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龙群无首,我为首!

湾仔,皇后大道东。

一间叫作“傅记”的裁缝铺,藏在厚德里的角落。

高佬森身着黑色长衫,戴着圆顶礼帽,正打量着铺子最新的料子。

和讲究新潮款式的T恤,外套不同,老辈人不管中式,洋服,讲究一个合身。

量身打造,走线工整,合乎礼制。

所谓的别出心裁,只能在料子款式,或者是缝扣,封边上,多用点功夫。

傅记能在港岛众多青帮裁缝中生存下来,收获一帮大老板支持,是非常懂得推陈出新的。

今年,市面上流行什么元素,便把元素用到料子上。或是金边绣图,或是绞缬扎染,虎豹龙云,连LV,酷驰的满印logo都有。

以前高佬森还会骂一句“有辱斯文”,后来想想算了,老祖宗的东西能传下来,管它什么样呢。

肥猫撑着手杖,手里摸着一块蚕丝料子,眯起眼睛,几乎是贴着料子,才能见到上头的绣花。

店里师傅连忙取下布料,开口介绍:“猫叔,暗蓝紫的料子,黑线绣的满天星,搭配最近流行的金紫色祥云结,很显年轻呀。”

高佬森逛到面前,打量着布料,嘟喃道:“猫哥,买点稳重点的料子啦,青色,白色适合你。”

肥猫笑道:“我买给阿棠作扎职穿的礼服呀!”

“过两个月年底了,阿棠二路元帅的职位,还未有正式办授职仪式。正好山门修缮的已七八成,到时开山迎八方客,扶阿棠风风光光的上位。”

高佬森体验过手感,放下料子,点头道:“那是该新做一件合身的礼服,满天星,祥云结,真是适合年轻人啦。”

师傅面带欢喜,赞许道:“森叔好眼光。”

肥猫微微颔首,指着裁缝已选出的四份布料:“傅仔,麻烦把几份布料都带上,多带一些结扣的样式给年轻人试试。”

“明天傍晚七点,到潮义酒家来候着。”

姓傅的小师傅一拱手,抱拳道:“恭喜猫叔啦,后继有人。”

“哈哈。”

肥猫朗声大笑,摆手道:“有空来老忠的山门坐坐,饮两杯茶。程仔,买单。”

门口一个穿着西装,正在抽烟的少年,连忙踩灭烟头,把手掏进西装内袋,大步走进裁缝铺里。

这时,两辆红色丰田摩托停在店铺门口,摩托车上两名戴着头盔的枪手,拔出腿上插着的枪。

“砰砰砰!”

门口守车的四个忠义仔,胸口连中数枪,惊愕间,遗憾倒地。

高佬森在店内,目睹枪手拔出武器,大声喊道:“小心,程仔。”

程仔已在森叔表情上意识到不对,手中握着皮夹,跄踉两步,摔倒在店铺走道中,西装上满是鲜血。

这一两年,社团安定,招牌又响。

身为社团龙头,肥猫出门都很少带保镖,平时一个司机加两个小弟都算多。刚上位时,社团几百号人,都要带六七个保镖出行。

非常讲排场,论身份。

如今,年纪一大,清心寡欲,修身养性。而且当年培养出来的人才,要么上位,要么离开,也冇心思再培养贴身心腹。

加上手中实权渐松,觉得自己一把老骨头,没人会冒江湖大不韪,来暗下杀手。索性看淡生死,叫刑堂不要添人。

至于高佬森,连一个虚职都无,肯定冇社团枪手保护啦。要么,以前的门生派人,要么,花钱雇人。

由于,年轻时得罪的人都已死光了。加上退休养老,深居简出,更是一个保镖都没带。

可以说,神仙锦是个能掐会算的,派出奇兵,一招得手。

有一辆银色的面包车,在飞仔们动手后,停在店门口。

大佘戴着面具,身穿长袖,遮住两臂纹身,举着枪带三人冲进铺内。用枪顶着肥猫后腰,架起两百斤的胖子,拖拖拽拽,好一阵终是上了车。

车子马上开往土瓜湾,在海岸边上快艇,卷起尾浪往濠江去。

肥猫蒙着双眼,坐在船舱里,吹着海风,已明白遭人绑架,正在被送往海外。不过,绑匪没有直接动手,不是报仇,而是求财。

年轻的时候,他也干过几次类似的事,可谓是轻车熟路。一把年纪了,倒是看的开,跟船老大要了一支烟,还有心谈天说地。

高佬森在绑匪现身时,则躲在店铺的桌后。由于绑匪目标明确,来的快,去的快,店铺师傅和高佬森都未被殃及。

只见,高佬森拿起桌面的电话,颤颤巍巍拨完号码,惊恐的叫道:“阿棠,阿棠,猫哥出事了!”

尹照棠正在跟波鞋厂的几个设计师开会,希望把“飞马一号”的春节配色定下来。

他坐在会议室主位,拿着大哥大,蹙起眉头,问道:“森叔,慢慢讲,什么事?”

阿公一把大年纪,不出事则矣,一出事必定大事。

果不其然,高佬森道:“猫哥,猫哥被人绑票啦!”

尹照棠道:“我马上回公司。”

左手列席会议,坐在下首,目光惊疑道:“棠哥,出什么事了?”

“明仔,你跟江总监定一下方案,我跟潘总有事先行一步。”尹照棠挂断电话,没有耽搁,作了声吩咐,马上起身离开。

“是!”

副厂总张高明跟设计部总监江凯文出声应道。

尹照棠离开会议室,没跟左手遮掩,直接道:“阿公被人绑票了。”

左手吓了一跳:“挑那星,边个连老忠的坐馆都敢绑!”

尹照棠道:“既然是绑票,肯定有所求,通知蒋豪,沙头仔他们到社团坨地开会。”

“希望社团不要乱作一团,平白给外人机会。”

左手点头,拿起电话:“我马上通知。”

当蓝色劳斯莱斯抵达铜锣湾,清风街的老唐楼时,门口新旧豪车已经停了五十多辆。

冇资格上楼开会的老叔父们,聚在大厅的八仙桌旁饮茶。

正职大底们和高佬森,大痣,廋鬼三个叔父,共举在楼上开会,吵吵囔囔,一阵喧闹。

“阿棠!”

“阿棠.”

尹照棠与左手,牛强几个并肩进迈入坨地门槛,一层数十位叔父纷纷转来目光,张口喊人。

他礼貌性的点头打招呼,直接带人上二楼。

正好听见大痣叔长吁短叹,忧心忡忡的道:“公司群龙无首,干脆先停下血并晒马,江湖大战,搵人把猫哥找回来先。”

“不管地盘不地盘,猫哥辛辛苦苦为社团几十年,不可能临到了,还叫猫哥横死外头,沉海喂鱼吧!”

廋鬼锤桌怒道:“不能,绝对不能!”

尹照棠登上阁楼,朗声道:“边个话公司群龙无首?”

“今天,既然阿公不在,我尹照棠虽资历尚浅,但也是公推的二路元帅。暂代社团坐馆一职话事,冇人会有意见吧!”

他脚步不停,直接来到肥猫平日坐的主位上,大大方方坐下,看向众人,不容拒绝的道:“现在开山,山头我话事,冇人反对再开始议事!”

场上,左手,阿king,飞鹰,蛋挞等人“少壮派”顿时神色激动,非常振奋。沙头仔,街市勇,老摩等“青壮派”则表情复杂,难以言说。

此时的神仙棠真是坐上龙头位,暂代香主职,龙群无首,我为首!不管你愿不愿,就问你服不服!

铁腕手段,至刚至强!

傻辉以保镖之职,在阁楼门口,看的难以自抑,失去理智,大叫道:“阿公,你系社团的二路元帅,边个敢不服气?”

他着一声引得楼上楼下百人瞩目。

光仔心有不爽,狠狠瞪着他。

傻辉硬生生瞪回去,左手搭枪,大声质问全场:“你们是不是忠义堂的人,现在还不叫棠哥阿公?”

“是想找死,还是不想活!”

(本章完)

第275章 这是老忠的运道

左手,蒋豪,蛋挞,阿乐,飞鹰一班人,只恨喊“阿公”的速度不够快,立刻齐声大喊:“阿公!”

“阿公!”

沙头仔,街市勇略作犹豫,都出声道:“阿公!”

光仔攥着拳头,砸在桌面,嗡声道:“阿棠是二路元帅,龙头出事,代掌社团,我冇话讲。”

“棠哥,你来话事吧!”老摩说道。

臭口强,肥尸,耀辉,招摇等白纸扇,草鞋们得到大佬点头,一连串的喊声如响铃,一个个响起。

“阿公,阿公,阿公.”

每一声阿公,都代表着权力。

是人心所向,一心为公!

尹照棠不自觉握住右手,像是拿住一件无形的东西,隐隐间有些激动,气血沸腾,吐气道:“承蒙众兄弟推举,既坐龙头位,我阿棠会先为社团办事。”

“森叔,当着兄弟们的面,把上午发生的事讲清楚。”

高佬森还在为尹照棠铁腕上位震撼,突然被点到名,急忙道:“阿棠,呸,龙头!”

“早上七点钟,我跟猫哥在食早茶,九点半的时候,猫哥提议去裁缝铺看看料子。”

“等猫哥选好料子,刚要买单的时候,突然有两个飞仔停在门口,拔枪就射,把程仔几个人打死后,又下来一车人,把猫哥绑走了。”

高佬森讲话断断续续,但概括的还算简洁。

兄弟们多少已听过原委,都看向主位上的代龙头,看看龙头的下一步。

只见,龙头面露思索,手指拨着桌面,出声道:“森叔,你们去裁缝铺的事,有几个人知道?”

高佬森叹气:“猫哥都是临时起意,想给你在年底的扎职仪式上,做一件礼服而已。”

“应该冇人知道,但是被人盯住了。”

在场所有大底,得知猫叔去裁缝铺,是为帮尹照棠做扎职礼服时,神情都有所触动。

尹照棠目光闪烁,心中难受,沉声道:“裁缝铺的师傅呢?”

“小傅刚做完笔录,跟老傅都在楼下饮茶。”高佬森道。

“叫他们上楼。”尹照棠道。

“得令!”高佬森抱拳,转头给马仔一个眼神。傅记裁缝铺的父子俩登上阁楼,凄凄惶惶,惊恐万状的哀求道:“尹生,猫哥的事,同我们冇关系啊。”

“傅叔,我做事讲证据。阿公在店铺做了二十几年衣服,以前冇出事,证明你们足够可靠。”

“我得先说一声对唔住,叫你们家生意受影响,差点有人受伤。”尹照棠扶起老傅师傅,神情关切。

老傅连忙摇头:“尹生,冇关系,只祝猫哥平安。”

“多谢!”

“请问我阿公选的布料有带来吗?”尹照棠问道。

老傅忙点头:“有!”

“麻烦帮忙量身,照做不误。”尹照棠道。

老傅急忙点头:“好好好。”

他掏出随身的皮尺,上前帮尹照棠丈量身围,比试布料。当两位师傅收工后,在场许多大底已是湿了眼眶。

连尹照棠都双目泛红,握紧拳头问道:“傅师傅,衣服做好要几天?”

“最快都要一周。”老傅略作思索,给出一个保守的答案。

“七天!”

尹照棠来到主位前,扶着椅背,放下道:“不管阿公是生是死,七天时间,我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出来混,龙头可以倒,但是字头不能垮!”

“社团招牌下一两万兄弟混饭吃,兄弟重,还是龙头重?”

蒋豪,左手,光仔,老摩齐声道:“兄弟重!”

“龙头重!”喊声中混杂着一声反调。

傻辉摸摸脑袋,发现自己跟大底们讲的不一样,连忙改口:“棠哥重!”

尹照棠轻轻瞥他眼,出声道:“既然,今天社团大底跟叔父们都在,麻烦根生叔在楼下摆设香案。”

“我希望同社团所有扎职人,一起给关二爷上支香,祈求帝君保猫叔平安,保社团长红。”

根生叔身着褐色长衫,负责烧水煮茶,闻言躬身道:“我知道了,尹生。”

要叔父们叫他“阿公”不现实的,年龄辈分摆在那里。叫五六十岁的人,张口喊一个后生仔阿公,一方冇那么厚的脸皮,一方还怕折寿,喊一声尹生刚刚好啦。

在楼下饮茶等信的叔父们,大致能听到楼上一些动静。在根生叔下楼后,天堂,元宝,金牙雄几人围上前,带头问道:“根生,阿棠在上边讲乜嘢?”

“又是喊人,又是拍桌,声音好大喔。”

根生手上提着铁壶,满脸感慨,摇头道:“尹生暂代龙头,叫我下来设香陈案,冇的事话,散一散啦。”

金牙雄,元宝几人退开,面面相觑。数秒钟后,元宝叹道:“真系上位了。”

“以前那个观塘来的烂仔,短短几年,已经做成老忠的龙头。”

天堂面带怪笑:“嘿嘿,吉祥真是慧眼识珠,叫他泉下有知,一定拍断大腿啊!”

金牙雄问道:“等会焚香拜神时,怎么说?”

元宝乐道:“你只有资格排队站好,冇资格说三道四,不爽啊,跟人比兵多钱多咯。”

金牙雄连忙否认:“痴线,猫哥出事,有年轻人出来抗,对社团来讲是好事。我是在讲礼数,怎么喊人。”

天堂调侃道:“叫阿公咯,还怎么喊!”

剩下的叔父们议论纷纷,楼下吵吵闹闹,宛若菜市。冇办法,老忠将迎来历史上最年轻的坐馆。

江湖上,年轻的坐馆,实则不胜枚举。特别是和字头,两年换一届,经常有小字辈的猛人上位。

但潮州帮少有年轻人才,上一个还是“跛豪”

而且尹照棠上位的年纪,比跛豪更年轻,手下的兄弟阵仗,不输当年跛豪。

不过片刻,根生叔即上楼抱拳:“秉龙头,香案已设,神像已请!”

“辛苦了,阿叔。”尹照棠微微颔首,起身大手一挥,长桌两侧,六大堂口话事人齐齐起身,面色肃然的跟着龙头鱼贯下阁楼。

当尹照棠出现在楼梯转角时,一楼大厅的圆桌都已撤走,三十多位四九仔身穿黑色练功服,列成一字守在门口。

余下一百多名叔父,年轻者四十出头,年长者七十几岁。有人精神抖擞,满脸横肉,有人年老体迈,两鬓斑白。

全部分五列站好,前长后幼,面向大堂中间的关帝神像,三英五祖和历代坐馆的牌位。

此时,他们翘首以盼,望着楼梯上走来的人影,人间百态,神情不一,最后都用沉默表达着信任。

社团里,不是每一个人都支持尹照棠,但除了尹照棠没有第二个选择。在社团危难之际,有一个能扛起担子,是一个翻红社团的运道。

尹照棠带身后兄弟所过之处,社团叔父纷纷颔首致意,直至定立在绿袍挂剑,金身战铠的帝君神像前,似乎连关圣帝君那双威风凛凛的眼眸,都在居高临下注视着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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