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族长孙子

曾经让自己一度反感的血太岁,原来不是太岁,而是自己的命啊!

胡麻边吃着小红棠送过来的这碗肉,边渐渐的想明白了很多事情,难怪二爷的本事,看起来明明比老火塘子还要适合解决自己的问题,但婆婆却直到最后没办法了,才不得不送自己过来。

因为二爷的本事,要么不学,一学,反而曝露了自己身上一个更为本质的问题……

自己的原身已经死了。

自己是被婆婆招魂过来,强行钉在这身体里的。

早先在寨子里,自己就一直是在靠血太岁吊着命,如今的自己,其实同样也是如此。

只是之前自己感觉不到,如今点了炉子,却一目了然。

点炉子没有解决自己的问题,只是使得这个问题在自己面前变得明了了。

又或者说,点炉子可以解决自己总是撞邪祟的问题,但却将另外一个问题曝露了出来。

太岁,只有多吃太岁,才能让自己火炉子旺起来。

所以他一口不剩的吃完了婆婆送来的太岁,都不好意思看小红棠幽怨的眼神。

明白了问题,心里倒是坦然了。

他这一大碗血太岁吃了下去,两个馒头实在顶不住了,若有所思的,拿着两个馒头走了回来。

无意中,倒没注意到周围少年们的目光,都随着自己进门被吸引了过来,瞅着他手里的两个大白面馒头,一个个的眼神有点发直,不争气的,喉咙滚动,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胡麻也是怔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白面馒头,在这个世界可是好东西。

哪怕是这种微微发黄,又冷又硬的馒头,过年都不见得能吃上。

平时跟着二爷,都是地瓜加窝头粟米粥果腹的,婆婆特意让小红棠给自己带了血太岁过来,是为了治病。

但送血太岁外,还放俩大白馒头进来,可就是担心胡麻在这吃的不好了。

二爷摇了摇头,本以为婆婆派了小红棠过来是有什么大事,没想到真的只是来送饭。

感慨了一声,向胡麻道:“过来吧,继续学把式。”

“这群小子们都练了两年多了,你想跟上他们的趟,还得下下功夫才行。”

“……”

“二爷……”

胡麻下意识便想答应,向前走了几步,看到了场里的少年们。

刚刚自己出去跟小红棠见面,他们也没闲着,就见中间的三四个少年,这时都打的满身皆是泥,汗流浃背,呼呼喘着粗气,有的还鼻青脸肿。

看样子这就是二爷教这些少年们练拳脚打把式的方法了,朴素而直接。

既然想学打架,那就干脆多打几架,打的多了,也就明白了。

但他心里,却想起了婆婆的话,暗暗叹了一声,向二爷道:“我就先不学了吧?”

“嗯?”

二爷顿时瞪起了眼:“别人都学,为什么你不学?”

因为别人精力旺盛,火气太足,所以反而需要这种发泄,而我全靠了太岁续命,消耗一点就是一点啊,这种练习,只会让我好不容易靠太岁补充过来的炉火,无谓的消耗掉……

当初刚送自己过来时,婆婆便说自己没有必要学习拳脚,只点炉子就行,他还不太在意。

直到这次她又让小红棠捎话,让自己力气省着使,才总算明白,婆婆这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问题,提醒着自己呢……

胡麻默默的想着,这些问题,还是不告诉二爷的好。

从之前二爷的反应来看,就知道对他而言,自己现在的状态在他的理解之外。

于是便只是道:“刚小红棠带话,婆婆说我伤刚好,不能累着。”

“你这……”

一听是婆婆说的,二爷也哑口无言了,只好道:“那就算了,找个人教教伱把式就行。”

说着扫向了众少年,众少年明显都不太感兴趣。

刚才二爷说的练把式,是捉对儿厮打,就算被打的鼻青脸肿,那也有意思,正好发泄自己这无处安放的精力。

但是教把式的话,那就是单对单的指点姿势,枯燥乏味,最是无聊,再加上胡麻这娇滴滴的样子,也让这些少年们不太喜欢,都不愿出来做他的这个把式师傅。

倒有个胖胖的举手:“我来,我去教!”

“行吧!”

二爷看了那家伙一眼,无奈的摆摆手:“周大同过去教,好好教,学不好你俩一块罚!”

“嘿嘿……”

那胖胖的,名叫周大同的小子兴奋的凑到了胡麻面前,一脸庆幸的看着其他人厮斗。

胡麻心里懒懒的,道:“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学?”

“那哪叫学?”

周大同嗤之以鼻:“那是挨揍呢!”

“好歹我也是族长的孙子啊,天天被他们这么揍,以后怎么继承这个寨子?”

“……”

“族长的孙子?”

胡麻倒是肃然起敬,又觉得有点诧异:“你是族长的孙子,他们还敢下狠手揍你?”

“就因为我爷爷是族长才挨揍啊……”

周大同苦着脸道:“人家都是过来跟二爷学拜太岁的本事的,我可不是。”

“我是因为爷爷嫌我不听话,送二爷这里来学规矩的……”

“……”

“……”

“下手狠点,再重点……你往裆里踹啊,没瞧见那俩大铃裆?”

旁边的二爷,此时正大声提醒着那些捉对厮打的少年们,道:“不用怕打伤了人,咱们寨子里其他的东西少,黑油膏可遍地就是。”

“就你们这点子力气,只要不动刀子,什么伤都治得好。”

“所以下手越重越好,这时候下手越重,越狠,真到了事上你们才能打得过别人!”

“……”

一转头,看向了胡麻与周大同两个呆呆的坐在一边聊天,既没扭成一团,也没个准备练把式的样子。

心里无奈叹惜:亏自己还以为这小子转性了呢,现在看,还是太过娇惯了。

……

……

倒是从这一天开始,胡麻就在二爷这里住了下来。

这群学本事的少年们,在二爷这里,每天要学要做的事情,都非常多。

早上起来便是跑山,跑山回来吃饭,吃完了饭还要举石墩子,练把式,或跟二爷进林子巡逻,消除一些寨子周围滋生的诡异邪祟,又或是贴上红纸,警示寨子里的其他人。

待到日头偏西,那就是吃第二顿饭,吃食与上午也差不多,只是没有了粥里的那块白太岁腌出来的咸肉。

到了傍晚,倒往往不练拳了。

趁着日头没落,跟着二爷识几个字,间或听他讲些江湖规矩、风俗禁忌等等。

来的时间不长,但胡麻倒也看了出来。

这位二爷是年轻时曾经走南闯北的人,又识字,懂算术,这些同龄少年们就是从寨子送了过来学割矿本事的,当然,二爷教给他们的,似乎也比做个矿工,多了那么一点点。

他们割矿的钱,最多赚个三四年,但其他的本事,倒可以受用一生。

只不过,意识到了自己身体的问题,本来也打算表现的懂事一些,勤快一些的胡麻,却逐渐成为了众同龄少年里面的反面教材。

别人每天跑山,他得睡到自然醒,别人都举石墩子,磨炼体魄,他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别人争抢着厮斗争王争霸,他甘心的做着一条咸鱼。

突出一个不卷。

有时候就连二爷都看不下去了,说他两句,也被一句话就说的没劲了。

婆婆不让啊……

倒是在教人识字算术的时候,胡麻表现的比其他同龄少年聪明多了,识字识得快,算术算的又准又快,就连二爷都惊着了,连呼可惜,这么个聪明脑袋,要是再肯吃点苦,就好了。

不过胡麻也是无语,自己在这一块,想不突出都难啊……

这个世界的文化道理,竟与自己前世有着颇多相似之处,便有一些不同,也只是辞义略有差距,好歹前世也是一个不挂科的大学生。

在他眼里,二爷这点子文化道理,怕撑死也就是前世的小学生水平,因此他几乎不用学,只是需要适应一下就是了。

当然了,他平时也得收着,不然就让二爷坐下面,自己来给他们讲了。

而与其他方面的懒散懈怠不同,在生火炉这一块,胡麻这段时间的进境却是快的吓人。

小红棠时不时的,就过来给胡麻送肉吃,都是品质最好的血太岁。

而二爷也是个讲究人,虽然觉得胡麻练功不勤快,但当初婆婆给他送来的那么一大块青太岁,还是都一点点给胡麻做了出来补身体。

这就使得,胡麻每天身体滚荡,丝丝热力,都引进了火炉之中。

若说别人烧的都是秸杆苞米叶子,那他现在这个炉子里,每天都烧最上等的碳。

若说别人行功懒懒散散,只等于捂住了火慢慢烘烤,那每天勤快行功的他,则像是用了鼓风机在用力的吹。

这就导致,他体内炉火,愈来愈旺,进境快得吓人。

(本章完)

第20章 山神娶亲

婆婆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方法。

有了充足的血食供应,胡麻不仅没有再出现那种四肢冰冷的感觉,反而火候渐厚。

他也渐渐发现了自身状态与太岁之间的关系。

吃了太岁肉之后,哪怕只是白太岁,身体便有股子热意烘烘出现。

当然较为微弱,尤其是只吃那么一点,可以忽略不计。

而吃了青太岁,身体产生的热意,可以持续发散一两天时间。

当然,是在不行功的情况下,若是行功,便半天时间,就已消耗干净。

而吃了血太岁,则更有不同,胡麻足可以一两天时间,身体滚荡,精力充沛无比。

行起功来,更是事半功倍。

这段时间,他便感觉腹内炉火,几乎一天一个样,从一开始的微妙火苗,竟是不几天,就成了一个火盆,又撑了几日,他甚至感觉自己小腹之中,仿佛真有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了。

身体都是暖洋洋的,也同样精力充沛,身体里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每天早上起来,那根旗都是绷直的竖着。

当然,二爷这里没有养猪,自己也没回寨子,所以不知道看到猪屁股会不会眼馋……

不过在小腹内有了这旺盛炉火的情况下,此前那种时不时感觉到的渗骨凉意,确实减弱了不少,总是时不时看到的诡异影子也仿佛消失不见。

平时的自己,不必时时刻刻都需要有人看着了,甚至可以偶尔出了庄子转一转样。

当然,黄昏之后,他仍是不敢出门寸步。

而且,那阴森恐怖的林子,更是无论白天黑夜,都不敢接近半步。

好消息是,二爷的方法好用,自己确实一定程度上躲避了邪祟的侵扰,甚至火候凶猛。

坏消息,离了太岁就不行,火候无法提升,反而会缓缓削弱。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太岁。

或者说,婆婆。

只是胡麻也想不明白,这血太岁如此金贵,婆婆究竟从哪里割来了这么多?

她,又能给自己带来多少?

胡麻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能够做到的,也只是一丝一缕,都不去浪费。

……

寂静的偏屋里,胡麻正盘坐在了铺上,慢慢的行功,将火气纳入炉中。

胡麻练把式不勤快,行功却是最勤快。

有了机会便要行功,将这些热力引入到炉中存起来,只有这样,万一有朝一日自己断了血食供应,那炉内积攒的炉火,也能让自己多撑一段时候。

毕竟,若不行功,纵是生气被柳儿符封住,不至散溢,但也会在平时的行动坐卧或剧烈活动之中,一点点损耗掉了的。

只有引进了炉中积攒起来,才是有效利用。

当然他这行径,落在别人眼里,也不免有人说是装模作样,毕竟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让他们练打式打架,一个个热情满满,让他们静下心来行功,却是有些有违天性了。

胡麻则不理,只是每日估算着留下最起码的热力撑着,其余皆引入火炉。

但这日行功间,却是冷不丁听到了一个不满的声音:“你们两个,去把缸里的水挑满。”

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个身材瘦高的少年冷眼瞅着自己,颐指气使模样。

“啊?”

不远处铺盖堆里的周大同也猛得惊醒,吸了口口水。

“我说让你们两个去把水挑过来。”

身材瘦高的少年看见他们两个便来气,冷着脸道:“别人都在练把式,学药理,还要跟着二爷去巡林子,就你们两个懒货,只知道躲在房间里偷懒,不下功夫学本事,那也罢了。”

“支使伱们做点事总可以吧?”

“伙房里没水了,你们两个去泉水那边挑几担水过来,挑满为止。”

“……”

泉水离这庄子起码三四里地,两只桶盛满了水也得五六十斤,胡麻顿时皱了下眉头。

但不等他说话,旁边的周大同便叫起了苦:“我跟二爷说了,我夜里被人抢被子,着凉了,拉肚子……”

“拉肚子,你拉肠子也得去!”

瘦高个少年冷声道:“学本事就是要下功夫,凭你们你们就这么懒?”

“要不去,你们试试看!”

“……”

说着,便一摔门框,瞪了胡麻和周大同一起,转身离开。

少年名叫崔蝎儿,是大羊寨子里崔家的小孩,也是这群跟了二爷学本事的少年里年龄最大的一个。

他去年就已经跟着二爷拜过一次太岁了,因为本事学的地道,所以平时也不用跟着少年们跑山练把式,而是烧锅做饭,替二爷打打下手之类,算是这些少年的大师兄级人物。

该学的本事他早已学到,留在这里其实就是给二爷打杂,处理些大事小情。

胡麻来的时间短,交的朋友少,更小心的不与人结怨。

但仿佛是天生看不惯的样子,这人对胡麻似乎有些意见。

早上盛粥,胡麻的肉干总是比别人小一点,有时候直接没有,早先来的那几天,总是带头在那里阴阳怪气的,也是他。

可因着胡麻行事低调,也不主动与外人交流,早上少块腌肉也没声张,他倒一开始无从下手,但竟是不死心,慢慢的,行事愈发过火,已经理直气壮的指使胡麻干活了。

“那,走吧?”

周大同眨着眼,有点不确定的看向了胡麻。

他对这个崔蝎儿是真害怕,因为练把式的时候,对方可是能对自己下狠手的。

他可没胡麻这待遇,摆明了不学把式,更免了挨揍。

“那行吧!”

胡麻吁了口气,现如今,大体力的劳动对自己状态不利,但这种常人的强度还勉强能接受。

况且也想借机找周大同问些事情。

算起来,这个寨子里老族长的孙子,也是自己在这里交的第一个朋友。

按二爷的话说就是,你俩可不得交朋友么?

胡麻以前是娇惯了一身毛病,在寨子里是出了名的不争气。

而周大同纯是坏,整天上窜下跳在寨子里惹事生非,在寨子里是出了名的捣蛋鬼。

简单来说,这俩就是大羊寨子里的卧龙凤雏。

不过之前在寨子里,胡麻的前身倒没有跟周大同成为朋友,俩人甚至互相看不惯。

但如今来到了二爷这里,倒又不一样,周大同因为被二爷特别照顾了,再加上他在这群少年里面年龄较小,也就老实了不少。

胡麻又则是因为内里换了个人,脾气不再那么刁钻,又为了学把式凑成了一对,倒是渐渐的熟悉了起来。

当然,胡麻交他这个朋友,也是觉得这家伙憨憨的,偏生小道消息多,容易从他嘴里套话。

两人拎了扁担,钩了两只水桶,从庄子里走了出来。

“那家伙怎么回事,好像对我有意见?”

见身边没人了,胡麻才低声向周大同问道。

他二世为人,本就低调,再加上身体不好,更是不会凭白跟人起争执,浪费精力。

就算自己平时不跟着跑山,练把式,那也是自己的事情,又不是占了别人什么便宜,但这个叫崔蝎儿的家伙,从自己刚过来,就对自己有意见,如今,更是直接欺负到自己脸上了。

周大同有些诧异的看了胡麻一眼,道:“崔家姐姐的事你都忘啦?”

“崔家姐姐又是什么事?”

胡麻心里深深的无奈。

这些人都知道自己不太记事,但都以为自己只忘了很少一部分。

实际上自己全忘了好不啦?

可平时又不太表现出来,经常装得似懂非懂的样子。

“就早几年啊……”

周大同道:“崔家姐姐,就是崔蝎儿的姐姐崔蛾,出寨子打稻谷,回去之后就病了。”

“汤水不进,拜了老火塘子也没用,崔家就找到了你婆婆,婆婆看了之后,说这是山神老爷下聘了,让崔家把最近捡的东西都扔了,把崔家姐姐关屋子里,门窗都用红线缠上,不管晚上里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能开门,她去找山神老爷说说,看能不能把这事说开了。”

“结果,就在当天晚上,崔家姐姐哭闹了半宿,第二天就发现上吊了。”

“……”

“啊?”

胡麻微微诧异,下意识道:“就算没救下人来,那也不能怪婆婆吧?”

“反正崔家人对这事挺不满意的,事后不还找到你家堵着门口骂,还是我爷爷把他们拉回去的呢,我当时听崔家人抱怨来着,说根本没什么山神老爷,寨子周围厉害的邪祟都听说过,再不济火塘子里面的祖宗们也托梦告诉了,就这个山神老爷,除了婆婆,没人提过。”

周大同絮絮解释着:“具体咋样咱也不知道,你婆婆后来也没再找崔家提这件事。”

“你都不知道,我更一脸懵了……”

胡麻心里叹着,不过也总算搞明白了这崔蝎儿针对自己的原因。

“不过……”

他看向了旁边的周大同:“他对我不满意就罢了,怎么对你也这么不客气?”

好歹眼前这小胖子也是族长的孙子。

这地方的人,对村二代都这么不尊重的嘛?

不提还好,周大同委屈的让人心疼:“我也不知道为啥,好像揍了我就特别的有面子?”

“……”

这村二代混的也太惨了吧……

胡麻心里默默的想着这其间的利害关系,几番衡量之下,心里倒渐渐有了想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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