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江湖仁义

卢世来张罗设宴之事,二人没有多聊。

打开天窗说亮话,老卢算是给赵荣喂下一粒定心丸,有龙萍这个先例,他也担心赵荣领悟不到深意,朝秦暮楚。

而赵荣呢

老卢离开后,他在思忖出镖前要准备的事项。

自打从包大潼那边得到消息,便知近来出镖有多么凶险。

另一方面,又顺着老卢的话考量起衡山派当代最出名的三位人物。

潇湘夜雨莫大先生,音乐大咖刘正风,金眼乌鸦鲁连荣。

三位凭借一身本领在江湖上名头极大,北到开封,南抵韶州,西邻曲靖,东至延平,偌大区域,皆有声名。

师兄弟三人若是一条心,衡山派自当是另外一副光景。

可在发展门派的路线上,这三位的选择却截然不同。

也难怪临近衡阳城海沙帮有了靠山后,便敢在背后对衡山派搞小动作。

“外敌当前,应早早摆脱内耗,将内部矛盾转移成外部矛盾。”

赵荣有种恨铁不成钢之感,“师兄弟齐心,周围的帮派哪有胆子惹五岳剑派呢?”

整顿!

这种门风必须整顿。

直到库房老周递过来一把扫帚,让他帮忙扫土除尘,他才醒悟自己操心操过头了。

过段时日有江湖同道上门,镖局上下都在打扫,里外擦拭,焕然一新,重振气象。

赵荣瞧着手握鸡毛掸子的老周,想起他那晚一手短刀使得颇有章法,不由生出讨教之心。

“周老哥,你一手刀法快捷迅猛,叫我好生钦佩,不知是什么路数?”

老周和蔼近人,一点看不出当晚的狂暴模样。

手中鸡毛掸子一停,如刀般比划两下。

“噢,你没见过很正常,这是我周氏滚龙刀。”

老周见他兴致勃勃,就讲起渊源:

“我祖父是一名武僧,后效仿前人成为僧兵,那时僧兵擅棍也擅刀,如智襄奋刀杀倭寇,通祥大刀驱群盗,垣然劈刀如炸雷,便公靠刀安塞疆。”

他说的兴起:“听说过智聚吗?”

“智聚和尚?”赵荣瞎猜一个。

“没错。”

老周投来‘你挺懂’的目光,“智聚和尚善练春秋大刀,武艺拔萃,功力过人,有关公复世之说。”

“祖父受他们影响,将寺内学得的白花刀、缠头刀法佐以战阵,多加演练,自创出周氏滚龙刀法。”

“这套刀法朴实无花架。”

“每一招式,必须攻防兼备,刀一出,一则考虑砍准对方要害部位,二则考虑不被对方所伤。与少林的一路单刀、黑虎刀路数相近。”

“只可惜”

老周露出一丝羞愧之色,“刀谱到我手上,再无祖父那般迅捷犀利,七十二路刀法蒙尘,荣光不在。”

他摩挲着鸡毛掸子,如拭刀刃,满眼哀惋。

赵荣越听越惊悚。

差点就要问一声:“您祖父可是远图公?”

老周看向赵荣,突然问道:“荣小兄弟,伱可是想学?”

“这不合适吧。”

赵荣‘推辞’道:“滚龙刀法如雷贯耳,令人如痴如醉,但毕竟是周老哥家学,如何传我一外人。”

“周氏滚龙刀确实是传男不传女,传里不传外。”

“但凡事皆有特例”

老周目光一凝:“荣小兄弟不若拜我为义父,周某便破例传你七十二路滚龙刀法,也不算违背先辈遗命。”

“……”

“周老哥,你就在此地,我去外面打扫一下。”

赵荣提着扫帚,头也不回出了仓库。

我想和你做兄弟,你却想加辈。

瞧他出门时不满的样子,老周哈哈笑出了声。

很快,老周又追了上来,塞给赵荣一本薄薄书册。

上面写着“雁行刀”几个繁体大字。

“适才开玩笑,荣兄弟勿见怪。”

“此乃周某早年收集到的刀谱,虽难登大雅之堂,却胜在完整。荣兄弟是练剑的,可万般兵器殊途同归,亦能参考则个。”

赵荣正要出声感谢,老周抬手制止。

“我要感激荣兄弟才是。”

“在镖局这些个年月,早将此地当成了家,龙总镖头对我披心相付,当日周某疏忽大意,匪人险些得手,若不能及时洗冤,我宁愿一死。”

话罢,老周朝赵荣抱拳。

这是他作为一名江湖人,一名普通仓库管事对这个江湖,对仁与义的阐述。

赵荣笑了笑,欣然收起刀谱,朝他抱拳还礼。

之后,老周又以鸡毛掸子比划,将自己的刀法心得悉数告知。

尤其是《雁行刀》中的大鹏斜飞、野鸟投林、大雁落山以及叶下藏花这几招。

他不是什么高手,可一手短刀练了几十年。

赵荣在兵器招法学问上算是小白,练过的三俩把式自然不及老周多年心得,口口相传,不由听得入迷。

飧时,蒲逵与芦贵提着烧鸡烧鸭各两只,赵荣与老周把桌子搬到仓库前,四人凑上一桌。

“码头那边传来消息,疑似看到假扮老王的贼鸟,他乘舟渡潭水,有同伙接应。”

“真是江南的蛤蟆,难缠了。”

“贼鸟招法狠辣,试想他若使一口长刀,怕是有更多兄弟负伤。”

“好在龙总镖头有远见,这次南下寻到一帮朋友,叫大伙心里踏实。”

“……”

赵荣默默听着。

乘舟渡潭水?

看来老包没口嗨,这伙人怕是要去沙角岛,海沙帮巢穴。

要把这事告知卢世来吗?

罢了。

若和盘托出,首先牵连包大潼下水实属不义。

又会自取其祸,引出用石灰袭杀的匪徒,把自个摆到明面上。

况且只是臆测,没有实证,就算镖局的人信了又如何?

衡山高手只要不动,一样拿这些人没办法。

衡州府毕竟是衡山派长久经营之地,赵荣还是愿意相信,作为五岳剑派之一,衡山派在家门口应付一些阴谋是能办到的。

故而,赵荣只与蒲逵几人分析此事凶险,提醒他们凡事小心。

芦贵又提镖局设宴之事,说起即将要来助拳的朋友。

他口角生风,点明一些人的来历,赵荣的信心不由提高不少。

不多时,又听到镖局门口传来哄闹,又有马嘶马蹄踏地声。

“是赤狼帮的人。”

“大通商会的副会长也来了。”

“还有轩和楼的管事。”

“……”

几乎都是衡山派系,他们聚集起来,趁夜相商要事。

赵荣在院门口观望,瞧见人群中一位衣衫破烂的中年人。

“是丐帮的人。”

“不错。”

蒲逵在赵荣身边低声道:“芦光灿,丐帮在衡州府分舵的掌钵龙头,颇有话语权。”

赵荣暗自思量。

衡山一系如此重视此事,利用关系把丐帮的人都请来了,控制局面的能力再度加强。

这便是镖局有衡山派作靠山的好处,想那福威镖局,在江湖上的名气远比长瑞要大。

然而被青城派盯上后,说灭门就灭门。

镖局晚上的具体开会内容赵荣无从得知,但他心里更加踏实,回家的步伐轻快不少。

可是

当赵荣返回赵家坞,刚刚走到自家小院时。

一股寒意瞬间从背脊冲上了天灵盖!

……

……

……

PS:感谢朝阳兄的大萌主!拜谢了!('-'*ゞ感谢呆呆、九术的打赏,谢谢书友们的推荐票~~

小小幼苗,求推荐求收藏~~

(本章完)

第14章 雨露黄花

小院柴扉于微风下嘎吱作响,月光透过门前老榆树稀疏的树叶投下斑驳光影。

灯火暗淡,黑暗中仿佛潜藏着不祥。

赵荣背靠柴门朝后望去,若隐若现的影子从黑暗中闪过。

“氪、氪、氪、氪”

难以名状的怪叫从仓鸮嘴峰中吐出。

消失了.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赵荣双眼微闭,继而长呼一口气,惶恐、烦闷交织出的疲惫感快速消退。

是何三七察觉到的那个人?

会是谁呢?

赵荣前倾上身,皱眉沉思。

忽然!

他瞧见自家柴门篱笆边多出一排脚印,因之前下雨泥土潮湿,脚印历历可见,这绝不是他与爷爷留下来的。

赵荣心头一紧,赶忙奔到屋前,一把推开门。

破旧木桌旁燃着的一盏微弱油灯摇曳出昏黄光晕,映照赵福沧桑面容与满是皱纹的双手。他手持一根细长的渔网线,细致修补着用过无数次的渔网。

时而小心翼翼地用锤头敲打,发出喀嗒喀嗒声。

“怎得一脸匆忙?”赵福抬头看他一眼,又修渔网去了。

见爷爷安然无恙,赵荣僵硬的脸部肌肉顿时松弛下来。

又不想他操心,只摆摆手推说“镖局有事,走得急”。

灯火前的老人突然发笑。

“是担心我这一把老骨头被人害了吧?”

迎着赵荣微愣的目光,赵福反问道:“你怎知道今日有生人造访?”

话到这里,赵荣哪还能不明白。

“哦,外面有一串脚印,新得很,又不像咱们这边人踩出来的。”他搬来一个小马扎,坐到爷爷身边。

“你瞧得仔细。”

赵福欣慰抚须,“若日后行走江湖,当保有这份醒悟。”

“自然。”

赵荣刚应一声,便见爷爷从袖口中掏出一封信来。

“趁着夜色来的,叫我转交给你。”

“那人说话客客气气,什么来历伱自己斟酌吧。”

抬眼扫去没见信封上有任何标注,从里间抽出一张薄纸来。

黑色毛笔字写着:

“明日酉时,回雁楼二楼酒幌窗前雅座见。”

字迹笔触毫无张扬锋利,含蓄深邃中似勾勒着娟秀。

赵荣对书法有所钻研,第一反应便是

“爷爷,送信来的是一个女子吗?”

“荣儿若有相好的女子,老头子倒是喜闻乐见。”

“但送信说话的是个沉稳男声。”

赵福打趣一句,目光转到信上:“写了些什么?”

“呵,有人请客。”

赵荣端详字迹:“神神秘秘,不晓得是谁。”

他内心不快,有种被要挟的感觉。

此信送家中,如给老牛上鼻绳。

休谈好宴坏宴,赵荣都必须走这一遭。

翌日一早,先于镖局点卯,午间吃饭时找到正忙碌的卢世来,只说晚上有人请客,要早一个多时辰离开。

老卢爽快答应,安排蒲逵顶班,许他申时就可离开。

赵荣没提前走。

回雁楼设在城中心地段雁峰街,从镖局过去只盏茶工夫,留足时间考虑周全,待会便宜行事。

……

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朝来入庭树,孤客最先闻。

大雁栖息在衡阳紫盖峰顶,享受着秋风与细碎晚霞,悠闲梳理着羽毛。

雁群悠远的“咿呀”声中,一身灰衫镖师打扮的少年郎停在古色古香充满烟火气的喧闹酒楼前。

所谓斜雪北风何处宿,衡阳一路酒旗多。

巨大酒幌迎风招展,惹人眼球。

白墙黑瓦,飞檐互耸。横梁纵柱,雕梁画栋。灯笼连挑,牌额高悬。

楼外车马喧嚣,楼内觥筹欢笑。院井围亭挂着红木吊灯,左右各一插画梅瓶,两位佳人抚琴弄箫,引得吃客们叫好勘赏。

“好热闹,这回雁楼不愧是衡阳城有数的顶级酒楼。”

赵荣不是第一次来,还是被晚间胜景吸引。

酒香菜香扑鼻而至,顺势朝二楼望去。

人影晃动,不知今日做东的神秘人来了没有。

身着长褂戴着平顶帽的接客门童一脸笑容迎上来询问,赵荣知会一声,门童转脸朝楼内喊道:

“贵客一位,二楼南窗雅座,里边请!”

“茶博士,看茶!”

“好嘞~~!”

端盘提壶的中年茶博士答应一声在前引路,又朝赵荣说话:

“雅座茶水任恁挑,贵客要喝哪样茶?”

“江头贡茶蛮山红,衡阳黄花千龙尊。嘿嘿,这茉莉香来翡翠香,毛尖碧螺小白花。”

茶博士说得天花乱坠,赵荣心思全然没放上面。

“南窗雅座另一位喝的什么茶?”

茶博士想了想:“是雨露黄花茶。”

赵荣知道对方已经来了。

此人连续暗中窥伺,又打探到他的住所,搅得他心神不宁。

倒要仔细瞧瞧这人是什么来历,葫芦里又卖得什么药。

“劳烦,我与那位一样。”

“好嘞!”

茶博士引到二楼便准备茶水去了,一位肩披白布巾的店小二领他去雅座。

卖馄饨的何三七说过,此人绝对是高手。

赵荣深知自己处于弱势,眼下未知高手就在跟前,顿生一种如临大敌之感。

别瞧回雁楼门庭如市,连淫贼田伯光都敢在此地与令狐冲坐斗,大张旗鼓杀人。

众目睽睽对江湖人的约束力没想象中那么大。

更遑论这位高手。

赵荣沉下心来,管理好表情。

不能上来就露怯,否则会彻底失去谈判资格,任人拿捏。

他心思急转,随店小二朝雅座去。

回雁楼大门朝南,上二楼直接往后走便是酒幌招摇之处。

此时窗扉洞开,秋风徐徐,残阳斜照。

赵荣似是听不见耳边喧嚣,又赏不得这般好景象。

他亦步亦趋,眼睛扫向南窗雅座。

嗯?

左顾右眄,靠南窗户边始终找不着一个能与印象中“高手”匹配的人。

直到

两道清澈的目光从窗口飘来,店小二又将他领到其对坐上,顺手用白布巾在椅面桌面上擦了又擦。

“客官请坐。”

赵荣神色木楞,盯着对面那道身影,眼中登时弥漫着难以置信之色。

而对方,正笑吟吟地瞧着他。

“高高手?不是.”

“是你邀我来此?”

那道绿衫人影倏忽间站了起来,一点也不怕生,朝着座椅方向轻拽赵荣衣袖。

“好大哥,别傻站着呀,你快坐。”

“我找你好些时日,今个总算见着你了。”

“……”

那脆生生的声音回荡在赵荣耳边,如拂过平原的晚风。瞧着对方一脸喜悦,他依旧是一头雾水。

这时茶博士念着号子奉茶上来,瓷杯“嗒”一声摆在案前。

“纷纷黄花秋意晚,衡阳千里念行客。”

“客官,恁的雨露黄花,请慢用”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