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三招

“是我疏忽了,我炼功得吃肉,膳房会多准备些,看这丫头馋鸡汤也没注意,让她自己慢慢吃,谁想到居然一桌菜全吃光了,大鱼大肉得吃这么多肯定不能消化啊,瞧这样子也不像穷人家长大的啊,怎么和没沾过油水似的……罢了,这些天喝些清粥调理一下当无大碍。不过……”

韦真人给李汤圆把了脉,让她先躺床上睡着,瞧了一眼这丫头眉心的剑符,出来同李凡问话,

“她眉眼间与你倒有几分相似,莫非……”

李凡翻了白眼,“路上捡的。”

韦真人面无表情得盯着李凡,“路上捡的你还封了元神藏匿,一路带回墨竹山?”

李凡一摊手,“绑小孩修仙不是咱们师门的传统么,咱先不说这么做对不对,她资质好不好吧。”

韦真人欲言又止,最后抿抿嘴,“确实有上品资质……不过她现在还是凡人,经不起昼夜兼程赶路的,你既然有意收她为徒,也不要心急了,先修养一晚,明天早上有长思城的商队送货,你们可以搭飞舟回墨竹山。”

“让院长操心了。”

李凡挠挠头,也只有这么办了,李汤圆都没开始炼炁,被装在筐里翻山越岭,又闹肚子,这要是换了普通小孩,大概半条命就直接去了,李汤圆倒是底子足,身体壮,能吃能喝,一碰枕头就睡着了。

不过又要耽误好几天啊……真麻烦,斩人果然才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案……

“哼……哼……”

李凡翻了个白眼,扭头瞪着身后的李汤圆,这家伙居然还在打呼,傻人有傻福啊……

设了法阵让李汤圆修养,李凡就走到娄观道院子里,看看后院,一间被符旗法阵隔离的精舍。

那里灯火通明的,不断有蒙不知面的戒律院黑衣道士,用金盆乘着热水药汤,来来往往,进进出出,从精舍之中还不断有野兽般怪异的嘶吼传出,窗棱上映出各种奇形怪状的怪形,时不时就被一道人影闪过,把那诡异的怪影斩了,血溅了一窗,过一会儿又有戒律院的弟子手捧着金盆,用画满符咒的绸布遮着盆口,盛装了什么东西似的快步离开。

是的,那屋子里是李凡从南宫军中带回来的黄海等一众外门叛徒,因为近距离接触了千面仙人全都脑死亡了,白天还是一具皮囊,但到了夜里,虚月一洒,煞气上涌,这些东西就开始不可抑制得变化,腐化,融化,甚至进化,各种躯体组织如活物似得,在月色下拼命挣扎着,嘶吼着,仿佛在恳求那位仙人把他们被夺走的灵魂还回来,或者赋予他们真正的死亡似的。

虽然和韦虎说,黄海这些人无论怎么样都得死,但现在李凡反倒是不想杀了他们了。

现在一剑斩了反而太便宜他们了不是吗,既然想要将功赎罪,那就把余下的残渣,贡献给娄观道的太素研究,这也算是,探索大道的先驱,为人类的进化起到一丝微不足道的贡献了不是么?

恩,以后抓到违法乱纪的就这么办,也是废物利用嘛。

为了避免干扰戒律院的研究,李凡飞出道观到外头拜月修行,他没飞多远,就在附近找到一处设置好的尊天墨法坛,回到墨竹山的地盘就是好啊,不仅可以大大方方得拜月,而且基础设施都建设好了。

这法坛中的怪形魔神是个长着某种獾似的动物的脑袋,有四只眼睛,四肢手臂,各持刀剑斧叉,身披甲胄如人形立的战将,背后托着月牙似的巨大弯刀,仔细一瞧好像是尾巴之类的东西。

也不知是哪位真人立的法坛。不过应该不是修士自己道体变化铸造,直指闭关的洞府,而是属于就地那种对标太素世界,谁都可以去采集煞气的修行法坛。

此时法坛里没有煞气,应该没有人在另一边修行。李凡取了神龛前的黄册瞧了一眼,那册上写着‘正宫天库,副曜天刃,紫霞天缺,大利神罡’几个字。

这些基础的知识,在墨山蜈蚣天书的笔记批注中李凡曾学到过,前两句正宫副曜,指的是娄观道的十八飞星之算,星位计数之法,也就是说这座尊天魔法坛锚点对面的太素界,对应的大致星位在天库宫天刃曜的星域区间,而后两句也好理解,那边的太素界没有紫虚真炁,但适合神罡真炁采集修行。

当然李凡是无所谓啦,反正只要是太素界他就可以的。

于是眼一闭眼一睁,李凡就飞过虚渊来到了新世界。

这是一片沙漠,钢铁的沙漠,到处都是铁砂铁屑,狂风卷着铁砂刮起来的时候,字面意义上的是钢刀削面,铁轮绞肉,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不过煞气还是很充裕的,事实上也是太充裕了,把此地的铁砂都沾染辐射成了墨色。这片太煞沙漠中应该是有尊天魔像的那种生物存在的,但瞽观法暂时没看到,应该是被墨竹山的修士清剿过一遍了。

于是李凡坐着钢铁的沙丘上,肉身一边吸取煞气补充心情,一边入定,到神庭检查归虚元婴的状态。

之前被千面仙人拍拍肩膀就拍碎了,现在整个元婴仿佛粘起来的摔碎的瓷偶,周身遍布皲裂的蛛纹。

但是千面仙人应该不是故意整他才打散修为的,因为李凡在检查了一下后发现,归虚真元的脊椎骨并没有碎裂,太煞剑胎也完好无损,只是外头的‘肌肉表皮’碎落剥离了。而这一部分归虚真元,有大部分都是为了推境界,迅速赶工转化的。

难道千面仙人是在提醒他根基不牢吗?这么好心?

李凡不由得幻想了一下自己的影子站起来勾肩搭背得在耳边说,“李怡~~根基不牢哦~~”,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心情都掉了一点……

呃……应该不是主观的来提醒,只是客观上,确实根基不牢,所以这些滥竽充数,也不能说滥竽充数,只能说没有耐心打磨,完全照搬人体的身体结构变化的部分,实际上并不是正确的修行方向,根本就经不住千面仙人拍一拍的……

李凡想了想,摸出对方给他的四面晶体,两颗。又把自己的太煞剑胎取出来,放在一起比较。

太煞剑胎更黑更纯粹,薄薄的一片,好像要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而千面仙人的晶体看起来,有种五彩斑斓的黑,就好像那四面体里头还藏着什么其他的东西似的。

李凡很想全都要,但是他做不到,当初太煞剑胎费尽心机就只能炼那么一丢丢不是么。无论是千面仙人的道还是玄天的太煞剑道,对煞气的需求都是海量的,至少现在,李凡没有那么悠闲的两边一起慢慢修炼的余地。

唉,两种进化的方向,而且完全不知道尽头是什么,开辟前无古人的道路真是艰难,只能自己不断试错啊……

考虑到太煞剑胎真的成型很慢,而且不符合‘人型’,李凡考虑了一下,觉的光想也没用,还是先试试再说,反正现在元婴都打得破碎了,那还不如重新构筑一遍。

正好这四处铁砂的沙漠也给了李凡启发,于是他便观想这两枚水晶,试着把煞气转化的归虚真元,从微观上,塑造成这种四面体,好像砂石积木一样堆积搭建成血肉,说白了就是多了一部塑造归虚真元的步骤,把元婴完全拆散了,重构真元,再黏合成新的归虚元婴。

当然要把整个元婴重新构筑是很耗时的,但李凡可以模仿天衣真炁,先把拆下来的部分真元像袍子似的穿在身上,再慢慢聚合袍子底下的人型。

这样花了一晚上重构元婴,李凡只完成了头骨和脊椎的部分,其他血肉都化作黑色的晶砂浓雾,仿佛一件黑色的风衣斗篷笼罩在身上,外层是烟雾般飘渺的煞气,里层是炼化成聚合的真元。这鬼影一般,时隐时现,时聚时散的样子,一眼看去,倒是和千面仙人的分身有七八分相似。

虽然强度如何还不确定,但至少如此一来,对方要是再来勾肩搭背,损耗也不会那么大了。

但令李凡没想到,从根本上把元婴重塑构造的影响比他想象的更大,在太素界还没啥感觉,但当他肉身回到太极界的时候,李凡立刻就觉得不舒服了。

就好像普通人跳到水里,不,油缸里的感觉。

李凡感觉到空气都黏稠混沌,充满了阻塞感,空间中充斥了太多‘不必要的’,甚至‘错误的’杂质,呼吸都有些困难。这胸中的烦闷和窒息,使得李凡泛起一种强烈的冲动,心理上和生理上的,想把这个‘不正确’的世界,修正过来,修正成可以畅快呼吸的世界……

玄天,“哇靠!你小子又做了什么啦!看看你的脸!”

脸?

李凡摸出镜子一照,看到他的脸窒息似的大口呼吸,恩,影子似漆黑的人形上,就只有一张嘴,溺水似的在‘大口呼吸’。

相由心生么……可心还没捏好呢……差一点差一点……

还好天还没亮,李凡压制住元婴对这个世界的‘不爽’,回忆起自己的人型,他的皮肤转瞬间由漆黑转为苍白,脸也重新变成‘李清月’的模样,好像穿了件皮套。

这样好了吧?

玄天,“……眼球呢。”

哦对了,得用肉眼看才行,好了好了,变出来了。

玄天,“……小子,你真的不要紧吗?我觉得你变了个人一样……”

在变,在变了……

“汤圆,睡醒了就走吧,回墨竹山了。”

李凡推开门,冲李汤圆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李汤圆瞪着眼,用‘你谁!’的眼神惊恐得瞪着李凡,虽然是一个人模样,却瞪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似的,自己跑到箩筐里蹲着,拿不知面盖住头。

李凡也不介意,笑着把箩筐背起来,登上飞舟,在船尾坐下。

其他同船的修士商人和船夫,没有人来和他攀谈,甚至没有人敢把视线扫过来。

仿佛他们下意识就知道,有什么装成人的‘东西’上了船,因此下意识得强迫自己的视线不要望过去,因为下意识得知道,这‘东西’,不是他们的脑子可以观望,可以理解,可以接受的。

这是正确的判断。

李凡扭头望望南方,又笑眯眯的问身边的筐。

“汤圆,你想回南宫家吗?”

李汤圆整个缩在筐里,但李凡看道她摇了摇头。

“父母不在了吗?”

李汤圆不说话。

李凡想了想,“南宫家平常不给你好东西吃?”

李汤圆点点头。

“但是他们应该给你吃了些特殊的东西……试着回忆一下是什么。”

李汤圆很听话,李凡能用瞽观看到,她在喝一碗闪着金色光芒的粘稠的红汤,装在某种木制的香炉似的方盒里,那些侍女会用金色的勺子,给茶碟盛一小碗让她喝,那股铁锈似的味道,李凡非常熟悉。

是血。

凤凰血。

玄天,“这么小就开始喂!这不是一般的嫡宗了!是当仙后培养的!他们要把她送去紫薇垣!”

原来如此,难怪还敢瞪他一眼呢。

“汤圆,只要做了我墨竹山的弟子,以后想吃什么吃什么,没有人逼你喝血了,好不好?”

李汤圆从箩筐里探出头,看着李凡,点点头。

“呵呵,好,睡吧。你的路还长着呢。”

于是李凡把箩筐盖好,在甲板上画了圈给筐圈住,然后身形一闪从船上消失。

片刻之后他一路南遁,直飞到云层之上,有个手持方天画戟的南宫,正站在那等着他呢。

这人身长九尺,虎背熊腰,头上金冠束发,插一对锦鸡翎尾,朱雀铠虎体遮严,素罗袍苍龙盘水,胸前护心宝镜明光闪耀,凤凰裙金甲双遮吊腿。实打实神君道行,威风显斗战神将。冲着李凡一抱拳,“关内侯。”

李凡冲他笑笑,“南宫无双。有何贵干。”

南宫无双也不废话,把方天画戟一横,拦住身前,“接我三招,接的住,我不杀你。”

李凡咧嘴一笑,从袖子里摸出块金砖,“好啊,接的住,我不杀你。”

一时间,风声静止,

下一秒,狂风大起,

“炽焰天翔!”

“太煞剑虹!”

烧天火凤呼啸而至,惊天剑虹力贯朝阳。黑色的剑虹如不详的彗星,当头一剑斩破了火凤法身。

只一招就分了胜负。

南宫无双输了。

一来南宫家炽焰天翔这招李凡已经见过了,甚至中过了,自然没啥稀奇的。

二来玄天也定了他半秒。

这半秒足够李凡一剑捅穿南宫家无双太子的护心镜,把他左胸打出一个大洞。

什么?金砖?哦,金砖李凡就是拿出来给大家看看罢了,为啥?大概南宫无双中剑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吧……

总之李凡赢了,真没啥好说的,毕竟说到底,南宫无双只是个几年前才化神的新人罢了,老实说南宫家的战斗风格也不是斗智的那一类,但拼修为也比不上那些妖魔鬼怪,在李凡宰杀过的一众化神修士中,实力只能算中等偏下。

也就是这身造型扮相,看起来比较鲜艳吧……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伤到我口牙!混账啊啊啊!”

就和兄弟姐妹们一样,尝到败北滋味的南宫无双陷入了竭斯底力的无能狂怒之中。

不过这心室都打穿了,叫的还挺大声呢……怎么回事?

李凡眯起眼一看,“你有两颗心脏?天赋异禀?还是功法修炼出来的?算了,无所谓。”

如果一剑斩不掉,那就斩第二剑。

“太煞剑虹!”

是的,又是太煞剑虹!这一剑将还在震惊之中不能自拔的南宫无双,连人带戟!拦腰斩断!

李凡感觉到了,他确实‘变’了,变强了。

重新构成了元婴,成为太素生命体之后,太煞剑虹这种以煞气驱动的招式,也可以随心所欲得发动。如果要用游戏的语言方便理解,大概就是这招的前摇,冷却和消耗都大幅削减,削到李凡已经可以随便乱放了!

咳咳,好吧,也不能随便乱放,还是挺损耗真元的,大概再来个七八剑吧。

“不!不可能啊!我乃南宫阀太子!我绝不能死在这种地方啊啊啊!凤凰浴火!!”

南宫无双总算被腰斩的剧痛唤醒,惨叫着,周身真火爆燃,血火化作一只凤凰,将他剩下的四分之一块残躯裹着,飞翔逃窜!

居然还没死?好吧,前言收回,这南宫无双也不是太弱呢,能抗他两剑挺厉害了耶。

于是李凡遁身追上,正要再补一剑,但突然心中一动,扭头北望,意识到中了算计,想了想,便收了剑诀,只随手把金砖砸过去,金光一转,一击打落南宫无双金冠,打得他披头散发,头破血流,脑门都凹陷一块瘪膛,整个人砸落云端,坠下凡尘。

“三招已过!承让!我叫这么大声你们都听到了!他要是死了可不能赖在老子头上!”

然后李凡收了金砖,头也不回,飞身北遁,直冲回飞舟商船。果然见到个元婴修士,刚屠了船,背着箩筐飞空要走。

此人显然万万没想到,李凡给南宫无双拦着居然能这么快回来,猝不及防,什么手段也没使出来,只来得及和李凡对了一掌,被被一击从肩臂破到头颅,半边身子给轰成粉碎,当场死于非命。

李凡甩手把剩下的残骸撕了,箩筐抢回来一瞧。

李汤圆居然还在打呼……

(本章完)

第377章 靖边纲

李凡快速检查了一下船上的死者,这些人被类似钢针的法宝穿过颅顶心脉,都是一击毙命,全部灭口,飞舟也被做了手脚,很快会偏差航线,失事坠毁。

于是李凡也不久留,放了明光符留信号,又发了一封书符给不远处的南镇报信,就背起箩筐,带着李汤圆立刻南遁。

李凡觉得很不对劲。

乍看起来,仿佛南宫无双和袭击飞舟的元婴是一伙的,一个牵制一个抓人,冲着李汤圆来的,但是这说不通。

首先是李汤圆的问题,

如果对方一直追踪着李汤圆的下落,甚至能请到南宫无双直接出手,为什么不直接在桃花山拦截他呢?有南宫大军围剿要容易多了吧?

就算不在南宫家的地盘动手对付他,前两天也有很多次李汤圆不在李凡的视野内,可以偷偷从娄观道顺走的机会吧?

而且如果真的是冲着李汤圆来的,背起筐就走不就完了?有什么必要非得多此一举,袭击飞舟后,还得滥杀无辜铲除活口,并且伪造成失事呢?

所以比起精心谋划的圈套,李凡反而倒是觉得,这更像是个偶然。

是的,偶然,因为是偶然,所以对方下意识得在收拾首尾。

而这个偶然,是李清月造成的问题。

毕竟眼下离秋宫动荡,国主嗝屁在即的背景下,‘李清月’这名字出现在南镇娄观道的道牒上的一刻,就必然会引起一大批人的注意。

韦虎都能生出一大堆劝进的念头,王狼都能快马冲到他面前问他的心意,那阴影中自然少不了有一大堆视线,在背后盯着李凡,甚至落到他随身带着的,‘眉眼有几分相似’的丫头身上。

所以会不会,是偶然的,有人看到了某种‘机会’呢?

最后是南宫无双的问题。

说真的那南宫无双到底是什么毛病?当然李凡不是在贬低他菜,菜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但人可以菜至少不能蠢,可那南宫无双的表现呢?

打扮得花枝招展,霸气外露,一眼看上去好像只斗气高昂的公鸡,压根没有进行‘牵制’和‘沟通’的尝试,甚至全程都没提“把我妹子还来”之类的正当要求,上来直接一句,“关内侯!老子要扁你!”……哪里的不良高中生么你……

所以李凡下意识得就怀疑,南宫无双可能确实,压根就不知道李凡绑了南宫家的人。

当然这大概也不是南宫家第一次被人当枪使了。

事实上李凡现在非常怀疑,南宫家存在至今的意义,就是被人当枪使。

如果有什么比一个无恶不作的脑残更好用,那只能是一家子无恶不作的脑残不是么。

毕竟,墨竹山想和南宫家签不战之约很好理解,避免多线作战嘛,但南宫家为什么要同意呢?干嘛要放过这个打击墨竹山的大好机会呢?那一大家子智障,真的有墨竹山一样的隐忍和大局观吗?

前头经过桃花山脚下也看到了,底层的南宫可是一心独走的,区区一个金丹就磨刀霍霍的想攻城呢!但上层那些参谋将军们却非常克制,韦虎那么逼迫,硬是退让了一步,完全没有和墨竹山撕破脸的打算。

所以李凡推测,南宫家的盟友或者南宫家的靠山,总之肯定有一方人,是不希望现在和墨竹山直接开战的。

是衡山?还是神教?

李凡不确定,但现实就是在他们的压力下,南宫家真的停战了。

所以这群人一定有必须维持‘不战’的理由,李凡不需要知道这理由到底是什么,却也知道这群人的敌人,必然有着破坏‘不战’的理由。

玄天,“所以你觉得发生了什么事。”

李凡盘算了一下,“南宫无双不是最近离开大营的,是早就有人安排他堵我了。

恩,我想他们的目标就是‘李清月’,最大的可能,是想阻止‘李清月’干涉离国主位的变动。但‘李清月’是墨竹山弟子,是玄门弟子,所以一般的人不能出手。

但因为‘李怡’和广陵世子的关系,因为广陵世子和南宫无双的仇,南宫无双有亲自出来对付‘李清月’的资格。

可能有人想浑水摸鱼,趁乱杀了‘李清月’,激起南宫家和墨竹山的斗争,也可能南宫无双真会让三招,留‘李清月’一命,避免两家的纷争也不一定。

总之就算真的死了人,也是‘李清月’找南宫无双寻仇,技不如人,自不量力,与师门无关。

只是对方没料到,‘李清月’没有和姚监院的丝船一起回来,而且还多背了一个人。

汤圆的身份应该不在对方的算计之内,所以他们以防万一,或者临时起意,要出手劫人,查个究竟,自然要收拾首尾,把飞舟上的人都杀光。

但是……”

玄天,“但是南宫无双败了。”

是的,南宫无双败了,那就到此为止了。

这个世界说到底还是强者为尊,算计一大堆,打不赢也没屁用。

大概,就算李凡真的当场把南宫无双打死了,他也可以反过来玩个‘李怡为父报仇’的戏码,毕竟这个世界血亲复仇属于人间正义,非常符合世人的三观,并不一定会导致南宫和墨竹山两家的不战协议破裂。说不定还能传唱四方扬名天下呢。

但李凡并不想为那个广陵世子报仇。

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总之这一劫算是过了,暂时的。

但考虑到一回离国境内,就有这种杀劫算计在前头等着,李凡也是一阵心烦。

他干脆就不去长思城了,免得又有些自作聪明的家伙给他设套,到时候又杀得人头滚滚给师门添麻烦,干脆直接绕道。反正到了离国境内,也不至于迷路,毕竟只要顺着运送辎重的粮队,找到漓江再逆江西向,一直飞到娄观塔就行了。

李凡以前对离国的富庶没有直观的概念,但当他在天空驾云而过,望向地上络绎不绝繁忙无比的商道,却不由得吃惊。

人口,人口太多了。

一路往南的路上,到处都是村镇,阡陌相邻的田舍间,四处都是牛羊,农人商队流民,无论飞到哪里都能看到人。炊烟练成了片,居高临下看去,简直和蚂蚁群一样。

这其实没啥不正常的,因为离国虽然还好,但天下早就乱了,来自坤国和巽国,由成千上万难民,组成的动荡天下的汹涌波涛,终于把乱世的声音传递到了南疆离国,源源不绝得涌入边洲。

太尉王锷当然不许这些难民停留在南镇扰乱军机,离国的门阀也吃不下那么多奴仆,所以这些人的目的地其实和李凡一样,墨竹山。

人一多就会生乱,李凡特地跟着大股流民看了一段路,发现……情况其实还好?

毕竟能一路走到离国的难民团体,大致已经形成了一定抱团的民间组织,有一个流民帅作为头领和官府打交道。不大会出现和本地居民火并的事情了。

离国朝廷里有层出不穷的王八蛋,但不能否认,也有一丢丢的优点,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仙宫往南开荒的最前沿,一直有吸引流民开辟新土的政策,所以反倒不会出现驱赶讨伐流民之类的事情。

而且真的亲眼见到了离国,中原人们很直观得见到‘南蛮’同中原的区别。

有很多船。

江河漕运的航道上,往来着密集的船队,时不时飞空而过的机关飞舟,到处都是船!

咳咳,毕竟南疆可没有多少畜力,牛马是宝贵的耕战资源,所以离国一般都用天工峰改进的各式机关舟船载具……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这些船是给边洲的大军运粮的。

保守估计,二十万兵马,一个月就要光吃十五万石米,二十万石豆,这还不算肉食野味,还有损耗的弓马甲胄旌旗营垒各种物资,除了符咒法器之类的有飞舟运来,其他辎重粮饷都得由朝廷调运。

考虑到王锷的大军出征好几年了,都快把那李宥给熬死了,这比巨大的财政负担,换任何一个藩国,大概都难以为继。

但离国支持下来了,而且似乎没啥问题。

李凡看到漓江上,那千石的大舱船,用法咒加固,机关驱动,还有木手装卸,火车似得练成一长串,往来于江面,开入新凿的运河,把整个离国的粮食源源不断的运到边洲,然后换成木牛流马之类的机关车装载,络绎不绝,日夜不息得往南镇大营运送。

李凡还特地问了下船夫,说这叫‘靖边纲’,也就是三十艘一串的船队称为一纲,为靖边养军,墨竹山天工峰协助督办了二十纲的千石新船,昼夜不停得往来南北,运输军资,每个月的运力可以有两百四十万石,其实远超现在南镇的二十万大军所需了。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本来的计划可是七路讨伐,仙宫大军有相当一部分的补给要由离国承运的。所以为了把‘靖边纲’这件事操办下去,墨竹山免了离国历年供奉,并且顺带拿出一部分收入补贴朝廷,再加上门阀豪强的捐贡和国库拨款的军费,又是造船又是开河的,总算是维持了这支贯通漓江流域,直抵边洲的补给线。

结果谁特么知道坤国一战居然能打输了……

总之现在北方情况更糟糕了,南宫家和墨竹山又开始对峙,于是‘靖边纲’至今一直维持战备,快五年了,军资武库堆积如山,大军一连新建了四个仓库来装军资,而且那王太尉也在安排各军轮训,练兵屯田,军屯都收过几次了,一副老子就在这养老的打算。

这满仓的东西运来,空船回去自然不划算,所以相当部分流民就直接搭船,直抵墨竹山南疆安置。

有库存的陈粮可以吃,还特么有船可以坐,甚至有段时间还可以以工代赈,帮南镇挖壕沟修城墙,赚点小钱,中原流民们表示受到了离国国力的巨大震撼。倒是都挺安稳的。也没有敢聚众和二十万大军抢粮的脑残出现。

按理说这么大规模的物资,肯定有中饱私囊的情况,李凡随机得潜入查看了一下,也没瞧出军粮军备有什么大的质量问题,反倒是……似乎有点太好了……

恩,主要是军备方面,有非常多的甲胄,非常多,看得出是批量生产的甲片,质量没有仙宫那么好,但盔甲到底是盔甲,每一纲都运上千具,盔甲损耗又没那么厉害,那这披甲率实属有点夸张了啊……

还有弩机,各种弩机,大的小的,成捆成捆的箭矢,好吧,李凡记得自己当年也是弩机破仙人党的,很高兴得看到王太尉在这方面和他英雄所见略同。毕竟离国军队修行者比例太少了,野战个毛啊,还是守城射箭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规模的准备就用来打南宫,是不是有点太过份啦……

玄天,“墨竹山大概确实有鲸吞坤国的打算了。”

这不会吧……观主不是和平主义者吗……

玄天,“有这种实力,你自己心里想怎么样已经无关紧要了。周围的人自然会推着你动起来。可是真奇怪,墨山那群文盲也就罢了,这个娄观道封青牛,修行悟道,符箓炼丹,居然还懂治国……这种全才,为何我从来都没听过呢……”

李凡,“……喂,玄天太过分了啊!还记着那海蜇头!天下之大,总有隐藏在乡野的贤人,需要三顾茅庐才能请出来的懂呗!”

玄天,“我哪里提过海蜇头了……你小子还是自己留个心眼吧,那观主看着不对劲。”

李凡一愣,观主不对劲?开玩笑吧,观主这么好的人,有什么不对劲?

玄天,“当然不对劲了,你真的相信这世上会有好人吗?”

李凡,“……”

玄天,“本座也不是说他不是好人,或许那封青牛确实是心慈手软的。稀有也不是没有。但这样稀有的,更应该有名才对啊。

要知道三大派这些年杀伐争斗,哪家有什么样的人物,宗门里肯定会打听的,小字辈成长起来的时候,多少也都是接触过的,因此有名有才的人物,大家相互间都知根知底的。

可那封青牛,简直和石头里蹦出来似的,南疆这种地方,有个资质惊人的道子怎么能藏得住?若只是化神境界倒也罢了,可悟道的种子么……没可能藏得那么好的……这种人才能甘心隐忍,守在这种穷乡僻壤才是问题……”

现在可不是穷乡僻壤了好不好……虽然以前肯定是蛮荒……

李凡不由皱眉,不得不说也有些奇怪,可,或许是观主一直隐世修行,无欲无求呢?

玄天,“呵呵,你瞧他在离国做的这些事,这是隐仙派的么?无欲无求,呵呵,这世上哪有什么圣人,有人心就有私心,有人欲就有私欲,看着与世无争,不过是他要争的现在还争不到,只能隐忍罢了。

你知不知道,姚玄洲只是敬我为前辈,但一直不肯拜我为师。”

李凡倒也猜到了,也不意外,娄观道下任掌门,没必要承接剑宗这么大的因果啊。

玄天,“他答应执掌墨竹山之后,可以给我剑宗安排道场传承道统,就和竹山那些散修余孽似的视为同盟,并且也答应尽力庇护你,以换我剑宗的铸剑之术。

嘿嘿,我堂堂北辰剑宗,他居然当成和那些散修一样灭门的余孽可怜,只稀罕我铸剑之术?

嘿嘿嘿,你小子当初不知我剑宗的厉害也就罢了,他可是一清二楚,居然能守着娄观道道藏,对我剑宗秘笈都不屑一顾?

嘿嘿嘿嘿,真当我不知道娄观道那点底细么,若有什么了不得的神功,何至于被逼到南蛮来?

嘿嘿嘿嘿嘿……姚玄洲不是狂妄之人,他只学了御剑之法,只求了铸剑之术,是因为其他的,真的看不上。

所以你明白了吧,平平无奇,默默无名,与世无争之辈,是教不出这么傲气的徒弟的。”

……不过,或许是千面仙人传给娄观道特殊的功法呢……

玄天,“快算了吧,太素道的修行这世上有人比你进度更快么?那千面仙人都缠上你了吧!”

呃,这倒也是……

玄天,“我只知道,那些对别人恩宠礼遇至极的,肯定别有所求,恩赏太重的,说不定得用命来还。

他又不用你帮忙重塑真身,再创宗门,你也不是娄观道的掌门亲传弟子,干嘛一直这么救你?

我要是知道他以前做过什么,风评如何,还能提醒两句,但我都不知他的底细,唉,总之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吧。”

好吧,玄天这家伙就是这种天煞孤星的性格,猜人从恶,谁也不轻易相信,倒也不意外。

有的时候,玄天的经验很宝贵,但他被打脸的次数也不少了,只能做个参考。

李凡倒也不是大心眼,他确实不是特别担心,毕竟一个人能偶尔装,还能一直装吗?那假的也是真的了。就算观主真的黑化,也总不能比显化老贼还阴吧?

不过玄天既然说到这一茬了,李凡确实也有点好奇,不知观主对他到底有什么期望。

是守护墨竹山,传承一颗人心就足够了吗?

虽然他现在就是在这么做的,甚至连巡洋舰都干下来一艘了,但或许,确实还有别的事,用得到他帮忙呢?

就像玄天说的,观主这么神秘……那肯定有史诗级的任务在手里捏着吧?

总之等回去了,当面问问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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