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0932【众叛亲离】

三支安南前军,已经溃了两支。

又一轮霰弹过后,第三支也开始溃逃。

大明精锐全部来到田埂,变成六七条长蛇往前追。溃兵在泥泞里跑不快,弓弩手时不时停下来射箭,火铳兵则保持填弹状态前进。

可惜溃兵逃不快,无法有效冲击策应部队,溃逃之势很快就被督战队稳住。

安南的督战队,在几处田埂杀得最狠,吓得溃兵纷纷跳进田里。

杜英武的中军不断挥舞令旗,除了三支精锐之外,其余全部投入战斗。好些部队顺着田埂,跑大老远路程绕向两侧,看似即将把明军给包围,其实想接战极为困难。

这里属于肥沃的冲积平原,水田全是贵族或士绅的产业。

一块田的面积比较大,并没有被分得很碎。想从侧方的田埂迂回包抄,还得越过大片的泥泞水田。

大明精锐已经不再下田了,一些鸳鸯小队就站在田埂上,朝着侧方包来的敌人射击。一些鸳鸯小队还在往前冲,朝顶上来的安南生力军冲锋。

田埂有宽有窄,宽的可以并肩站两人,窄的就只能占一人。

不管宽窄,战斗之时,只能站一人!

阮行率兵站在田埂上,溃逃友军已被他驱赶下田,但把他田里的兵冲得混乱不堪。

明军已经一字长蛇冲到近前,阮行欣喜大喊:“从田里两边夹攻田埂上的敌军。快快快!”

如果是在平地,以明军这样的阵型,就算再精锐也要吃败仗。

现在却刚好相反,踩着泥泞包来的敌军,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甚至摔倒。一字长蛇站在田埂的明军,正好冲着斜前方射击,包围过来的敌军全是活靶子。

而最前方的明军还在冲锋,火枪手冲在前面,近距离开枪之后就跳进田里,然后立即踩着稀泥填装弹药。

小队长一箭射出,挂起弓箭,手持长枪冲锋。

双方在田埂上交战,各有一人持枪互戳。身后几个士兵,纷纷跳入田中展开。

明军三人就可结成阵,田埂一人主攻,田中两人辅助。

安南士兵却有些茫然无措,只知道各自为战,提着长枪胡乱往前戳。

安南兵在接战瞬间就扛不住了,明明自己人多,却总是一个打三个。前面那人被戳死,第二人被迫顶上,还没进入状态就已受伤。

明军只是往前杀,两侧辅助的士兵,因为泥泞跟不上,立即就有士兵又跳下去,配合田坎上的士兵杀敌,始终保持着小三才阵的状态。

打到后面,一起组合厮杀的明军,已经不是来自同一小队。

他们凭借日常训练的习惯,不管彼此是否熟识,都自动组成三人战斗小组。

杀着杀着,安南将士越来越慌乱。

前面田坎上的安南兵死了,身后士兵第一反应不是作战,而是吓得跳进田里躲避兵锋。

安南将领阮行在后方指挥,猛然发觉田埂上的前排兵越来越少,自己的部队就快要被从中间杀穿了。两侧田里的士兵,有的已包抄过去,但毫无阵型可言,跟友军完全脱节。而明军大部分站在田埂上,少部分跳入田中作战,不论何处都结成小阵。

看似脆弱的明军一字长蛇,安南士兵去多少死多少!

仗打到这个份上,明军甚至一個人都没死。虽有上百个伤兵,却全是中箭受伤,没人因为近战被刺中。

“将军,快撤!”

亲兵拖着阮行逃跑。

阮行现在脑子有点不够用,他不知道怎会变成这样,稀里糊涂就扔下部队逃了。

另一边的安南将领李惠,同样也快被从中杀穿。

李惠要英勇得多,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亲自顶上去。

然后就明白士兵为啥顶不住了,田埂和两侧田里,三把长枪同时刺来,而且刺向不同的部位,三个明军配合得无比默契。而他自己的兵,也跳进两侧田中辅助自己作战,但根本无法形成有效配合。

李惠仗着甲胄精良,被长枪捅中还在厮杀。

一个火枪手跳进田里,一脚踩在泥泞中,一腿弯曲踩田埂,从前方友军留出的空档中开枪。

“砰!”

李惠胸口中弹,终于不甘倒下。

两支接敌的安南军队相继溃逃,最外侧绕来包抄的部队,一些踩着泥泞杀过来,一些还在顺着田埂绕向后侧。

田埂上的明军小炮,不疾不徐的填装霰弹,朝着侧方包抄之敌轮番开炮。

虎蹲炮及类似小炮,只能打几十米远,威力小到不会震跨田埂,却能对敌军造成巨大杀伤。

投入战斗的一万多安南部队,已经乱到杜英武不知道该如何指挥。

有些已经被杀溃,在泥泞中艰难逃跑。

许多包抄部队一兵未损,却胡乱散布在各处,无法形成有效配合。

杜英武对传令兵说:“告诉各部将士,敌营起火了,明军的营寨要被我们烧光了!”

十多个传令兵,顺着田埂去通知“胜利”消息。

杜英武的中军随即大喊:“大胜,大胜!”

然而,营寨被烧的明军,却根本不管后方咋样了,顺着田埂越冲越快。各处田埂之间的水田里,还有大量安南溃兵存在,但只要溃兵不杀过来,明军士卒就懒得去理会。

直冲杜英武的中军而去!

杜英武愈发慌乱:“象兵,象兵出击!”

三十多头大象出阵,每头大象的后方,都跟着一小队安南兵,那战斗阵型颇有点步坦协同的味道。大象是坦克。

战象在淤泥里踩出大坑,但丝毫不影响行动,倒是配合大象的士兵阵型不齐。

“瞄准大象!”

根本不用韩京下令,火枪手已经看到那玩意儿。

火枪手纷纷停下来瞄准,角度不好的直接跳进田里。

“砰砰砰砰!”

不时有子弹命中大象。

但战象都披着皮铁混合甲,火枪能够击穿战甲,甚至能继续伤到皮肉,却被肌肉组织给挡下来。

想用燧发枪打死一头战象,必须命中关键部位,或者让战象流血虚弱。

当然,伤而不死的战象,也因疼痛变得暴躁起来。

“炮抬过去,用大号铁弹!”

明军小炮正在对付包抄之敌,没有跟着前军冲锋,接到命令连忙往前抬去。

一些溃逃的安南兵,看到自家战象出动,被督战队压住溃势重新整队。

“昂!”

一头战象身中二十多发子弹,终于受不了全身疼痛,甩鼻长啸着转身朝侧后方逃跑。

配合战象出动的后方士兵,当场被踩死三人、撞翻数人,其余士兵吓得纷纷躲避。不过因为泥泞难行,安南兵躲避不及,陆续被踩死踩伤数十人。

田坎上的明军跳进田里,为抬着小炮和炮弹的炮兵让路。

这种炮的口径约5厘米,最大号的铁弹,也比网球要小一些。

为了赶时间,此刻炮手单人扛着跑步,反而是炮弹需要两人抬筐。

安南的战象冲锋并不顺利,已经逃跑了一头,还有几头焦躁不前。骑手正在小心安抚,象背上的弓箭手则一直居高临下放箭。

“轰轰轰!”

三门小炮率先开火,可惜全部打空。

也不算打空,只是没有命中战象,却打死打伤几个安南兵。

与此同时,几十米外的炮响,让这些战象受惊。它们本就中弹吃痛,还被枪声惊扰,现在又是炮响,已经不怎么听指挥了。

大象这玩意儿,实在太聪明了,它可不愿送死。

如果经过长期训练还勉强能用,但骤然面对火器,是不可能视若无睹的。

明军营寨的火势越来越大,投靠朱康的安南水师大惊。他们虽没有直接投降,却吓得不断后退,甚至连大明官吏都不顾。

杜英武的水师围上来,众人慌张不已。

从大营逃到运粮船上的谢洪,主动带着本地官员走到船头,面对围上来的敌军水师说:“我是大明皇帝、安南杜太后派来的使者!”

陈恺连忙用安南话喊道:“大明和杜太后的使者在此,你们要帮着叛逆谋害天使吗?”

安南保宁侯李长禄立即下令:“不准放箭。”

朱康带来的官吏、医生、工匠、海军炮手,就这样被人一锅端。

谢洪却怡然不惧,他被押去见李长禄,质问道:“你可知前方指挥作战的是谁?”

陈恺翻译之后,李长禄茫然摇头。

谢洪说道:“那是大明皇长子、豫王殿下!”

李长禄面色一惊。

谢洪质问道:“如果豫王有什么闪失,大明必然兴师讨伐,到时候安南还能挡住十万大军?”

李长禄变得犹豫不定。

谢洪又说:“杜英武谋害国王、王子,废掉王后,秽乱宫闱。你是安南宗室,就任他一个外姓如此胡作非为?速速投降,听我指挥!”

历史上,李长禄大概在十年之后,才跟文官一起密谋铲除杜英武。最终被杜英武削去爵位,从此不能再统兵,变成一个只能领工资的闲官。

见李长禄沉默不语,谢洪继续说道:“此时归附豫王殿下,你有功无过。还不助我铲除杜贼?难道还想杜太后亲临,大明出兵十万再度杀来?到时候,你可就是逆贼了,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李长禄猛然跪地:“愿助天使铲逆臣、除国贼!”

“很好,随我作战吧。”谢洪微笑点头。

就这样,刚刚被俘虏的谢洪,一转眼成了安南水师的指挥官。

很快,败退的那支水军被召回来,两支水军合力朝着杜英武杀去。

“轰轰轰!”

二十多门小炮,打出比网球略小的铁弹。

其中四发铁弹命中战象,打得那些战象发狂逃跑,横冲直撞造成安南军队大量死伤。

战象“昂昂昂”的长啸不止,引得没有被小炮命中的战象,也全都焦躁不安开始失控。

火枪还在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明军正在跟冲过来的敌人厮杀。

烧毁明军大营的安南部队,已经疾奔过来想要围攻。

随着战象失控,被三面围困的明军,在敌人完成合围前再次发起冲击。

杜英武已经快疯了:“围上去,全都围上去!”

已经有安南部队围上来,但根本攻不破鸳鸯阵,反而陆陆续续被击溃。

“将军,保宁侯叛变了,正带着水师攻打北江路城!”

杜英武闻言大骇。

惊逃的战象越来越多,溃散的安南军也越来越多,明军正在朝自己的中军冲来,自己的水军竟然又投敌了。

别看明军似乎险象环生,到现在只阵亡一人、受箭伤者二百余人。

水田作战,属于鸳鸯阵的主场!

“随我杀国贼!”

中军侧方的统兵太监杜乙,突然带着麾下部队倒戈。

这个杜乙是杜英武的心腹,甚至是他爹养的家奴。杜英武能够政变成功,杜乙发挥了巨大作用。

历史上,正是杜乙伙同文官叛变,才让杜英武彻底破防,从此禁止国王私自接触太监。

杜乙的结局也很惨,受木马之刑而死。

肛裂肠破!

此时此刻,杜乙带着一部分中军叛乱,把杜英武惊得魂飞魄散。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家奴出身的心腹太监咋就跳反了?

其实很简单,杜乙不但是杜英武的心腹,更是杜太后的心腹。还一手把国王李阳焕带大,心里视国王如亲子。

国王李阳焕当初确实病危,但服药之后又有好转迹象。

杜乙不忍心下手,却被隔绝在外,杜英武不让他见国王。再次得到消息时,却是国王的死讯,杜乙自责不已,对杜英武极为怨恨。

他这支部队,军官全是太监!

太监掌军,属于越南李朝的老传统。

杜英武亲自领兵跟倒戈部队厮杀,一时之间竟无法快速剿灭。

前方将领龙侃,此刻带着溃兵逃回。他见杜英武的中军内讧,又看到明军正在追杀过来,于是呼喊道:“跟我一起除国贼。擒杀杜英武者,重重有赏!大明万岁,杜太后万岁!”

转眼间,杜英武腹背受敌。

他在安南的根基太浅了,政变不足一年,来不及巩固权力,只能用利益收买军队。

一直获胜还好说,作战失利必有将领倒戈!

眼见溃兵杀向自己,后面还跟着明军,杜英武吓得带着亲兵就逃。

(本章完)

第938章 0933【蛇蝎女人】

(上一章奔逃的战象,改为中了二十多枪。)

见到杜英武败逃,几面围来的安南军队,陆陆续续放下武器投降。

只有少数死忠,自知难以幸免,即便投降也会被清算。他们有的率军搏命,有的扔下军队直接开溜。

“殿下,我军胜了!”韩京双手抱拳。

“敌军不堪一击,”朱康非常高兴,这是他首次经历大战,“快把医士接来救治伤兵。”

韩京说道:“已派人去请军医。”

前方的将士还在追杀,朱康身边只留二百多伤兵保护。

周围的降兵却有上万,韩京害怕出事,让倒戈的安南将领去接收。必须全部扔掉兵器,然后坐在田里,不准任何人回到田坎上。

朱康走到一头战象尸体旁,这畜生的肩顶被砸了个大洞,竟然还奔逃十多米才倒下。

韩京拔刀割断战象铠甲的皮绳,发现居然是皮铁双层复合铠,忍不住笑道:“就这甲胄,都已超过许多大明精锐了。”

阵前倒戈的龙侃,讨好解释道:“几十年前,我国战象遇到宋军。宋军用一种劲弩(神臂弓)射象,等战象忍痛冲到近处,他们又用刀剑劈砍象鼻,战象吃痛受惊反踏自己人。后来就改进了战象铠甲,就连象鼻都套着皮甲,倾国之力也只能养三十多头战象。”

可见当时宋朝的北方军队,战斗力还是很强悍的,被战象冲到面前都不溃,反而还能组织士兵劈砍象鼻。

“上次明军杀来,安南怎未用战象?”朱康问道。

龙侃说道:“当时象兵被杜贼带去南方,跟占城、真腊两国作战。”

朱康不再理会战象,转而去慰问伤兵。

目前明军的阵亡,已经增加到4人,全都是中箭而死。

另有几人失血过多,陷入昏迷状态。同伴正在帮他们紧急包扎,防止中箭的伤口继续流血。

受箭伤者总计两百多人,除了流血过多比较危险的,还有两人恰巧被射中眼睛。

这就是明军所有伤亡了,四人阵亡、多人昏迷、两人独眼、两百多人中箭。

倒戈过来的将领龙侃,打听清楚情况之后,敬畏之余甚至心生恐惧。

不符合常理啊,这可是数万人的大战!

只阵亡四个是什么道理?

龙侃如果知道戚继光的战绩,就明白这种情况实属正常了。

戚家军初战,阵斩倭寇308人,生擒2人,淹死的倭寇不计。自身阵亡3人。

接着1500戚家军,全歼2000倭寇。自身阵亡3人。

渡海强攻岛屿,消灭1000多倭寇。自身阵亡13人。

击溃几千倭寇,斩首700余。自身0阵亡。

烧死、淹死3000多倭寇,斩首900余。自身阵亡69人。

戚家军阵亡69人这次,是因为向导被倭寇收买,把戚继光引向有4000倭寇驻守的坚固营寨。

地形对戚家军极为不利,因为那是倭寇的预设战场。

在兵力难以展开,且遭到埋伏突袭,前锋战士多被射伤的情况下,戚家军强行攻占敌军营寨,反而把4000倭寇给全歼!如果这样看,仅阵亡69人是不是更离谱?

另外阵亡13人那次,却是渡海强攻岛屿,直接捣毁倭寇的巢穴!

还有一次阵亡16人,属于更扯淡的攻城战,当时俞大猷也有参战。6000多倭寇死守8米高的砖石城墙……

阵亡24人那次,先是攻占倭寇四座营垒,然后九次强攻逃上山的倭寇并将其全歼。

戚家军在南方的历次战斗,阵亡数量只要超过3人的,要么属于攻坚战,要么就是遇到埋伏。

正常作战,戚家军阵亡3人已是极限。

而明军属于火器版鸳鸯阵,还是对自身有利的水田作战,安南士兵再多也难以围攻。只被射死四人不是很正常吗?

军医带着学徒和伤药,从北江路城外火速赶来。

谢洪也派人来了,他说降安南水军之后,直接驾船去攻打城池。当然没有打下来,但随着杜英武败逃,城内守军选择开门投降。

又过一阵,韩京的副将聂鹿卿,揪着倒戈太监杜乙回来:“殿下,这阉人故意纵兵堵住我军去路,竟然让杜英武那厮逃走了!”

杜乙慌张狡辩:“将军,是我率先倒戈的啊,怎么可能把杜贼给放跑?”

朱康让安南官员询问降兵,被俘的安南中军士卒,全都证实是杜乙最先倒戈。

“放了吧,此人有功无过。”朱康说道。

聂鹿卿不忿道:“真是他纵兵堵住了几处通道,导致我军不能快速追击。我没有说谎,殿下若是不信,可以询问大明将士!”

朱康只得亲自询问己方士兵,大家都说确实如此。

杜乙继续狡辩:“我也在率兵追杀杜贼,但麾下士卒太过混乱,实在是收束不住啊。”

“算了,你去把自己的士兵召集起来。”朱康懒得追究,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

杜乙的心思很简单,他对死去的国王有感情,又觉得杜英武必败,所以选择临阵倒戈。

但他对杜英武也有感情,如果不是杜英武的亲爹收留,杜乙在几岁的时候就饿死了。关键时刻,他又想放杜英武一条生路。

韩京说道:“殿下,当遣数百精兵,坐船直取升龙府,不可让杜贼重整旗鼓!”

朱康说道:“你全权安排。”

韩京不但带走五百精锐坐船出发,还把杜英武麾下几员降将也带走。

他们只携带一日干粮,坐船直奔升龙府而去。

由于北江路城被谢洪率水师攻打,杜英武逃跑的时候,不敢去城外码头寻船。他带着几个亲兵狂奔数里,才在江边发现一条渔船,等他划船回升龙府已经晚了。

韩京率五百精兵来到城下,让降将们跑去城外喊话。

“我是龙侃!杜贼已经全军覆没,十万大明天兵明天就到,尔等还不速速开城投降?”

“快把城门打开,我是监军杜乙,杜英武已经战败了。”

“守城之人是谁……”

几个安南降将轮番喊话,守城将士惊疑不定,有一些军官跑去通知杜英武的族兄杜嗣武。

杜嗣武闻讯大惊失色,竟然啥也不管,拉着黎太后、小国王、婴儿王弟就逃。他已顾不得太多财货,只卷走一箱金银、自身家眷、若干奴仆和百余士兵。

五百明军,哪能堵死所有去路?

当韩京得知消息时,杜嗣武已经逃之夭夭。

年仅二十岁的黎太后,却不愿余生东躲西藏,她在逃跑路上说:“将军为何要逃?”

杜嗣武说道:“我那族弟已激起众怒,尤其是杀了十多個大臣。那些大臣背后的家族,岂能善罢甘休?”

黎太后说道:“杜英武作乱,与将军何干?”

“政变之时,是我带兵驻守宫城啊。”杜嗣武说道。

黎太后说:“我与将军,皆是被杜贼胁迫。更何况,将军的姐姐是杜太后,那些明军都是杜太后请来的。”

杜嗣武一怔,猛地拍手:“对啊。我为什么要逃?”

黎太后又说:“将军与我患难与共,如今是否该齐心协力?”

杜嗣武说道:“太后所言极是。”

“杀了那个小的!”黎太后轻飘飘来一句。

杜嗣武瞠目结舌:“太后是说那个婴孩?”

黎太后道:“先王只有三个子嗣。已经死了一个,如果再死一个,我儿就是先王的独子。保住了我们母子,就是保住将军自己。”

杜嗣武的脑子有点乱,感觉似乎很有道理。

于是,他就真的动手了!

他逼迫奶娘把婴儿投入河中(失手落水),一边急令士兵去救人,一边发怒把奶娘给杀死。

然后,抱着婴儿的尸体嚎啕大哭,捶胸顿足说自己对不起先王。

黎太后年轻貌美,却又心如蛇蝎。

但她真没多大的野心,而且没有什么大智慧。

历史上,文官已经联合起来,把杜英武削职罢官,算是铲除了一代权臣。黎太后却恋奸情热,又把杜英武召回来做官,完全不顾自己的亲儿子,导致杜英武血洗朝堂。

数日之后,这些家伙返回升龙府,立即被抓起来严密看押。

朱康看着婴儿尸体:“这两人够狠啊。审问得怎样的?”

谢洪说道:“那些阉人和士兵,都说乳娘不慎让婴儿落水。应该是演的一出戏,旁人就算能看出来,也打死不敢承认,否则他们也有同谋之嫌。当然,真正往死里打,肯定有人招供。但那就成了屈打成招,安南官员反而还会怀疑我们。就这样最好,让安南官员怀疑那个黎氏。”

朱康纠结道:“陛下的意思,是改立一个国王。现在婴孩已经被杀,只剩个独苗,却该如何应变?”

谢洪说道:“可上奏朝廷,由殿下娶了黎氏,正好名正言顺做安南摄政王。”

朱康连连摇头:“我可不娶那个蛇蝎女人!”

谢洪说道:“只是娶了而已,又不一定要同床共枕,只是占一个名义而已。当务之急,是赶紧稳定安南局势。”

朱康拱手道:“请先生赐教。”

谢洪说道:“对内安抚文武官员,战场立功之人,被杜英武杀害之人,该赏赐赏赐、该追封追封。西北有叛贼申利,已经攻占太原府,自称宗室想要谋夺大权。殿下当以安南国主的名义,传令全国官员士绅,不要伙同叛贼作乱。”

“至于叛贼申利,暂时不要出兵去剿灭。让他继续攻破州府,搞得安南官员焦急起来,然后再出兵把他灭掉。”

“杜英武及其余党,全部抄家灭门。把他们的家产分给大明官吏和将士,尤其是田产要分出来,这才能让殿下带来的人彻底安心。不服殿下做摄政王的安南官员,通通可以打为杜贼余孽,将他们抄家灭门分配其财产。”

“升龙府城内,上次被杨将军掳走太多人。安南国主迁徙地方百姓,也只让城内恢复一半人口。可派人去广州招募商民,尤其是商贾和工匠,来了就发给店铺和民宅。一来可让升龙府快速恢复,二来也是增加汉民人口。”

“还有,重新整编安南残军。手握兵权的安南武将,令其送来家中年少女子,通通嫁给殿下为侧夫人。跟那些武将联姻,殿下方可掌握兵权。”

“跟武将联姻之后,还要大兴科举。陛下允许安南士子前往大明科考,殿下宣布此事之后,再从大明求来许多儒经,最好是能请来一位大儒。这样就把安南的文官和士子也笼络了。”

“听说安南的寺庙,拥有无数寺田。如果赏赐时不够,就指控某些寺庙是杜贼余党,把那些寺田也抄了分给大明将士!”

“等殿下掌控了安南局势,明年就能改革制度。模仿大明,衙门改为内阁、六部、行省制。军队改为都指挥、总兵和内外镇制度。这些改革,都方便大明今后吞并安南。”

“田制暂时不改。尤其是田税,很多都是收回中央,当作军费来使用。现在安南军队锐减,整编时不要恢复原有兵额,相当于变相的裁军。一来可防备安南军队叛乱,二来多多收取田赋以备不时之需。到时候,殿下如果酌情减轻一些田赋,反而还会赢得仁慈之名,获得安南官民的爱戴。”

“商税却须改动……”

谢洪足足说了十多分钟,只说完一个大概。

朱康听得佩服不已,作揖道:“先生真乃大才也!”

谢洪谦虚道:“臣做过大明右布政使,随便一个布政使,来了安南都能轻松自如。”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