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狄家父子

侍卫看着这个小娃娃,又道:“去吧,我们看着他。”

“多谢。”

狄仁杰站在边上,看着父亲走入朱雀门。

这个六岁的娃娃站在门前,就等着父亲出来。

等久了,他就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朱雀门墙上的砖石。

侍卫瞧着这个小子好奇,这么小的娃娃倒也不哭不闹。

随后,狄知逊从朱雀门出来,向这里的侍卫行礼道:“多谢照看。”

侍卫点着头表示无妨。

“仁杰,还不行礼?”

闻言,狄仁杰连忙向眼前的侍卫行礼。

狄知逊带着儿子又走在朱雀大街上。

“爹爹?”

“嗯。”

“还要去哪儿?”

狄知逊抚须道:“你爷爷病重不能来长安,为父要替你爷爷看望一个故人,听说他今年也回了长安。”

狄仁杰思量道:“就是那位温爷爷?”

“呵呵,是呀。”狄知逊笑道:“为父还未有你时,伱爷爷就与这位老先生在东宫当值,后来又去了朔方任职,近日才回来,今天朝中大朝会,为父帮你爷爷递交了文书奏章还要去看望这位老先生。”

狄仁杰点头应了一声。

父子俩来到一处宅院前,来拜访老先生的人不少。

狄知逊说明了来意,可这里的仆从道:“老先生去见许国公了,晚些才会回来。”

眼看着前来拜访的客人纷纷离开,狄知逊道:“那在下在这里等。”

仆从也是一副随你的态度。

坐在老先生的家门口,狄仁杰掰着手指数道:“在长安有肥皂,椅子……孩儿听说长安城的肉包子与茶叶蛋很好吃。”

狄知逊道:“见了老先生之后,给你买。”

“谢谢爹。”狄仁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双手撑着腮帮子,又觉得无聊,低声道:“肯定是老先生知道今天来拜访的客人会很多,所以借故离开了。”

狄知逊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其实仁杰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不过他太活泼了,有时候真管不住。

等了一个多时辰,临近傍晚,才见到一个苍老的身影走来。

狄知逊带着儿子,一起行礼。

温彦博走到近前,看着来人,道:“你是狄知逊?”

“见过老先生。”

“是狄孝绪儿子。”老先生点着头,拄着拐杖道:“进来吧,许久不见你父亲了。”

言罢,狄知逊领着狄仁杰走入这处院中。

温彦博又对家里的下人吩咐道:“把门关好,往后有人来拜访就说老夫休息了,择日再来吧。”

“喏。”

领着客人进屋,年迈的温彦博放下了拐杖,在一张矮桌边坐下来,询问道:“孝绪怎么不来长安。”

“回老先生,家父近来得了一场重病,不便来长安述职,在下替家父来一趟长安。”

温彦博看向一旁的孩子,低声道:“这是孝绪的孙子吧。”

“小子狄仁杰,见过老先生。”

看到孩子乖巧的模样,温彦博面带微笑道:“没想到孝绪都有孙子了,本就多年不见,老朽与他都已老矣,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再见。”

狄知逊适时拿出一卷纸,“这是家父的书信。”

因为年迈,温彦博的手有些颤抖,看书信时要眯着眼,抚须考虑着。

狄仁杰打量这间简单的屋子,又打量着老先生的神情。

看完书信,温彦博低声道:“你要入仕?”

“家父安排的。”

闻言,温彦博将信纸对折放在一旁,叹道:“现在朝中不一样了,已不像当年可以举荐入仕,就算老夫举荐你,你也是要科举及第,方能入仕的。”

狄知逊作揖道:“在汴州时就听说了,此番便是来参加下一次科举。”

“也不知下次科举要等到何时。”温彦博想了想,脸上的老斑随着面容而动,低声道:“倒是有个事,你可以与颜勤礼一起。”

狄知逊行礼道:“老先生请讲。”

“朝中要开辟崇文馆,招纳学士,老夫虽不能举荐你入仕,但可以举荐你入崇文馆,任个编撰。”

“崇文馆?”

“嗯。”温彦博点头道:“老朽受陛下命掌崇文馆诸事,崇文馆由太子直领,你可暂居崇文馆,巩固学识,待下次科举。”

“谢老先生指点。”

“崇文馆是太子直领,建设在京兆府的后院,往后少不了与太子见面。”

“来时听说太子殿下是个孤僻又苛刻的人。”

“呵呵呵……”温彦博忽然笑道:“老朽去见过高士廉了,他说太子并非外界传闻那般,明日午时再来寻老夫,带你去见太子。”

“在下明日再来。”

“嗯。”温彦博点头示意眼前的父子可以离开了。

狄仁杰还是一副无忧无虑的,狄知逊心中却有矛盾,举荐不成就算是不入仕也罢。

这入仕本就是父亲的要求,眼下还要见太子,便蹙眉不语。

狄仁杰嬉笑道:“爹,你怕麻烦,但又不能忤逆爷爷的安排,孩儿觉得崇文馆很合适。”

宅院内,温彦博独自一个人坐着,仆从给他倒上一碗茶水,低声道:“老先生,这是茶叶,如今长安人都是这么喝的。”

温彦博没去拿茶碗,而是看着窗外的天空,缓缓道:“今天见到狄孝绪的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在东宫的事还历历在目呀。”

仆从退到一旁,道:“现在连皇帝都换了,老先生当年教导东宫太子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见到了徐孝绪的孩子,想起了当初在东宫的过往,现在的东宫也换了主人,是李家二郎的嫡长子。”

仆从回道:“老先生,如今坊间对太子的传闻很多。”

温彦博又道:“老朽在朝堂上见过太子了,十七八岁的模样,高士廉对这个太子的评价很有意思。”

见老先生忽然笑了,仆从问道:“许国公都说了什么了?让老先生这么高兴。”

温彦博摇头不语。

太子要早朝之后才能得空见到,因此与狄知逊约定的时间也是午时。

下了早朝之后,李承乾便早早来见这位老先生。

刚刚走到老先生所住的宅院前,李承乾就见到迎面走来一对父子。

男子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模样,孩子看着也就五六岁。

薛万备提着一个长长的食盒,站在一旁警惕着。

狄知逊父子在老先生的家门口站定,也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华贵的少年人。

正巧,宅院的木门打开了。

温彦博拄着拐杖走出来,看了看站在门两侧的人,先是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伸手搀扶,道:“老先生不用多礼。”

温彦博看向一旁的狄知逊,介绍道:“殿下,这是狄知逊。”

“在下并州狄知逊见过太子殿下。”

一旁的狄仁杰也跟着行礼,用稚嫩的声音,道:“小子并州狄仁杰。”

李承乾多看了一眼狄仁杰,又看看狄知逊,虽说没有见到爷爷所言的狄孝绪,却是见到了他们父子。

李承乾收回目光,低声道:“老先生,崇文馆还在建设,先去看看吧。”

“也好。”温彦博迈步跟着太子的脚步,能够感觉到殿下故意放慢了脚步,照顾自己这个老人家。

街道上很安静,没见其他的行人。

他又回头看向跟在后方的狄知逊父子,低声道:“殿下,老朽去见过许国公了。”

“舅爷他……”李承乾讪讪一笑,心说舅爷不会与他老人家说一些古怪的话吧。

温彦博低声道:“听说太子殿下时常去拜访,还说殿下很有野心。”

“野心?”李承乾神色尴尬,道:“可能舅爷是说孤很有远见吧。”

温彦博道:“还听说李卫公与太子殿下走得很近。”

闻言,狄知逊的脚步稍停,低着头正有思量。

李承乾勉强地笑着道:“孤与大将军时常一起下棋,只是下棋。”

“下棋也可以学兵法吧。”

狄知逊脚步又是稍停。

李承乾脚步依旧,道:“下棋与兵法无关。”

“老朽还知道红楼出自东宫,怎么后续就不写了?”

李承乾的笑容越发勉强,再解释道:“老先生,红楼是出自曹先生之手。”

温彦博面色沉着,摆出一副你就解释吧的态度。

“老朽还听许国公说太子殿下想抓紧当皇帝了?”

闻言,狄知逊的脚步停下,恍惚间以为听错了。

李承乾一手揉着两侧的太阳穴,舅爷这人的谈吐实在是……不出所料。

狄仁杰扯了扯父亲的袖子,指着太子与老先生的背影道:“爹,走远了。”

狄知逊这才回过神,领着儿子快步跟上。

如今崇文馆正在建设,建设在京兆府的后院,工部安排的工匠正搭建着,眼前已经有了框架。

因本就是京兆府的后院,所以省去夯实地基的过程。

李承乾揣手道:“崇文馆虽说没有弘文馆与文学馆这么大,胜在地段好,而且连通京兆府,往后有什么工作方便走动。”

温彦博道:“殿下是希望崇文馆与京兆府能够相辅相成?”

“弘文馆对接的是秘书监,文学馆是与魏王府走动的,崇文馆与京兆府对接。”

言至此处,李承乾补充道:“不用担心,这京兆府上上下下都是孤的人。”

狄知逊神色一凛,忽然今天觉得今天的风特别冷,这一次跟着老先生来见太子,听到的这些话……着实令人难忘呐。

温彦博又看向身后的父子,低声道:“殿下,狄知逊是老朽好友狄孝绪的孩子,本想着老朽举荐他入仕,如今科举施行,老朽深知朝中规矩,他还年少时就老朽就教导过,是个才学很不错的年轻人,想着举荐他与颜勤礼一起入崇文馆,殿下意下如何?”

“当然可以。”

回头看去,李承乾询问道:“狄兄?可在长安有住处了?”

一直站在后方的狄知逊行礼,回道:“在下暂住一间酒肆,”

“住酒肆多不方便,这里就有一间空房子,你们父子先就住在这里,往后行事要校对文章也方便,起床走两步就能工作。”

许敬宗脚步匆匆而来,他的身影掠过几个正忙碌工匠,一路走到后院门口,行礼道:“太子殿下,老先生。”

李承乾指着后院的一间屋子,吩咐道:“老许,你把那间屋子收拾出来,给狄知逊父子住。”

“喏。”

李承乾笑道:“他也是孤的人。”

狄知逊神色了然,道:“早就听闻许少尹威名。”

许敬宗看着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狄知逊,道:“说笑了什么威名,都是骂某家的骂名。”

老许三两句话就与狄知逊很融洽。

换言之,不论五湖四海或突厥西域,许敬宗能与任何人喝在一起。

这种人,不论把他丢在什么地方都能活得自在。

几人走入后院,来到京兆府内坐下来,薛万备打开食盒将一盆盆菜肴端了出来,还有一壶葡萄酿。

狄仁杰瞪大着眼睛,张嘴惊叹道:“都说关中种出了葡萄,还能酿出关中的葡萄酿,原来是真的呀。”

李承乾道:“小孩子不许喝酒。”

狄知逊沉声道:“仁杰。”

狄仁杰这才回到爹爹身边,目光又瞧了眼葡萄酿,很想尝一口。

李承乾将葡萄酿递给许敬宗,道:“孤不喝酒。”

许敬宗推开酒壶,道:“京兆府有规矩,当值期间不能饮酒。”

温彦博尝了一口葡萄酿,啧吧着嘴,问:“太子殿下若当了皇帝,会东征吗?”

李承乾拿起筷子,给他老人家夹了一块红烧肉,“东征之事不能着急,孤会想办法的。”

“老朽年纪大了,活不了多久了,恐见不到收复辽东四郡的那一天。”

“会有收复的一天。”

李承乾又道:“不整齐,不规整的事物孤都不喜欢,有时候在地图上瞧见几处不规则的分割线很不爽,就算老先生不开口,孤也受不了这么一块地界非要与大唐接壤。”

关于太子的传闻,且不说有真有假。

但太子行事确实如此,为此就连许敬宗来见太子时,也要衣着整齐,官帽端正。

更甚者,中书省的桌椅都要摆放整齐。

还有那正在建设的崇文馆,都是左右对称的。

温彦博叹道:“许国公说长孙无忌是一个没出息的?”

说话间,狄仁杰眼馋地看着肉包子与葡萄酿。

今天暂两更,小张回个血恢复状态,明或后天,争取再加更。

(本章完)

第156章 京兆府争论

李承乾夹起了一个包子放到了狄仁杰的碗中。

狄知逊有些惶恐,言道:“还不谢过殿下!”

狄仁杰连忙行礼,“谢太子殿下赐。”

“可以吃包子,但不能喝酒。”

“小子谨记殿下教诲。”

言罢,狄仁杰双手抓起这个大肉包子,畅快地吃了起来,此刻幸福得睁不开眼。

李承乾道:“老许,这崇文馆还有多久完工。”

“回太子殿下,这一次人手足够,半月就能完工。”

李承乾给老先生夹了一块肉。

这是温彦博第一次吃到红烧肉,本来上了年纪牙口不好,如今吃到红烧肉,感觉入口软烂。

“难怪高士廉让老朽一定要尝尝东宫的饭。”

“往后老先生想吃红烧肉,东宫都可以安排。”

“不用了。”温彦博拒绝道。

这位老先生终究不像舅爷与爷爷,没这么平易近人。

随后,他老人家自顾自喝着葡萄酿,狄知逊畅快地喝好几碗。

李承乾叮嘱道:“老许,你照顾好这几位。”

许敬宗起身行礼道:“殿下放心。”

京兆府的这场酒宴就当是给老先生接风洗尘了。

翌日,天才刚刚亮,狄仁杰就被工匠与京兆府的官吏吵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走出这间小屋,神色萎靡地坐在屋前,忽听京兆府传来争吵声。

心中好奇,狄仁杰就坐在后门听着。

不多时,后院传来了话语声。

“仁杰,爹给你买了茶叶蛋。”

寻声看去就见爹爹用一块布包着几个褐色的茶叶蛋。

狄仁杰也不知道爹爹是什么时候睡醒的,带来的茶叶蛋还冒着热气。

父子俩坐在一起吃着茶叶蛋,狄知逊道:“你爷爷让为父在长安为官寻个差事,如今为父却只能当个崇文馆的编撰,唉……”

狄仁杰剥去蛋壳,道:“听许少尹说过,太子殿下对崇文馆十分看重。”

“伱怎么知道的?”

狄仁杰咬下一口热气腾腾的茶叶蛋道:“昨天爹爹喝多了,孩儿听许少尹说的。”

“为父苦读十余年,就算科举也能入仕的。”

言罢,狄知逊再一想,又问道:“昨天为父喝醉之后,没有放浪形骸吧?”

狄仁杰回道:“喝多了就睡着了。”

“那就好。”狄知逊将余下两个茶叶蛋也给儿子,自己只吃了一个。

“爹。”

“嗯?”

狄仁杰的小胖脸蹙着眉,道:“这个茶叶蛋很贵吧,我们还有多少银钱?”

狄知逊摸索着怀中,拿出一个布袋子,与前几天相比这个布袋子缩水了很多。

京兆府内的争论还在继续,似乎在争吵模范县评比的事。

狄知逊将布袋子的绳口拉开,倒出一些铜钱,仔细数了数还有百余钱,他挠了挠头,道:“怎么就剩下这么点了。”

狄仁杰还在吃着茶叶蛋,看着爹爹苦恼地挠头思量。

“路上食宿花费大概有两百钱?马车五百钱,给旧友解囊相助,又是六百钱……”

说来说去,狄知逊发现了一个问题,要没钱了。

狄仁杰低声道:“要是太子殿下不在京兆府安排住处,爹爹要住在何处?”

狄知逊又将钱收了起来,惭愧地笑了笑,道:“先前暂住了那家酒肆的店家说过,为父与他商量过,给店家做一些杂活,教他们的孩子读书识字,你我父子就可以住下来,不用钱的。”

笑容中,狄知逊有作为一个父亲的从容,这种从容多少有些僵硬。

说完,十分疼爱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狄仁杰叹道:“难怪爷爷执意让孩儿一起来。”

京兆府内,李道宗看着几个县丞争吵着,拍了拍桌子。

众人皆是住口不言了。

许敬宗道:“今年各项评比都已做完了,按照约定泾阳县排除此次的模范县评比。”

刘仁轨很同意许敬宗的这个决定,道:“许少尹身兼泾阳县县丞,自当避开模范县评比,这是应该的。”

蓝田县的县丞道:“蓝田的赋税今年比渭南县高三成。”

这一次评比中竞争最大的便是蓝田与渭南两县。

尽管,都听说这个蓝田县与京兆府少尹的关系并不好,但这个蓝田县褚礼依旧是县丞。

许敬宗这个酷吏,不会因个人恩怨罢免这个县丞。

况且他也没有这个权力,当今太子也只是让他任职京兆府少尹而已,也并没有多大的权势。

不得不说,这个县丞面对许敬宗还是很硬气的。

李道宗沉声道:“那就让京兆府所有官吏投票,票数多者为今年的模范县。”

狄知逊与狄仁杰一直站在后方看着这场争论。

“现在关中都是这样行事吗?”狄知逊好奇观察着。

对狄仁杰来说,长安城的一切都很新奇,这里就像是一个新世界,与中原其他地方都不一样。

他要快点跟着爹爹读书识字,参与到这些人当中去,一定会很有意思的。

长安,皇宫正在新修的凌烟阁外。

工部侍郎徐孝德近来很忙碌,他一边要管着凌烟阁的建设,还要管着京兆府崇文馆的建设,以及皇宫零星几处宫殿的修缮。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这是骊山送来的奏报,说的是骊山行宫的几处宫殿也年久失修了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知道了这个消息又会作何感想。

皇城内,此刻是最忙碌的时候,今年对朝中各部来说注定是忙得脚不沾地的一年。

李百药站在鸿胪寺外,正在与吐蕃使团送别。

桑布扎问道:“外臣还是不能见到太子殿下吗?”

李百药笑道:“太子殿下近来很忙碌,再者说尔等身为使者,太子殿下就算是不见你们也是情理之中。”

桑布扎失望道:“大相一直以为太子殿下是一个谦虚有礼的人。”

“呵呵呵,那是你们吐蕃人误会了,太子殿下只对品行高洁的人谦逊有礼。”

桑布扎板着脸,喝问道:“外臣再问一次,大唐还是不愿意给吐蕃互市文书是吗?”

“不给,再多的银钱都不给,这件事也不是下官说了算的,而是中书省商讨之后一致定下的。”

桑布扎望向四周的大唐官吏,大声道:“大唐发生的一切,外臣会如实禀报大相!”

李百药作揖道:“使者慢走。”

桑布扎转身迈着脚步离开了。

办完这里的事,李百药小声对一旁的官吏叮嘱了几句,而后快步走向中书省。

中书省外的阳光下,当今太子正在与李卫公下棋。

李靖自从熟悉了下象棋的规则之后,便对棋盘上的厮杀很痴迷,眼前的棋局上,双方厮杀得依旧惨烈。

“老夫喜运筹帷幄,太子殿下善于在厮杀之中交换棋子,一点点积累优势。”

李承乾看着棋盘回道:“大将军所言极是。”

太子的棋路没有太多的章法,双方不停地吃掉对方的棋子,李承乾吃了对方一只马。

李卫公又杀了太子的一个车。

“太子殿下,这个炮究竟是何物?为何一定要隔一个棋子,才攻杀。”

“大将军呀,炮很厉害的。”

李卫公面带凝重之色。

一个人影挡住了原本站在棋盘上的阳光,李承乾神色便阴沉了下来。

李百药连忙往一旁挪了两步,如此阳光又照在了棋盘上。

李承乾的神色这才好了很多,问道:“什么事?”

“殿下,吐蕃使团已离开了。”

“嗯,孤知道了。”

“正如太子殿下所言,关中入春之后他们就要离开,此刻已出城了,只是互市的事臣等按照吩咐没有答应。”

“辛苦你了。”

李百药的脸上有了笑容,低声道:“桑布扎是吐蕃的大臣为何不将他留下来,听说此人还记录许多有关朝中的章程,甚至是关中的治理方略。”

李靖手里把玩着刚刚杀下来的棋子,目光也看向太子。

李承乾缓缓道:“桑布扎不重要,他是吐蕃的文臣,就算是杀了他一样不能影响禄东赞的狼子野心,只能引起更多吐蕃人对大唐的仇恨,因此杀了他只能令人一时痛快,可从利弊来看,对大唐没有任何的好处。”

“孤不是惧怕吐蕃人,而是没必要杀一个人来引起吐蕃人对孤的敌视,吐蕃的牧民都是无辜的。”李承乾忽然一笑,道:“况且关中的治理之策不见得适用吐蕃。”

“如果禄东赞真的愚蠢到借用了关中的治理之策,那么孤会在渭水河边等待,只需要静心等待他的尸体就会顺着渭水河飘到孤的面前。”

“就如孔子说过的,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孤会在渭水河边,安静地等着禄东赞自取灭亡后,他的尸体从河中浮起来。”

李靖听完这些话,许久没有挪动自己的棋子,眼神带着疑惑,这个年轻的太子看起来是个很复杂的人。

不杀桑布扎,是太子不被一时的恩怨左右。

而现在放心让桑布扎离开,太子殿下也十分从容。

个人一时的意气不重要,重要的是杀不杀这个人于社稷来说到底有何好处。

如果只有弊端,那就不用杀了。

况且,从名声与言论上来看,太子殿下看得很清楚,大唐如果杀了这个吐蕃的大臣,只会让大唐的名声陷入被动中。

现在吐蕃大臣与唐人的官吏打了一架,唐人还能放任其离开,反而不计较,恰恰体现了唐人的豁达。

国与国之间的来往不是个人恩怨,放在外人的眼中,更体现了禄东赞寻个生病的借口不来大唐,敷衍大唐的太子的邀约。

更显得禄东赞是个言而无信,鼠首两端的小人。

太子尽管行事严苛,可在恩怨与社稷之间的取舍,这等明智的抉择已隐约像一个君了。

一时稍稍走神,李靖再看棋盘上的形势,刚刚的思路断了,这一刻又犹豫了,下一步要怎么走。

缓缓推动自己的卒子。

却见太子的马立刻杀了过来。

李靖见状倒吸一口凉气,忽见棋盘上的形势大变,黑方已经杀到了将前,懊恼叹道:“老夫又输了。”

言罢,将手中的将翻了过来,盖在了棋盘上。

李承乾收拾着棋盘上,“大将军,下棋要专注呀。”

李靖不悦道:“明明太子殿下还分心与李百药讲话。”

李百药尴尬地笑了笑。

李承乾解释道:“可是孤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棋盘。”

“罢了,明日一早,再来与太子殿下对弈,下一次老夫一定要赢。”

“卫公慢走。”

等李卫公走远了,李百药道:“殿下,下官也就回去了。”

李承乾稍稍点头,整理好棋盘也准备回东宫了。

傍晚时分,关中对模范县的评比这才出来,蓝田县因一票之差输给了渭南。

因此,由去年一年的治理情况来看,渭南成了今年的模范县,并且可以得到京兆府的扶持。

所谓扶持也就是通过泾阳县的小猪以及家禽的分配,让渭南各家散养牲畜与家禽,并且还能够有京兆府给予的荣誉与肥皂奖励,还有两百贯的扶持。

两百贯是要还给京兆府的,按照双方的约定,两百贯用于建设渭南,不得用于其他开销。

每一次取钱都要说明用途,也不是一次都给渭南县。

渭南县可以通过这些银钱做更多的事,待三年之后,渭南要将这些钱还给京兆府,并且没有任何的利息。

李承乾看着京兆府的奏报,来回在东宫的前殿走着,这种模式只能慢慢来,这笔银钱还要自己这个太子批复,这是朝中的钱。

也不能将银钱大规模地借出去,也不会允许杜荷这么做,对淳朴的关中来说,凡事做得朴素一些最好。

脚踏实地一步步来,就像练习箭术那样,先将基本功练扎实了。

李治与李慎又回了东宫。

“又去喂鸭子了?”

李治道:“对呀,弟弟刚从太液池回来,它长大了不少。”

李承乾又拿起另外一卷文书,道:“挺好的,它若不能下蛋,养肥了之后就可以杀了。”

如今的太液池也就养着一只鸭子,这是晋王李治的宠物。

李治委屈道:“皇兄,它是弟弟的朋友!”

李慎打击道:“谁会拿一只鸭子做朋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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