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江湖一场秋庭雪 请五庄观主!

阳兴会府邸,与云长老秘议良久的季亦农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密室。

他着实跟不上云长老的跳脱思维。

论眼界见识,自问难比阴癸长老。

可他在南阳苦心经营,年深月久,明里暗里与杨镇打过的交道数不胜数。

说杨镇是邪帝的人,季亦农决计不信

海沙帮狮王被大帝修剪后第三日。

郡城内余下七大势力尽数来到南阳帮总舵,湍江派的名头已不必再提。

短短三日,七大势力保持默契,将湍江派瓜分一空。

上千帮众改旗易帜,有的分投别派,有的因过往得罪人遭清算,还有些变卖湍江派产业卷走金银远遁江湖。

湍江派的覆灭,郡城内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却未引发大乱。

它似乱世江湖一朵稍大的浪花,气势汹汹拍岸,转瞬消逝于砂砾,唯余一滩湿痕。

这个痕迹,亦会越来越淡.

“大龙头!”

南阳帮总舵大堂,镌有‘忠孝节义’烫金大字的匾额下,季亦农搁下茶盏迈步出列。

他戟指黑石义庄方向:

“已三日过去,众位仁兄皆在等消息,该怎么对付这帮人,大龙头可有计较?”

“不瞒诸位,这几日季某人真是睡如翻饼,难复往日踏实。”

他叹气诉苦,将众人目光引到杨镇身上。

荆山派、镇阳帮、朝水帮、灰衣帮这四家势力掌舵人听罢将手中茶盏搁到一旁。

季亦农之言,引得众人共鸣。

杨镇并未开口,一旁吕重老爷子沉声道:

“倘若我们七派合力,纵然他们再有本事也难以抗衡。是以驱逐简单,可想一举歼灭不留遗祸,恐怕没有哪派掌门敢作此担保。”

“吕老兄,此理我等岂不知?”

荆山派的掌门任志摊手苦笑:“正因如此才要大龙头定计,解决这桩事方好安心。”

“任兄稍安勿躁,”沉默的杨镇终于开口,“我等要防这些魔门高手,更要防野心勃勃的朱粲。”

“若局势生乱,朱粲数万大军沿湍水而下,旦夕可至。”

“冠军城远不及南阳富庶,朱粲盯着非止一日。”

“于南阳而言,兵灾战祸之凶险尤胜魔门人物。”

“湍江派的罗掌门这些年一帆风顺,为酒色所伤,把江湖凶险抛诸脑后,诸位仁兄要引以为戒。”

季亦农紧逼不放,皱紧眉头:“大龙头难道要两眼一抹黑,对黑石义庄熟视无睹?”

众掌舵人目光再度聚焦。

杨镇的回答,将影响“大龙头”三字在众人心中的分量。

关键时刻需要有人决策,抛出其他问题转移当下问题,在诸位掌舵人面前,不算答案。

杨镇睨视季亦农一眼,默然不语。

周围掌门人心生不悦,但碍他虎威,不敢逼迫。

就在他们以为杨镇束手无策之时,

这位端坐主位面如刀削的老者缓缓抚须,沉声道:“杨某自会出手。”

嗯?

在众人惊异时,但季亦农心中狂喜,杨镇这是要送死。

纵然他的本领冠绝南阳,也绝无丝毫可能应付八位老魔。

云长老不战而逃,只有禀明阴后这一道法门,杨镇有什么资格直闯魔窟?

这狂喜之后,忽然想起云长老的话。

倘若杨镇真是邪帝手下,那便一点危险也不会有。

如此做戏给其他各派看,南阳帮的地位、杨镇本人的威望,将拔高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之前埋怨云长老思维跳脱。

季亦农陡然察觉,自己竟不声不响跟上了这跳脱的思维。

“不可!”吕重老爷子急声劝阻,“魔窟入不得,大龙头绝不可以身犯险。”

“诶~!”

杨镇看到众人误会,摆手道:“我岂会弃南阳安危于不顾,强行打进去,杨某人也没这个胆量,但是却有一定把握将他们稳住。”

“另外.”

他目眺北方:“罗掌门身死当日,杨某便遣三位舵主携我亲笔信赴东都。”

“黑石义庄已然暴露,如果魔门高手自己离开那是皆大欢喜,否则,另有人会对付他们。”

东都?

众人虽疑惑,却也有光亮自心头闪过。

越看大龙头,越觉得他胸有成竹。

荆山派的任志还是不放心:

“大龙头一直坐镇南阳,我从未听闻您与东都大势力有过往来,况且要开罪这些魔门人物,恐怕得需要过命的交情。”

“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杨镇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幅《受塔天王图》:“这是我的老朋友展子虔亲笔,他还画过《法华经变》,送给了禅宗四祖,托展兄的关系,叫我认识了禅宗四祖中的卓绝人物。”

众掌门看他表情,虽不知此人是谁,却猜到来头极大。

季亦农问:“不知是哪一位?”

杨镇沉声道:“当世四大圣僧之一,道信大师。”

“你们对他的名号可能陌生,江湖上也鲜少传闻,但佛道魔三家的高手,都心知肚明。”

“这道信大师,恐怕与宁散人难分轩轾。”

“四大圣僧本就与魔门交恶,再加上杨某一点薄面,倘若道信大师来南阳一趟,黑石义庄中的魔门中人,想来散去的可能是非常大的。”

朝水帮、镇阳帮、灰衣帮的人闻言长身而起,全部拱手:

“原来大龙头早有心算,却是我们多虑了。”

黑石义庄的事极为棘手,杨镇交了底后,几位掌舵人服气得很。

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底牌。

这位道信纵然不如宁散人,但敢把名头与道门第一人放在一起,岂能是泛泛之辈。

南阳果然得靠杨大龙头才稳得住!

众人又在城中防务上一番商量,半个时辰后才散场。

诸位掌舵人从南阳帮走出来时,脚步轻快不少。

看样子.事情是解决了。

等他们一走,杨镇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可是还有什么不妥?”吕重老爷子问。

杨镇摇了摇头:“我总觉得黑石义庄中的魔门中人有些不寻常,那一处地方我了解过,不是什么做魔窟的隐蔽地。”

“这些人忽然集结,虽然练邪功的可能性很大。”

“但我更怕背后有人操纵,目标正是南阳,他们出现不久,我们就损失一家势力,又闹得人心惶惶。”

吕重已经猜到:“其实道信大师不一定会来,对吗?”

杨镇扭头看他:“吕老兄是明白人,我的面子没有那么大,仅仅是一幅画的交情,或者是照面之情。不过是看在佛魔相争的旧怨上,尝试一番。”

“这乱世光景,不是什么人都靠得住的,我现在处于这个位置,这个南阳郡,不少人眼馋。”

“但是,却没有寻到值得托付的。”

吕老爷子瞧着大龙头华发愈盛,不由轻叹一口气。

他伸手拍了拍杨镇的后背:“大龙头,你已做得够好。”

二人一路走到府邸深处。

范乃堂面色发黑从里面冲了出来:“苏兄弟情况很不好。”

杨镇与吕重加快脚步,直入一间静室。

才入院中便有一阵腥臭刺鼻的味道传来,只见床上躺着一条大汉,敞开胸襟,胸口皮肉上有着蜈蚣状的黑色经络。

他咬着牙齿,还是忍不住发出痛苦哀嚎。

杨镇看到地上那滩黑血,拳头骤然攥紧。

床上之人正是南阳帮第四号人物,右手剑苏运,那夜安排人尾随湍江派查探黑石义庄,为救帮中兄弟身受重伤。

两位手执银针的医师聚起内力,在其膻中穴周围又扎一针,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把位置让给杨镇。

“苏兄弟!”

杨镇俯身到床沿边探他伤势。

苏运听到他的声音,睁开充斥血丝的眼睛,咬牙道:“见见到大龙头一面.某..某已满足。”

“大龙头,动手吧。”

“给兄弟一个痛快的!”

杨镇呵斥一声:“撑住,莫要说丧气话。”

“吕老兄,请一道出手。”

“好!”

两位郡中高手一前一后,分别按掌注入真气在其任督二脉。

苏运体内有一股煞毒,邪恶至极。

二人凭借真气将煞毒慢慢化去,削减苏运的痛苦。

一炷香后,就连杨镇也是面颊冒汗。

他们暂收真气,苏运的面色好了不少。

但是房内无人露出喜色,只因这种情况反复上演多次。

静等一个时辰后

大家的面色又变了,果然.吕重的真气也没法起到效果。

“这到底是什么恶毒掌法?!”

范乃堂与孟得功急得面色发白,“苏兄弟有护体真气在身,寻常来说,就算一掌重伤,只要不致命,化去对手劲气,总能痊愈。”

“从没听闻有什么掌法,能诡异到这种程度,如同在人身体中扎根一般。”

吕老爷子摇头,他已经尽力了。

一位老医师道:“苏堂主练膻中穴为窍,这一掌正好打在此地,毒煞便如附骨之疽一般融入窍穴,此人法门着实难测,竟然吸纳苏堂主的真气,另化毒煞,故而除之不绝。”

“旁人的真气化不去,苏堂主自己也化不去,且不能自废武功,否则毒煞破窍,立即毙命。”

杨镇心焦:“可有解法?”

“一边注入真气清任督二脉余毒,不让其蔓延至心脉,为苏堂主续命。”

老医师又道:“另外再寻佛道两家高手,也许他们有办法化解窍中煞根。”

杨镇深深拧眉:“可有其他法门?”

“有,解铃还须系铃人。”

也就说,要寻那老魔。

杨镇面色深沉,并未答复。

老医师知晓他为难,转脸看着床上的大汉:“不过苏堂主能挺住多长时间,也要看他自己。”

“倘若心怀死志,那也碍不过十日。”

听了这话,右手剑苏运露出一丝释然之色。

忽听耳畔大龙头的声音响起。

“苏兄弟,我们在一起起于微末,相处了二十多年,风风雨雨,什么样的事情没有经历过?如今老哥要你做一件事。”

“但死不辞.”苏运咬牙道。

“好,你给我把这一口气憋住,我会救你。”

杨镇双目一凝:“把你骨气拿出来,莫要叫老哥小瞧。”

苏运一呆,沉默片刻进而哈哈咳笑:“些许煞毒,算不得甚么。”

范乃堂与孟得功齐齐上前,虎目灼人:

“大龙头,我们要做什么!”

杨镇道:“我再修书一封,你们两一齐去东都,把这封信送到。”

吕重看向二人:“放心,此地还有我。”

“老朽会遣天魁内家高手至此,足以为苏兄弟续命。”

范乃堂与孟得功登时领命。

他二人是杨镇左膀右臂,一齐出面,那便能代表南阳帮的态度。

这就不是之前提到的“照面之情”了。

南阳大龙头的身份,南阳所处的位置,能叫许多大势力动容。

……

海沙帮狮王被大帝修剪后第十五日。

曹家药铺城西分铺,铺内静室内。

周奕随意翻着账簿:“近来生意上可有妨碍?”

曹承贤笑道:“与前段时间相比,已是不可同日而语。”

“从南阳周边上游的山主、药把头,到负责运货的镖局、马帮,以及城中大小店铺,各方衔接都没问题。我已经准备将店铺继续拓往镇阳、课阳一带。”

“城内现在大宗生意归属南阳帮,他们比湍江派讲规矩。”

“之前我吃下多家湍江门人逃难前低价甩出来的铺子,本打算吐一些给南阳帮,没想到见我握了铺面地契,反叫官署加盖章印,把铺子定了下来。”

“只是被荆山派与阳兴会收走两家,但也无伤大雅。”

周奕眉头一皱,什么叫无伤大雅。

本天师的钱!

“荆山派,阳兴会”

听见周奕嘀咕两声,曹承贤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两家要是倒大霉那也是自找的。

湍江派惨案,此刻还历历在目。

“你这药收价似是比之前高了几分。”

“不错,这属于良性竞争。”

曹承贤道:

“之前一直被湍江派按着,现在只需遵照南阳帮规矩,也就自由许多。山主与药把头之前被湍江派狠压,年份高的好药也是烂价,现在自然分个好歹出来。”

“如此一来,上山采药、植药的药农,也能多得铜板,这就无怪南阳帮在乡民中得到好口碑。”

他又恭维道:“当然,这要多亏天师默默付出,湍江派不倒,药农家中每个月便没法多出那几斗米。”

周奕不禁笑了,这好听话很是顺耳。

又对他叮嘱道:

“你这利钱已经很高,我再给你几样外浴药、体擦药、内服药的配法,你能作更多练武之人的生意。”

“这些都是验证有效的,不用担心别人找你麻烦。”

周奕想给的只是普通外练法门,比如铁布衫、卧虎功之类的药方。

这种东西师父给的太平丹经有记,现在又有了太平火罡,基础东西拿来变现,好循环流动起来。

曹承贤感受到来自天师的信任。

他也不推脱,只起身添茶。

这是他在南阳对天师有所了解后,学到的又一相处方式。

“暂时低调收敛,等我彻底站稳脚跟,你的生意方可做远。”

“是!”

曹承贤应和一声,他从这平淡的话语中,已能读到一张无限延展的宏图。

周奕想到偶尔在卧龙岗山上山下、河沟溪畔边遇见的采药农人。

又轻声嘱咐一句:

“倘若有不是山主之流的零散药户,只要草药没问题,不要看客压价,也不差那一星半点。”

“承贤明白了。”

曹承贤拱了拱手,将周奕送了出去。

老太爷说的不错,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果然睡得踏实。

药铺生意运转起来,周奕多了一笔进项。

观内终于不用坐吃山空。

人无银两,睡觉发慌,这一下,他的心也踏实不少。

不用亏药,便不会亏门人的外功进度。

继张诚之后,冯四在五天前也练出罡气,周奕暂将他安排在与曹记药铺关联的马帮中。

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酒铺生意,也是从湍江派手上扣下来的。

道场在南阳又多出个小产业。

先有丁大善人,再有罗大善人。

所谓周天师点善人,多多益善

他心情不错,沿途吃吃喝喝,又包好几只肥鸭,准备赶在太阳落山前带回道观。

瞧了瞧天色,周奕顺道去梅坞巷逛了一趟。

准备问问近来的消息,没想到他才至此地,就看到卜天志与陈老谋坐立不安。

“天师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派人出去寻你。”

陈老谋话语急促:“南阳恐要出大事!”

“怎么回事?”周奕闪身入了茶铺。

“长话短说,杨镇方才带人出城,直奔西南黑石义庄!”

“听闻南阳派高手,右手剑苏运危在旦夕,杨镇这一去,恐怕是想给帮中兄弟报仇。天魁派、南阳帮此时正在集结,马上要到城门口。”

周奕吸了一口气:“杨镇.”

“走,我们去看看。”

卜天志一惊:“看戏不是要倒霉的吗?”

“杨镇不是罗长寿那蠢人,他既然敢去,定然有把握,加上他本身就是高手,若动手必能牵扯,我们远远去看,一旦动手我们立时回城。”

“……”

三人才至西边城墙,便见到天魁派与南阳帮的人。

奇怪的是,他们只是等候在城头,没有随杨镇一道。

“你去吧。”

陈老谋与卜天志驻足,接过了周奕手中的鸭子。

局面与他们想象中很不一样。

若三人联袂而动,必然引人关注。

周奕思虑一番,放慢脚步,混入人群之中.

……

“驾~!”

“驾~!”

西南西南郊野,黑石义庄前的那片松林地,一名长须老者提着长刀,驾马徐行。

残阳如赭,敷晖于千松之表,若熔金铸甲,烨然夺目。

南风过隙,松林作清商之响,松涛翻滚中那老者步伐渐慢。

直至义庄二十丈外。

江湖高手,在对战中偶尔能爆发气势,将真气与精神融合到极为深邃的境地。

这样的时刻,没有对手敢于小觑。

“轰~!!!”

只听义庄外轰隆数声,凌厉的刀气划过,七八株虬松纷纷倒下。

咔咔枝响嘈杂一团!

这一击,足以惊动义庄中人。

“噹~!!”

六十余斤的偃月长刀入地四寸,竖立在杨镇身侧,他从刀头取下一个巨大的酒葫芦。

此时猛灌一口,真气一激,满脸血红!

“某乃南阳大龙头杨镇。”

“那位擅使煞毒的朋友,还请出来一见。”

这一声长啸震响松林,夹着滚滚刀意。

义庄风火墙上倏地一闪,突然出现八道身影,一个个注视着那持偃月长刀的长须老者。

似受杨镇豪迈气势影响。

第一时间,这八人竟都没动手。

“此时正是关键时刻,没时间理会,你速去将他打发走。”

尤鸟倦传来嘶哑声音。

杨镇与那罗长寿不同,一来手握数万人马,二来有资格与他们谈话。

周老叹目光一凝,从风火墙飞身而下。

“杨大龙头,有何计较?”

周老叹停在杨镇一丈外,他眼中并无轻视,反倒看向那柄巨大的偃月长刀。

杨镇道:“朋友武功高明,毒煞之气独步天下,杨某人也束手无策。”

“一位老兄弟饱受煞毒之苦,性命垂危,劳烦朋友给个解法。”

此时此刻,只论气势、战意,杨镇犹在周老叹之上。

周老叹阴恻恻一笑:“闯我庄户,岂不是咎由自取?”

杨镇没心思掰扯:“朋友可有解法?”

周老叹怒瞪着他:“你有什么资格这样与我说话?”

杨镇道:“为了兄弟的性命,杨某只能卖老脸请来一些朋友帮忙。”

“什么样的朋友?”

“东都,四大圣僧。”

一阵南风卷过,不仅周老叹皱眉,就连尤鸟倦都大皱眉头。

沉默片刻,周老叹道:“我打伤了很多人,你兄弟哪里受伤?”

“膻中穴中煞根难除。”

“那没救了,除非你有本事把我师父他老人家请来。”

周老叹压着嗓音满脸倨傲:“你应该听说过四大奇书吧。”

“此乃天魔最高之秘,玄而又玄,道尽真妙,是对武道之极的最高阐释,一入膻中,就是入了生死轮回。”

“你兄弟已经上了奈何桥,何苦挣扎,快去请一个出黑先生吧。”

杨镇的刀势跌落一截。

周老叹得意一笑,这位大龙头的绝望愤怒,成了他心中快意之火的燃料,以致于全身释放出一股罡煞。

不算完美的杰作,已能震撼江湖。

一念至此,周老叹心中想的全是继续搞研究,什么与杨镇一战,一点意思都没有。

挖掘武学极致的秘密,美妙到让人癫狂。

“哈哈哈哈~!!”

周老叹狂笑,魔音震得松针乱颤:“回去吧,不要让南阳城内的人来烦扰此地,我对你们南阳城没有半点兴趣。”

“你最好别找秃驴过来烦事,否则坏我大事,这笔账定要算在你的头上。”

“……”

杨镇非常清楚,周老叹没有说谎。

这位魔门老怪武练至癫,那种对武学发自内心的得意与狂傲是没法装的。

杨镇凝望着周老叹的背影,心中生出一股对兄弟的歉意。

他身上背了很多东西,没法不顾生死砍出这一刀。

没把握杀人,自己也必然会死。

杨镇仰头凶猛灌酒,把巨大酒壶中的酒喝下一大半。

低喝一声将葫芦抛飞,拔出偃月长刀,狂暴的刀气宣泄而出,斩出大片酒雨!

杨镇提着刀,脸上的酒红色全然消退。

一拽缰绳,背映夕阳,在死气沉沉的义庄前,留下一道萧瑟落寞的背影。

“他倒是个挺有意趣的人。”

风火墙上传来一道冷冷清清的少女声音,出自那背负火红长剑的苗条身影。

宫装女子盯着她的容颜,露出羡嫉之色。

尤鸟倦则冷笑,发出难听嘶哑的嗓音:“苦苦挣扎品尝无奈的弱者,这种痛苦不见得有多么有趣。”

魔门宗师这句话入了那戴着斗笠佩剑男人的耳中,如银针扎在他心上,让他不由抬起头。

目送着逐渐消失在松林中的苍老背影。

“继续,继续!”周老叹笑道:“我已经看到大功告成的苗头了!”

他眼中深藏一抹暗光,与那边的大帝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

黑石义庄,又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中。

……

“天魔最高之秘,玄而又玄,道尽真妙”

杨镇叹了一口气。

原来是四大奇书上的武功,这些人应该是在钻研天魔策。

四大奇书的奥妙他早有耳闻。

但接触,还是头一遭。

而这一遭便刻苦铭心,叫他体会丧失兄弟之苦。

杨镇心中失意,想着周老叹的话。

唯有这老魔的师父能救,这老魔看不出具体年岁,但恐怕比自己还大。

他的师父

如何能见到。

心中原本还有一团希望,现在已经熄灭的差不多了。

就在这个时候,杨镇看到路边有个年轻人正朝自己打量。

除了俊朗雅秀之外,这年轻人平平无奇,再没有任何多余的印象。

对于年轻人投来的目光,杨镇没当一回事。

在他的人生中,有太多这样的匆匆过客。

若每一个都驻足,再多一百年时光也不够用。

周奕望着杨大龙头高大挺拔的背影,那柄偃月长刀,以及那飘逸的长须。

加上刚刚远远听到震响四野的声音,已是猜到他去干什么了。

这位谨慎的大龙头,竟做出如此冒险的举动。

为了救一个人,他的兄弟。

此时看他的样子,看来是没救了。

周奕看到那微微躬下来的背影,在靠近南阳城后,又笔直挺立。

远远避开义庄,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返回卧龙岗。

回到五庄观内周奕才想起一件事。

“师兄,你不是说有鸭子吗?”

“在哪?”

两小道童好奇又馋嘴。

周奕郁闷地抓了抓脑袋:“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南阳梅坞巷中,陈老谋与卜天志一边喝酒一边拿着鸭子大嚼。

卜天志满嘴是油:“你别说,周天师还挺会挑,这几只鸭子味道不错,还肥得很。”

“这家伙什么都算计,”陈老谋笑道,“赚他一点便宜可不容易,这次算是咱们赢了。”

“为了他,我可是耽误了好些时日。”

卜天志道:“我要回江都,下次见到,你帮我告别。”

“嗯。”

“另外.”

卜天志看向陈老谋,忽然举起酒杯。

二人喝了一杯。

“陈老头,这次你的慧眼真把我惊到了,本帮又多了一条活路。”

卜天志道:“就冲这个功劳,你无儿无女的,等死后我亲自把你埋了,找最好的棺材,念经最利索的出黑先生。”

“你不如直接找周天师。”

陈老谋笑了起来:“天师给我烧符纸,岂不美哉?”

“你这如意算盘,哈哈哈哈!”

二人喝酒、吃鸭、畅聊,巴陵帮、海沙帮先后倒大霉,对鲲帮来说南阳势头大好。

此时自然喜乐。

只是苦了卧龙岗那位,飞的越远的鸭子,心中越觉着美味

海沙帮狮王被大帝修剪后第三十日。

又是一个日落月升的时刻。

南阳帮内院一阵消沉,两道人影从苏运伤重的静室走出。

其中一道,自然是杨镇。

而另外一道,则是一位神清骨秀、唇角丹红的玉面公子。

杨镇面对这位,也不敢有半分大意:

“秦公子,连你也没法除去毒煞吗?”

那公子的声音极为空灵:

“我已极尽能事,可惜本派秘法并无针对毒煞之功效,此人的武功更是阴毒邪恶,筑窍为穴,将窍中养神之法用以极致,却又借他人为媒,汲取精气神,化为煞毒源头。”

“本派传承已久,可也没有听过这一法门。”

“方才我用真气封住他的经络,但真气总有耗尽时.”

那公子本想具体追问使用邪功之人。

可见一旁老者面含凄然绝望,便住口不言,微微摇头。

杨镇出了静室,来到一方庭院。

他摇头看着左右两株巨大的紫薇树,那满树白色的紫薇花,就要在这伤寒的秋天凋零。

“这两株花树,左边是孟德功所植,右边是苏运所植。”

“他们一个使左手剑,一个使右手剑。二十多年前植此树时,还曾将这两株树自比,说要守在我门前,好叫见时舒心,歇时安心。”

杨大龙头此时心中绝望,自然有悲秋寂寥之情。

他手扶长须,望着花树,呆呆入神。

秦公子道:“花树再美,终究不胜西风,每个人的光阴走到尽头,也都会像这些花瓣一样碎散零落。”

“秦公子所言不假”

杨镇望一片掉落的花瓣,像是有了决断:“是杨某太自私了,总想着挽留兄弟,却让兄弟受苦到现在,唉,早该顺了他的心意。”

“可见我已老,只剩迟暮,不及当年的果决。”

“……”

南阳帮门口,吕重一脸无奈地走出。

应羽和吕无瑕已将马车停靠在门口,准备把吕重接回去。

“师父,连东都来的高手都没法救治苏堂主吗?”

吕重摇头:“也许这煞毒就和那老魔说的一样,天下间无人可解。”

“魔门老怪的手段,让人惊悚。”

听老爹说的这样绝对,师兄也长须短叹,吕无瑕便有些不服气。

“我看就是那老怪吹牛!”

吕重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他若是吹牛,能难倒这许多人吗?”

“师兄,你还记得任家的事吗?”

“那当然记得,任老太爷破棺而出,一辈子也难忘。”

吕无瑕道:“那任老太爷也中了这老怪的手段,最后像是清醒了一瞬,他可是个活死人,情况比苏堂主还要诡异。”

“老怪的法门,也不算无敌。”

她说罢,忽然惊咦一声,伸手摇动吕老爷子的胳膊:

“爹,也许,也许”

“也许有个人能救苏堂主。”

吕重挺直了腰:“谁?!”

吕无瑕急促道:

“就是安抚任老太爷异状的那一位,任景福一直念恩,几次来找我们都是易真人,易真人的说好多遍。我想他们两人都是中了罡煞之气,岂不是一样的?”

应羽点头:“嗯,易道长大隐隐于市,可是个看不透的奇人。”

吕重眼中精芒一闪,“你们跟我来!”

他拉着两人反冲入南阳帮腹地。

这时

杨镇才刚刚感慨完,准备与兄弟说话,送他最后一程。

却没想到,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一看,来人竟是吕重。

“吕老兄,怎么回事?可是有什么乱子?”

吕老爷子摆了摆手,“你们来说。”

杨镇皱眉,盯着应羽和吕无瑕。

他二人面对这南阳大龙头,总归不如在吕重身边随意。

但还是一字一句,将方才与吕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杨镇原本已经绝望,因为这是连秦公子也没法救的人。

那魔门老怪说过“天魔最高之秘,玄而又玄,道尽真妙”

世间没有人能解。

但是,杨镇的心中忽然乍现一丝渺茫的希望。

世间没人能解,但阴间呢?

任老太爷诈尸,罡煞之气,阴阳旗幡,大隐高士

难道难道真有希望?!

“两位贤侄,这位易真人,现今在何处?”

应羽朝西边一指,吕无瑕道:

“卧龙山,五庄观。”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六个字,杨镇浑身如同过电,脑海中像是有一道惊雷划过。

“卧龙.山,五庄观.”

他复念一声,长长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有徘徊不尽的念头。

杨镇眼中精光大闪。

这股念头最后汇聚成了两个字,轰然出口:“备马!”

吕重一把拉住杨镇:

“让他们去,他二人与易真人相熟,也方便说话。”

“这种世外之客,脾气怪异,大龙头亲自去请,虽有诚意,但对方不一定会买账,再说你也不清楚观在何处。”

杨镇点头:

“劳烦两位贤侄,代我请五庄观主。”

“大龙头,我们这就去!”

应羽与吕无瑕立时跑出门外,也不顾夜色已降,骑马快奔。

“大龙头,此人虽是异人,但你也不能抱有太大希望。”

杨镇点了点头,对那玉面公子道:“让秦公子见笑了。”

秦川的声音还是那样空灵:“此乃人之常情,南阳龙兴之地,山灵水秀,多有奇人异士。”

“对这位能沟通阴阳的卧龙真人,我也很好奇。”

这时静室内又有响动,杨镇转身走了进去。

右手剑苏运再次醒转,杨镇已经决定,再安抚最后一次。

……

月上柳梢,应羽和吕无瑕来到卧龙岗,把马往山下一栓,二人直奔五庄观。

靠近五庄观时,二人才发现五庄观模样大变。

原本破败的道观,现在好生精致。

清丽的月光下,见墙柱石青彩绘,大罗仙姑。

门口有两尊石雕,作展翅仙鹤,纹羽清晰,栩栩如生,几欲飞走。

他们才靠近,观中走出两个小道童。

一男一女,一左一右,各挑着一盏灯笼。

“两位朋友,怎么夜里上山?”

女娃声音清脆,脸上挂着一丝浅笑。

应羽和吕无瑕对视一眼,有种来错地方的感觉。

五庄观只是个破败小观,现在来的地方,却像是个道家门庭。

“我们是来寻人的,”吕无瑕道,“不知易道长可在?”

听到“易道长”三字,男娃道:“这里只有易观主。”

“对对对,我们就是来找易观主的.”

吕无瑕还准备解释,里面脚步声响起,一道年轻人影走出,伸手按在门口两小只的头上,将他们拨开。

“两位大侠,深夜造访,不会是请我出黑的吧。”

周奕见到熟人,不禁说笑,“不过我近日可不做这活。”

应羽道:“是杨大龙头叫我们来请你。”

周奕哦了一声:“是杨大龙头请我出黑。”

“呸呸呸~”吕无瑕连呸三声,“好晦气的话,大龙头是请你救人的,不过也只是试试,你不用有负担。”

一听此言,周奕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大龙头怎么自己不来?”

“我爹说生客不宜在晚间拜山,熟客才好见面。苏堂主已是命悬一线,故而叫我们快马赶来。”

应羽接上吕无瑕的话,说出为何会突然请他。

周奕在观前来回踱步。

“我本是夜间不下山的,但既是二位朋友相请,自然要与你们走一趟。”

“多谢!”

应羽与吕无瑕大喜,齐声感谢。

周奕对两小道童交代一声,又告知老单,便随两人下山去了。

……

“秦公子,多谢!”

静室内,杨镇、范乃堂、孟得功一道报谢。

吕老爷子则是露出惊异之色。

他并不知晓这秦公子的来历,只是此人手段着实惊人。

苏堂主体内的毒煞养了这许久,已到难以控制的地步。

此等魔功,当真骇人听闻。

如果人体能一直维持,这要是一直养下去,该会有多么可怕的功力。

是以

南阳帮一众高手的功力都不够用了。

唯有这位秦公子精微纯净的真气,能压制毒煞。

倘若他不出手,苏堂主恐怕已死。

但这是一门极耗费真元的手段,南阳帮几人非常清楚,对秦公子敬意更甚。

“大龙头”

床上的苏运道:“我死后,便埋在右边那棵花树下,将我的佩剑插上去当做墓碑,右手剑,会一直在这个院中。”

杨镇攥紧拳头,叹气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忽有一阵夜风袭来!

众人听到外边传来急促脚步声,应羽与吕无瑕疾步在前,南阳帮的管事在后面提灯引路。

“大龙头!”

“五庄观中的易真人来了!”

杨镇神色一变,抢先出了静室,那位仙姿玉骨的秦公子紧随其后。

晚风愈来愈紧,众人目光穿过静室外的庭院,南阳帮两位管事驻足在月洞两侧。

这时

西风啸月,那渐次枯卷的紫薇花,从梢头簌簌跌落。

单瓣轻旋,若蝴蝶敛翅,继而数片相逐,恍若碎锦逐流,西风卷掠,漫天而舞。

忽如一场突来秋雪。

庭中紫薇谢又一年,立秋宵月华洒空阶。

江湖一场秋庭雪,年年落满南阳苑,当年植树人影今何见?

一袭青衫,卧龙之客,自月洞转出。

左右花树,似是庭中童子,经西风调弄,呼唤花雨相迎。

这一刻.

杨镇眼中陡然出现的青年人,他之仙姿,尤胜秦公子。

而这位仙姿玉骨的秦公子,则是首次在南阳露出异色.

细细眉宇下,一双仙波流转的眸子,穿过庭中秋雪,与踏碎清辉的另一道眸光碰撞在一起。

惊鸿一瞥,又被花雨生生打碎

……

……

……

……

PS:('-'*ゞ叶已燃尽,万字的第七夜来不及分章了

(本章完)

第91章 义薄云天 三分元气!

刻下西风,正一遍遍数着阶上的紫薇残瓣,数着渐深的秋。

青衫人迈步走来,衣摆所过乱斜碎花,搅乱了秋风思绪。

它吹向静室门旁的秦公子。

撩起几缕青丝,叫那略显复杂的眼中波光摇晃,不自觉竖起一指搭于丹红下唇,蹙眉思索。

青衫人越近,秦公子下唇上搭着的那一指按得更深了。

南阳之行是出乎意料的,闻所未闻的毒煞,更有

忽然一个能触动心境的人。

他的气质,很独特。

龙兴之地,果有奇人隐者吗?

“五庄观”秦公子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念着。

这该是一个道观的名字,可此前闻所未闻。

“易真人!”

杨大龙头一见来人,脑海中有一阵熟悉感,此时顾不得细想,迈步抱拳相迎:“深夜请真人下观,多有失礼。”

“我已闻听苏堂主之事,”周奕摆了摆袖子,“其余先不谈,大龙头立时带我瞧瞧苏堂主吧。”

“本人心下也惶恐得很,只怕没有力挽狂澜的手段。”

丑话当然说在前头。

杨镇接上话:“真人深夜赶赴,南阳帮上下感念恩情,苏兄弟此刻.全在天意。”

周奕微微点头,话说明白就好。

他迈步朝静室走,目光自然撇过杨镇身旁的‘公子’。

这家伙俊得不像话,一看就是女扮男装。

陈老谋给他易容时曾开玩笑说过一句话:“如果世上有比天师更俊的公子,那么一定是漂亮女人假扮的。”

陈老谋说的好听话,自恋的周天师觉得全对。

“请。”

孟得功、范乃堂两人让开道路,应羽和吕无瑕伴在吕老爷子身侧,秦公子迈步跟上杨镇。

众人延请卧龙真人入内。

只这个场面,在南阳郡便是头一遭。

苏运身前,三名施展银针的医师又行针走穴,那名老医师面颊冒汗,喘着粗气细看手上银针。

针尖乌黑,邪毒气息肉眼可见。

老医师看了周奕一眼便移开目光,心中无有期待。

煞毒已经养成,不再受人所控。

只等那秦公子的真气耗尽,苏堂主必死无疑。

老医师呆在床边,一身真气在施针时用了个七七八八,心中填满失落。

终究是失败了

什么样的回春妙手也无济于事,这已超过他所修医道的极限。

他暗自摇头,看向南阳帮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本着医师本份,吴德修上前一步问道:“易真人可清楚苏堂主伤情?”

“只听得一些,并不详尽。”

不管能不能救人,了解的越清楚,希望便越大。

吴老医师也不啰嗦,当下三句变两句,快而简洁的将苏运体内情况道明。

膻中穴,煞毒作根

周奕脑海中一道亮光划过,想到之前的安山寺僧众。

那僧人的膻中穴本是凡穴,却被老魔硬生生劈穴成窍。

瞅着床上躺平的汉子,心中稍有定算。

“膻中之窍是苏堂主自己练出来的吗?”

“是。”杨镇回道。

周围人敏锐发现,这位易真人考虑的角度,与他们大不相同。

吴老医师问:“这有何玄机?”

周奕朝床边走去:“如若此窍不是苏堂主所练,窍中真气不受自己控制而气发,那么我也爱莫能助。”

话只说到半截,众人目色大变!

南阳帮一众老兄弟们暮气沉沉的眼神活泛起来,心脏狂跳数下。

吴老医师凑到周奕身边,他望着手中发黑的银针:

“难道.难道真人有法门可破煞根?”

一大屋子高手、郡中顶尖医道大牛、他郡外援都没法搞定

这个名头可不能随口乱接。

既要救人让南阳帮承情,又不至于高调到让一众人物怀疑人生。

周奕心思转动极快。

众人见他的表情没作变化,从进来到现在一直维持那副冷静深沉模样。

有一种叫故作高深,还有一种叫真有东西。

易真人一开口,连那位秦公子也觉得他是后者:

“本人深治《大禹谟》,以惟精惟一之道提炼三分元气,聚而为一,此气可破诸般罡煞。”

三分元气?!

秦公子在沉思,杨大龙头眼睛大亮。

众武学前辈岂能不明白,所谓三分,想来便是人之精气神。

惟精惟一、大禹谟

若真有此法,定然精微已极,或许真有可能破煞根!

周奕随口一编,众人各道神奇。

“来两人,扶起苏堂主。”

“我来。”孟得功与范乃堂,这左膀右臂齐齐相应。

郡中三位医道大牛退散,东都外援秦公子旁观,杨大龙头屏住呼吸,吕重应羽吕无瑕全都瞩目!

苏堂主被左膀右臂架着肩膀抬起,他的眼睛睁到一半,看见了那道年轻面孔。

“散开~!”

这一刻,易真人仿佛成了南阳帮的主人,大龙头、天魁高手齐齐后退,让外界清新气流涌入。

苏堂主被摆成盘腿打坐的姿态。

周奕坐到他的背后,汇聚真气,一指点背,注入苏堂主的任督二脉之中。

顺着经络行气,加上之前吴老医师讲述。

片刻之间,他已经搞清楚了苏堂主的症状。

有安山寺僧人那个例子,心中多少有点把握。

苏堂主的经脉被一股真气封住,这股真气虽被煞毒蚕食消耗,却极具韧性,非是高明先天真气无法办到。

先在背部第三胸椎棘突下将真气注入身柱穴。

周奕第一次与苏堂主体内的煞毒正面碰上。

双方真气相抗!

这是周老研究狂人的伟大成果,与周天师《老子随意治经》所得的一场交锋。

煞毒的气势明显更大,在苏运的体内浩浩荡荡朝‘三分元气’杀来。

但是

周奕有种脚踢老叹幼儿园的古怪感觉,煞毒就像是一团火,疯狂涌向大海。

刺啦刺啦

毒煞被周奕的真气一碰,遇到了克星。

散,不断的消散!

一方量大而杂,一方纯度过高。

身柱穴上的毒煞,很快被清理干净!

此穴亦关乎人体热寒,故而范乃堂与孟得功感触最深。

二人对视一眼,兀自一愣,只觉苏运肩膀发烫。

这时缕缕赤色煞烟蒸腾,浮细而上,将四人笼罩其中。

身柱、神道、灵台、至阳~!

片刻之间,一直到督脉第七胸椎,毒煞尽除。

大龙头等人又惊又喜。

他们如何看不出这是毒煞被破的景象。

易真人的真气如此了得,竟真能破魔门老怪的毒煞!

起初这任督二脉的煞毒,他们凭借真气也能化解。

但一个多月过去,煞毒越养越烈。

在场众人,可就束手无策了。

惟精惟一,三分元气,可破诸般罡煞,这话半点吹嘘也没有。

这时大家看到易真人‘额头冒汗’,晓得他破煞辛苦。

周奕足够低调,他控制速度,连破八大穴道中积攒的毒煞后,便盘腿收功打坐,一言不发。

没有出声,也没有人去打扰。

苏运再次躺下时,他原本半睁的眼睛已全部睁开。

带着沉沉疲惫,侧目去看那个正将他从阴间拉回来的高人。

吴老医师摆手,示意他不要乱动。

接着又对他的身体做了简单探查,这次可以确信,南阳帮抓到的不是稻草,而是一方木筏。

了不起,了不起啊。

吴老医师瞥了青衫人一眼,心中还有一层顾虑。

经络中余毒能解,可膻中穴的煞根怎么办。

他想出声询问,又怕打扰,只在心中焦急,反复念叨。

南阳帮其余人的心情差不多,不敢高兴太早。

唯有秦公子是个例外,总用眼神去打量那气质不凡的青年。

三分元气?

江湖上怎么多出了这些奇异法门。

更有一层,秦公子觉得,这青年隐隐像是一个漩涡,总会把人的目光吸过去。

只道是自己心志不坚,突遇奇异之人,心生好奇。

大约两炷香后,闭目的易真人又睁开眼睛。

这一次.

苏运背部朝外,面朝周奕。

在众人紧张的视线中,他一指点向了苏运的膻中穴。

此地的煞毒要远比经脉中的余毒精纯,难怪拔除不得。

不得不佩服这帮老魔,竟有如此创造力。

周奕尝试了一下,内心一宽,感觉这事成了。

窍中煞根纵然棘手,他依然能处理。

不过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煞根遇到他的真气后,竟然开始气发。

随后沿着真气行进,顺指尖少商穴反冲入他的体内!

变故骤降,周奕心惊之下赶紧撤手,吴老医师站得最近,瞧得真真切切。

“易真人!”

老医师声音颤抖,看向周奕的表情全然变了。

一种作为医者发自内心的敬佩挡也挡不住。

“怎么回事?!”

杨镇吓了一跳,抢步上来望这闭目不言的青衫人。

吴德修是南阳医界最顶层的人物,他祖先乃是魏晋时的吴普,师承华佗,修《吴普本草》,精通赤白二术。

他的眼力,寻常人哪能比肩?

众人知其身份,当下只见吴老医师极是动容:

“易真人他.他以身为媒,自种煞根,行改天换地之法,交梭膻中,把苏堂主窍穴中的极致煞毒吸入自己体内,再行镇压。”

“此法.”

“稍有丁点差池,易真人便也活不成了!”

杨大龙头瞪大眼睛,南阳帮众人听罢无不心颤。

躺在床上面色转好的苏运差点就要翻身而起,纳头便拜。

原来

易真人之前不说话,便是决定用这种方法来救人。

众人这才恍然。

秦公子的心跳快了一拍,不禁往前一步,眼眸中倒映着那张布满森森黑气的脸。

若不知情由,恐怕要以为这是什么修炼精纯魔功的魔门人物。

此刻看去,只觉他浑身正道光辉流转,乃是奇人中义士。

只见易真人身体颤抖,鬓角发丝淌出汗水,窍中煞根何其棘手,三分元气还能奏效吗?

众人捏着拳头,微微屏住呼吸,心中暗暗祈祷。

不多时,瞧见他面上黑气转淡,呼吸由急而缓,杨镇面露喜色。

周奕睁开双眼,第一时间看向吴德修老人,只觉与这位老医师一见如故。

吴德修拱手道:“常言道医者仁心,如今真人当面,老朽过往的一点仁心已算不得什么了。”

周奕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疲倦:

“我今在此,也算医者,仁心无关乎大小。”

吴德修默默点头,杨大龙头叹道:“怎能叫真人涉险,若真人有碍,我杨镇无地自容!”

周奕平静一笑:“要说冒险,也是我被诸位义气所染,人之别情,最伤肺腑。不想见诸位失望,这才有此冲动。”

杨镇、孟得功、范乃堂三人被这话戳进肺腑。

孟得功恨不得去庭院中摇那棵自己种下的紫薇花树,再送易真人一场秋庭雪。

有的人交往一辈子都难贴心,有的人说一句话便知能做朋友兄弟。

大家第一次见面,可看周奕的目光,已是将他当成了自己人。

“苏堂主情况如何?”吴老医师问。

“幸不辱命,叫我拔去一部分煞根,只是窍中煞毒委实凶悍,我险些着道,只可分而行之,逐步祛除。”

周奕已足够低调,吴老医师却叹:“何等神奇的手段。”

“不愧是卧龙岗奇人,这下苏堂主有救了。”

周奕不再回话,只道:“我需要静养调息,劳烦大龙头给我一间静室。”

“易真人随我来。”

杨镇亲自引路,带周奕去了一个颇为雅致的小院。

哪怕是之前那位秦公子,也没有这份待遇。

“苏兄弟,感觉好些了吗?”孟得功一脸关心。

苏运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他的脸恢复了一丝红润之色。

南阳帮众松了一口气,一个个面露喜色。

不出意外,苏兄弟命算是保住了。

周奕不在此处,这南阳帮的左膀右臂又去感谢应羽和吕无瑕。

两个小辈惊喜交加,生平第一次被南阳帮高手这样重视。

他二人虽然没有出真气内力,可若不是他们,旁人也不晓得卧龙山上有这么一号奇人。

此时见苏运情况稳定,便又好奇询问他们怎样认识的。

吕无瑕与应羽这才说的更详尽,你一言我一语,将在赊旗茶楼碰见一位执阴阳旗幡道人的事情如数说来。

接着便是任老太爷诈尸,易道长七催烛火,以及后续千里送家书一事。

这些事又离奇,又叫人赞叹。

却叫他们看清了这位奇人的风采人品,一时间心中反复念叨,相逢恨晚之情愈发浓烈。

知道周奕安居五庄观后,孟得功与范乃堂高兴得很。

卧龙岗离郡城不远,以后可以多打交道。

待苏运伤愈,必要登门拜谢,大摆酒宴。

这才算礼数周全。

秦公子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在东都碰见的江湖事不少,却远不及此处新鲜。

举步出门,又看秋月庭砌,目过花树。

紫薇枝上残红犹缀,如美人褪妆。

脑海中忽又出现那道青衫人影,他不仅从月洞中走出,还像是闯入自己心神一般。

一时青影徘徊,眼中迷乱。

这是心神有失的迹象。

怎么回事?

玉面公子眉色有变,抿着朱唇,像是被削去了三分空灵之气。

帮派静室内,另一位青衫公子也皱着眉头。

周奕从闭目到睁目,接着又合上双眼。

果然不错

自己的膻中穴内,竟多缕缕煞气。

这些煞气并未呈现煞毒状态,像是被提炼过一般,比苏运窍中煞根更显精纯。

当然量也是大大削减。

它在体内温顺无比,顺着气发随心而动。

完全变成了他的一股异种气劲。

这对吗?

周奕摸着下巴寻思,下次大帝他们再开会,自己是不是也该站在一口棺材上,与他们一道研究道心种魔大法?

毕竟这是在南阳帮内,周奕只是稍微研究一下。

反复确认这股真气在膻中穴内不会作怪,这才心安。

将今晚发生的事前前后后过一遍,除了那个大概率女扮男装的家伙外,其余都无问题。

以杨大龙头的性格,这份恩情可不算轻。

未来一不小心暴露天师身份,恐怕他也难将寒心话说出口。

虽然小小算计了南阳帮,周奕也问心无愧。

毕竟,他真的把人救活了.

海沙帮狮王被大帝修剪后第三十七日。

这一天,南阳帮内一扫前段时日的阴霾之气。

经过五庄观主拼死拼活、尽心竭力的舍命救治,南阳帮第四号人物右手剑苏运总算脱离危险。

膻中穴内的煞根,被彻底拔除。

这位义薄云天的易真人,已成了南阳帮炙手可热的人物。

杨大龙头已下令,南阳帮上下近六千帮众,见到这位易真人不可有半分冒犯,否则以帮规论处。

未时,周奕将最后一道煞气炼入膻中穴,总算大功告成。

这邪恶阴毒的煞气除了当作异种真气外,还能有什么用?

真想找大帝他们问问。

短短数日,周奕没摸清楚。

不过,现在算是多了一个阴人手段。

一旦把这玩意打到对手体内,尤其是膻中穴,那可是苏运级别的体验。

将气理顺之后,周奕打开门。

外界忽然有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并未收着步子,周奕听得真切。

脚步声穿过走廊,入了庭院,那一身白色长衫随风拂扬,极为飘逸。

正是那位秦公子,他手中端着个茶盘,看来是从帮中管事手上接过来的。

周奕微微眯眼,忽然笑道:“怎敢劳烦秦姑娘送茶。”

这一声“秦姑娘”顿时叫她顿了一步。

她原本说话时空灵得很,被他这么一搞,自然沾上烟火情绪。

“杨龙头看破不点破,易道兄怎这样唐突呢。”

这庭院中央筑一小亭,四柱朱漆,顶覆青瓦,檐角悬着铜铃。

庭中亦植紫薇一株,虬枝覆亭,绛英缀叶。

秦姑娘摆袖拂去亭中石桌上的落花残瓣,搁茶盘于其上,这时有风路过,檐角清响泠然。

周奕迎了上去:“秦姑娘莫怪,易某行走江湖,总是惹事,都怪心里藏不住话,有什么就说什么。”

秦姑娘开始倒茶:“那不知道长怎么称呼?”

“自然是易道人,俗名早就忘了,不知秦姑娘怎么称呼呢?”

秦姑娘闻言不由笑了:“道兄藏话的本事尤胜那神奇的三分元气,小女子叫秦川。”

秦川,秦川.

周奕一听这名字,心中翻江倒海,微微朝她一瞥,只觉仙姿玉骨空灵之气更浓。

连倒茶姿态都有种出尘美感,真是没法想象。

没错了.

用这个名字,还有这种仙姿

只能是慈航静斋的圣女,师妃暄。

在心中念叨几声“三池大师”,压下所有杂绪。

周奕看破了圣女的底细,却没让她瞧出破绽。

遇见这位,他也没什么怕的。

一来是圣女脾气甚好,不会乱杀人,二来她追求真理也不碍自己的事。

总之我也不是魔门中人,与慈航静斋不算敌对。

周奕接过茶,道了一声谢,“秦姑娘寻易某人,可是有什么要事?”

“我前日去了一趟五庄观,只觉易道兄身份不简单。”

“而且”

师妃暄的眸子凝在周奕脸上:“易道兄已将我认出来了。”

周奕摇头:“我只认识秦姑娘,师妃暄我自然是不认得的。”

师妃暄动人一笑:“道兄果没说谎,心中藏不住话。我很好奇,道兄是怎看出妃暄的身份?”

“我有个好友叫鸦道人,他有个弟子叫潘师正,这位师侄与宁散人多有接触,秦姑娘明白了吧。”

周奕说的全是真话。

圣女到底是不及天师机灵,自己将天师没说出来的部分脑补上来。

甚至关于大禹谟的信息,都从潘师正一系身上寻到根脚。

这足以证明,眼前这位是纯正的道门中人。

忽然,她淡雅清艳的玉容露出一个大有深意的浅笑:“妃暄与潘道兄算是同辈。”

“没关系,各论各的。”

周奕喝了一口茶水:“当然,你要喊我师叔我也不介意,人总有老的时候,也不怕被喊老。”

师妃暄也不生气,毕竟他说的是“秦师侄”,反倒觉得他说话有趣。

在东都时,可没碰到过这般道人。

“易道兄能否满足妃暄的好奇呢?”

周奕迎上她的目光,师妃暄注视着他的眼睛,没从其中察觉到任何波动。

这位说话略显轻佻的道兄,内里是个心志极为坚毅之人。

“这份好奇大可不必,我只不过是江湖上一蓬浮萍,挣扎求生于乱世,哪里值得重视。”

师妃暄深看了他一眼,圣女有自己的矜持,不再追问。

“今次受杨大龙头之邀来到南阳,没出上几分力,道兄出手挽救苏堂主,妃暄也感心安。此番打搅,既是想认识道兄,又为告别。”

“另外,还有一事相告。”

“秦姑娘请说。”

师妃暄道:“阴后已至南阳。”

周奕心下一惊,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杨大龙头准备大摆宴席,道兄该婉言谢绝,以免惹得阴后留意,招至灾祸。”

“多谢相告。”

周奕还在思考,师妃暄已起身告辞。

将她送出院落时,周奕的目光并未流连在那快要消失的动人背影上,而是斟酌阴后之事。

一旦阴后找上门,除了纳头便拜,口称宗尊,没有任何活命的机会。

他却没有注意到.

那在月洞快要消失的仙踪,竟驻足回眸。

师妃暄张着丹红小口轻呼一口气,不知为何,总感觉这位道兄身上有股吸引她的气质。

还是远离为好。

脑海中初见时的花雨青衫,像是很难抹去。

师妃暄朝大龙头告辞,准备回慈航静斋静修.

……

傍晚,梅坞巷中,陈老谋一见周奕,立刻道一声恭喜。

“天师给了南阳帮这样大的恩情,就算身份暴露,也不用担心没法在南阳立足。”

陈老谋话罢见周奕一言不发,心道不妙。

不会是惦记上次的肥鸭吧?

“陈老,现在有一件事要办,这事极为危险,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陈老谋坐了下来,“请说。”

周奕压低声音,徐徐讲述。

陈老谋听罢,面色大变。

迟疑了一下,朝周奕再看一眼:

“算计阴后,此事太过疯狂!”

“能办吗?”

陈老谋来回踱步,把心一横:“办了。”

周奕笑了:“好兄弟!以后你过世,我来给你出黑念经。”

“说点吉利话吧,”陈老谋没心情开玩笑,“一想到那是魔门宗尊,我现在都想换一条裤子。”

忽然又道:

“倘若我倒大霉死了,你给我挑一口大红色棺椁,我晚上诈尸,找你叙旧。”

“好说,好说。”

周奕不提闲话:“阴后来此多半是冲着义庄去的,我要驱虎吞狼,把义庄这个威胁从身边撵走。”

“你派遣精干之人散布消息,之后把这些人全部遣走,让他们顺水路直去江都寻卜老兄。”

“这不用你教,”陈老谋有点暴躁,“对了,你这消息靠谱吗?”

“阴后的行踪,你是怎么知晓的?”

周奕轻叩着茶桌,悠悠道:“慈航圣女被我魅力所折,温声细语相告。”

陈老谋见他不是开玩笑,不由摇头:“圣女没救了,不该遇上你。”

周奕皱眉:“说的那么严重,我又没辜负过哪家姑娘。”

陈老谋呵呵一声:“正有人打听你呢。”

周奕想到鲲帮背后的势力,目中一亮:“难道是小凤凰?”

陈老谋并不答话,忽然面色肃穆,看来是又想起阴后之事。

周奕告辞离开,去到城内一家小酒坊,那是太平道场的产业。

叫他们回观中传递消息。

接着,他返回大龙头府上。

虽然将大摆宴席这事推去了,却答应了连续十天的家宴。

所谓“家宴”,自然是南阳帮核心人物。

杨镇、范乃堂、孟得功,恢复行动的苏运,还有六位长老,包括天魁派的吕重老爷子。

借着这次机会,之后在南阳郡的一切行动,都不用担心被本地势力欺负了。

似湍江派那般找茬,不可能再出现。

于南阳一地,靠人面关系算是能站得住脚。

本该心安,却因为阴后这档子事,周奕晚上也难睡好。

他一直惦记着城内消息

……

海沙帮狮王被大帝修剪后第四十六日。

南阳郡城西南。

黄昏时分,霞色浸浓,松梢宛如火燃。

黑石义庄中,正在开棺的周老叹听到外边一阵松涛声大响,他正欲开棺,忽然立在院中一动不动。

身旁背着独脚铜人的魔门宗师亦是如此。

几位高手各都闪身出现在风火墙上。

原本是八道身影,这时只剩下五道。

宫装女子、大帝、周老叹、尤鸟倦,还有一位矮胖人,他们齐齐盯着松林方向。

三道丽影,正在松林上移动。

最前方那人速度极迅,眨眼之间,已站在一株高松之上。

她像是没有半分重量,轻轻踩着被西风所晃的松针。

见她衣饰素淡雅丽,脸庞深藏重纱之下,正迎风而立。

来到她身边的风像是大了许多,衣衫袖袍,飘飞狂舞,可身下松针却一动不动,这画面当真诡异难测。

重纱下的一个眼神,便叫风火墙的魔门宗师也深感不适。

云长老、霞长老出现在重纱女人身后,微笑望着风火墙上的人。

丁大帝、周老叹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老叹扬声道:“阴后法驾,有何贵干?”

云长老却道:“怎么只有你们五人,剩下的邪极宗高手呢?”

尤鸟倦发出难听至极的声音:“自然在义庄之内,你走上前,便能看到。”

云长老没理会他的话,忽然问:“当代邪帝在何处?”

“宗尊已至,请邪帝现身一见吧。”

闻听此言,周老叹等人快速用眼神交互。

丁大帝用阴森的声音说道:“圣帝岂是你们想见就见,阴后请回吧。”

就在这时

一阵诡异的空间塌陷之感萦绕在义庄四周,风声、松林声、虫鸣鸟叫全都消失!

洒向义庄的夕阳,似乎都瞬间暗淡。

“既然邪帝不在,你们将天魔策最高之秘留下,便可以走了。”

漠然语气响彻在五人耳际。

“阴后,你什么意思?”

周老叹冷哼一声:“阴癸派又不是我圣门共尊,又有什么资格取看两派六道的典籍?”

“难道其余各派各道已听从阴癸派号令了吗?”

“我看不尽然吧。”

尤鸟倦冷笑:“你当真有把握吃定我们?”

他冷冷威胁:“今日只要阴后敢动手,便与我圣极宗结下死仇。如今圣帝归来,你可要考虑后果。”

“哦?那是什么样的后果?”

阴后淡淡一笑,忽然伸手,风火墙上的五人瞬间感觉到一股恐怖至极的吸扯之力,正要将他们拉向松林。

随着那修长的手轻轻转动。

空间塌陷之感越来越强烈!

几人如何不知,这已不是天魔大法空间篇,而是迈向第十七层的解体篇!

此时虽能抵御,心中却忌惮无比。

这便是魔门八大高手首座的功力!

她已将天魔大法练到随心所欲,无所不能,出神入化的境界!

“阴后.你当真要如此吗?!”

周老叹怒气翻涌,他此生最痛恨旁人在他搞武学研究的时候打扰。

可眼前之人,却是想杀也没法杀掉。

今日之辱,他日定要偿还!

祝玉妍的声音还是没有波动:“给你们五息,交出道心种魔秘卷。”

云长老与霞长老已准备动手。

这时尤鸟倦看向她们身后,忽然惊喊:“石之轩!”

刹那间,天魔大法出现空隙。

风火墙的五人齐齐打出一掌,又在同一时间朝后爆退,沿着不同方向奔逃!

阴后冷眸如电,天魔劲力化去掌力,继而魔影迅疾而动,朝着尤鸟倦追去。

那尤鸟倦头也不回,用逆行派绝顶轻功顺逆遁行大法,发足劲力亡命飞逃。

二人冲入林莽,速度快得难以想象。

云长老与霞长老追了一阵,竟失去了他们的踪影。

“宗尊生气了,本想给邪帝一个面子,没打算下死手,这尤鸟倦非要自己找死。”

霞长老停了下来。

云长老却谨慎道:“沿着痕迹继续追,别停在这里。万一邪帝这时候回来,宗尊不在,我俩也要逃命。”

她话罢已追了上去。

霞长老一想大有道理,她也不想单独面对邪帝

夕阳落下,晚间雾气甚浓。

黑石义庄内,两道矮胖身影,一位宫装女子去而复返。

金环真道:“何必要冒险回来?”

“欸,这些家当用得趁手,不能丢。”

周老叹扛起一个巨大的朱红色棺材:“祝玉妍这个老妖婆,今日逼我挪窝,等我大法练成,必然报仇。”

另外一个矮胖人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哼,已大有进展,你再骗一些高手过来,我需要更多经文典籍,这会加快进度。”

矮胖人应了一声。

金环真抖动宫裙:“这地方已经暴露,不能再回来了。”

“烧了!”

周老叹道:“烧掉它,账记在阴癸派身上,现在我便是阴癸派债主,迟早找他们清算。”

“丁九重呢,要不要联系他?”

“暂且不用,他几日没杀蒲山公营的人,等他杀上一阵自会找来。”

周老叹道:“同样是毁家之仇,我能体会。”

他又表达赞誉:“我邪极宗有仇报仇,丁师兄这一点倒是不赖,等他剪下李密的狗头,那一定爽快至极。”

“走吧,走吧!你啰嗦的要死。”

那矮胖人吐槽一句。

周老叹将朱红色的棺材打开,朝里面看了看,内有一个身量极高之人。

正是那日与他们一道研究大法的顶尖高手。

周老叹冷冷一笑:“还妄图带走本宗秘卷,真是找死,这可是阴后也求而不得的真妙之学。”

“不过这家伙是个重要材料,有极大用处。”

很快,黑石义庄燃起大火。

三人扛着一口大棺材,朝着湍水上游、食人魔朱粲领地而去

……

南阳郡城,阳兴会内。

季亦农一夜未眠,第二日晌午,他收到一条消息。

黑石义庄大火!

那个邪极宗的恐怖魔窟,就这样被毁掉了。

在城内其他势力迷惑时,季亦农却激动无比,他清楚知道发生过什么。

这种知晓江湖大秘的感觉,叫他有种凌驾他人的错觉。

不多时.

他就知道这并非什么好事,云长老回来了。

望着这个年轻的老妖婆,季亦农惶恐问道:“长老,宗尊何时驾临?”

“已经走了。”

季亦农听罢,又是失望又是松了一口气。

云长老忽然皱着眉头,提醒一声:“你小心一点。”

“这次我们没见到邪帝,却与邪极宗的人动手,你可不要把自己暴露了,否则邪帝找你麻烦,宗尊可不在南阳。”

季亦农后背冒汗,连连应诺。

还是江湖古话说的对,知道的秘密越多越危险。

“长老,我有一事要报。”

“什么事?”

季亦农道:“杨镇手下的老人苏运身受重伤,本无从医治,现在却被一位五庄观的道人治好了。”

“道门中人?”

“是。”

云长老揉了揉额头,感觉有点头疼:“你可以查一查,但最好不要节外生枝,邪极宗的事还没有解决。”

“另外,宗尊叫你调查,搞清楚南阳城内散布道心种魔大法的源头在何处。”

“遵命。”

“我要去襄阳一趟,城内的事你自行做主吧。”

季亦农应了一声,云长老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黑石义庄的事情解决,湍江派倒台,得在城内重新起势。

季亦农顾不上睡觉,出门叫上帮派马车一路朝东,奔着朝水帮、荆山派方向去了

南阳郡城大道上。

周奕坐在一个馄饨摊位前吃馄饨,他望着来来往往的马车,想到才入城的那几日。

当时好多帮派旗帜都不认识。

现在有名有姓的,全都了然于胸,也算是半个本地人。

比如

方才一驾豪华马车从他面前驶过,周奕不仅认出那是阳兴会标志,还认出从马车内探出半张脸的季亦农。

这家伙,欠了他十家铺子。

有了这层债务关系,印象极是深刻。

吃饱喝足,周奕又买上几只熟鸭,光明正大朝城西而去。

还是阴后有实力,义庄中那样多高手,竟直接把人家的窝给烧了。

已经向陈老谋反复确认几遍,散布消息的人连夜去往江都。

毕竟靠贩消息吃饭,巴陵帮被杨镇赶走,鲲帮少了这个对头,阳兴会的人不够专业,很难查到陈老谋手下的精锐。

现在与南阳帮、天魁派这两家势力交好,黑石义庄的威胁暂去。

周奕感觉压在胸口上的那块大石头没了,整个人都轻快不少。

接下来把道场各方面经营好,在南阳会越过越踏实。

他提着熟鸭,一路哼着不知名小调出了城。

时序暮秋,四野苍莽。平畴尽处,衰草连天。

本是萧飒凄凉之景,但周奕心情好,便觉暮秋几多野趣。

朝卧龙山方向,一路野菊丛畔,素瓣承露,犹抱清芳。

周奕从路边摘了几朵野菊花,正要发诗兴,日光照耀,一点红芒在远处的黄茅丛中一闪而过。

要不是他感官敏锐,绝难发现。

他轻咦一声上前查探,果有发现!

草丛中.竟有一柄火红色长剑。

正待细看,见地上痕迹越来越乱,野菊被人踏过,沿迹而寻,一路来到白河之畔。

周奕朝远处一瞧,再端详手中长剑。

这时皱眉走了上去。

只见一名曲线玲珑的少女仰躺在河边,

她双目闭紧,生死不知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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