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夺龙之志

“哒……哒……哒……”

皇极殿,作为乾皇临朝时所启用的宫殿,如今已经不常用了。

更多的是作为皇家宴席,表彰庆祝时才用的宫殿。

李喜把自己躲藏在了龙椅的后面。

那是个不起眼的角落,也是常人万万不敢随意查探的地方。

毕竟自己面前的龙椅可是代表着九五之尊,天下共主的地位。

可即便是这样,李喜心里还是有着强烈的不适感,只是他分不清这种感觉究竟是因为自己大胆妄为地躲在龙椅之后的紧张,还是因为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危机感。

侧墙上悬挂着西洋人前段时间进贡的琉璃八宝钟表,此刻钟表的摆锤哒哒哒地作响,让李喜心里甚至有种想要把这破烂砸掉的冲动。

“咚!!”

突然一声钟鸣声响起,吓得李喜一个激灵。

“妈那个……”

李喜正打算骂上一声,突然就捂住自己的嘴。

他听到了脚步声,很微弱的脚步声,但声音似乎正在朝着这边走。

“嗡!喀喀喀……”

皇极殿的大门被人给推开,李喜的一颗心,此时已近乎提到了嗓子眼处。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不,准确地说走在前面那个人是被硬生生地推了进来。

李喜眯着眼顺着龙椅缝隙往外一瞧,缝隙的孔太小,只能看到两个人身上的官服。

“咦??”

李喜认得那两件官服,因为他太熟悉了,不正是监正大人和副监大人的补子么。

他们来这个地方做什么,哦,应该也是逃进来躲祸的吧,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福安宁,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扬恭静的声音很沙哑,听上去就有一种嗓子要喊哑的感觉。

事实上自朝会一开始,皇上宣旨想要让圣慈皇太后退隐,朝堂瞬间就乱作一团了。

可等项宫保跳反,局势转变之后,扬恭静居然公开跳出来要保皇。

群臣里面除了那些新派学子之外,就属他喊得最凶。

这可能是连皇帝都有些意外的地方。

嗓子也就在那时候就给喊哑了。

“哎,我要走了,扬大人,临走之前问你讨要一件东西。”

相比之下福安宁的声音就显得平稳深厚。

“你要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想往哪走?”

“远遁海外,奔赴西洋。”

“福安宁,你疯了!自世祖爷登基后,就下过密旨,钦天监入籍人等,生不得在外建宅散叶,死不得在外入土,世世代代,父位子传,抗旨者株连九族!”

扬恭静的神情激动起来。

即便是当今万岁再不喜欢钦天监就凭着这条祖训,钦天监也是铁打不动的饭碗。

看似美好,但背后也是有极其苛刻的严律。

福安宁若是消失失踪,一旦查明是自己跑路了,全家老小妻妾族人无一例外全都要死,就连他们家的一只鸡都别想活下来。

面对扬恭静惊骇的眼神,福安宁的神情很平淡:“我知道,但那又如何,你心里清楚,大统朝的气运就要绝了,仅存的那点龙气已经不足以再支撑这个庞大的国度。”

说着,福安宁在扬恭静震惊的目光下,一步步走上龙台,手掌轻抚在龙椅上,随后坐了下来。

“大胆!!”

扬恭静双目瞪圆。

“呵呵,人力尚可胜天,但定数难为,我看大统朝残留的这点龙气,最终也未必能胜下来,你知道,我知道,天下高人都知道,千百年之大变就在眼前,这艘腐朽的大船,也已经走到了终点,我为什么要留下来为他陪葬。”

李喜躲在龙椅后面,人已经傻了。

什么!我大统要亡了!!

“可大统终究没有亡,一日为臣终生为臣,或许……或许还有办法挽救乾坤。”

说到后面,扬恭静声音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这话除了自欺欺人之外,谁还会相信。

福安宁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并不是他不想说,而是懒得说下去,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事情,又何必再作争论。

只是看着扬恭静面如死灰的模样,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大统将亡,天下必乱,上次连山县里,我本想尽快抽身,可今天这一闹腾,我有了别的想法。”

“连山县??”

扬恭静呆滞了一下:“啊!连山寺的鬼经是你做的!”

说完扬恭静就笑了,一边笑一边点着头:“是啊,我早该想到了,鬼经失传了这么多年,天底下明明只有你懂的鬼经,除了你还会有谁呢?”

李喜蹲在椅子后面,额头上已经不自觉地冒出冷汗来。

在宫里这么多年,勾心斗角的他见多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他可是懂得的。

联想起马哥的话,难道袭击马哥人也是监正大人?

可他怎么做到的呢?他人不是在京城里么??

“你是想要这把钥匙?”

扬恭静知道多说无益,从自己贴身的小口袋里拿出一面很小的铁牌:“可以给你,但你要告诉我,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福安宁:“夺龙!”

自古以来龙脉就是人间帝王独享,连接着整个国运,但凡是修行之人都知道,一旦夺得龙脉,对自身成道而言有着不言而喻的好处。

但龙脉又牵扯到了方方面面的因果,纵使是天大的本领也没人敢去贸然染指,最终那些三教高人退求其次。

选择在龙气升腾之地,修道建观,以求借助风水之力,聚集龙气,但这样做的成功概率小得可怜。

自古以来,只有为数不多者能成功。

而眼下,千百年之大乱就在眼前,龙脉就剩下了最后那一口气吊着。

这条龙脉一断,从此这片大地再无龙脉,时代也将开始大变,末法时代的序幕就要以此拉开。

这是天下得道者最后的机会。

“痴心妄想!”

扬恭静冷笑一声,他知道自己不是福安宁的对手,索性一张嘴将铁牌一口吞进嘴里。

福安宁只能长叹一声:“何必!”

终究是多年好友,因为钦天监的特殊性,两人几乎年幼时候就作为了好朋友,如果可以,他愿意放扬恭静,只要扬恭静肯帮自己。

只是显然他低估了扬恭静身上的迂腐。

话音落下,只见福安宁手指凭空举起,手掌仿佛从虚空中穿过,隔着很远伸进扬恭静的肚子里。

轻轻一扭,扬恭静身体激烈的颤动着,想要伸手去怀里拿什么,可福安宁不给他机会,再一扭,伴随着内脏碎裂的声音下,扬恭静就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当福安宁收回手掌的时候,手掌中多出一个铁牌。

这个铁牌当然不像是钥匙,福安宁正琢磨着呢,斜眼看了一眼身后:“御座藏人,你想刺王杀驾么?”

“咕咚咚……”

李喜连滚带爬地从御座后爬出来,瑟瑟发抖地匍匐在福安宁的脚底下:“大人,大人您饶命,大人您饶命……”

脑袋在御座下咣咣咣地磕着头,直到磕得头破血流,福安宁才用脚尖勾起李喜的下巴。

调侃道:“给我一个不杀你灭口的理由。”

“马哥,不,马鸿文躲进了钦天监那扇大红门里!”

李喜毫不犹豫地把徐童给卖出来。

“哦!”

福安宁嘴角扬起笑意,称赞道:“这小子还真机灵,你不说我还真找不到他。”

随后话音一转:“还不够!”

李喜呆滞了一下,目光看着自己脚下被鲜血染红的毛毯,想起方才福安宁的那番话,眼神逐渐变得凶厉起来。

“我想活!我不想死,我就算是再做四十年太监,我也站不到这个位置上,大统朝要亡了,我也不想和他一起陪葬,我想活着,想活出个人样来!”

是啊,能站在龙椅旁的位置,是掌印太监的专属,以前自己还有个奔头,可现在……大统朝要亡了,再过四十年,五十年自己也站不到这个位置上。

既然大统就要亡了,自己为什么还在继续留在这个地方,他想活着,不是像狗一样活着。

李喜的眼神变得炽热起来:“你能坐在龙椅上,我也能,我只缺一个机会……”

看着李喜那双眼睛里跳动着的神采,福安宁笑了:“我很期待。”

说着从龙椅上站起来,往外走。

直至走出大殿门前,才回过头看向李喜:“机会我给你,就在内务府的珍宝楼上,想办法找到一个雕这往生花的盒子,里面就是你的机会。”

“珍宝楼!”

李喜嘴里念叨着这个地方,他当然清楚那里是什么地方。

看到地上扬恭静的尸体,李喜颤巍巍地站起来,目光又看向了那张龙椅。

那是无数人打破头想要坐下来的地方。

李喜深吸口气,迈着颤抖的双腿重重地坐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大殿:“这就是权力的味道么……”

半响,李喜眼神逐渐开始凶狠起来,声音也变得嘶厉起来。

“等着吧,等着吧,有一天我也要把你们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我要一步一步地爬到最高处,我要做最高的那个人!谁也别想再把我踩在脚底下!”

(本章完)

第369章 大公主

世界上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代建筑群是什么地方。

毫无疑问,京城紫禁城。

随便一扇小门进去,里面的空间都可能让你意想不到。

正如这座看上去已经荒废的宫殿,破败的墙壁上至今还保留着精雕细琢的壁画。

壁画中,一个穿着龙袍,头上戴着花冠的男人,盘坐在丹炉前。

有九条飞龙围绕在身后,仙雾缭绕,仿佛神仙一般。

徐童双手抱怀顺着壁画往下看,欣赏着壁画的同时,也试图去读取壁画中的故事含义。

虽然没有文字,但高超的画意让人有种置身其中的感觉。

皇帝的头顶飞出一团霞光,霞光瞬息间来到九州万里之外的仙山上,有几个神仙接见了男人。

这些神仙给了皇帝一本书籍。

皇帝醒来后,就按照书籍的内容开始炼制丹药。

画面到了这里,画风一转,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出场是被一个男人拉着手,而男人的轮廓很模糊,显然是为了突出主角是小女孩所以刻意进行模糊化。

但值得注意的是,男人的身上一样穿戴着崭新龙袍,显然也是一位皇帝,那么小女孩的身份就可以推测出来,十有八九是一位公主。

从壁画中的穿衣风格来看,还是前朝的公主。

女孩手上握着那本书籍,来到了一座道观,在道观中找到了那颗炼制好的丹药,并且吞了下去。

而吃下丹药后的女孩,从此就发生了极大的蜕变。

但壁画风格从此处就开始变得诡异起来,女孩的修炼方式更加极端,开始杀死一些小动物,观看着他们死亡的过程。

到后来甚至将宫中的太监或是宫女杀死,行径越发古怪。

壁画中,她像是在死亡中发现了什么秘密,徐童尝试着去站在女孩的角度理解,但壁画在这一段的内容表述得太过于抽象,以至于自己也没看懂。

等阅过这幅壁画的时候,画面一转,这个女孩就已经躺进了棺材里。

夭折了?

不,仔细看壁画,徐童发现女孩还活着,她躺在棺材里在笑,更诡异的是,围绕在她周围的人,全都是白骨骷髅。

这是什么意思??

徐童不禁皱起眉头,无论是道家、佛家、甚至是下九流里的那些阴行,所追求的结果只是两个字:“圆满”

正如傻子舍生取义,师爷用自己一人,拉着整个时代的糟粕一起陪葬。

他们修行最终的目的,可能是完成某项使命,达到肉身和心态上的圆满无缺。

所以死亡并非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至少在徐童看来是如此。

但女孩的死亡,明显是带着某种教派仪式,而且让自己所无法理解的是,她并非是死亡,而是把自己活葬了。

这就有许多地方是自己很难理解的地方了。

下一张图中,女孩已经长大了不少,但她在壁画中的存在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形态。

一团模糊的影子,除了那张清晰的五官之外,身体完全被隐藏在影子里,她所出没的地方,背景往往都是尸体。

显然她在练功。

这种练功的方式很难解释,只能说这些死亡和她的出现似乎有着极大的关联。

画面中她甚至吞食了一条年幼的金龙。

当徐童看到最后一幅画的时候,背景里已然是国破家亡,山河动荡。

女孩再次出现在这位皇帝的身后,像是控制着男人,挥舞着手上的刀剑,将眼前的女人和孩子们杀死。

壁画到了这里,已经不能用压抑来形容,入眼之处全是血腥屠杀。

女孩的身影飘过,就像是一具常人所看不到的死神,黑色的披风下有无数在挣扎哀求着什么。

但女孩并未在意,直至画面一转,那个皇帝在一棵歪脖子树上自杀,她站在树下向皇帝告别后,就拉着两个女孩,回到了皇宫,来到这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只是大门后面已然是尸山血海……

将这些壁画全部看完后,徐童伸出手指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余光看向自己身后那口棺材。

石头的棺材上被刻满了鲜艳的花朵,但每一朵花儿的花蕊里无不是一颗颗骷髅。

想必这里面葬着的应该就是壁画中那个把自己变成妖魔的女公主吧。

他走到棺材旁,试图借助命眼奇门,看看能否看到棺材里是什么情况。

结果定睛一瞧。

目光所视之处,只有一潭黑水,在黑水上悬挂着一朵黑色莲花。

“头顶三花!”

徐童心里不免有些惊讶,虽然黑水上只有一朵,但恐怕实力已经超越了大宗师,至少和寻龙道人是一个级别。

虽然早早通过壁画,判断出来这个女鬼的实力必然非常恐怖。

但他真没想到,居然达到这个级别。

更让他无法琢磨的是,别人都是活着修到这个层次上,进一步达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圆满程度。

可这娘们是反着来的,先死亡,死亡后再修炼到这一步。

乍一看觉得很简单,可徐童看了那么多书籍,很清楚这简直就是打破了自己的认知,完全违背了生死的定律。

就好比有人用纸片切开了钢板,用鸡蛋砸碎了钻石一样不可思议。

甚至他继续推测,如果按照这个过程,那么她的圆满并不是走向死亡,而是活过来。

“嘶!!”

想到这,徐童头皮就有些发麻了,这要是活过来,那可就真的是无法无天,活人的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对付得了她。

那么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活了过来,那么她有该算是一个什么东西??妖魔、鬼怪、亦或者神灵??仙人?

好在这娘们现在还在沉睡,按照小李子的说法,这里似乎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恭迎大姐!”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声响,徐童走到门旁一瞧,发现门后面居然密密麻麻地站着一大片黑影。

为首的两个女人,带着身后的那些女鬼跪倒在地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难道……”

看到这徐童心里咯噔一下。

“喀喀喀喀……”的棺材蠕动声,更使徐童嘴角一苦,自己这个运气还真是……离谱。

几十年没开过的棺材,自己才刚到这里没多久棺材居然开了。

可这地方虽然大,但根本没地方藏啊。

更麻烦的是,按照壁画上的说法,这棺材里躺着的娘们可不是省油的灯,甚至连自己的亲兄弟姐妹都害。

徐童可不觉得自己能活下来。

或许马鸿文长得还算不错,出卖下美色可还行??

不过看着微微颤动起来的棺材,徐童心里开始没底了,毕竟那是一具百年老鬼,自己这点小身板怕还未必够人家一口吃呢。

只是眼下想要走,已经来不及了,门口黑压压的一群正站在那儿等着呢。

眼看着棺材盖一点点地往外划开,徐童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不动声色地将那个锦囊拿了出来。

“喀喀喀……”

棺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只枯瘦的手掌沿着棺材边缘缓缓探出来。

“啊!!”

紧随着棺材里传出女人的轻吟声,那只干枯的手掌居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起来。

伴随着女人的呼吸,周围空气似乎一下下降了十几度。

“咦?”

伴随着疑惑的声音,徐童看到一双赤果的双脚朝着自己迎面走来。

“你是谁?”

女人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太监,手上拖着一个托盘,虽然印象里记不得还有这样一个太监,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在了,那个托盘上的东西。

艳红色的纸盒,用红色绳带打出一只精巧的蝴蝶结。

这种鲜艳的色彩,毫无疑问对女人来说是有着很强烈的视觉感,而事实上,女人在视觉上确实比男人要敏感得多。

就好比两支同颜色的口红,男人眼里就只有大红色,而女人却能精准地分辨出,哪一支口红颜色更深,哪一支颜色更浅一点。

“奴才李波,给公主请安,这是西洋国贡献来的贡品,奴才特地来献给娘娘的。”

“西洋??”

女人口吻带着几分轻蔑:“当年郑和下西洋,不过是海外蛮夷之地,能有什么好东西。”

不过强烈的好奇心还是催使着她把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随手捏起来一块。

“这是什么??”

“回禀公主,西洋人说,这东西叫爱情。”

这下女人顿时就发出一阵嬉笑声,随手丢回盒子里,满不在乎道:“痴男怨女的东西,难怪黑乎乎的这么丑,看上去和泥巴一样。”

徐童始终低着头,察觉到女人的脚步朝着门外走去,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心里正盘算着自己是否已经蒙混过关的时候。

突然身子一僵,一股冷气扑打在耳垂上,方才走开的女人,此时居然又折返了回来,低着头在徐童耳边轻嗅着。

“小公公,你身上怎么还有活人的味道呢……”

徐童脸色微变,但还没等他开口解释,一股寒意令他不自觉地将脊梁一挺,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根细长的指甲,正在沿着自己的脊梁骨往上滑,直至到自己的喉咙前。

轻轻地一划,一道深深的切口被划开,血液顺着伤口流下来。

女人将沾染着鲜血的指甲放在嘴边,细细地品上一口后,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真可惜,已经死了好一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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