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处瘟疫,一处战乱

宁诚最后还是离开了,他不知道陈策对自己的善意提醒能不能听进去,但他该尽的义务和责任都尽了。

至于后面的路该怎么选,他无权干涉。

如果陈策继续执迷不悟,贪图这些虚无的东西,最后身陷囹圄,那个时候自己想救都没这个能力。

他的品秩官职权力都太低太小,上面的斗争他根本涉猎不到,一切都看陈策怎么选了。

陈策望着宁诚离去的背影,微微摇头,然后回房午休去了。

……

朱厚照回宫后,跑到了西苑找到正在午休的弘治皇帝。

看到自己父皇在午休,他也没打扰,随意翻开案牍上的折子。

陕西渭南村一村落感染瘟疫,索性无扩展之势,弘治皇帝批阅卿当重视。

四川边境土司攻打边村,屠戮一村百姓,四川都指挥使司祈求户部拨款反击土司,弘治皇帝否决拨款,让对方务必做好防御工作。

现在户部钱不算多,日子要紧着点过,除西北外,弘治皇帝还不想在其他地方开启战争。

“哎。”

朱厚照叹口气,两个村落的百姓啊,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因为天灾人祸全部死光了,大明的子民在面对天灾人祸时依旧如此无力。

不过这件小事朱厚照眨眼就忘记了,弘治皇帝此时已经醒来,看到朱厚照过来,便好奇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朱厚照笑着道:“我来看看父皇啊,听说有人拿万岁山说事,父皇要不要搞死那群狗东西!”

弘治皇帝:“……”

“杀人解决不了问题,你以后当天子了,也不要动不动杀人,这只能彰显天子的无能易怒。”

朱厚照脱口道:“我知道的,天子是秤,臣僚是砣嘛,我要做的就是平衡好秤砣,让他们为我所用。”

弘治皇帝愣了一下,最近这小子说的话,怎么感觉越来越有哲理了?

这孩子进步这么快么?

“父皇,我的放大镜什么时候给我?”

弘治皇帝赶紧道:“朕要批折子了,你莫要打扰朕。”

……

入夜,兵部侍郎王宗彝府。

依旧是那一批人。

兵部给事中率先开口,对王宗彝道:“王大人,哈密镇守太监张僴自杀了,遗书证据交给了都察院张哲之,张御史带着证据此时已经归京。”

“张僴希望给他家人留个后。”

王侍郎冷笑道:“一个宦官要什么后?全杀了,以免留下后患。”

众人默不作声。

王宗彝继续开口道:“换耳证据,屠尚书那边完成了?”

兵部职方司郎中开口回道:“屠大人已经安排好了,西北那边的人还以为屠尚书是王越的学生,没有太多防备。”

“这次是屠尚书亲自去的西北,事情做的密不透风。”

王宗彝讥讽冷笑道:“还真是个背信弃义的人才啊!王越英明一世怎么就看走眼推举一个这样的学生上来,呵呵。”

旋即他又叹口气,道:“可惜,昌平的那场山火没有波及到王越,不然就能以此劝谏皇上必杀王越了。”

“这些证据若是摆出来,不知道皇上是否能下定决心杀王越。”

“事早不宜迟,明日早朝吴给事伱打头阵,率先弹劾王越。”

“快到年关了,这事儿若不处理,拖到年后,就会给王越更多反击的机会,最好在年关前能给王越定下罪!”

几名兵部的官吏们有些惴惴不安,小心翼翼问王宗彝道:“王大人,内阁六部还有都察院那边会不会替王越求情?”

王宗彝看着自己这群下属,淡漠的道:“你们真以为他们不想王越死?本官若没摸清楚他们的态度,敢做这些事吗?”

他这么一说,众人心中安定不少。

若是真得罪了六部内阁,他们这一批人还真会陷入危险之地。

今夜,寂静无声。

翌日四更天。

紫禁城午门外的黎明静悄悄。

屠滽和佀钟心神不宁的站在队伍中,抬头看着略显黑暗的天空,黑漆漆的一片。

两人心乱如麻,彼此都知晓今日的朝会不同寻常。

只不过,他们却不是因为担忧王越生死而紧张,既然已经选择了队伍,走到现在的位置,心里那点点底线道德,早已消失的无踪无际。

他们是担忧自身安全,不知道王宗彝那边的布控会不会存在漏洞。

任何一丝丝漏洞,只要被查出来,都是致命的,足以抄家灭族的大罪!

他们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但为了朝文官集团靠近,和他们站在同一条船上,又不得不这么做,他们不想背负王越的学生名号,在朝中做个孤臣。

不知等了多久,午门开了。

文武百官有序上朝,鸣鞭后正式宣布十二月初的这一场朔望朝参的大朝会开启。

弘治皇帝依旧最后来到奉天殿落座。

百官山呼万岁拜谒弘治天子。

这一场朝会,以户部牵头,主要应该是针对今年一年的财政会议。

但朝中的大部分人似乎都显得心不在焉,户部尚书将财政数据汇报完毕后,外面的天空依旧阴沉,仿佛要下一场大雪一样。

只不过时间已经快到午时。

就连宫内的太监都感慨今日天气不同寻常。

眼看着朝会快要结束。

兵科给事中吴幺签出列开口了。

他不卑不亢的道:“启奏皇上,关于哈密军功之事,臣斗胆询问,不知可出调查结果?臣听闻吏部外察归来,都察院派去哈密的调查人员也已归来,请圣明天子宜速速决断,还兵部诸司清白。”

弘治皇帝点了点头,朝人群中望去,最终目光定格在吏部尚书屠滽身上,道:“屠尚书,你此番与都察院同去哈密,可寻到不妥之处?”

屠滽拱手出列,拜谒弘治皇帝后,才道:“启奏皇上,臣恳请都察院先言明情况。”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出列,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道:“启奏皇上,等臣抵达哈密时,镇守哈密太监张僴畏罪自杀,并留下遗言和账簿一份。”

弘治皇帝蹙起了眉宇。

都察院御史继续平静的开口道:“臣!弹劾节制哈密甘、凉防务总兵官王越,以权谋私、欺君罔上、杀良冒功、拥兵自重!”

一桩桩罪证,全都足以让王越死无葬身之地的重罪!

(本章完)

第96章 王越的大礼

“老爷子,你总来我这蹭饭不合适吧?”

“不能因为你老,就一直吃饭不给钱啊。”

“老夫不是给你钓了一上午鱼了么?这么多鱼还换不来一口饭?哪有这个道理的。”

槐花胡同。

面对王越的强词夺理,陈策无言以对。

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无赖,至于么?

今天朱厚照没来,想来东宫那边有课,外面下雪了,越来越大。

中饭在屋内吃的,天空阴沉,中厅点了火,稍显明亮。

王越大口大口吃着饭,一顿饭很快吃完,等陈策洗漱完毕后,两人坐在茶几旁边喝着茶水。

望着外面的大雪,王越忧心忡忡的道:“也不知年关还能否回到哈密。”

“老夫答应了他们一起过元旦。”

老爷子朝西北望去,轻轻叹口气,又问陈策道:“伱打算一直这么下去?”

“什么?”

陈策不解的看着王越。

王越道:“就这么暗中教着太子,然后深藏功与名?”

“你这边做的所有努力,最终都给别人雪中送炭了,甘心?”

“挑破了窗户纸,能获得更多的好处和利益,何乐不为?”

面对王越的拷问,陈策沉默了。

他不是没想过,他现在的情况大概类似于锦衣夜行。

可是一旦和朱厚照的那层窗户纸挑破了,以后就没办法随心所欲的去给他灌输任何理念。

君臣有别,更何况自己还是个民。

哪有资格去教太子?

若是朝中那些文官们知道一个低下的贱民妄图教大明太子,他们能让自己安稳的活下去么?

不仅仅是这些问题,挑明之后他和朱厚照的相处模式要发生改变,再想教他东西,就不那么容易了,会权衡很多。

他也不是没想过,他现在对朱厚照做的一切,可能都会给朱厚照东宫的老师那边做了嫁衣。

可如果陈策真的在乎这些,他早就说破了,何必等到现在。

他自己的日子不长了,陈策知道自己的情况,能在人生最后的时刻,做一件对王朝有意义的事,也挺好的。

当初若非朱厚照的施舍,自己应该早就死了,这条命是朱厚照捡回来的,该全心全力的教导他成为一名合格的帝王,将来能独自面对文武百官的帝王,而不是处处受到钳制,被文官摆弄的天子!

陈策点点头,道:“没什么不甘心的。”

“您老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身子状况,掺杂那么多俗事做什么啊?凭添烦恼。”

“一个太子已经够折腾了,若是还要分出精力去对付其他人,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么?”

王越苦笑了一下,然后又道:“真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再寻一寻名医试一试,或许呢?”

陈策唉声叹息道:“太医都来过了,民间郎中也找了很多,但凡有希望,也不至于在这里靠着喝药吊着半口气咯。”

王越叹口气,道:“小小年纪,上天咋就这么狠心呢?”

短暂沉默后,屋内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但王越还是开口道:“应该快了,从西北调查的官吏估计也快回来了。”

“这件事该有个定论了。”

“老夫在京师待不了多久,大概就这几日,等老夫帮部下拿到属于他们的奖励,老夫也就该上路了。”

这是要和自己道别了啊。

陈策拱手道:“希望老先生前程似锦。”

“屁!”

王越白了陈策一眼,道:“再前程似锦要做天子了,老夫有这个胆子吗?”

陈策尴尬的笑了一下,然后道:“那就祝老爷子在西北屡战屡胜,再立奇功,护一方太平?”

王越咂摸咂摸嘴巴,道:“这还差不多。”

“不过老夫也活不了多久了,里面都烂的差不多了,支撑不了多久。”

他轻轻叹口气,道:“打仗不重要,胜仗也不重要,人才很重要。”

“老夫在西北还没找到一名能真正扛鼎的人接替老夫。”

他深深看了一眼陈策,道:“你倒是可以。”

陈策:“……”

“您老莫说笑,我这一趟折腾,可能还没到西北就半道崩俎了。”

“王守仁不错。”

陈策想了想,道:“就那天过来脑子看起来有点问题的年轻人。”

“他是个好苗子,你可以试着培养收徒,带他去西北转一圈。”

王越狐疑的道:“你和他很熟?”

陈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信口道:“不熟,但我眼光应该可以。”

他总不能说王守仁未来的成就足以让大明抖三抖吧?

别说王越不信,这话说给王守仁听,他自己估计都不信。

老爷子呵呵道:“老夫当年自信自己的眼光也不错,结果了?”

“老夫没那么多时间去考察他了。”

陈策只能无奈的望洋兴叹,缘分没到,他也不再多说,只不过对王越他多了几分担心。

史料上说,王越终究没过完今年除夕,就死在西北了。

“老爷子,你真敢保证西北没问题吗?”

“真的敢确保这次去西北调查的官吏,会如你所愿?”

陈策没这么大能量,将手插入到文官集团上,也没这么大能力去看到西北的事,西北的细节。

他能做的都做了,也一直在提醒王越凡事要小心。

但王越似乎很自信,这份自信可能来自他对西北部众的绝对信任吧,陈策也不好说。

王越沉默了很久,然后道:“不确保又能如何呢?老夫尽了人事,余下的就听天命吧!”

“他们把我圈在京师,我也没办法离开,这件事不尘埃落定,老夫走不了。”

老爷子似乎在想什么事,这话说完后久久没再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他压低了声音,对陈策道:“老夫在西北组建了一支秘密情报机构,皇上不知道,西北任何人都不清楚。”

“这支情报机构现在只针对外敌在用,你可以称呼他们是细作,进一步他们是细作,退一步他们就是完全忠心于老夫的谍子。”

“这一块狼头令牌分两份,这一半你拿着。”

“啊?”陈策愣住了,惊愕的看着王越,急忙摇头道:“老爷子,别搞啊。”

“我要这个做什么?”

“还有,你将这个告诉我做什么?你真是一点不带怕的?”

“你那两个学生都能背叛你,遑论是我?我只要把这个交出去……”

王越斩钉截铁的道:“如果这样,那老夫也是时候该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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