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火车上的试探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凝重,车轮咣当声格外响亮,静默了一会,车厢里响起了哈哈的笑声,气氛为之一松。

石星仰首笑了两声,接着徐贞明的话说:“有了电报后,全国的消息传递,变得非常迅速。以前皇上的诏书,资政局的廷寄,从京师传到西安,六百里加急也要十几天。

现在好了,嘀嘀哒,京师发,几乎同时西安就收到了。如此天工神物,也只有皇上才想得出来。”

徐贞明点点头,神情还是那么凝重。

“万历元年正旦,皇极门登基大典,我当时跪在最后面几排。”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想起万历元年正旦,皇上正式登基时,天降神迹,轰动海内,万民无不敬服皇上是天命之人。

在座的众人,包括徐贞明在内,有不少当时就在皇极门现场,或者北京城里,亲眼目睹了神迹。

现在各种匪夷所思的“神物”,在皇上的指点下一一出现,更加验证了这一点。

或许再过数十一百年,科学昌明,论及万历元年正旦神迹时,应该会说一句,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吃完中饭,石星开口说:“千鹤,明受,虎臣,你们留一下,我和徐督有事想与你们商议。”

说完,他看了陕西巡抚长史袁咸安一眼。

袁咸安起身道:“李兄,你我旧交,数年未见,正要与你好好说说话,一起回你的房间聊聊可好?”

陕甘总督长史李治彬连忙起身,“好,袁兄,去我房间好好聊一聊。

袁咸安、李治彬,外加四川总督长史周秉洲,当年可是上街摆碗乞讨、左顺门拉横幅讨薪,把户部尚书高拱闹得灰头灰脑的朝阳门五义、皇史宬三杰。

多少年的交情。

两人环视一圈车厢里其他随员,顺口说道:“诸位也各回房间休息。”

两位是长史,自然是徐贞明、石星两人随员的头,他们一开口,包括徐贞明令史熊维膏,石星令史李三才所有随员,纷纷起身应道。

“袁长史/李长史,我们回房间休息。”

很快,餐车只剩下徐贞明、石星和沈万象、王用汲、王逢猛五人,显得有些空旷。

徐贞明看了石星一眼,知道他的心思。

沈万象做过潘应龙令史,在潘应龙出任吏部尚书后,被派去出使海外三国。

历经五年,期间行程艰辛,充满风险,活着回来就是绝佳的历练。

国朝第一位出使海外藩国的使节,跟此前去安南、朝鲜、日本宣诏的天使截然不同的使命,按照皇上的说法,是大明第一批真正的外交官。

功绩铭刻青史,跟吴关海、朱璟法率领的大明第一支环球航行船队,以及赵士祯率领的第一个环球科考队一样,流芳千古。

回京必定会得到重用,十有八九会外派到地方,出任参议或布政使,从此一路青云,扶摇直上。

不过石星应该看中的是他与潘应龙的关系。

徐贞明目光又在王用汲身上闪动了两下。

这位是福建晋江人士,早早入了国子监,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了新学开山宗师李贽的关门弟子,此前又被推荐到王一鹗麾下历练,与鱼鹰总督的关系非同一般。

在王用汲旁边,王逢猛一身原野灰的军装,红边圆檐帽被小心地放在手边的桌子上。

这位更不得了,是海瑞海公为数不多的关门弟子。

海公虽然不结党,但他坐上资政大学士、御史中丞的位子后,自然而然地就成为新党稳健派的领袖。

位置和势力是相辅相成的。

石星把三人留下,就是想通过他们的嘴,把某些要紧的信息传递给他们身后的几位大佬。

徐贞明属于那种只知道闷头做事,不懂得权谋争斗的大臣,要不是幸运地遇到朱翊钧做皇帝,换做任何一位皇帝,连布政使都升不上去,早就被言官清流们喷得回家吃老米饭去了。

谁叫你只知道做实事!只要做实事,肯定能找到瑕疵和错误。

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这些瑕疵和错误,正是只务虚不务实的清流言官们的拿手好戏!

徐贞明虽然内心厌恶权谋争斗,但他并不反对石星这么去做,连一点厌恶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比如在西北苦旱之地兴修水利、植树造林,他必须去做。但是争权夺利,保护大家的利益,石星必须去做。

自从石星改任陕西巡抚,按照皇上的讲话,就是跟自己搭班子,只不过自己是这个班子的带头人,班长。

自然而然,两人就成了一个整体,利益悄悄绑定在了一起,就像此前自己跟徐渭一样。

那时的文长公从曹公手里接过西北领导班子班长的担子,自己跟他搭班子。文长公在上面遮风挡雨,大家在下面拼命做事。

现在轮到自己遮风挡雨,有些事自己做不来,必须由石星去做,自己帮他撑住场面就是。

石星开口说:“千鹤、明受,你们出使海外五年,朝堂多有变化。别的不说,宪议院诸位老臣前辈,前后仙逝。

万历六年三月,梅林公(胡宗宪)仙逝;十月,思斋公(霍冀)仙逝;万历七年二月,东村公(曹邦辅)仙逝;万历八年九月,北山公(卢镗)仙逝;万历九年冬月,大洲公(赵贞吉)仙逝.

群星凋零,真是叫人扼腕痛惜。

生老病死,荣枯有数。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啊”

沈万象心里有数,石抚台这是在点自己。

老臣前辈离世,仿佛时代浪潮旧的一波退去,那么补上来的就是新的一波。

徐督和石抚台坐火车进京,徐督要参加资政局全体会议,石抚台要参加朝议局全体会议。

这两个重要的会议,定的是未来五到十年大明朝局大势。

各方势力暗中行动,都想为己方谋取最好的利益。

徐贞明和石星也想在这次风云激荡中,积极进取。

谁不想进步?

沈万象身为潘应龙的令史,知道许多朝政内情,也清楚新党大致分稳健派和奋进派,但两派下面还有多个小团体,他们有着各自不同的政治理念和利益诉求,只不过在总的政治理念和大的利益诉求上,能够团结在稳健派或奋进派这个框架里。

徐贞明和石星就属于稳健派西北团体。而且这个团体有些特殊。

首先他们的当家人,前任陕甘总督、现任三边总督徐渭,思想激进、行事狠辣,看上去似乎属于奋进派。

但实际上那只是他个人性格使然,本质上还是属于稳健派。

此外西北团体在目前大明越来越明显的经济建设为纲的政治主流中,非常吃亏。

西北数省条件艰苦,花费比东南数倍的精力财力,得到的政绩却极不显眼。那些功在千秋的政绩,在许多人眼里只能算是对西北的“缝缝补补”。

每年都需要户部从东部地区,进行大量的转移支付,财政扶植,被户部和东部地区暗里讥笑为财政无底洞和财政丐帮。

算经济帐,他们非常吃亏,根本拼不过东部地区能把招商引资、经济建设玩出花来的能臣干吏们。

但是皇上心里会算政治账。

皇上在各级会议上多次提出,选拔官吏不仅要算经济帐,还要算政治账,历史帐。

怎么算政治账和历史帐?

这个观点是万历五年之后皇上提出来的。

沈万象和王用汲在西安等待时,没有到处闲逛,而是找到陕西巡抚长史袁咸安,借阅了这五年来朝廷颁布的大量诏书、政令、部令,还有各报纸发表的皇上的大量讲话。

他们像拧干的海绵一样,迅速吸收着这五年间沉淀的政治局势。

沈万象和王用汲学习到,根据皇上的诏书和御言,吏部、户部对全国各区域做了划分。

西北西南和东北、艮洲巽洲和南海、昆崚象雄和青海,被定为边区。

下面地方以县为单位,分山、土、边、穷地区。

国朝洪武年间,就根据缴纳田赋的多寡和地理位置的重要性,把天下州县划分为“繁简”两种。

万历新政的山、土、边、贫地区,沿用这个思路,只不过分得更细,而且更注重于贫困边远县。

山,指的是东、中、西部各省省境交界的地区,这里多半是山区,位置偏僻,交通不便。

典型的有山西河北交界的太行山区,山东江苏交界的沂蒙山区,湖南江西交界的武功-万洋山区,江西和广东交界的赣南山区,江西和福建交界的武夷山区,江西、安徽和浙江三省交界的皖南山区,陕西、湖北、河南三省交界的汉丹山区。

土,指的是改土归流的原土司地区。

(按照朱翊钧担任资深公务员时的说法,叫少数民族地区,几乎囊括了西南和西北几省大部分县。)

而边和贫指的是地处边境地区,以及经济不发达的贫困县。两者是可以互相叠加的,也可以与山区县和土司县叠加。

比如贵州、四川和湖南交界的酉阳、松桃、保靖和凤凰县,属于山区、土司加贫困县。

又比如云南陇川县,目前属于山区、边境加贫困县。

不过边境县变化很快,比如云南陇川县,再过几年可能只是山区县加贫困县。因为蒲甘大部分地区可能被并入大明疆域。

到山、土、边县任职,支边,到贫困县任职,叫扶贫。

户部规定,山、土、边、贫县的官吏,岗位津贴要比其它地区高。

吏部规定,支边和扶贫履历的官员,优先选拔,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沈万象和王用汲在每年吏部举办的县级官员培训学习班名单里,看到山、土、边、贫县的知县和左右县丞,要比其它县比例高。

大致是六比四。

潘应龙迁任吏部尚书时,沈万象继续担任过他的令史才转到鸿胪寺,出使海外。

当时潘应龙就拟定了新的《官吏铨政条例》,对大学毕业主动去偏远地区任职,待满三到五年的,优先擢升。

根据在西安借阅的公文,沈万象发现吏部修订的《大明官吏铨政和考成条例》里,对官吏考成采取综合评分制,履历里有支边和扶贫经历,加分很高的。

这就是算政治帐。

算历史帐,就是徐贞明徐督在西北做的政绩,目前看不到什么显著的政绩,但全是利在千秋的功绩。

这就是历史帐!

皇上对徐督的政绩是赞不绝口,从皇上多次表扬徐督的御文和御言里,沈万象和王用汲还学到了一个新理念。

“运用科学理念看待经济建设,因地制宜,要走可持续发展的道路!”

现在造成的局面是,新党奋进派会搞经济的能臣干吏们,在东部地区大展手脚,振兴工商,发展实业,把经济建设搞得蒸蒸日上,进而加官晋爵。

稳健派搞经济不行,就可以去中西支边扶贫,脚踏实地做实事,搞可持续发展的另一种经济建设,一样可以平步青云。

只是现在这两位稳健派的中坚大佬,自己叫来,有什么话要交代?

沈万象暗自揣测着。

石星寒嘘了几句,终于开始转到主题:“千鹤、明受、虎臣,此次进京”

(本章完)

第897章 潼关是陕西的!

石星说:“此次进京,徐督要参加资政局全体会议,本抚要参加朝议局全体会议。这两次会议,原本就是大明庙堂上重要的会议,万众瞩目。

恰巧又值逢换届之年,更是重中之重。”

石星看了一眼沈万象、王用汲、王逢猛三人,继续说:“值此新旧交际之时,不知从哪里刮起一股股阴风。

流言蜚语、中伤诽谤。

有人又想援袭前朝的恶习,挑起党争。

不过徐督和本抚都觉得,同仁之间,不必妄自纷争,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来。”

王用汲和王逢猛听完后,不知道如何回答。

沈万象心领神会。

两人只是想让自己三人带话给背后的大佬们,进京后有机会坐下来一起谈一谈。

现在西北组前两任大佬曹邦辅、霍冀相继去世,现任大佬徐渭又远在大宛城,边务戎事要紧,必定是缺席这两次重要会议。

那么身为西北组排名第二和第三的徐贞明和石星,就得站出来为西北同僚们发声说话,争取利益。

这个争取利益不仅有官员谁进朝议局,谁进资政局,还有会议上制定未来五到十年国策时,要为西北数省争取到更多的政策和项目。

只有这样,才能让西北数省的官员做出更多的政绩。他们升上去了,徐贞明和石星也跟着水涨船高。

如何争取?

那就坐下来跟各方大佬们细谈了。

沈万象直白答道:“徐督、石抚台,你们二位的谆谆教诲,学生记住了。

学生进京后,在鸿胪寺述职后,拜访凤梧先生时,一定会向先生转达两位对学生的指点和教诲。”

王用汲和王逢猛马上反应过来,“学生回鸿胪寺述职后,拜访恩师(李贽)和云衢公(王一鹗),一定会向他们转达两位教诲。”

“卑职进京向陆军部述职后,一定会向恩师(海瑞)提及两位的教诲。”

徐贞明和石星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这个沈万象,确实机灵,难怪潘凤梧对他如此器重,居然用出使海外这样艰辛的差事来历练他。

话都说透了,徐贞明和石星也转言其它。

“云衢公这几年执掌刑部,雷厉风行,不仅完善了各地警政和检法系统,还上疏组织了雷霆和暴风行动,打掉了多个危害地方的盗窃、抢劫、诈骗团队。

同时还针对经济快速发展,社会治安动荡的现状,提出了夯实基层、组建网络、发动群众的方略,经过数年整饬,现在各地的城狐社鼠和魑魅魍魉,为之荡清,社会治安大为好转啊。

云衢公居功甚伟啊!”

沈万象凑趣地问道:“学生翻阅陕西巡抚官署档案室的政报时,看到万历八年,云衢公迁升内阁右丞。”

“没错,张相举荐,皇上钦准,云衢公迁升内阁右丞。”

“大明有圣君贤相,才有这太平盛世。”

“千鹤说得没错。”

王用汲看了互相说着话的石星和沈万象一眼,又看了不动如山的徐贞明一眼,心里泛起嘀咕。

云衢公迁升内阁右丞,为何吏部尚书潘应龙潘公原地不动呢?

几人说着话,一直默不作声的王逢猛突然说:“前面要过潼关了吧?”

徐贞明捋着胡须悠悠答道:“没错,再过几分钟就出潼关了,可以看到黄河了。看到黄河,火车就出了陕西境,进了河南境。”

“孺东公果真把西北的山岳河川牢记在心。”

火车呼啸着冲出潼关右边的山谷,豁然开朗,一条大河骤然出现在左边视界里。

时值初冬,河水枯竭,大片河床裸露,跟两边的河滩连成一片。

右边山腰上,树着一排巨大的标语牌,依山势而立,蜿蜒数百米,疾驰的火车上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中州河南欢迎你!”

火车继续前进了不到两里,只听到咣当声响,火车不停摇晃,前方分出一条又一条铁路的,从车窗看出去,只见十来条铁轨在前面展开,上面停着几列长长的货车,还有一列客车徐徐相对驶出,向陕西方向行驶。

沈万象和王用汲很吃惊,“这潼关站看上去规模不小啊。”

“潼关站是乙级枢纽站,十车道,四个客运站台,那边还有一个货运站场。”石星眯着眼睛,看着阳光下的潼关站,像是在追忆什么。

沈万象和王用汲很清楚乙级枢纽站的含义,很是惊讶。

“潼关为何成了乙级枢纽站?”

“同蒲线在这里跨过黄河,与郑西线会合。”

“同蒲线?大同到蒲州的铁路线?我记得山西只有一条京汉并行线,北起归化(呼和浩特)经大同到太原,再经过上党郡的潞州泽州,进河南河内郡怀庆、济源,在孟津过黄河入河南,再过洛阳、南阳,出湖北襄阳,过兴都直抵江陵.”

原本这条铁路直抵枝江,但是内阁几经讨论,最后改为直抵长江北岸的江陵城,南边公安继续往南修,向西南穿澧州、石门,走湖南西部,直抵广西柳州。

在那里会分出三条铁路。

一条继续向南,直抵海边的钦州港。一条向东,经梧州、肇庆直抵广州。一条向西,经南宁、凭祥直抵静海交州。

长江以南的路线,全是在崇山峻岭中穿行,可能陆陆续续需要修十年二十年,但它已经列为南北主干道之一,不管多久,一定会把它修通,从草原直抵北部湾海港。

这么重要的铁路线,为何从枝江改到了江陵?

因为内阁总理张居正是江陵人,为故乡父老谋些福利,人之常情!

山西有了这么一条重要的铁路,怎么又冒出一条同蒲线?

石星解释道:“同蒲线是国朝铁路计划第二阶段的重要节点,连接山西与陕西的重要通道。

从大同到太原,共用归钦线,到太原一分为二,同蒲线向西北分出,过洪洞、临汾直抵蒲州,再在潼关以北修建黄河大桥,直通潼关站,与郑西线连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

王逢猛突然问了一句,“那这潼关站是属于陕西境内,还是河南境内?”

是啊,火车刚过来时,都看到河南欢迎你了。

徐贞明和石星对视一笑,“要是潼关跑到河南去了,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数百万秦川父老乡亲们岂不是要痛骂我等?

徐督和本抚据理力争,终于内阁议定,黄河向南十里,从潼关山口向东延伸十里,这宽十里、长十里的地方,包括这潼关站,划归陕西。

潼关站因此留在了陕西!”

徐贞明在旁边补充说:“河南对此忿忿不平,于是就在一出潼关山口的铁路边上,那山腰上立起河南欢迎你的大牌子。”

看他的嘴角,明显挂着几许得意之色。

火车缓缓在站台停下,加水加煤,停了大约半个小时,火车继续前行。

火车向郑州飞驰,陕甘总督长史李治彬和陕西巡抚长史袁咸安,在袁咸安的卧铺房间继续聊着。

“李兄,听说徐督要调任京师?”

“可能性很大。不过具体内阁哪一部哪一寺,就不大清楚了。”

“徐督在西北大兴水利,植树造林,功在千秋。可是他升迁之路,听说有些模糊。好像是皇上不知道把他放在六部诸寺的哪一处。”

“是啊,首先徐督去司农寺不合适。

工部,非徐督所长。

都水寺,印川公(潘季驯)奉诏主持黄河北归工程,这是需要耗费十年二十年的浩大工程,需要都水寺牵头,徐督去干什么?

确实苦恼啊。

而今皇上取消陕甘总督的圣意越来越明显。陕甘总督罢黜,徐督前途何在?总不能继续向西,去昆崚兴水利种树木吧。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袁咸安知道李治彬的苦恼。

他身为陕甘总督长史,也是徐贞明的故吏,被其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的前途与徐贞明荣辱与共,一损皆损。

徐贞明没有落得好去处,他李治彬也跟着捞不到好。

“李兄,天子圣明,对徐督的功绩是看在眼里,也多次明诏褒奖,肯定不会亏待徐督,寒了天下脚踏实地之辈的心。

你放一千个心。天子不会亏待徐督。徐督也是厚道人,不会亏待你。这些年你在西北东奔西走,劳苦功高啊。”

安慰了李治彬两句,袁咸安又含蓄地提醒,“李兄,而今是关键时刻,你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小心犯错。”

李治彬知道袁咸安提醒自己,就算心里有怨言,也不要表现出来。更不要背着徐贞明去联络其它势力的大佬。

虽说万历新朝新时代,新政新风气,可数千年的传统岂能说改就能改的。

门生叛出师门,故吏背弃恩主,在官场上会成为公敌的,以后谁也不会接受你,仕途全无!

“袁兄放心,我心里只是有些惶然忐忑而已。徐督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行那禽兽之举?对了,我听说石抚台准备把你外放?”

袁咸安脸上带着些得意,“是的,石抚台与一泉公(郭乾)通过书信,准备推荐我进光禄寺,补右少卿的缺。”

“光禄寺右少卿?”李治彬又惊又喜,“袁兄,真是可喜可贺啊!”

当年皇史宬三杰被放逐出京,袁咸安去了东北。

当时朝廷灭了察哈尔部,在滦河和辽河西河套地区拼命地修筑城堡要塞,袁咸安勤勉肯干,工作出色,被辽西巡抚郭乾赏识提拔。

后来郭乾进京,又举荐了石星。

石星才干出众,很快就脱颖而出。

后来石星出任河南巡抚,袁咸安被郭乾推荐到河南,在河南布政司任职。

由于没人知道袁咸安与石星的关系,他悄悄潜伏,挖到了布政使梁岑的许多线索,为石星以身入局,把梁岑为首的河南本地势力一网打尽立下汗马功劳。

于是很快晋升为河南巡抚长史,而后又跟着调任西安。

石星目前的任职方向是接替徐渭,出任三边总督。体谅到袁咸安劳苦功高,年纪也不小了,不想让他跟着远涉万里去大宛城,所以就和郭乾商议,在京师安排一个好位置。

朝中有人好做官啊!

李治彬想到自己前途未卜,心里有些黯然,不过他还是为好友感到高兴。

“当年我们在朝阳门乞讨,在左顺门讨薪,原本以为仕途全无,想不到十几年过去,兜兜转转,我们三人终于又熬出头了。

不容易啊!”

袁咸安也深有感触,“是啊,李兄,周兄,我们三人,确实不容易。只能说,我们遇到了一个好时代。”

“对,我们遇到了一个好时代。”

火车在黄昏时,进到郑州火车站。

火车刚停稳,河南巡抚刘禹浦上了火车,找到徐贞明和石星,开门见山地说。

“孺东公,拱辰,刚接到电报,京里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张相的两位门生,联袂上疏,弹劾他!”

什么!

徐贞明和石星大惊失色!

门生弹劾恩师,国朝立朝以来前所未有啊!

“怎么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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