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勾起一段往事

十月八日,上海联绵多日的雨天,终于云销雨霁。

灰蓝色的天空,带着雨后特有的清爽,湿漉漉的。

某干部大院门口。

“哼哼哼~~”

一个背着深色帆布包,穿着黑色及膝羊毛大衣,脖颈间系着红色围巾的年轻姑娘从街道转角走了过来。

她腰间的双手勒着书包的带子,踩着轻快的脚步,一蹦一跳的哼着清脆灵动的曲调,脑后乌黑的马尾辫也跟着跳跃起来。

“笃笃!”

行至门口,女孩凑到门卫室的窗户边,屈指敲了敲。

“玉卿回来啦?”

门卫大爷坐在保安室里抽烟喝茶,瞥见陡然出现在眼前的姑娘,先是吓得往回缩了下脑袋,随后才笑呵呵打了个招呼。

“秦大爷,今天周五学校放假呀,大爷你吃了没啊?”

曹玉卿挥了挥手,笑着寒暄道。

“还没呢,蒸了点包子馒头,外面天气冷,你赶紧回去吃饭吧,我看见你妈今天买肉呢,今儿指定做好吃的了!”

秦大爷笑眯眯的摆手道。

“那成,我先走了,大爷你忙。”

曹玉卿清澈灵动的小鹿眼眼前一亮,在玻璃窗外挥了两下手,跟飞似的心急的跑掉了。

“哎!玉卿回来了?”

“干嘛去啊,火急火燎的?”

一路上不少熟悉的叔叔阿姨,这姑娘都只是随口应了声,直到家门口方才停下来大口大口的杵着膝盖喘气,白净的小脸也因气血的上涌变得粉扑扑的。

开门进屋,头顶的围着绿色搪瓷灯盏的电灯将客厅照亮,一个很典型的八十年代干部家庭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进门口铺着一个鞋垫子,旁边是刷着红漆,有半人高的鞋柜,客厅中间是压着玻璃板和报纸的茶几,对面是盖着白色镂空花纹布罩子的电视机。

门口对面厨房里传来炒菜,锅铲碰撞的动静

“妈!我回来了!”

曹玉卿在门口换了布拖鞋,朝客厅走来,脚下老旧起皮的木地板发出吱呀的轻响。

“回来了?去洗把手换身干净衣裳,准备吃饭了。”

厨房门口的布帘子被掀开,穿着白色毛衣系着格子围裙的母亲探出脑袋喊道。

“知道了,我姥姥呢?”

曹玉卿一边问,将书包搁在茶几上,翻找出一本书出来。

“你姥姥在房里休息呢,你找她老人家干嘛啊?别一回来就闹你姥姥……这死丫头!”

母亲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曹玉卿抱着书噔噔噔的往房里跑了,不耐的骂了句,继续回去炒菜。

而另一边,曹玉卿来到姥姥房门口,敲门。

“请进。”

一声中气十足,丝毫不觉老迈的温润声音传出。

曹玉卿推开房门。

光线暗淡的房间里,一个腿上披着毛披肩,穿着浅灰色毛衣的老夫人身姿挺立,坐姿端正优雅的坐在书桌前,对着书桌上的台灯,执笔写着什么。

“不管怎么看,姥姥都是一如既往的优雅知性啊。”

曹玉卿望着不远处的身影,不禁感慨起来,“怎么我妈就没遗传到姥姥的优点呢?”

在她从小到大的印象中,姥姥总是这幅大家小姐一般的优雅从容,知性淡然的模样。

听母亲的说,姥姥的确出身上海的名门望族,据说还是家族里的大小姐。

自幼出身优渥,备受宠爱,年轻时还去往英国留学,在那个时代,绝对是一顶一的高级人才,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

当然嘛,后面的故事就是民国那个战乱时代,很普遍的家道中落。

后来凭借出色的学识和能力,加入到了我党之中,一路走来,做过政府的干部领导,下过乡,还在高校做过教授副校长,到现在已经退休有两年了。

“小丫头又在背后说你妈妈的闲话呢,快进来啊。”

听到外孙女嘴里的碎碎念,老妇人倒是听得一清二楚,不禁轻笑一声,转头过来招呼道。

“嘻嘻!我又不怕她,而且不是还有姥姥您嘛!”

曹玉卿笑嘻嘻的关上门进屋,凑到姥姥身边亲昵的抱着她的手臂,笑嘻嘻的撒娇道。

“小丫头,打小就鬼精鬼精的。”

老妇人失笑一声,有些失神的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稚嫩,洋溢着青春气息的漂亮脸庞。

“对了,姥姥我给您带了书回来,前段时间刚发行的《收获》,我跟您说,这一期的收获真的超级火爆。

我们学校的同学都在看,就连老师教授,校长都在看。

听我一个在杂志社实习工作的学姐说,这一期短短七八天卖出了三十多万册。

是因为这一期有程开颜老师的作品,才这么受欢迎的!

我去书店排了好几天的队,才买到的呢!”

曹玉卿像献宝一样将怀里揣着的一本书亮了出来,只见封面上印着收获两个大字,上面还绘制着彩绘画,是秋天的景象,有金黄麦田,红彤彤果实,鸟儿,落叶……

姥姥很喜欢看书,因此她也经常带书回来给姥姥。

“这么厉害吗?程开颜……我可得好好看看。”

老妇人惊讶的挑了挑眉,伸手接了过来。

这个年轻人的作品,最开始也是外孙女推荐给自己的,内容以及思想都很不错,作品她一个不落的看完了。

一周三十多万册的销量,一个月就是一百二三十万左右,这几乎是《收获》平均销量的一倍了。

这就太夸张了。

这么恐怖的销量,老妇人心里清楚,肯定得归功于程开颜同志。

这个年轻人今年斩获了五座文学大奖,震动了国内文学界,还有前几个月的慈善捐款,时隔将近一年发布新作品……

种种因素下,这才造就了当前的盛况。

心中思绪纷飞,老妇人下意识翻开书。

第一篇作品就是程开颜的。

《赎罪》

两个大字映入眼帘,老妇人低头阅读起来。

她看到民国上海,管家之子蒋明正,曹家大小姐曹雅南,看到二人青梅竹马,出国留学,被迫分离,又卷入战火……

轰的一声。

老妇人看着这样熟悉的字样,看着书中熟悉的情节,只觉脑中一片空白。

一段段早已经模糊的脸庞与记忆,从心最深处闪过眼前。

那是在一座桥上,她穿着墨绿色的旗袍,撑着油纸伞,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俊朗的年轻男人。

记忆里,对那个他印象最深的是,深邃漆黑的眼睛。

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眶鼻尖已然发红酸涩起来。

“蒋明正,明正……君明!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低声呢喃着,心中某个早已在几十年不曾诉诸于口的名字。

她很想再看看那个人的样子,想再摸摸他的脸庞,想必现在很老了吧?

看看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在一旁躺在床上睡觉小憩的曹玉卿,陡然发觉姥姥的异样,一个扑腾翻身起来,急急忙忙的询问:“姥姥,怎么了您?怎么了?”

“没,没事,故事很感人……”

老妇人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哽咽的说道。

“呼,这样啊。”

曹玉卿松了口气,拿出手帕递过去,“程开颜老师的作品中的情感都十分真挚感人,您老人家受不住也很正常。”

“嗯。”

老妇人轻轻点头,凝望着书中的文字写着:

亲爱的,我们缘分未尽……

她心中隐隐确定一件事,这个故事和自己,和他肯定有关系。

“嗯……君明,我们的确缘分未尽。”

老妇人心中默默呢喃着。

……

“吃饭了!”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呼喊声。

老妇人整理好个人状态,又重新恢复到平日里平静知性的模样的,带着外孙女出来吃饭。

一家四口人,坐在客厅的四方桌上吃饭。

“妈,你眼睛怎么红了?”

女儿曹葳蕤盛好饭端过来,注意到母亲的异样,关心的问道。

“没事的,奶奶是看书看入迷了,太感动了这才流眼泪的。”

外孙女夹了块排骨,笑着解释道。

“妈,您年纪也大了,情绪波动得控制着,就怕这心脏病又犯了。”

曹葳蕤松了口气,叮嘱起来,随后又瞪了眼女儿,“你也是的,什么书都给你姥姥看。”

“哎呦,这可是程开颜老师的最新作品《赎罪》,大作家大才子,大慈善家听说过没?妈,您真老土!”

曹玉卿无语的撇撇嘴,小声嘟囔道。

“程开颜?那的确很有名了,我们单位的同事领导都在看呢,葳蕤你也别生气了,这个年轻的作品可不简单,就连巴金老先生的都看得感动落泪呢。”

这时对面半天没出声的中年男人开口了。

显然这是曹玉卿的父亲,曹葳蕤的丈夫,老妇人的女婿。

上门女婿。

因此曹玉卿姓曹。

“就你们有理行了吧。”

曹葳蕤瞪了丈夫一眼,后者很快缩了缩脖子。

随后女人又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老妇人看着女儿女婿恩爱的模样,心中一阵恍惚,思绪也跟着纷飞,回到过去。

记得自己跟他,好像也是如此恩爱的。

“嗯?妈您发什么呆啊?吃饭啊,天气冷一会儿凉了对胃不好。”

过了一会儿,曹葳蕤注意到母亲的异样,关心道。

“没,没什么。”

老妇人轻轻摇头,低头吃饭。

不只是老太太情绪不太好,大家吃饭热闹的气氛也黯淡下来了。

几分钟后,老太太忽得抬头,扫了大家一圈,开口道:“有个事情我跟你们说一下。”

“什么事啊?”

其余三人齐齐看过来。

“葳蕤……”

老太太望着女儿那双熟悉的,深邃的漆黑眼睛,又想到故事中男主人公的结局,心中说不出的慌乱和难受。

应该不会的。

“葳蕤你父亲的下落,我可能有些眉目了……”

“我爸?”“姥爷?我有姥爷吗?”

曹葳蕤与曹玉卿母女二人齐齐开口。

“嗯,应该和这本书有关,准确来说这本书的作者,程开颜同志应该知道一些情况。”

老太太拿起手边的那本《收获》,翻到《赎罪》这一页,沉声开口道。

“什么?!”

此话一出,全家人都站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那本书。

……

“原来,如此……”

女儿曹葳蕤听完母亲的讲述,失魂落魄的点头,面色看似平静,可嘴唇已然颤抖不止。

她曾经苦苦追问母亲,但得到的回答是去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追问细节得到的回答也是母亲的摇头。

幼年时的父亲的缺失,让她早已将这个称呼埋进心里。

而现在,过了四十多年,才知道自己原来真的还有个父亲。

也终于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为何。

那年日本人打进上海,父亲母亲还只是二十多岁出头的年轻人。

二人在战火中走散,父亲在部队里任职上了战场,保家卫国。

而母亲去往后方安全的城市避难,可她一边照顾自己,一边苦苦等待前线上的来信,却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然怀有身孕,

淞沪会战的战败,仓皇的大撤退,外加日寇的猛烈进攻,多个城市沦陷,在逃难和战斗中。

二人彻底失去了联系,彻底走散。

……

餐桌上,一家人早已被老太太口中的真相,震慑心神。

“我早就不怨他了,可要是他……您怎么办?”

曹葳蕤看向母亲,颤声问道。

“这么多年了,不过是为了一个了结心愿罢了,这么多年都是靠着这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过下来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轻声道:“就像小说中的曹雅南一样,将自己活成了一座灯塔,固执地、沉默地亮着,只为他一人指引归航的方向……”

她并未将剩下的那话道出,可众人心中却陡然想起一句话——

即使她并不知道,那艘船是否早已沉没在黑暗的海底。

一家人沉默许久,最终点头。

“我们都支持您去找父亲!”

“嗯。”

老太太终于露出欣慰满足的微笑。

“可是您仅凭一部作品里的剧情吗?就能确定那位程开颜同志能知道他的下落吗?

就算程开颜同志,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吧?至于父亲,那更是大海捞针吧?”

女儿曹葳蕤则对寻找父亲,不抱什么期望。

“先找找看吧,用我余生的时间……”

老太太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本章完)

第536章 告一段落,平静生活

“呜呜——”

京城已是深秋,凛冽的北风,整日整日在呼啸。

楼下那株国槐,已被秋意熏染。

金黄裹着丝丝绿意的枝叶,随着寒风肆意摇曳。

一时往东,一时往西边倒伏,在玻璃窗上来回撩拨,发出唰唰,格登之类的声响,跟着落下金黄的叶片和树枝碎屑。

看得直让人担忧窗户会不会破。

好在屋内门窗紧闭,而且窗户都是今年新做的,材质是结结实实的实木,厚厚的印花玻璃,连风都很少能从缝隙里倒灌进来。

屋子里暖气开着,柔和的台灯也开着。

和窗外干燥寒冷,北风呼啸,仿佛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让人很有安全感。

不过程开颜坐在窗边的书桌前,脸上还是隐约能感受到一点冷空气拂过的凉意。

“咕噜……”

程开颜将手中的书信放下,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完全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事?

程开颜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好笑,下意识瞥了眼一旁的姑娘,倒也没急着跟她说。

而是端起晓莉同志刚下床去厨房给自己热好的牛奶,热乎乎的奶液涌入口腔,口感醇厚香甜。

他仔细品了品,转头问:“牛奶里加了蜂蜜?”

“是啊,味道要比纯粹的牛奶要好喝吧?那个味道太单调了,我以前就很讨厌喝纯牛奶,我妈就往里面加点红糖。”

刘晓莉头也不抬的回答,此时的她挨着书桌坐在床头,身后靠着两个枕头,手里正捧着一本《收获》看得入神。

由于屋内开着暖气,暖和得很。

被子只浅浅遮住女子柔软且容易受凉的小腹,捧着书的手则顺势压着被角。

身上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淡粉色丝质睡衣,乌黑浓密的秀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胸前、锁骨处。

倒是很有新婚少妇午睡醒后,慵懒悠闲、温柔动人的居家气质。

“挺好喝的。”

程开颜轻笑着点头,放下茶杯,拿起手边的信,转身在刘晓莉面前晃了晃:“晓莉,晓莉姐看过来。”

“怎么了?”

刘晓莉抬头看过来,“是那封刚才送过来的信?”

“嗯,从上海寄过来的,你知道里面写的什么吗?我看了都差点惊住了。”

程开颜神神秘秘的在她面前晃着书信,说道。

“上海寄过来的?写的什么?!”

刘晓莉听到这话,不由合上书坐直了身子,温润的杏眼微凝。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那个谁是上海的吧?

难道是她?

“信里面的消息……我只能说很惊人。”

“惊人?讨厌!别卖关子了,行不行?”

刘晓莉好奇心被勾起,嗔怪的白了自家男人一眼,轻哼道。

“咱们家可能要多一个亲戚了。”

程开颜斟酌道。

“多一个亲戚?什么意思?”

刘晓莉纳闷道。

“你也知道,我的这篇作品《赎罪》的灵感来源婉姨那位小叔蒋君明。

前段时间《赎罪》刊登,那位小叔曾经走散的爱人,也就是曾经的曹家大小姐恰好就看到了《赎罪》,认出故事的蓝本就来自他们。

于是就通过《收获》杂志社找到我,想询问蒋君明的下落……”

程开颜简单的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啊?!”

听完这件事全部经过,刘晓莉惊呼出声,满脸的不可思议和惊讶。

不过很快就变为复杂难言,感慨叹息。

试想一下,自己和最心爱的人走散在战火中,爱人在前线保家卫国,奋勇杀敌,自己在后方苦苦等待讯息,却在某天意外发现自己怀有身孕。

在战乱中,一边艰难生存,流离失所,独自一人将孩子抚养长大,一边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失去消息的爱人。

这对一个女人而言,是多么艰难。

是什么让她坚持了下来?是爱?

就是这样的日子,这位曹奶奶足足过了将近四十多年。

如今她已经年过六旬,再过几年就七十岁。

孩子也长大成人结了婚,有了外孙女。

寻找曾经失散的爱人这件事,她虽知道事不可为。

但已然成为了她心中最深最痛的执念。

可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秋天,一篇名为《赎罪》的小说刊登了,让她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中,重新找到爱人的线索……

这样的爱情,又怎能不让人为之感动、心颤呢?

刘晓莉深吸一口气,感慨道:“开颜,你说这像不像命运有意的安排?”

“是啊,命运的安排如此。”

程开颜看着女孩微红的眼眶,叹声道:“失去爱人,却让她盼望着和爱人重逢,得以咬牙坚持下来。

如今时隔多年又得到消息,欣喜交加,期盼着在人生的末尾和爱人见一面,却又是一个命中注定的悲剧。”

“这份打击太大了。”

“是啊……”

程开颜最后一句话,让刘晓莉也跟着陷入沉默,陷入沉思。

失而复得的喜悦,可最后却又失去,这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而言,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我们要不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给曹奶奶的呢?”

程开颜询问刘晓莉的意见,这件事对他来说太复杂了。

“嗯……”

刘晓莉沉吟片刻,这才抬起那对温润却又坚定的美眸看过来,柔声道:“我想其实曹奶奶在这几十年时间里,或许早就明白,她和蒋君明舅姥爷之间恐怕再没有重逢的机会了。

她现在心里只剩下这么一个执念,就是找到他,只希望再见上最后一面,不管是生,还是死……”

说完,刘晓莉静静地看着程开颜,看着这个影响了她一生的男人。

她想,如果换做是自己,不论如何,也要去见他的。

就像去年他在南疆的时候……

“你说的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程开颜并未注意到女孩温柔如水,含情脉脉的眼神凝望着自己,只是点头赞同着。

紧接着,他像想到什么似的,无奈的笑道:

“只不过在此之前,这件事还需要跟婉姨那边说一下,看那边同不同意让曹奶奶过去祭拜。

毕竟蒋舅姥爷和曹奶奶分开走散后,又结了婚……”

“毕竟初恋是初恋,原配是原配,这不是跟某人一样吗?!”

刘晓莉听见这话,心中柔情收束,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意识到什么,欲言又止的家伙,将他没说出口的话说出来。

“咳咳……”

程开颜尴尬的轻咳一声,半是惭愧,半是无奈的说道:“你看你的,又想到哪儿去了,小醋坛子醋劲儿也忒大了。”

“哼!”

刘晓莉瞪了他一眼,双手抱胸把头一偏,冷哼道:“还不是某人有前车之鉴?”

混蛋,居然又说她爱吃醋!

“……”

程开颜没话可说了。

不过晓莉同志提起这事儿,他倒是记起来前两天纪庆兰提到的事情。

“那个……晓莉姐,有个事儿我得问一下你的意见。”

程开颜撑手起身,挤到这姑娘和书桌之间的空隙坐下,左手环过她雪白的秀颈,搭在她纤瘦的肩头上。

感受到贴过来的身体,熟悉的气息,还有温热的大手。

刘晓莉扬起雪腻的美人尖尖,轻哼道:“什么事儿啊?能让程大作家找我商量?您不是一家之主吗?您自个儿做决定不就行了。”

“嘿嘿,姐姐你才是一家之主,我就是赚钱养家的机器,您的跟班儿。”

程开颜大手一揽,将未婚妻往怀里搂紧,讪笑道。

“什么事儿,你说吧。”

刘晓莉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顾自的低头,看着纤纤葱指上,那枚璀璨夺目的红宝石订婚戒指,漫不经心的把玩着。

往左转一圈,再往右转一圈。

让程开颜总感觉这姑娘有点不太对劲。

不过事到临头,也不好退缩,这件事他也不想瞒着晓莉姐。

程开颜坦白道:“其实是跟赵瑞雪有关的,前两天纪庆兰找到我,问了下这几个月赵瑞雪有没有给我或者她们家里写信。

说……已经有七八个月没有跟她们联系了,担心在国外出了什么事。

所以……我打算写封信过去,问问情况。”

说完,程开颜看着低着头不做声的未婚妻,心中有些歉疚,又有些担忧。

或许他不该做这件事,或许他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她……

“七八个月,也就是说大半年没联系,断联了这么久?她们怎么不主动联系赵瑞雪?”

刘晓莉抬头,微蹙着眉问道。

“或许这就是分离许久的后果吧,久到断联后,都不敢轻易主动联系,久到虽然心中挂念着对方,但却以为对方不再需要了自己……”

程开颜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中浮现一丝丝怅然。

或许当初他能主动寄一封信,现在的结果就不一样了。

“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国外,的确很不容易,很危险。”

刘晓莉则是想到刚才聊过的曹奶奶,轻声开口道:“这封信的确该写,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遇到什么困难,或许还能挽回。”

“真的?晓莉姐你太好了!你还是这么温柔善良。”

程开颜听完,长长的舒了口气。

“你高兴的太早了,这封信我来写。”

刘晓莉却脸色平静的,淡淡开口。

“……”

程开颜很快他明白,这个姑娘正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克制着自己对爱人的独占欲,勉强自己答应了这件事。

他捧起刘晓莉绝美的脸蛋儿,凝望着这个姑娘看似平静,却隐隐颤抖的眼眸,沉声道歉:

“对不起,晓莉姐。”

“其实你已经足够坦诚了……但你要知道有时候太坦诚也会伤到我的。”

刘晓莉竖起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同样凝望着他的眼睛,只是眼里只有温柔如水的情意。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

刘晓莉轻轻摇头,侧身伸手揽住程开颜的脖颈。

程开颜以为她想要吻自己。

可下一秒,女孩大半个温热柔软的身子压在了身上,白皙细腻的玉额也贴在额头上。

“呼呼……”

女孩粉唇微张,清香带着湿润的柔和吐息落在程开颜的眼睛上,让睫毛窸窸窣窣的颤抖,传来细细的痒,他下意识闭上眼。

“开颜……”

她轻声呢喃。

“晓莉?”

“开颜……”

“怎么了?”

“没什么,感觉好安静好安静,好想永远的像这样无忧无虑的抱着你……”

“会的,我说过只带一块手表。”

“嗯。”

二人安静下来。

一人靠在膝下的缝隙里,书桌的棱角抵着他的身体,女孩则扑在他的身上,静静的抱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

刘晓莉抬起头,白皙似玉的额头在长时间的相贴下,变得发热发红,还带着一点点的湿润。

她静静地望着眼前的程开颜。

那对澄澈干净,水润润的杏眼,带着些许迷离,在窗外暗淡的天色下折射出妩媚动人的光彩。

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沙哑和磁性,罕见的主动开口道:

“开颜,来爱我。”

“好晓莉姐。”

程开颜反手紧紧抱住那细柳般的腰肢,抬头噙住红润清甜的唇。

二人再无距离的触碰着对方最柔软的嘴唇,甘甜温热的味觉跟着交汇。

“呼……”

女孩也红着脸,羞涩却又主动回应着。

血液中的氧气在慢慢变得稀薄,理智也在慢慢被压下。

“簌簌……”

程开颜一手捧着女孩的脸温柔啄吻,一手则没入单薄的睡衣下摆。

指尖陷入浅浅的腰窝,轻轻的打着圈,让他流连忘返。

把玩良久,怀中的姑娘腰间细嫩的肌肤,在空气中早已变得一片冰凉,已然情动的晓莉同志蹙着柳眉,轻启贝齿咬他一口,以示不满。

程开颜感到一阵刺痛,这才回神。

温热的大手向上攀附,拂过纤薄挺拔的玉背,拂过肩胛骨形成的蝴蝶两翼,拂过滑如绸缎脂玉的肌肤与圆润单薄的香肩锁骨……

“哼……”

刘晓莉腻哼一声,紧闭的双眸轻颤着睁开,羞愤的瞪了眼程开颜。

后者笑而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扰人美梦的小裤,滑落到女孩精致漂亮的足踝。

随后就被她舒展玉腿,抬起莲足,一记不耐的轻踢,将其噗的一声,踢落下床。

“晓莉姐……”

刘晓莉耳边传来程开颜温柔的声音。

“呼呼……”

女孩轻呼着如兰似麝的香气。

“还好吧?”

程开颜凝望着女孩此时毫无遮掩的媚态,轻声问。

“还好……”

刘晓莉红得几近滴血的俏脸羞燥的偏到一边去,咬着湿漉漉的唇嘴硬道。

……

“呜呜呜——”

“啪嗒——”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昏暗下来。

窗外北风呼啸,国槐树枝连带着繁多的树叶拍打着窗户。

屋内也随之平息安静下来,程开颜无力的扑在刘晓莉被细汗打湿的身子上。

让人欲罢不能。

“累了吧?”

刘晓莉轻喘着气,抬起指尖将程开颜额前遮住眼睛的碎发捋到一边,声音娇弱无力带着一点沙哑的问道。

“还好,不算累,你呢?”

程开颜闭着眼,摇摇头。

“别乱动~”

刘晓莉慵懒无力的拧了他一下,这才回答:“好累啊,不来了,比跳舞都累。”

“哈哈哈。”

程开颜听到这话笑出声来,打趣道:“看来晓莉你还得多练。”

听出自家男人话语里的打趣逗弄,刘晓莉已经没有力气跟他反驳斗嘴了。

只是轻轻笑着,素手无意识的抚摸着程开颜的脑袋,还有他柔软的头发。

“好像快冬天了啊?”

程开颜说。

“是啊,再过两三个月还要过年呢。”

“明天要不要去逛一下街,买点冬天的衣服鞋子?今年是第一年,好像是要买些新衣服。”

“那明天去看看吧,做衣服还是太累了,还是买方便。”

“是啊,尤其伤眼睛伤手。”

“我倒是喜欢。”

“不知道婉姨听到那个消息,是什么反应,忽然多了一门亲戚。”

“妈妈的话大概是高兴吧,不过也会担心,当然说不定还会说你了几句,给她整了这么大一个难题,翠兰阿姨那边不好说啊。”

“哈哈,这我也没办法,缘分到了是这样的。”

“我们就别管这些闲工夫了,好好上学,过日子吧。”

“前两天母亲的生日你送礼物了没?”

“当然呀,送了一件衣服呢,你呢?”

“送了一辆自行车……”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却格外的有氛围。

小两口依偎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说说笑笑好不惬意。

“对了下个月我可能要去剧院实习了,我……嘶!”

刘晓莉正和程开颜说话,陡然身上传来一道刺疼,令她轻嘶出声。

“怎么了?”

程开颜连忙关心道。

“没……没什么。”

刘晓莉蹙着眉,仔细感觉了下,刚才如扎刺般的感觉又消失不见了。

“咕咕咕~~”

这时,程开颜也忽然发出声音来,只不过是肚子。

由于二人身子紧密的融合在一起,程开颜的肚子咕咕叫起来,刘晓莉也能很明显的感觉到。

她没好气的白了程开颜一眼,娇嗔道:“肚子饿坏了吧?该的!都折腾了一下午,你快去做饭!我去洗澡……”

“得令!晓莉同志!”

还没等刘晓莉说完,身子陡然腾空而起,被程开颜一把抱起来了。

“呀!!”

“放我下来!去哪儿啊?”

刘晓莉有些沙哑的惊呼一声,玉臂忙不安的搂紧了程开颜的脖颈,纤直的双腿也紧紧缠在程开颜的腰间。

她还有过赤着身子在家里到处乱跑的经历。

“一起去洗澡,你上次还欠我一次!”

程开颜语气很理直气壮说,拍了下这姑娘挺翘微汗的臀肉,手感真的很好。

“混蛋,色胚,流氓……放我下来,你给我出去!”

刘晓莉花容失色,羞愤欲绝的抬手推攘起来,只可惜现在的她全身上下都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力气反抗。

最终被迫,无能为力的被送入了浴室,洗了个有点闹腾的鸳鸯浴。

洗完澡后,二人穿好衣裳出来。

刘晓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梳头,程开颜则去了厨房炒菜做饭。

这样的生活,倒也十分幸福宁静。(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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