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大义所在

木君诚呆呆地望着季惊秋,突然觉得这位旧友有些陌生。

大家一同在九洲古路上历练,出来还不到一年,你怎么就力压天人了?

但这并不是木君诚最感到陌生的地方。

他望着季惊秋头顶悬停的木家神兵,以及显化的诸世苦海道场,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老祖宗和三爷爷在掩藏着的秘密?

他突然明白,为何老祖宗当日会对他说,即使木家站在季惊秋的对立面,他们这一脉也要毫无保留地支持季惊秋……

因为季惊秋是先祖传人!

若是按照辈分,现在的自己,该怎么称呼他?

木君诚苦笑。

昔日旧友,突然超级加辈了。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季惊秋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的先祖传人?

这个答案,在他看向木玄鹰时,得到了解答。

感情……当年在四守星,自己就在和先祖选定的传人争锋?

……

木天瑞面色涨红,胸膛起伏,但这种情绪在看到木玄同自裁的尸体后,荡然无存,仿佛一桶冰水浇在了篝火上。

寒意直透心肺。

仅仅是刹那,他的心头千万思绪转过,眸光转圜在木玄鹰与季惊秋身上。

这一刻,他心中涌出的情绪,是惊怒,还是惊悸?

都不是,因为无论是哪一种都扭转不了当下的现实。

火宅佛狱的奇景做不了假,神兵的支持也做不了假,祖星的倒戈也做不了假。

方才一瞬间,木天瑞甚至想过这会不会是季惊秋以无相道体“临摹”而出。

可举世无“本尊”,季惊秋又该去哪临摹?

他在第一时间接受了季惊秋先祖传人的身份,面色逐渐苍白,因为他很快联想了接下来的事态走向。

他甚至没有去反驳季惊秋的话。

只因这位是世尊传人,是先祖传人!

他无论说什么都该是对的,至少对于木家来说是如此。

木家必须全力拥护他的言行,不然就是在否认世尊一脉本身,否认先祖,否认木家的正统性。

最关键的是,季惊秋不是空有名头之辈,神兵加持,整座星球意志的倒戈,让他在木家祖星上,几近无敌。

名正言顺,也不存在德不配位……谁能拦他?

还有翻盘余地吗?

就在这时,木天瑞的耳边似乎传来了天魔的低语蛊惑,问他是否认命……

这让从未有过这等体验的木天瑞怔然当场,恍惚怅惘,甚至有种似悲似笑之感。

按照木玄鹰的说法,他此刻岂不是被天魔“认可”为了木家嫡脉子弟?

当木天瑞下意识看向己方几位天人的反应时,一股寒意罩身。

一众供奉天人面无表情,毫无再出手之意,尤其是先前出剑阻截木玄同的那位,更是目露厌弃地望着木玄同的尸体。

便是剩余几位出身旁支的天人,亦有人在他目光扫来时,迟疑地退后了一步,似在划清界限。

对于前者而言,这位是世尊传人,木帅传人。

而对于他们木家子弟而言,这位则是先祖选定的传人!

先前木玄同沾染天魔神力一事历历在目,单是这件事,就让他们这边彻底失了“大义”,如今还要与世尊传人为敌?

更不要说,这位是初入心相,就可匹敌天人的绝代奇才,还得了神兵庇护,在当下的大宇宙中,几乎不存在身陨之虞,日后必将光照联邦。

而他木天瑞……?

这需要选吗?

这联邦还没有天黑,他们也没眼瞎。

没有后续了。

世尊传人出世,木家内部的一切斗争都显得如此可笑。

而这种瞬间倒转倾覆的局势,来源于季惊秋展露的实力和身份。

木天瑞逐渐面无表情,精气神仿佛被抽空,连季惊秋的嘲讽都未曾回应。

这时,木玄鹰走了出来,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木玄同的尸体。

他与木玄同皆是族中的玄字辈,只是他没选择武道,而玄同也没选择先祖的道路。

不曾想,玄同竟是不知何时被四魔腐化,沦为了天魔的信徒。

木家子弟出了一个天魔信徒,还是大权在握的天人武者……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简直是笑闻,也将彻底动摇木家在联邦子民心中的地位。

他幽幽一叹,先前生起的“狠狠羞辱木天瑞”的心思都淡了不少,有些意兴阑珊,看也不看后者,回身看向季惊秋,欣慰道:

“不久前,神兵老祖展露异象,我就猜到了与你有关,料想要么是神兵老祖去寻你,要么是你即将到访木家。”

“老爷子,许久不见!”

对于木玄鹰,季惊秋心怀敬意,这位可以说是他武道的领路人了。

若无当日那幅【火宅佛狱观想图】,或许他依然能找到办法活下来,但断无今日的成就。

这门观想图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也让他拥有了直面一切的力量。

“今日让你见笑了。”木玄鹰叹息,嗓音自嘲道,“木家子弟,居然出了一位天魔信徒,这是何等讽刺?”

其余木家武者,闻言面色微变,更是互为对视,目光中带着警惕,最后齐齐落在了木天瑞身上。

在此之前,是否有人知晓木玄同被天魔腐化一事?

此次谋夺嫡脉大权,又是否与天魔有关?

木天瑞面色铁青道:“我并不知此事!”

季惊秋淡淡道:“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接下来,木家所有人,都要接受检查。”季惊秋看向木玄鹰,郑重道,“当下,六大家族内部,绝不能乱,必须要将灾劫灭杀于萌芽。”

木玄鹰没有迟疑,点头,同时他看向一旁其余的几位木家天人。

其余者,无不是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季惊秋。

除去木天瑞外的另一名,站在天人第二阶梯的武者,木天相突然问道:

“季世侄,你真的练成了【火宅佛狱观想图】?”

季惊秋眸光扫去,平静道:“若非如此,神兵又怎会选择支持我?”

众人笑容不知是该喜悦还是苦涩,这种情绪很复杂。

在他们眼中,季惊秋所谓的万年第一天才头衔,又或是赫帅传人,再或是先前力压天人的惊艳……

都远不及他修成了【火宅佛狱观想图】。

身为木家子弟,又有几人没心怀期许地尝试过这门先祖遗留之法?

最终都是碰壁,无一例外。

木天相默然片刻,低叹道:“木家旁支,恭迎世尊传人历劫归来。”

【火宅佛狱观想图】有万劫之称,季惊秋修成此图,自然是历万劫归来。

在这位低头后,哪怕木天瑞依旧沉默,其余天人却像找到了突破口,依次开口。

至于诸位天人供奉,他们不是木家子弟,只是和木家签订了契约,倒是不需要如此恭敬,但也依然向季惊秋表达善意。

有的人已经在暗中搜寻这几个月来外面发生的事,匪夷所思于季惊秋是如何一跃而起,与天人比肩的。

尤其是先前与季惊秋交手的几位,他们感觉哪怕没有神兵相助,季惊秋恐怕也有了与天人交手的资格!

木玄鹰出面,既要拜托众人为今日一事保密,避免木家内部出现天魔信徒一事传出,也是安抚诸位供奉。

而季惊秋,则在木君诚的带领下,了解了当下木家的状况,见到了另一位木家嫡脉,木君心。

这位比他们大几岁,早早步入神游,错失了进入九洲古路的机会。

在得知真相后,这位怔然片刻,旋即向季惊秋行大礼,看的木君诚嘴角抽搐,他还没行大礼呢……

从两人口中,季惊秋得知木家近年来情况并不是太好。

主要还是血脉诅咒问题。

木家嫡系式微,旁支倒是还算兴盛,出了超出一手之数的天人武者,其中更有一位天人第三阶梯,但当下已经随老祖宗离去,目前族内的最强者,就是木安言。

这位以祖制郑重拜见了季惊秋,通过心灵传音,季惊秋得知这位居然在修炼世尊一脉的闭口禅。

这门神通修持越久,威能就越大。

木禅天前辈为他从无上真佛宗处取来的世尊传承中,也包含了此法的修炼方式。

之后。

木天瑞被禁锢修为,关押进了祖宅深处,他们这一脉都将因此受到牵连。

至于其他天人,则都是戴罪立功状态,被限制了人身自由,族中话语权也削到底,但好歹仍享有一份天人的体面。

用木玄鹰的话来说,木家禁不起动荡,这一战无论是他们哪一方胜,其实结局都大差不差。

木玄鹰和木天相,先是压制了世尊传人归来的消息,然后以各自名义,召集了木家子弟齐聚祖屋。

所有人都以为是两脉间分出了高下,但当他们齐聚祖屋后,木天相与木安言亲自出手,即使是其余几位天人也未曾放过。

仔细审查,搜寻有无其他天魔信徒,尤其是之前与木玄同走的近的木家子弟。

最终,他们面色难看地发现,木家旁支中居然还有几名天魔信徒!

他们还想问话,但几人体内的神力却突兀开始自燃,即使天人出手也无济于事,因为他们关联太深,最后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木玄鹰以这几人的惨况为例,厉声警告族人,这就是与四魔为伍,数典忘祖的结局。

一时间,不安、仓惶与沉重笼罩了木家。

就在此刻,木玄鹰顺势告知众人,世尊传人已定,有人练成了先祖的无上观想图,并且得到了先祖神兵的认同。

这一消息一出,顿时引起轩然大波,扭转了众人的注意,横扫先前颓唐与不安的氛围。

……

这一夜,季惊秋在木帅生前居住的祖屋中打坐。

青灯隐遁于虚空,已经和他绑定,时刻围绕在他的身侧。

此时他眉心的心月缓缓绽放。

这轮心月到底算是什么?

就连海拉也理不清了,甚至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开启心灵秘藏。

其中杂糅了他的神觉、智慧光、神性、先天神通,乃至是心灵之力。

各种力量的交汇,凝聚成他眉心的心月。

凭借这枚心月,季惊秋能够轻易跨入十成天人合一的境界,甚至感知到某种冥冥中的星球意志。

先前在西部是如此,如今在木家祖星也是如此。

通过这轮心月,他能感应到某些神异。

在海拉口中,一般来说,那应该是一颗星球,以及其上万灵汇聚而成的星球意志,天人武者在天人合一,以自身生命力场改造星球的过程中,经常能感应到。

所以对天人武者来说,以自身生命立场改成星球,也是上合天心的过程。

但季惊秋看到的,远不止如此。

仅是那双在虚空中潋滟、明灭,流转着生命波澜的眼眸,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似乎……与心灵海洋有关。

季惊秋放任自己的心灵在此刻与天地相融。

随着进入天人合一,他的心灵视角飞跃式攀升,那种俯瞰天地万物于掌心的超然感弥漫于心头。

他的心灵化作虚体,乘风遨游天地间,无限攀高,脱离了星球的束缚,漫步在宇宙中。

就在他享受这种新奇感时,一种传自星空彼端的奇妙共振,越过漫漫长夜,横跨光年的距离而姗姗来迟,最终清晰无比地流淌在他的心田中。

季惊秋止步,望向星空彼端。

这种感觉让他异常熟悉,似乎并不是第一次感受到。

他开始回忆和揣摩,心灵体不自觉地循着这道共振而去。

季惊秋察觉他的心灵体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穿梭,恍若脚踩筋斗云,一步一光年,不禁神色微异。

好在他感受到了心灵海洋的存在,随时能遁入心灵海洋,借道返回。

沿途中,他看到了星空中沉浮着一颗颗散发着炽白光芒的灼热恒星。

“宇宙……”

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

他的心灵徜徉在宇宙星河间,被种种瑰丽奇幻的风景吸引,不知觉中,悬停在了一座熟悉的星球前方。

他遥遥望去。

在那颗星辰上——

常人难见的十六道灼灼灵光闪耀于星群中,尤以四道灵光为尊,最为缥缈,神圣,崇高,纯粹,无尽神辉以此地为中心,辐射向偌大联邦疆域。

这十六道灵光镇压着一处幽黑的“海眼”,仿佛海中无底之谷,众水汇聚之处。

而再深处的地方,横亘着一道仿佛将宇宙都一分为二的惊世刀光。

刀光下,一团深红迷雾氤氲着,隐隐勾勒出一尊人身蛇尾的曼妙身姿。

“四守星……”

季惊秋惊觉,他竟然不知不觉,心灵之力横渡星河,来到了四守星前方。

他有些好奇,刀光是玄一前辈,深红迷雾自然是拉酱,十六道恢弘灵光,则是四方神主以及十二神君……

那么十六道灵光下方的黑色漩涡是什么?

季惊秋忽然想起,拉酱之前蛊惑过他,说联邦还藏着一个最大的隐秘,涉及到联邦的根本。

他遥隔星河而望,四方神主们镇压的,就是联邦所藏的秘密?

那么神主们时间无多,是否也与此事有关?

想到这,季惊秋原本扫清了木家内乱的短暂轻松顿时淡去。

还不够,西部未平,其余五大家族,甚至他们内部很有可能也藏有四魔的信徒,此外四魔信徒也在暗中蠢蠢欲动,欲图攻入四守星……

所有的事,自然不能,也不会只由他一人来做。

但季惊秋依然感受到了一种时不待我的迫切感,好在他已有了神兵相助。

季惊秋默然许久。

是时候了。

平定此次西部之乱后,他要邀请联邦百脉齐聚,一举完成剩下的百脉挑战,希望到时候各脉不会觉得他欺负人……

想到这,季惊秋算是“苦中作乐”,笑了笑。

联邦百脉,这会是一股庞大的力量。

即使是现如今的六大家族,也必须正视的力量。

压服百脉,再清洗六大家,联邦可安。

到了那时,哪怕联邦内部还有异声,也将于大局无碍。

季惊秋思忖着这其中可能出现的走向与变故。

不久之后。

他世尊传人的消息将会以木家为渠道传播出去。

某种意义上,这个身份会比赫帅传人的身份更好用。

以他如今的实力而言,也不会存在“德不配位”的情况,这个头衔将会成为“大义”所在。

联邦骨子里,终究还是讲古星球时的那套——

名正言顺,才能众望所归。

……

翌日。

木玄鹰原本还想留季惊秋多待几日。

时隔万年,世尊一脉终于出现了一位传人,还回归了木家,待多久都不为过。

只是季惊秋婉拒,声称他接下来还要前往西部。

他这次之所以能得到木帅神兵的认可与加持,本身也与他在西部的决定有关。

木玄鹰知晓他前往西部的真正原因,也不再留人。

原本还想让木安言与木家另一位天人随同,为世尊传人护法。

但最终被季惊秋婉拒,以他现在的战力,又有神兵相助,理论上联邦无人能耐他如何。

他希望木家能尽快整顿好内部事宜,然后以世尊一脉的名义,分别出使其余五大家族。

这才是当下除了西部外的头等大事。

临行前,木玄鹰忽然问向季惊秋,此次西行,是要去做救世主吗?

季惊秋遥望西方,摇头,坦言他没有成为救世主的胸襟抱负,也没有拯救整个西部的恢弘计划。

救世救灾,会有人去做,也一直都有人在做。

他要的,就只是举世无敌,然后成为那些人背后的高山。

在皇天古路上,各族天骄只认一个真理,尊严是杀出来的,威势是战出来的,一切凭实力说话。

现在看来。

这个道理适用于任何地方。

“联邦太乱了,为了迎接未来的大劫,需要收拾清理一下屋子。”

木玄鹰点了点头,目光很是欣慰。

他并不希望季惊秋去做救世主,哪怕他是先祖的传人。

纵然是先祖当年,也从未以救世主自居,先祖从不介意为他人肩负起更多,但也一直在强调众生要学会自渡。

最后临行前,季惊秋似乎想起了什么,心灵传音问向木老爷子,梅姐去了哪,怎么一去多年,没了回响。

他还欠梅姐一个人情。

木玄鹰摇头道:“她去了天路,一直没有归来,我也许久没有与她取得联系了。”

季惊秋点头,心中留意,起身告辞。

这趟木家之行虽然来的匆忙,去也匆忙,但终究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东西。

有神兵相助,他在联邦内再无忌讳。

而就在他前往西部的途中。

木家开始为他造势,世尊一脉时隔万年终于迎来了传人,这不仅是木家的盛事,更是六大家族,乃至整个联邦的盛事。

消息慢慢传了出去,联邦大震,所有在关注木家的人都惊憾。

他们等了这么久,最终居然等到了一个“世尊传人已定”的消息!

这个消息,简直比木家神兵择主还要让人震撼!

“世尊一脉的传人……有人练成了那幅无上观想图?怎么可能!”

“传闻木帅还有一道心念行走于天地间……难道是木帅亲自选定的传人?”

“这一世赫帅有了传人,如今就连木帅也出现隔代传人?究竟是谁?”

“是木君诚吧,他是木家这一代嫡系唯二之一,已经破入枷锁境。”

“木君心也不一定。”

“时局不对,未必是两个年轻人,当年的木安言也极为惊艳。”

“季惊秋?!你们在开玩笑吗,他不是赫帅传人?!”

“季惊秋修成了木帅的无上观想图?”

这一消息飞快传遍某些一直在关注木家事态的人的耳中,其中有些人心中猛地一沉。

这才是季惊秋南下的真实意图?!

那木家那件神兵……

“此子崛起,已经势无可当了!”这是所有人得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

有人轻叹,一个不久前还被各方摇头认为“不懂事”的年轻人,竟然在短短数月,摇身一变,站在了联邦的最高处。

“西部局面……或许真能在这一世迎来扭转?”

……

……

联邦西部。

一艘太空物流的飞船停靠在了太空港,被突然禁止起飞。

“张哥,这是怎么了?”领队的负责人张恒山小跑了上来,赔笑道,右手捏着一张卡,悄无声息地往对方的衣领口袋里伸。

但这一次,太空港的负责人丝毫没有往日的亲和,侧身避开了他的手,神色冷若冰霜,淡淡道:

“查到你们在暗中给地下反叛军运送物资,即日起将你们所有人拘禁问责。全部带走!”

张恒山愣在了原地。

(本章完)

第262章 靠山,贾未庭

给反叛军运送物资?

张恒山只觉喉咙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想要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确实有在顺道给西部的某些人提供生活物资,但那些都是难民啊!

连活着都极为艰难,怎么可能是反叛军?!

张恒山低声道:“张哥,咱俩是同乡啊,这是不是有误会?这通缉令是从哪论的?”

负责人面无表情:“这是西4区区政府下达的通缉令,你们不要反抗,反抗没有好下场。”

张恒山心中一沉,对方虽然已经不近人情,但这句话中的暗示意味已经很浓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需要打两个电话!”

负责人不耐烦道:“你要打路上打,都带走!”

他大手一挥,身后早已虎视眈眈的警卫们扑了上来,将包括张恒山在内,所有随行员工都押入了临时关押的舱体。

舱内连灯都没有,幽暗而冰冷,张恒山安抚了手下员工几句,就开始给政府中认识的几位朋友打电话。

但无一例外,要么关机,要么拒接,这让张恒山彻底陷入了绝望。

不出所料,这是有大人物在针对他们。

张恒山脑袋有些浑浑噩噩,想不通谁在针对自己。

他们中山物流只是个中小型物流企业,哪有资格去触怒那些大人物……

黑暗中,张恒山的副手挪了过来,低声道:“老大,先前那人说我们的罪名是给反叛军运输物资,会不会是有人看不惯我们资助那些难民?”

张恒山的心脏猛地滞停,随后沉向不见底的深渊,不知是为自己接下来的命运,还是其他人的命运。

那些大人物们……已经连这都不容许了吗?

关押舱内的气氛越来越低迷。

这种浑噩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已经有员工在给家人告别,觉得这次生死难料,不时传来啜泣声,但没有人指责张恒山。

因为他们也曾是那些难民中的一员。

就在这时。

关押他们的舱门被人打开,一线天光从门缝中猛地灌入幽暗的屋内。

“你们是中山物流的员工?”

有人背着光站在门口,对他们温和说道:

“你们可以出来了,关于你们的指控已经被撤销。”

从舱门中走出,虽然只有半个小时,张恒山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光线刺目。

开门的是一位军官,看上去很年轻,面庞瘦削,细眉长目,看上去白白净净的,甚至还有几分文弱,怎么看都有些好欺负的样子。

但当他走来后没多久,先前扬长而去的太空港负责人,神色难看且仓惶地率人跑了过来。

“冕下,我们刚收到了指控撤销的命令……”负责人涩声说道。

年轻军官扫了眼负责人,微笑道:“我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有对你们的指控。”

负责人瞳孔骤缩,他快步走近,就像先前的张恒山一样,低声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我觉得这里面有些误会。”

年轻军官微笑道:“很抱歉,我在执行公务。”

他挥了挥手,很快有数名身着军服的武者面无表情地走来,将他们一行人送入了幽暗的舱门内。

“我确认下,请问你是中山物流的张恒山吗?”

年轻军官看向张恒山,语气很客气。

“是……是是!我是张恒山!”张恒山打了个激灵。

年轻军官主动上前,握了握他的手,笑道:“针对你和中山物流的指控已经被撤除,你们可以离去了。此外,联邦很感谢你们这段时间内在西部做的事,你和你的公司,后续都会得到联邦的嘉奖和扶持。”

张恒山怔然当场。

前后不过半小时,他们先是被指控为为反叛军服务,被暂时收监,然后又被释放了出来,甚至有人代表联邦官方表示了对他们这段时间所为的肯定……

这半个小时的背后,蕴藏着什么层次的对抗?

他仅是想想,都觉得悚然。

就像天上有两方庞然大物在暗中角力,而他们不过是被波及的蚂蚁。

张恒山深吸了口气,带着几分希冀地问道:“请问一下……官方这是要出手调和西部的矛盾了吗?”

年轻军官重重点头:“是的,但不是调和,而是平乱!”

“平乱……?”张恒山喃喃道。

平谁的乱?

联邦西部?

这里群山环绕,山头林立,各种关系错综复杂……联邦官方终于下定决心出手了?!

张恒山心潮澎湃。

他也出身于西部,所以才会好不容易混出了一番人样,还在西部赚着冒险钱,更是借着给某些世家送货的路子,给某些地区的难民提供基础生活物资……

他有些恍惚地告辞离去,踏上了属于自己的飞船。

“老大,咱们这批物资……还送不送了?”

副手迟疑地在他身边低声问道。

张恒山猛地回过神,道:“送!当然送!刚才那人帮我们,不就是因为我们在帮别人?!”

“全速前进!我要将这个消息告诉严丫头他们!”

张恒山亲自驾驶飞船,生怕这边又生变故,比如再来个跟他们说他们又被指控了……

他们以最快速度降临在一颗星球的荒野上。

“张叔!”有少女站在远方,向他们招着手。

张恒山意外发现,往日都躲在地下的大家,居然都出现在了地上,而且他们似乎在……

搬迁?

张恒山等人迎上,在和少女交流后,才知道这颗星球已经被联邦军部“解放”。

这里的平民将有两个选择,一是前往联邦官方在星球上圈定的未来都市圈驻地,二是二十岁下的年轻人,将有离开这颗星球,前往中心地带求学的机会。

“张叔,我准备去中心地带求学,我还差一年就能踏足武道了。”少女握紧拳头,大眼中满是坚定。

张恒山很是欣慰,他知道少女的父亲,曾经是联邦最闪耀的天才之一,却最终埋骨异乡。

“对了,张叔,我们之前遇到了季惊秋!”少女忽然雀跃地与他分享这件事。

“季惊秋?”张恒山有些发愣。

他没记错的话,最近网上轰轰烈烈地全是这位的消息。

有人说他初入心相,就能力抗天人,还有小道消息说他还是木帅传人,所以才会以身入局,行走在联邦西部……

张恒山忽然想到,这座星球之所以迎来“解放”,是否就与季惊秋有关?

……

成心撩了撩乱发,城市的灯光游离在视野的尽头,有些迷离。

这颗星球的夜晚有些冷,她轻轻哈气成白雾。

“没问题了,都已经安排上舰,你签个字。”

一位中年壮汉走了过来,递给她一张确认单。

成心握住笔,问道:“他们会被送到哪里?”

星辰集团派来的壮汉笑道:“这批孩子会被送往公司名下的慈善机构,基础的教育不成问题,但能走到什么地步,那要看他们自己了。”

成心点头,这对那群孩子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你之前在西部看到过季惊秋?”壮汉忽然八卦地低声问道,“他真人怎么样?网上有人说他为人相当谦逊,也有人说他身为武者,锋芒极盛,藏都藏不住,寻常人线下见到了,连直视都难!”

成心签下自己的名字,递还给壮汉,有些失神地抬头看去。

那已经是一周前的事了吧?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成心不得而知,只是这座城市,以及这颗星球,似乎一下子“安宁”了下来。

有大批来自政府、军方的人涌入了这座星球,也有人找到过她,询问季惊秋是否与她说过什么……

“这批孩子的问题解决了,你接下来要去哪?继续前进?”壮汉随口问道。

“嗯。”成心笑道,“我准备再走走。”

“那你注意安全,不要去地图上标红的区域。”壮汉严肃道,“联邦政府正式宣布要解决西部的矛盾,预计某些地方会比之前更乱,但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能雨过天晴。”

成心点头,谢过他的好意。

壮汉忽然叹道:“即使我这么说,你也还是会去的吧?”

成心抿了抿唇,笑着没有说话。

事实上,那些来找她的人,还和她承诺过,只要她有需要,可以与他们联络,官方随时会为她提供优先庇护。

成心很清楚,无论是星辰集团,还是官方的优待,来自于何处。

越乱的地方,就会越需要她这样的人,对吧?

迎面而来的夜风拂过她的面颊,而后去往远方。

她侧目望去,循着风的角度,目光朦胧了起来,仿佛神游物外。

她一步步走到现在,很清楚这个世界太大了,许多事许多人都身不由己。

就像风往哪个方向吹,草就往哪个方向倒,包括他们在内的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大风下起伏不由自己决定的野草。

但成心相信,总有人,是那狂风也撼动不了的雄峰峻岭。

而背靠雄峰峻岭的他们,哪怕是夜路,也会走的很安心。

……

……

庞大的威压从地平线尽头升起,犹如风暴般席卷扩散,瞬间笼罩了大半座星球,不断散发深沉如海的威压。

“季世侄,你这是登门问道,还是和我们西崖萧家讲道理来了?”

一道威严的中年人身影屹立虚空,脚下铅云密布,如海潮般涌动,翻涌间,隐隐绰绰出现一尊背生双翼的蛟龙法相。

蛟龙腾跃,云海齐聚,雷声大作,一线雷光划开云海,仿佛要在虚空中开辟大道。

而与他对立的,是一股宏大苍茫,如天意降临的气息,分庭抗礼地了占据了另一半星球。

两方天地道场在此刻激烈碰撞,天地为之一震,这颗星球的某些地方,有人仓惶抬头,却只能看到那尊背生双翼的蛟龙法相投落下铺天盖地的阴影。

两方天地道场在瞬间碰撞、绞杀,撕裂开了平静的虚空,。

“真是……后生可畏啊。”

萧家的萧天河感慨道,他居然无法在道场的拼杀上压制季惊秋,简直匪夷所思。

“这一路来你连压四位天人,还没有尽兴吗?莫非,真要与我西部诸家彻底为敌?”

“季世侄,这么做,值得吗?”

西崖萧家,一个可以追溯到万年前星球时代的古老家族,哪怕族中最强者已经离开了联邦,族中依旧有着两位天人,其中一位踏入了第二阶梯,正是萧天河本人。

“今日不讲道理,只论高下。”季惊秋凌空而立,平静道。

“好一个只论高下!可惜了,季世侄,若是换个场合,萧某很愿意与你共饮几杯。”

便是萧家的天人,此刻也不禁动容于季惊秋展现出的气魄,恍如曦日出水,蓬勃而升,又蕴含着一股横扫一切的霸意。

这等气象,无愧联邦第一天才之名。

他不由惋惜道,随后,神色归于冷冽。

季惊秋此行而来,是要坏他们西部诸多世家的“传统”,他们要么低头,要么抗争,没有第三条路。

季惊秋抬眼望去,铅云密布的天空倒映入瞳孔,深幽如一泓深潭。

在萧家天人身后,那一道道耸立于虚空中的灼灼灵光如天瀑般垂落。

这些就是西部的“山头”。

就像一头头习惯了威严的老虎,在宁静中包含着过去的光辉与权势,同时也散发着新疾旧病的腐臭。

哪怕隔着远远,季惊秋也能闻到这股腐朽的味道。

它们老了。

季惊秋一步迈出,回答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天地轰然一震!

一股无远弗届的气息冲天而起,穷山距海,遮天蔽日的云海瞬间被撞出一道巨大窟窿,可见天光。

两座道场悍然碰撞!

四野低昂,山河战栗!

这一刻,莫说是萧家的心相枷锁,便是另一位天人,也是面色大骇,浑然没料到季惊秋单以道场相抗,居然不输族叔!

不……

季惊秋似乎占据了上风!

……

……

联邦首都。

“目前第一军部和第三军部,加上安全局、战统部,以及民间的一些高手,都已前往西部。”

“天路那边的状况如何?”

“前沿安稳,不过回来的武者越来越多了,大批武者涌入境内,这从稳定性来说,不是好事,我建议放开‘九洲’的名额,让这些按耐不住寂寞的家伙,去九洲闯闯。”

联邦总统刘重微微颔首:“这个建议可以,事后提交商讨出个章程。”

有人忽然道:“太素宫和万武会也开始回返,万武会甚至和我们接触,提出想要让一部分在天路上立下功劳的武者,进入官方体系,继续为联邦效力。”

刘重皱起了眉头。

这个申请从情理上没有任何问题,但深知这些年万武会内部德性的他,却不愿轻易同意。

“暂时搁置,事后再议。”他沉声道。

“明白。”

“极渊的情况如何了?”刘重看向宗教管理局的老局长。

老局长一改往日的懒散,凝神道:“十二神君的神国还在收缩,这波攻势不仅来自四魔,还有心灵海洋本身的动荡。”

“几位神主怎么说?”

老局长苦笑:“神主们压根没管,祂们在关注西部的情况。只说这是命定之数,让我们做好防范心灵灾害的准备,祂们为联邦撑起了万年的屏障,已经注定了倾覆倒塌。”

说到这,老局长摇头道:“几位神主对季惊秋的关注,都远在极渊之上。”

刘重凝眉许久,道:“之前的提议是否有效,以无上真佛的【常乐我净】为核心,搭建新的极渊防御体系?”

老局长沉声道:“很难,无上真佛的状态极差,就算能解决,以无上真佛的位格,也庇护不了联邦当下所有的疆域!”

无上真佛一尊神祇,哪怕身具特殊神通,也不可能与四方神主,十二神君加起来相媲美。

“神主们是什么态度?”

“并未正面回复。”

“那么……季惊秋的神通呢?”刘重顿了下道,“不是说,季惊秋的先天神通,能够克制心灵海洋的幽雾?难道抵御不了心灵海洋的入侵?”

“幽雾,只是心灵海洋入侵的形式之一,远不能代表全部。”老局长蹙眉道,“我们已经测验出了数种心灵灾害,可以绕过他的这门神通。”

刘重揉了揉眉心,叹息道:“有人能给我们带来点好消息吗?比如,我们的世尊传人在西部横推到哪了?”

“季惊秋真是木帅传人?”在场中有人忍不住问道。

“这个消息已经从木家处确认了,他不仅是赫帅传人,更是修成了【火宅佛狱观想图】,成为事实意义上的木帅传人。”

“难怪木大宗师会如此力挺他……”

有人喃喃道。

“西部最新战报,季惊秋一周内‘连下五城’,连续压服了五家千年武道世家!就连萧家的萧天河,也在昨日败在了他的手中。”

“截至目前,他已经杀穿了西5区,即将抵达最混乱的西6区。”

有人唏嘘道:“神兵压阵,除非有天人持顶尖的半神兵,不然谁人能挡他?横推之势已成。”

刘重忽然提议道:“我们是否该考虑,为季惊秋授勋帅位?”

一时间,各个部门的首脑面色迟疑。

联邦还未有过给心相武者授勋元帅的前例,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季惊秋从未在官方任职。

“这是否有些不妥?”有人委婉道,“不是季惊秋够不够格的问题,而是没有‘来由’,我们拿什么理由给季惊秋封帅?总不能莫名其妙给他封个元帅的头衔。”

“倒也不是没有缘由,这次西部平乱,不就是一个好的借口?”

“他如今也未必看得上这个虚衔,难不成要调个集团军到他麾下?”

有人摇头道:“他正是武道腾飞的关键,不宜分心,调个集团军到他名下,不如为他配置两个天人护法。”

有人哑然道:“他哪里还需要天人护法……当下,木家把他当半个祖宗都不为过。”

众人低声议论,到了最后,发现其实他们能给季惊秋的,已经不多了。

刘重不在意地笑笑:“那这个提议就暂时搁置,我只是突发奇想,如果联邦未来能多出一位‘季帅’……倒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众人不由心神一震。

……

……

李家。

李应海神色难看道:“让我将神威集团的贾未庭送到东3煌星?为何是我?!”

“因为你之前曾经和季惊秋有过来往。”李家族老淡淡道,“你也不需要有负担,这是我们对季惊秋的一次初步示好,后续如何,还要再看。”

李应海只觉得眼前一黑,有种吐血的冲动,脑海中仿佛盘旋着季惊秋的那句话。

——李兄,我等着你们亲自把贾教授送到我面前的那一天。

一语成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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