,不然法月觉得自己一身本事,大可以北上闯一闯。

徐青和法月各怀心事,表面上却谈笑风生,一时间宾主尽欢。

互相了解过后,徐青等郭壮来,便让郭壮带着法月他们去见吴巡按,做好出行的准备。

这也不麻烦,因为吴巡按去上任,本身也要带县衙的官军护送。

但这些官军的战斗力,比林天王手下的山匪都不如。

若非如此,吴巡按也不会发愁。

好在吴巡按懂人心,反正出发前,先把官军一年的饷银补上了,这也叫开拔费。

也是字面意思。

跟你走,叫做开拔。但打仗啊、抚恤这些是另外的价码。

说实话,但凡朝廷能把军饷的十分之三发到军士手里,什么北虏、东夷、南蛮……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给平了。

法月他们跟着郭壮去县衙,王护卫等人回去复命。

一时间,李宅安静下来。

除此之外,法月师父也少了个妈妈粉。

没辙,看到法月师父在徐青身边毕恭毕敬的样子,得道高僧的形象直接在周氏这个妈妈粉眼里破碎了。

徐青无暇安慰婶婶,实在是太忙了。

他要趁着这点时间,将牛魔大力拳和八卦身法融合。

昨日大雪,今天却是晴天。

徐青在大水缸边沿刷了一层桐油。

他先在雪地里用八卦身法演绎牛魔大力拳,逐渐地,浑身都是水汽冒着。这是气血勃发的征兆。

某一刻,徐青福至心灵。

跳上大水缸,出拳似有意,似无意,介于有意无意之间。

“绝对专注”的状态极致爆发出来。

轰!

徐青仿佛脑海里炸响起来。

八卦身法和牛魔大力拳开始融合,一招一式,从一开始的生涩逐渐变得流畅起来,最终一项堪称杀招的武技在徐青心中成型。

与此同时,徐青的青铜镜泛起微光,武道一栏,出现了新的文字。

(本章完)

第65章 买卖

“崩拳。”

牛魔运劲如山崩!

徐青站在滑溜溜的大水缸上,脚步轻轻一移,拳头收在肋下,虎口外翻,骤然一拳扎出。

旁边用来修炼八卦游身掌的沙袋,一下子被拳劲捅出个窟窿,沙子流出来,落了一雪地。

徐青回顾整个崩拳的发力过程。

其实打爆沙袋,对于徐青而言一点都不难。

难就难在,他刚才劲力凝聚,拳头跟枪头一样,轻轻松松就破开沙袋,没有半分浪费在别的地方。

这一拳将我自身的力量和明劲的发力完美结合了。

徐青回顾整个崩拳的过程,实则是牛魔顶角、踏蹄、运皮三者的结合,而他踏出的那一步,正是八卦身法的精华所在,从脊椎开始震荡,将身体的力量全数整合起来,形成这一式崩拳。

为什么之前八卦身法和牛魔大力拳不融洽,实际上就是发力目标的冲突。

八卦身法擅长绕,绕到敌人侧身,对着肩膀、腰子袭杀,戳中要害。

而牛魔大力拳讲究正面破敌,一力降十会。

一个是刚猛,一个是柔巧。

崩拳踏出的这一步是取了八卦身法的巧劲,巧妙地将我身体的骨骼、关节等合力一起,将牛魔大力拳的刚猛明劲完整呈现出来。

“能打出崩拳,意味着我的明劲颇有火候了。不再是入门阶段,威力大,劲力快而整,没有以前打出明劲之前的那种迟钝蓄力的感觉。”

徐青以前打出明劲,有一个顿挫,对付普通人倒是没啥区别,遇上高手,人家看你肩膀动作,就猜到你要发力了,能提前闪避。

现在他的崩拳和步伐是一起的,发力也融合在崩拳和步伐中,人到、拳到,直接缩短了蓄力的过程。

“其实八卦身法如同母体,可以孕育出各种拳法来。只需要我按照需求,调整步伐的发力方式。”徐青很快举一反三,意识到八卦游身掌的基础就是八卦身法,什么游身掌都是次要的。

只消深入了解八卦游身掌的武学道理,完全可以借此挥洒出自己的智慧。

前提是神魂足够强大,对武学有自己的见解。

其实这也可以说是武学天赋。

如果徐青不对易经有过深入的学习,如果徐青没有强大的神魂,他根本不可能通过牛魔大力拳和八卦身法悟出“崩拳”。

徐青的心情愉悦起来,随后是说不出的疲劳感,整个人从大水缸摔下去。

他躺在雪地里,感受积雪的冰冷刺骨,心中有说不出的快乐。

这跟前世学习解出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一般美妙。

学拳,感悟拳理,也是在解题。

那种解题过后的收获,带来的精神愉悦实是无法形容的。

但大部分人很难获得这种愉悦感,这和天赋有关。

智商的差距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在这个世界,这种天赋差距,更多体现在神魂的强度上。

可想而知,那些武道强者,神魂肯定不弱。

“不过神魂平时藏在肉身里,以我目前的经验而言,很难从外表看出一个人的神魂强弱。顶多观察一个人的眼神,来判断对方神魂是不是比普通人强大。但这方面可以伪装。”

“此事也不必在意,练武的人,感知敏锐,若是有游魂窥视,心里也会有异样感的。先前我神魂夜游,在赵宅窥视牛鹏,前不久那苏怜卿窥探我,都被发现了。其实是一个道理。”

徐青目前得出的经验结论是神魂有益于武道的修行,但同样,阳刚的武道气血,也能制约神魂。

道术多奇诡,武道重杀伤。

其实想想也是,如果道术的杀伤力很恐怖,莲花教、罗教早就闹个天翻地覆了,事实上并非如此。

在地上躺了一会,徐青随即回屋换了身衣服,然后在院子里烤肉。

实际上,用梧桐老树的枯枝烤肉效果最好,但是太少了,只能加点在柴火里。

他的手法已经极为熟练,滋滋的肉香在香料的激发下,飘荡在院子里,简直香迷糊了。

这时候郭力回来。

“郭二哥,来得正好,赶路饿了吧,一起吃。”

“多谢公子。”郭力接过烤肉,没先下口,而是等徐青吃了,才轻轻咬了一口,然后说道:“公子,林寨主就问了我县尊升什么官,我只说了昨晚县尊参加府尊晚宴的事。”

徐青:“你也不知道县尊升的什么官?”

“哪能不知道,大老爷要去应天府当巡按御史,整个县衙的人都知道了。”

“那伱怎么不说?”

“公子只让我带话,而且我猜,林寨主自己查出这个消息,比我直接说出来有效果。”郭力憨厚地摸了摸头。

徐青笑了笑:“郭二哥,你很聪明。”

郭力:“我还怕自己做得不对呢。”

徐青微笑:“其实说不说都行,当然,不说效果更好。郭二哥能领悟到这一点,我更开心。”

郭力随即心中一凛,他还以为自己聪明了一回,没想到这也是公子给他的考验。

他能悟到,公子会更看重他?

若是悟不到?

一时间,郭力出了些冷汗。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深不可测。

徐青见郭力有点被吓到,洒然一笑:“郭二哥,你别紧张。我只是觉得,官场的事太复杂,如果领悟力不够,有些事不适宜让你们掺合进来。这不是说不信任你们,而是有些事需要合适的人去做,否则就是害人。”

“吃烤肉吧。”

“唯。”

香香嫩嫩的烤肉,在郭力嘴里着实没那么香,滋味复杂,让人很舍不得丢下。似乎这比单纯的香更吸引人。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比大哥更接近公子。

等郭力走之后,严山又来了。

徐青觉得自己真的忙。

难怪皇帝要专门搞个内阁,搞个司礼监。这没人分担,一天事务都能把人堆死,还哪有时间陪后宫玩耍。

“公明兄,柴火已经照你的要求,以复社的名义发出去了,而且我还组织社员,亲自送柴火到那些平民家里。”严山是为了发放柴火的事过来。

还好是冬天,要是夏天,贫民窟的味道,啧啧……

“有劳严兄了。”徐青有些无奈,这“公明”二字,传的真快。

严山小心翼翼地问:“听说大老爷升南直隶巡按御史了?”

徐青似笑非笑道:“我说严兄怎么如此积极过来找我,你是不是也想请大老爷取字?”

严山还有两月才及冠,如今也没字。

以前他不急,现在他急啊。

要是巡按老爷给他取个字……

严山老脸一红:“公明兄,我也是大老爷的学生啊。”

这时候不能要脸!

徐青噗嗤一笑,说道:“其实我有个比大老爷更合适的人选给严兄取字。”

“谁?”

“正是区区。”

严山:“公明兄,你别逗我了,哪有你这么小,给人取字的。”

徐青打趣:“严兄,你觉得我前途没吴恩师远大吗?”

“那……”严山对徐青的才华倒是认可的,可这是一回事吗?

而且他也不好说吴老爷肯定不如徐青前途远大吧!

徐青收起笑容,正色道:“严兄,吴恩师这是一步登天,很难说是福是祸,你现在赶上前去,我怕你后悔啊。”

严山一怔,他倒是没想过,但徐青一提醒,心里也泛起嘀咕。这事情确实蹊跷啊。

他不禁有些患得患失。

徐青:“我是吴恩师主动给我取的,拒绝不得。严兄没必要赶这趟,反正你要是中了举人、进士,吴恩师还能不认你这个学生。你若是不中,即使取字又如何?”

严山心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对于上位者,有关系固然重要,但前提是得有用。

那徐乡绅,算是吴大人的世交,结果被吴县尊“留客”到现在,听说人都瘦了好几圈。

严山:“那去给大老爷送行,我总可以去吧。”

徐青点头:“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严山:“若是大老爷主动给我取字,我怎么办?”

徐青翻了翻白眼:“放心,这种事就梦里有。”

严山:“……”

他有被伤到。

严山好一会缓过来:“公明兄,你觉得我取个什么字比较好,若是没合适的人,我想你帮我取一个。”

他仔细想了想,徐青的话不无道理。

只要徐公明不早夭,妥妥中个进士啊。

反正他也暂时找不到得力的人物帮忙取字,不如当个备选……

徐青莞尔:“严兄,我就开个玩笑。”

严山:“公明兄,我可是十分相信你的才华。”

“哎,那我想一个,你往后愿意用,就说是你自己想的。”

“嗯。”

徐青装模作样沉思一会,然后拍掌道:“有了,就字惟中。天下之道,莫过于中庸。惟中二字,很适合严兄。”

“惟中?听起来,确实不错。”严山听了徐青的解释,也觉得这字很符合他的气质。

“那暂时定下了。”

“好,我先走了。公明兄,别忘了到时候叫我一起给大老爷送行。”

“嗯,知道了。婆婆妈妈的。”

“额。”

逗一逗严山,还是挺有意思的。徐青感觉心情都好了许多。人啊,还是怕孤独。

他在这里,其实能聊天的人不多,严山勉强算一个。

虽说这家伙心眼不少,但与人相处很有尺度感。

这种事是人之常情,皇帝都喜欢在身边养几个奸臣呢。

无它,能提供情绪价值啊。

说起来,严山这家伙还挺有当奸臣的潜力。

这家伙会办事,有分寸啊。

琢磨这些世情文章,徐青忽然来了点感悟。他回到书房,写下四个大字——“知行合一”。

知行合一,在他的理解便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将事情做到最好,把自己学到的、领悟到的,总结出来,这便是“知”,不和别人攀比,不焦虑,不患得患失,做自己该做的事,从中得到正向的反馈,这就是“行”。

这个道理是他自己目前领悟到的“心学”,也可以传授给别人。

“怎么没有圣德之气呢?”徐青感觉很奇怪,他之前念着贫苦百姓,想着用复社名义去给贫苦百姓发放柴火,都有一丝圣气,自己写出“知行合一”的理解,却没有圣气?

区别在哪?

徐青觉得这“圣德”教化之道,太过于玄学了。

但他还是想要琢磨。

因为有圣气的话,可以消灾解难。

他琢磨半响,又在“知行合一”后面加了“致良知”三个字。

果然,青铜镜内起了变化,圣德二字上,多了一丝丝新的圣气,与之前那一丝圣气合成一缕。

“与文惊圣像那次差不多。”徐青没有急着使用这一缕圣气。

目前看来,十丝圣气为一缕。

圣气目前最大的作用就是消灾解难,克制末运。

如果遇到生死危机,圣气的作用就大了。

“古之圣贤,常怀圣德,故能履险如夷……”徐青心里闪过一层明悟。

但只有圣德也是不行的,还得有武力。

天大最大的是道理,但道理需要武力来解释。

圣德心掌杀戮剑,此所谓王霸之道!

得到这一缕圣气,对于徐青的神魂也是一种洗涤。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好似挤掉了一些杂质,更纯粹。

因为他对自己的道路更清晰了,念头更坚强。

“古书里,所谓修炼者坚持道路,坚定本心,大概是这个意思。”徐青心里想着,神魂随之发出鹤唳。

鹤唳之声,比以往少了些技巧,多了点纯粹,效果也提升了一点。

“这就是在新民,在止于至善吧。修炼神魂,也是时时自新的过程。”

“妙啊。”

“混蛋!”

赵豹看着眼前的桌案给林天王一掌拍碎为齑粉,暗自吞口水,脚都软了。原来传说是真的,真有人能修炼出暗劲来。

这林天王怕是将牛魔大力拳的明劲修炼到了极致,故而刚中生柔,练出暗劲来。难怪能成为江宁府黑道的霸主级人物。

而且明劲和明劲之间也有区别。

牛魔大力拳算是明劲中,第一流的法门,何况林天王本来就天生神力。其实力之强,着实令人恐惧颤栗。

“天王息怒。”赵豹颤声道。

林天王:“你们想害死老子,还想让我息怒?”

“还请天王告知小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自己看。”林天王一张纸甩到赵豹脸上,上面有他的劲力,无一是一耳光。赵豹脸之前就挨了林天王几下,现在更是如猪头一般,他忍着痛,看了纸上的内容,大呼冤枉:“天王,我真不知道吴知县升的是南直隶巡按御史。”

“那你现在知道了?”

“嗯。”赵豹无比苦涩,难怪他能拿着六百两金子上山找林天王。原来赵公公根本不是看他和林天王有旧,而是想拿他当替死鬼。

要不然这种肥差,怎么轮到他一个新人。

亏他还沾沾自喜,以为得了赵太监的看重,从此要飞黄腾达。

这些人,心好黑。

林天王瞧赵豹神色,心知这厮也是受了蒙骗。还好他那徐兄弟提醒了他,否则他也要险些利欲熏心。

说白了,赵太监等人就是利用吴知县急着上任的事,跟林天王打个时间差。如果林天王不特意去打探,这种消息延迟几日上山也是正常的。

届时人也杀了,事也做了,锅还背了。

当然,最好的情况就是能顺利栽赃到莲花教身上。

如此一来,林天王拿了钱也不好说什么。

“天王饶命,天王饶命。”赵豹见林天王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凶狠,尿都被吓出来。

这也由他现在下体受损,止不住尿的原因。

林天王有些嫌弃,但想到赵豹还有点用处,淡淡开口:“现在,钱我想要,事我不想办,你说该怎么办?”

赵豹:“这……”

“你就说能不能办。”

赵豹被逼到这份上,哪能说不能,说道:“若是能骗过赵公公他们,或许能拿到那笔钱。”

“你说,怎么才能骗过他们?”

“因为小人认识吴知县,所以赵公公他们也吩咐过,一旦得手,便让小人指认一下。然后通知人去取尾款。”

林天王:“尾款在哪里取?”

“应天府外,黑水湖的一个小岛上,那里有盐帮的人驻扎,也是赵公公他们用官船贩卖私盐的一个交接点。”

“你怎么知道私盐的事?”

“那黑水湖通江宁河道,以前的河道巡检是我堂哥赵熊的妻兄,我跟着去过一次。”

“用官船卖私盐,我可真是大开眼界。这么好的买卖,居然不请我一起干。”林天王眼睛仿佛冒出绿光。

本来他和应天府那些虫豸还算合作关系,但现在,他们不仁,别怪自己不义了。

“好,我计较一番,到时候能顺利办成此事,我送你去京城当太监。”林天王拍拍赵豹的肩膀,笑眯眯说道。

他又不傻,赵太监这伙人急着杀吴知县,摆明了是害怕朝廷发现他们的事。

一群贪生怕死的笨蛋,朝廷不盯上他们,能让吴知县去当南直隶巡按御史,还放出风声要查他们?

既然已经被盯上,杀个吴知县有屁用。

这群虫豸看样子是要翻船了,林天王才不会傻得跟他们一起沉船。

“徐兄弟既然提醒我,看来我们有机会合伙干这一笔买卖,先试探他一下。”林天王心里计较片刻,命人找来牛鹏。

“大哥什么事?”

“恁说废话,还能骑马不?”

“能。”

“跟我下山。”

“去哪?”

“见你徐‘恩’公。”

“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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