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妈妈,您认识雪妈妈么?

早餐结束,娄晓娥让李幸带着弟弟去刷锅洗碗。

娄秀想分担,都被她给拦下了:“都快十岁了,可以做点家务,今天礼拜六,不用上课。你想干就去给源子沏杯茶,别理他们!”

娄秀没法子,只能去沏茶。

娄晓娥则笑嘻嘻的和李源去了客厅,坐在沙发上道:“每天看报纸,总是能看到那边乱糟糟的新闻。北面还和老毛子打起来了?”

李源点了点头,道:“王姨家三个儿子都去了前线,宋叔也去了。另外,李堂他们三个也自己打申请过去了,还立了功。王姨跟我说的时候,我都懵了,没敢给家里说。”

娄晓娥一下笑不出来了,想起李家那三个一说话就笑的灿烂的侄儿,紧张道:“别……别出什么……他们怎么这么大胆呀?”

李源摇头道:“没什么可说的,王姨和雪梅姐都跟我托孤了。说如果两边真的大打起来,宋家男人都战死了,她们娘俩就顶上去,让我照看一下宋家的孩子。”

娄晓娥和端茶过来的娄秀听了,头皮都发麻,娄秀唏嘘道:“都到这个地步了吗?”随后面色微变,道:“那……家里怎么办?”

李源笑道:“不会到那个地步的,老毛子眼里其实只有一个对手,就是老美。毛子心里瞧不起我们,不会为了我们,展开一次大战,让老美捡便宜。他们的重心,始终在欧洲方向。再说,咱们连接爆破了原子弹和氢弹,老毛子心里也会发怵。”

娄晓娥觉得有理,点头道:“现在全世界都觉得咱们最危险,最好战。”

李源哈哈笑了起来,随后摇头道:“刺猬将身上的刺都竖起来,只为了在虎豹环伺中求活而已。你们俩别被这边的报纸洗脑了。”

娄晓娥和娄秀对视一眼后,小心问道:“源子,你以后还想回大陆,回四九城四合院生活呀?”

李源讶然的看着两人,奇道:“当然。咱们都是京城人,那里是咱们的根啊。风波早晚会过去,日子总会恢复太平……伱们怎么想?”

娄晓娥直来直去,四周环顾了圈,道:“我觉得还是港岛这里好,不是因为富贵。最起码,这里可以随便说笑,不会因为骂一句港府就被抓起来。不用每天背……”

听她略带激动的控诉了几分钟,李源点头笑道:“别激动,自己家里说话。先说一个结论:你们在哪,家就在哪,我就在哪。你们想住这边,冇问题啊,我肯定也会住这边。

不过父母亲人毕竟在北面,所以将来如果放开了些,民航飞机可以自由通航时,我可能白天在那边,晚上在这边,或者这里住五天,那里住两天……这不过分吧?”

娄晓娥一下不好意思的都羞愧了,男人做出这么大的让步,怎么还过分,她嘿嘿傻乐道:“老公,你真好!”

娄秀也满意的笑道:“我们如果不愿回去生活,你真的不生气呀?”

李幸带着弟弟从后面走来,心道:大妈妈,何止不生气啊,老豆笑都要笑死了!

又看向自家老爹,心里崇拜的默默点赞:老豆,还得是您啊!!

李源笑眯眯道:“生气什么?夫妻间过日子,总得有一方迁就一下。不然我在京城过的好好的,干吗跑来港岛?现在是李怀德全面掌权,整天吃香的喝辣的,除了正常工资发放外,他每月还特意再给我补贴十块钱,和二十斤全国粮票。”

娄晓娥惊笑道:“为什么呀?”

李源笑道:“我写了一本《赤脚医生手册》,就是把农村常见病基本上涵盖进去,然后什么病吃什么样的草药,该怎么治,怎么防,全写进去了。上面非常看重这个,算是立下了大功劳。我现在的单位都升到冶金部了,正科级干部。好好干用不了几年就是处级了……

不过都无所谓了,什么也没有一家人在一起重要。只是,你们也别对老家形成固定的印象。现在不好,未必将来不好。时代在发展,在前进,我相信,将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也知道这样的话现在几乎没人会相信,索性不再多言。

二娄面色都复杂起来,因为她们,因为娄家,李源牺牲了太多……

这个时候,李源不动声色的给儿子李幸使了个眼色。

李幸都麻了,心里快崩溃了:老爹,我没您这功力啊!

不过,他还是不能辜负父亲的重托,带着弟弟坐下后,笑嘻嘻道:“妈妈,您去看过黄鹤楼吗?”

娄晓娥莫名其妙:“我去那干吗?”

娄秀则惊喜道:“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的黄鹤楼吗?”

李幸高兴的点头道:“嗯嗯!大妈妈,爸爸带我去看过。”

又问道:“大妈妈,您肯定知道滕王阁?”

娄秀更惊喜了,下意识的背道:“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

李幸接道:“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雄州雾列,俊采星驰。”

然后看向自家老妈。

娄晓娥呵呵一笑,干净利落道了声:“滚!”

李幸干笑一声,看向李源。

李源心道儿子功力确实不高,这都拐哪去了,不过还是配合着背了起来。

等一家三口把一篇《滕王阁序》背完,再看娄晓娥和李思,都打起瞌睡来……

李幸有些尴尬,不过还是继续道:“我在旧址上,看到了落霞,看到了水天一色……”

娄秀一脸的向往,对李源道:“将来真能太平下来,我也想去看看。”

李源微笑道:“一定会有机会的。”

李幸觉得差不多了,他又看向娄晓娥忽然问道:“妈妈,您认识雪妈妈吗?”

娄晓娥本来以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又来考校他,正准备回答不知道,再顺便给他一个瓜崩,手刚扬起来,忽地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凝眸盯着儿子道:“谁?雪妈妈是谁?刘雪芳?你应该叫大姨啊……”

李幸笑的有些干,道:“不是……不是大姨,大姨我知道,我还给您带了她送的礼物,张一元的茶叶。我是说雪妈妈,秦大雪妈妈!”

这个开局……李源觉得大儿子虽然很有天赋,但还需要更多的磨炼。

不过没事,他还坐得起,笑眯眯的看着儿子,给他加油。

李幸果然有了些勇气,又问了遍,道:“妈妈,您不认识她么?”

娄晓娥狐疑的看了眼儿子,然后看向李源道:“秦大雪怎么了?”还给娄秀介绍了下:“我跟你说过的,他的青梅竹马。”

李源叹息一声道:“惨啊,差点被人剃了阴阳两分的头,被人按在那打,脖子上挂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娄晓娥一下懵了,她心底的善良远大过猜疑,很是激动道:“怎么可以这样啊?”

她简直无法想象,那个明媚神秀的女孩子,竟遭遇到这样卑鄙下作恶毒的羞辱!

李源道:“因为她都三十来岁了,还不结婚,有人举报她心怀叵测,一直单身是为了攀高枝……别说她了,连我都有这个罪名。李怀德跟我说,我已经离婚了,现在是单身一个人。在组织上看来,这意味着不成熟、不稳定,是很大的缺陷。而且,有人举报我一直怀念着资本家的女儿,才不结婚的……”

李幸可能找回状态了,道:“赵师祖家的孙爷爷说,轧钢厂的聂副厂长和他妻子找他说了,他们觉得父亲很好。孙爷爷说,他们松口了!”

娄晓娥吓了一跳,扭头看向李源,李源笑道:“你担心什么,我人都在这呢。”

娄晓娥一想,还真是……

再看看屋里还坐着俩熊儿,肚子里还怀着一个,旁边还坐着大帮手姐姐!

嗯,聂雨也没什么可怕的,又不是在大陆,这是港岛!

她松了口气,不过随后又有些觉得不对味了,狐疑的看了看李源,又看向儿子李幸,道:“那雪妈妈又是怎么回事?”

李幸嘿嘿笑道:“爸爸又结婚了!”

反应最大的是李思:“啊?!”

李源目光淡淡扫过这个逆子,然后对紧盯着他不放的二娄解释道:“也是迫不得已,不这样做,估计都难出来了,至少很难长时间在外面待着。结一个婚,留个媳妇在那边,李怀德也放心些。”

李幸帮衬道:“雪妈妈结婚当天都不在,去忙工作去了,是爸爸一个人陪爷爷奶奶和师爷他们喝的酒,吃的饭,一点都没意思。”

娄晓娥面无表情道:“为什么?”

李源还是淡然,呵呵笑道:“那是一个以身许国的人,我们这样的凡夫俗子,无法理解人家的境界。我和她大概聊了会儿,我问她:你都被人整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还想着为了这些整你的人奉献啊、工作啊,可笑不可笑?你们猜她怎么说?”

娄晓娥想了想她对秦大雪的印象,当然,大都是得自李源之口,她问道:“怎么说?”

李源轻轻一叹道:“她说:那些人愚昧无知不是他们的错,如果国家不贫穷积弱,如果每个人都能吃得饱穿得暖有书读,那些人还会这样么?一定不会!她说,几千年来,中国之所以未亡,就是因为有读书人在。她是读过书的人,如果在祖国最需要她的时候不能站出来努力拼搏,艰苦奋斗,那这个民族该怎么办呢?眼睁睁的看着她落后挨打,最终毁灭吗?

她还举例说,她的付出根本微不足道,让我想想钱氏三杰,他们舍弃了什么?还有战争时期那么多从海外回来参战的华侨,他们都没有生存在这片土地上,可是在民族危难之际,他们依然义无反顾的返回了国家,架着他们捐赠的飞机,和日寇血战长空,许多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说完这些,她问我,还觉得她可笑么?

我还能说什么?

如果我没结婚,没有孩子,估计也会和她一样的选择……当然,只是有可能,我确实没有她这样的伟大胸怀。

但我有了妻子和孩子,我只是一个小人物,做不到她那样。

最多能帮衬的,就是解决小人泼在她身上的脏水,帮衬着解决了结婚的事。

办事当天她都没怎么露面,在公社一直忙着……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们那样的人,注定是要牺牲小家,以报国家的。”

二娄闻言对视了眼,都觉得没法再问下去了。

再问深一点,譬如“你们俩上炕了没有”之类的,都是对女英雄的不尊敬。

算了,反正就回去了两三天,又不是真的……

李幸亲眼看着妈妈和大妈妈的脸色缓和过来,重新出现了温柔,心里对父亲的崇拜也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还能……还能这样操作?

这时,他又收到了父亲的目光信号……

李幸果断说起了路上的见闻,譬如治疗血吸虫病人、吃热干面、住牛棚,收到一颗红色五角星等等……

趣事还是有很多,李幸的口才也越来越好,描述起他和父亲走在无边无际的旷野上,上有星河漫天,旁边则是滚滚大江奔腾,他感觉到在港岛从未有过的强烈感受,就原地打起拳来,一直打到天亮。

李源笑道:“那一天汤圆进入状态了,多年勤练不辍有了回报,成功入劲,将来必是一番高手!”

娄晓娥高兴起来了,道:“真的?那他现在有多厉害?”

李源笑道:“现在是我和他师爷压着他不多练,万一骨头长死了,以后就只有一米四五的个儿,还不哭死?现在就让他每天找劲听劲,等十六岁后再练。但这几年的积累,到时候也会有个爆发。至于有多厉害……他灵活些,一般的成年男人不是他的对手。但我不建议他随便动武,容易内脏反震受伤。这种暗伤积累的多了,将来容易影响寿命。”

娄晓娥听了,立刻严肃道:“以后不许随便打架!”

李幸点头笑道:“哦!”他觉得有些坐不住了,气氛还是有些别扭,就道:“妈妈,我带弟弟出去玩了,看看新家。”

“去吧!”

娄晓娥同意后,李幸赶紧带着李思出门了。

别以为李思傻,平时在家里最活跃的就是他,嘴巴自打能说完整的句子后,从睁开眼就没停过。

今天却悄悄的,显然也感觉到气氛不是很对。

等两个儿子走后,李源主动将两个妻子抱到身边,左右搂住,笑眯眯道:“知道你们心里不痛快,都拥有你们两姊妹了,还和别人结婚。可实在没有办法啊,咱们的关系在内地见不得光。我想长时间在外面,只能取得李怀德的信任。他放我出来,就是指望我能做出升龙丸,让他逍遥快活……”

“升龙丸?那是什么……”

娄秀不解问道。

娄晓娥知道些,小声解释了下,娄秀惊呆了,随即狐疑的看向李源。

虽没开口,可话都在目光里……

侬那么猛,不会每天磕那玩意儿磕的吧?

李源气笑的在她小翘臀上拍了把,道:“我的武功都快到鬼神莫测的地步了,平时都收着劲儿,唯恐稍用力些把你们姐俩给串一起去,还怀疑我?”

“去你的!”

娄秀俏脸通红,轻轻握拳捶了他一下。

李源哈哈一笑,喜爱的往怀里又搂了搂,随后又冷笑道:“李怀德那样的人,搞生产的正本事没有,收拾起人来却有一手,整个轧钢厂几乎都被他拾掇遍了,现在就聂远超因为背景太厚,他不敢动。用起人来也总是防着,我不结婚留个可以监视的把柄给他,他肯定不放心我到处跑。

但他还好解决,关键是聂家那边,聂远超是直接主管我的副主任。也不知怎么回事,就突然看我顺眼了,通过孙叔带话,让我好好表现,再接再励,聂家快要把聂雨接回来了。

这还了得?!

我知道,娥子心里一直对聂雨如临大敌,我真要迫不得已和聂雨结婚了,那你肯定再不会原谅我。

我是那种为了贪图权贵就抛妻弃子的人吗?

刚才当着孩子的面,我是故意把秦大雪突出的那么伟大,其实我就是在利用她,利用她来挡住聂家,挡住李怀德……

唉,我真是个卑鄙的人。”

“别这样说自己!”

娄晓娥都心疼了,靠在他怀里小声道:“你又不是没帮到她,至少……至少别人不会再拿她一直单身说事了。”

娄秀也道:“她是伟大,可是……我们只想过正常的生活,也没错呀。如果国内太平着,我们也不会抛家舍业的逃到港岛来。如果是外敌入侵也就罢了,偏偏是……所以,你不用自责的。源子,你往后会常回去么?”

这才是高手,不动声色间问出了要害。

李源摇头道:“怎么可能?除了年底得回去到冶金部个卯,耽搁上个把月功夫外,平时都在这边。回去你们也不用担心,你们想想,结婚当天还忙的昏天暗地,我爸妈可都在桌子边坐着呢,师父他们也都在,她楞是连个面都不照,一心扑在工作上。你们想,这是过日子的人吗?”

娄晓娥都乐了,道:“她怎么这样啊?”

娄秀也放心了,道:“可能,也是不愿让大家真的以为她要做贤妻良母,提前做的绝一点,以后就不用再解释了。不过,她是真的无我啊。令人敬佩,不过做她的家人,也很难。算了,多理解些吧。”

李源竖起两根大拇指,道:“还是我的两位贤妻最好!都是我的心头肉!娥子、秀儿,咱们再上楼待会儿,午休一下可好?”

“去你的!”

娄晓娥刚笑着打开手,就见李幸带着弟弟跑了回来,还没进门就大声道:“爸爸妈妈,有客人来了!”

……

(本章完)

第243章 不择手段?

“别说曹操曹操到,不会是聂雨找来了吧?”

娄晓娥还是有些心虚的说道,面对聂雨,她总好像是自己偷了人家的家,先天底气不足。

李源好笑道:“别说不可能是她,就算是她你也不用害怕啊。挺起胸膛,理直气壮的面对她!你的胸怀比她大多了!”

娄晓娥冲他皱了皱鼻子,看向娄秀,娄秀和聂雨的关系要亲近不少,两人是笔友……

娄秀摇头道:“她并不知道我们的新家地址,而且,她每个月只能在月末的时候才能出来一次,现在还早。”

李源诧异的看着两人,道:“这事儿你们俩可从来没跟我说过。”

二娄一起笑:“跟伱说不着!对了,今天爸妈和大哥、二哥他们过来……”

三人一边相互取笑,一边往外迎去。

不管是谁,都是新家的第一个客人。

待沿着花园石径走到大门口透过镂花大门一看,娄晓娥和娄秀姊妹两人都觉得讶然,对视一眼后,娄晓娥让李幸去开门,看着门外的一位身穿华服的老太太道:“张婆婆,您怎么来了?”

这位老太太最近两个月常来去龙虎堂坐坐,或买些龙虎丸,或买些其他药,但多是和娄晓娥或者娄秀聊天。

她说她以前也是从内地过来的,还去过平京住过一段时日,后来才跟着家里来到港岛,想问问故土的风土人情都变化成什么样了。

一来二去聊的比较熟了……

李源看着来人,有些意外,但似乎也在意料之中,利家的那位太夫人,张瑞莲。

老太太身边还跟着一个穿旗袍的妇人,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面色苍白,戴着面纱,头上顶着大大的遮阳帽,旗袍妇人还给她打着一把遮阳伞。

后面还有两辆车。

见此,李源心里多少有些数了。

张瑞莲笑眯眯道:“昨天在嘉道理爵士家做客,无意中听说贵府今日乔迁新居,今日闲来无事,就前来拜访,当一回登门客,讨个好彩头。”

说完,两个司机从后备厢里抬出一方碧玉麒麟。

嚯!

和王世襄、朱家溍他们相熟多年,对于一些文玩古董多少也了解一些。

这可是风水玉石,瑞兽麒麟,不是一般的珍贵!

主吉祥如意、升官发财和子孙兴旺。

光看那玉的水色,几十年后,这尊麒麟估计能值半个小目标。

李源呵呵乐道:“利老夫人,您这哪里是来讨彩头来了,您这是送重礼呀。不过,无功不受禄,确实不敢当。”

张瑞莲显然不是一般妇人,她居然白了李源一眼,随后拉起娄晓娥和娄秀的手,道:“我和李医生不熟,和你们两姊妹才是忘年交!今儿个,是来给我的好姐妹来贺喜的!”

好嘛!

李源都哈哈笑了起来,伸手不打笑脸人,在他微微颔首下,娄晓娥还是邀请了这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进屋里坐了。

张瑞莲一边往里走,一边夸赞花园布局优美,还不忘介绍身边人:“这是我的三儿媳妇,陆燕群。这是她女儿,利芸兰。阿群比你们大十来岁,不多。你们都是好人,往后可以多来往!”

进了客厅坐下后,张瑞莲看到李幸带着弟弟一直乖巧的站在父亲身边,喜欢的不得了,连连招手叫到跟前,打量了几番,道:“哥哥像爸爸,弟弟像妈妈,真好啊,真好!”

说着又掏见面礼,热情到强势,不许不收。

李源就在一旁面带微笑静静的看这老太太张罗……

老罗兰曾和李源说过这一家子,利家是曾经的港岛四大家族,哪怕现在好似没从前风光了,可是铜锣湾依旧是他们家的,TVB也是他们家的,其他一些地产、金融行业,都有涉足。

利希慎二八年就被人干掉了,一妻三妾十五子女,硬是没让家业被夺,落个树倒猢狲散的局面,反倒愈发兴旺起来了。

简直不可想象。

这其中,原配黄兰芳起了鼎定乾坤的大功劳。

而黄兰芳身体不好,四十年代就撒手家里家务事,把大权移交给了张瑞莲。

很有意思,张瑞莲作为妾室,却先连生了长子、次子,还另有三个女儿,所出甚至比黄兰芳还多。

但黄兰芳却十分信任她,两人情同姊妹,硬生生于天崩之际力挽狂澜,镇住了利家不倒。

就连下一代都被她们两人联手教育的很好,从无内斗传闻传出。

或许也是因为张瑞莲做主,将利家最大的产业,都交到原配所出的三房手里有关,尊重嫡长制。

这个女人,在整个港岛上层圈子里都很受人尊敬。

忽地,李源感觉到有人一直在打量自己,转眸看去,就见那个面色苍白的女孩子利芸兰惊慌之下,忙避开目光。

倒是她妈陆燕群,对李源微微颔首示意。

娄秀端来茶水,李幸懂事的帮忙分发茶杯,张瑞莲和娄晓娥聊的高兴,不忘谢谢娄秀,招呼她快坐。

张瑞莲对李源道:“李医生,早听晓娥说,你除了医术精湛外,厨艺也是堪称一绝!不知我们今天有没有这个荣幸,品尝一番呀?”

李源觉得有趣,笑着点了点头。

上辈子是个宅男,基本上不怎么愿意出门,也不怎么愿见人,漠不关己。

活的倒是轻松,但也少了许多精彩。

这辈子就不同了,二世为人,不愿匆匆而过,喜欢观人生百态,观察形形色色的人。

总得来说,世间女子最美者有二,一是娇媚忠贞的年轻女子,这就不必多说了,正常男人都喜欢这样的。

还有一种,则是年迈女子对儿孙的慈爱之心,可悯。

譬如贾张氏,二丫那样素日里张牙舞爪面目可憎的人,整天坐家门口拿一双母狗眼盯人,李源之所以没怎么着她,就是因为看她在疼爱贾东旭时,倾尽全力,不惜卑躬屈膝的讨好,送了几双布鞋,只为让他能带她儿子一起玩。

后来则是为了棒梗,赔尽笑脸,那么吝啬惜财的人,也会毫不犹豫的倾尽家财,只求能让棒梗回家。

慈爱之心,令人动容。

眼前这个张瑞莲,也是张家人,如今看来也差不多。

明明是为了今日带来的这个女孩子,却不肯直说,怕被婉拒,便使出浑身解术,讨好娄晓娥和两个孩子,拉近关系。

明知道这是手段,但很难让人厌恶。

因为所求者非功名利禄,而是儿孙的性命……

值得一提的是,利孝和不是她生的,这个孙女和她没血缘关系。

当然,一码归一码。

利家若是清白之族,张瑞莲哪怕空手上门道一声乔迁之喜也够了。

可这个过去的公烟大王家族,实在不在李源的同情心范围内。

要不是改开后利家常年捐赠教育、卫生资金给大陆,李源都懒得搭理。

甭说这个女孩子是无辜的能帮就帮的屁话,生在利家,享受了利家的荣华富贵,怎么就成无辜的了呢?

所以,真想求医,肯定要付出代价的。

这还只是个引子……

利家需要看病的,可不只这个姑娘,大头在后头。

用利家之财,制济万民之药,也算是帮利家替祖宗赎罪了。

李源没多说什么,心情愉悦,去厨房张罗起来。

登门就是客,起码的礼仪咱还是要有的……

做了个酱排骨、鸡汤煮干丝、桂花盐水鸭、罗汉肚、炝黄瓜条,最后还有一盆虾仁蛋花汤。

清淡软烂,以咸为主。

不仅是为了照顾老年人,家里两个孕妇更是重点。

他速度快,用了不过一个来小时就好了。

都不用他招呼,客厅的人闻到香味儿就自己过来了……

虽然二战时就发明了抽油烟机,这套豪宅厨房里也布置了一套,但效率毕竟没有几十年后那么高,还是难免跑味儿。

“哎呀,可真香啊!”

张瑞莲老太太精神很好,一只胳膊被陆燕群扶着,另一只手却拉着娄晓娥,满脸喜庆道:“今儿可是来着了!”

还别说,真是京腔京韵。

娄晓娥乐的不行,道:“老太太,您想吃可以去龙凤阁啊,我在太子道新开的食阁,大厨是梅兰芳先生梅府家厨的弟弟王寿城,正经的淮扬菜大师。北面第一次国宴,吃的就是淮扬菜,尤其适合您这样的老太太吃。”

张瑞莲惊喜笑道:“是不是?那可好了,明儿我就去吃。要是真好,我天天带人去捧场!我们这些老家伙,想找个合口味的新馆子,那可真不容易呢。”

陆燕群也熟络了许多,问道:“晓娥,你那食阁开张,是不是没登报做广告啊?我们一点风都没听见呀。”

娄晓娥不好意思笑道:“怀着孩子呢,不敢太张扬。我寻思着,先别急着一鸣惊人,慢慢以口碑迎客。等生了孩子后,精力充沛了再热闹热闹。”

张瑞莲连连点头道:“对的对的,咱们女人,还是要以孩子为重。只要孩子平安健康,其他的都是小事。”

娄晓娥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李源。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张瑞莲、陆燕群带来的利芸兰有问题,到现在面罩都还没摘呢。

李源微笑道:“先吃饭吧。家常便饭,就几个小菜一道汤。”

张瑞莲笑道:“很好了!在家吃,谁还吃那些油慥慥的东西。越是家常菜,越可口!阿兰,你也多吃些。”

利芸兰闻言,虽有些僵硬,可还是在众人瞩目下,将面纱取了下来。

李幸在弟弟惊呼之前,捂住了他的嘴。

本该秀美的面颊上,生满了蝴蝶斑。

娄晓娥、娄秀的目光,还是张瑞莲、陆燕群的目光,第一时间看向了李源。

可李源却依旧只是微笑道:“先吃饭。”

陆燕群一脸的失望难以掩藏,倒是张瑞莲眼中隐隐激动起来,连连招呼大家入座品尝美味佳肴。

一餐吃完后,老太太仍旧赞不绝口,表示明天一定要去龙凤阁捧场。

眼看到了午休时间,娄晓娥、娄秀都有些犯困了,张瑞莲才对李源道:“李医生,我们家女孩子虽多,但我这个孙女格外不同,她是我们元夫人最疼爱的孙女,因为打小就长的像,所以养在身边。

我是妾室出身,元夫人才是利家真正的太夫人。她临终前,特意指了这孩子,把她交给我抚养,可恨我福薄,没能把她养好,让她得了这样的重病,愧对元夫人。

国内国外,大大小小的医院诊所都瞧过了,可是都没什么好法子……”

李源好奇道:“利老夫人,能否问您一下,您是从哪里听说我医术高明的?我太太说的可不算,自卖自夸的话可传不到您耳朵里。”

张瑞莲看着李源的眼睛,看了稍许后苦笑道:“那我就实话实说。那日你和嘉道理爵士去过利家后,我就让人去打听了下你的来路。那样的佛门重器,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可是刚开始,什么也打听不着。不过后来慢慢的,就发现了些蛛丝马迹。李医生居然是龙虎堂的主人,是一名医生。从大陆刚来,跟嘉道理爵士相识并不久。对我们这样的人家,知道嘉道理爵士身体是否健康不算难事。很多人都知道,嘉道理爵士心脏并不是很好……”除了医术,她实在想不出一个大陆仔,凭什么能得到嘉道理家族这般重视。

李源笑了笑道:“这恐怕不能说明什么吧?”

张瑞莲笑道:“所以,我只是心中有点猜疑,然后就常去龙虎堂坐坐,寻人聊聊天。没想到和晓娥、秀秀还很投缘,聊了很多。而且还有龙虎堂坐馆的医师,黄道益。从他口中,我听出了他对你的佩服和认可。黄道益的根底就很好查了,一个医术很不错的医生。连他都对你那么佩服,再结合嘉道理爵士对你的礼遇,我就不难猜出,你是一个医术非常高明的医生。

李医生,希望看在佛祖的份上,你能发发慈悲心,救我孙女一救啊!”

说着,双手合十给李源敬了个佛礼。

李源也给她还了一个……

陆燕群:“……”

二娄:“……”

李源沉吟稍许道:“这种病,西医叫做红斑狼疮,是系统性自身免疫疾病,无解之症。中医上,认为此症乃先天不足,倒还不算绝症。既然先天不足,那就再造先天。可以试一试,不敢保证,但希望很大。”

张瑞莲激动道:“果真希望很大?好,好,好!我就说,阿兰有她祖母保佑,一定命不该绝!”

陆燕群也颇为高兴,握住女儿的手,用力摇了摇,道:“阿兰,你听见了没有?中医还有的救!连嘉道理爵士都这么信任李医生,他是真正的神医!”

李源却又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可惜,我有一个顾虑……”

利家人闻言一滞,张瑞莲忙道:“李医生,你有什么顾虑,都可说出来。我们利家虽然比不上嘉道理家族,可是也能办一些小事的。”

李源乐呵道:“那肯定,我那点底细你们三天不到就查了个清楚,利家当然能耐。可我顾虑的,就是你们家这份能耐。

老夫人,我这人崇佛教,笃信因果。对穷苦百姓,可以救死扶伤,哪怕免费的,遇到了也会尽力为之,因为我们贫人命贱,因果不重。

最不愿医的,就是大富大贵者,我几乎没有给这样的人看过病,找来的也大都推了。

之所以愿意为老罗兰出手,因为在知道他姓嘉道理之前,他先跟我说,他曾经在鬼子打进港岛前夜,炸了中华电力的电厂,是自己人。正因如此,我才愿意出手治了他的心疾。运气不错,他现在一直在恢复中。

可是你们利家……说实话有些难听,但罪孽确实不浅。

丫片之害,荼毒无穷。

我是信因果的,利希慎死的不明不白,已经是报应之一了。

老夫人您崇佛仁心,捐赠众多,化解了您所出儿女的很大一部分灾难。

可大房所出……其实不止这位利小姐,包括她的生父,因为是利家嫡长子,核心之位,所以承接了大部分利家因果,身患心疾。

他活不了很久了。

也多亏老夫人您崇佛,请了佛祖身回家震慑罪孽,不然……

但不管怎么说,给你们家人看病,特别是逆天改命的病症,对我而言,都是要承担极大因果。

老夫人,我建议您还是带着找找其他名医看看。都看一遍,没法子了,再来找我。

但丑话说在前面,给贫者看病,可分文不取。对富家看病……

举个例子,嘉道理先生的诊金里,包括现在这套住宅,还包括青衣岛五百亩地,以及上面兴修的药厂。

您可以去找爵士确认一下,再做考虑。”

张瑞莲一时失神,她没想到,李源会开这么大的口。

陆燕群也愤怒道:“李医生,你是不是太贪婪了?”

李源好奇道:“利夫人,和卖公烟相比,哪个更缺德无耻一些?”

“你……”

陆燕群差点没气死。

李源笑道:“所以我就说嘛,你们大可去其他地方先看。实在没法子了,再来寻我。但是,耽搁病情的话,罪不在我。不过如果真看不好的话,我只收取五十万诊金。”

这个只字用的真好……

张瑞莲拦住了怒气冲天的陆燕群,白发苍苍的她,看着李源道:“加上芸兰她父亲,一共需要多少钱?”

李源想了想道:“利孝和在做TVB免费电视台吧?要求不高,我要一成半的股份吧。”

见张瑞莲死死盯着他,李源笑道:“老太太,我要TVB的股份,只是为了将来方便给药厂打广告。我做药厂,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想做普惠天下济世安民的民生药,便宜药,积攒功德。

我如果只想赚钱,专门给权贵、巨富们看病就好,还可以针灸理气,为他们延长寿命,多少钱赚不到?

当然我也知道,这件事利孝和本人基本上不可能同意。

整个港岛,除了嘉道理爵士外,也不大可能有第二个人会同意这种方案。

不过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想过给富豪权贵们看病。

我给老罗兰明说,他们这样的人,该死就死得了。死赖着不活,把资源白白耗尽,底层百姓的日子才会越来越苦。”

张瑞莲道:“嘉道理爵士如何说?”

李源呵呵笑道:“老罗兰只是哈哈大笑了阵,指着我说,李,你和我们是一样的人。

是,没错,早晚我的家族也会成为巨富家族,我也会成为你们这样坐拥无数资源的人。

所以到了年纪,一百二三左右,该死我也就死了,还想活到万岁怎么着?至于为什么我能活到一百二三……应该和我的医术有关。但谁让我自己会呢?

你们不会,还想逆天改命,可不就得付出大代价吗?”

……

“源子,这样好吗?”

等利家人走了个干净后,李源陪二娄上楼午休,娄晓娥躺在床上,靠在床头,有些不大安稳的问道。

李源乐呵呵的帮两位妻子轮流按摩腿部,孕妇对腰腿的压力大于常人,所以容易肿痛。

听娄晓娥这样说,他微笑道:“有什么不好?我本来就没想过专当权贵巨富的御医。他们手里的东西,我能拿到,今后做事会快捷方便些。拿不到,也不损失分毫,按部就班的慢慢来就是,我并不着急。”

娄秀没忍住,轻轻摸了李源的脸一下,道:“我刚才还差点以为,你要成野心勃勃一心想成巨富的人呢。”

李源哈哈笑道:“你放心,我们家肯定会成为巨富。但成为巨富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态度和生活习惯。早上起来,仍是一碗肉丝面,加两鸡蛋。我们会成为有钱有势的人,但不会成为名利和权势的奴隶。”

娄晓娥摇头,一脸复杂道:“听不懂。都是为了赚钱,有什么区别?”

李源笑道:“区别大了。金钱的奴隶,是为了赚钱,可以不择手段,不顾一切的去赚取,做什么事都是为了一个字,那就是钱。而做金钱的主人,我们努力的方向是自己喜欢的事业,赚钱只是努力的结果之一,远非主要原因。”

娄晓娥盯着李源,忽然嘿嘿嘿的笑了起来,娄秀也没忍住,嘻嘻直乐。

因为怎么看,李源都属于头一类不择手段的那种啊!

李源无奈,只能帮她们往里面再按按,让她们更近距离些的感受他的内心,是多么的高尚……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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