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初雪

族人们盯着地上那个半黑半白的圆圈,张天对于太极八卦的解释,他们一个字也听不懂,但这个图案令他们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无与伦比的美感。

盯得久了,枭忽然惊觉图案仿佛活了过来,黑色的部分似乎在不断变成白色,白色的部分也在不断变成黑色!再联想到张天所说的阴阳转换,黑白颠倒,不禁低下头,若有所悟。

但这八个代表世间万物的图案,他就完全摸不着挠头了,心想祖先留下来的知识当真是高深晦涩,常人难懂,怪不得会失传!

张天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他知道,缺乏抽象思维的族人们现在还很难理解八卦的变化之理。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伏羲画卦,肇启文明。始祖伏羲将其对于世界的思考和认知全部凝聚在这一个小小的圆和八个图案中,它无比精简,却又无所不包,其中蕴含的和谐大同的哲学思想、对立统一的辩证思维,更是对中华民族的思维方式和文明进程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这就是他为祭天仪式设置的门槛,也是他未来履行祭司职能的理论基础。

后来者想要成为天空祭司,就必须理解并掌握这些抽象的概念。

在这个过程中,人们会对自身、对这个世界不断产生新的思考和新的认识,或许在数千年以后,也会诞生周文王、孔子那样的人物,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发展,最终形成博大精深、独树一帜的易学文化。

这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可以想见,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将是独一无二的天空祭司。

枭忍不住问:“这些知识,你全都明白吗?”

张天厚着脸皮给予肯定回答,正统的易学知识他只略懂皮毛,远远算不上精通,但现在,太极八卦的最终解释权在他手上,自然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族人们大受震撼,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人和人之间的差距。

祖先留下来的这些知识,他们只是听了几句,就觉得脑壳隐隐作痛,虎头更是差点听睡着了,而天竟然全都明白!

众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在想:天的智慧,只怕可以和那些伟大的祖先相比了吧?

张天说:“只有掌握这些知识的人,才拥有祭祀天空的资格,才能成为天空祭司。你们不想多了解一下吗?我可以再给你们讲解一遍。”

族人们表示十分感兴趣,但是不必了,只有枭真心想了解,张天看得出来。枭的话,他以后再慢慢教他。

虎头直言道:“你明白不就行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天空祭司!”

很难得的,虎头的话得到了族人们的一致赞同,纷纷出言认可张天的祭司身份。

张天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族人们都看在眼里,他已经在履行祭司的职责了,甚至比有盐部落的祭司更加出色,只是还没有祭司之名罢了。

张天倒不急着要这个名分,只是成为自家部落的祭司有什么难度?他的目标是尽可能多的统合邻近部落的信仰,成为众望所归的天空祭司。

“我只是懂得祖先留下的知识,但还没有成功主持过一次祭祀,等我祭祀过天空后再说吧。”

……

枫叶眼看着就要落尽,族人们换上了过冬穿的厚实大衣,脚上的草鞋,鞋面也缝上了暖和的毛皮。

日子变得忙碌起来,女人们忙着把熏干的肉、采集回来的植物以及从有谷部落处获得的谷物分类收存,天气足够冷了,大自然就是天然的冰箱。

男人们忙着打磨武器,练习狩猎的技巧。

吃过晚饭,故事也不听了,族人们排排坐好,抢先观赏男人们重现狩猎的场景。

男人们分配好角色,共同演绎猎熊的那一幕,由体壮如牛的虎头扮演棕熊。

虎头一开始是拒绝的,真进入状态了,比谁都入戏,他和棕熊近距离接触过,棕熊带给他的压迫感他至今回想起来,仍然头皮发麻。此时解放天性,撒开膀子演绎起来,倒真有点熊样。

族人们看得捧腹大笑,就连猞猁幼崽们也深受感染,跑到“演员们”脚边呲呲叫个不停。

张天和林郁也沉浸在这种简单而纯粹的快乐中。

所有人都乐在其中,为什么不呢?他们有充足的食物,有全新的武器和工具,今后还会有取之不尽的纯净的盐,生活在一天天变好,他们对未来充满希望。

这一天早上,林郁被孩子们的欢呼声吵醒。

“下雪了!”

这个冷天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早一些。

族人们伫立在天空下,仰起头,任凭漫天轻柔的雪花落在脸颊,落在头顶,落在肩膀……感受着雪花融化带来的冷意,这会为他们带来好运。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够承受这份好运。

林郁没有严格恪守“医德”,保守病人的隐私——她把阿妈的情况告诉给了张天。

以阿妈这个岁数,早年落下的病根久未医治,拖到如今,林郁也束手无策。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阿妈的病痛也越来越难以忍受,近些天,她几乎不再离开火堆,也不再说话了,以免牵动痛处。

林郁告诉张天:“阿妈或许撑不过这个冬天。”

其实不止阿妈,部落里的其他老人也都面临着同样的困境,每一个冬天对于这些老人都是一次考验,他们甚至比婴儿更加虚弱。

张天叹口气说:“尽人事听天命吧。”

每个冷天都会有老人离世,阿妈的年龄摆在这里,这个冷天又格外寒冷和漫长,熬不过去实属正常。

只是族人们打一出生起就习惯了阿妈的存在,若是阿妈在这个冷天离去,无疑会极大地打击族人们的士气。

不过,一旦阿妈不在了,族人们迁徙的意愿或许会更高……张天摇摇头,甩掉这个颇为冷血的念头,不管怎样,他还是希望阿妈身体健康。

山峦上火红的枫叶林彻底黯然失色,前不久落下的雪并未能够积起,只为绵延起伏的山脉增添了几分萧索灰暗的景象,远处的针叶林依然焕发着或苍翠的或红紫色的生机。

不出意外的话,大树部落和有谷部落的人应该已经出发,等两个部落的猎人抵达,他们就该动身了。

左右不过这几日。

天色渐晚,猎人们抓紧最后的时间练习技艺,虎头和狼爪苦练新弓,强劲的箭矢划破空气,发出嗖嗖的声响。

狼爪一箭射歪,箭矢掠过树靶,挟裹着无比的威势一头扎入树林里,却发出“砰”的一声脆响,紧接着响起“唉哟”一声惊呼!

(本章完)

第83章 如约而至

“谁在那里?”

三人放下手里的弓箭,循声看去。

树林里影影绰绰,暮色掩映下,看不分明,少说也有七八个人。

“是我们,有谷部落!”

苗自报家门,随后询问身旁的谷:“没事吧?”

“我没事。”

谷只是吓了一跳,刚才突然有东西嗖一下飞过来,比标枪细短,但比标枪快得多,他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东西就砰一声狠狠撞在他怀里的陶罐上,突如其来的冲击力令他险些没能站稳脚跟。

谷用手摸了摸陶罐的外表面,发现遭受撞击的地方凹进去一块,周围似乎有细密的裂痕,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只能用手感知,心想还好这次挑了最厚实的陶罐带过来,更庆幸的是,他怀里抱着这个厚实的陶罐,不然刚才那下足以撕开他的肚皮。

一念及此,他不禁心有余悸,说:“陶罐好像崩掉一块,不知道会不会漏水……”

“没关系,这个漏了,我们还有另外一个。”

陶罐这玩意儿平时不管是用作储物还是做饭,都很方便,就是携带太麻烦,易碎,还死沉,有谷部落这次只带了最好的两个陶罐来,说实话,听到谷说崩掉一块,苗还是有点肉疼的。

他蹲下身,捡起弹落在他脚边的长条状“暗器”。

捡起来一看,顿时怀疑自己捡错了东西。

怎么会是木棒?!而且是仅有手指粗细的木棒!这玩意儿能崩掉陶罐一块皮?

然而脚边全是落叶,比起落叶,还是这根木棒更具杀伤力一些。

“是什么东西?”

“标枪么?”

“这么细这么短怎么可能是标枪?就算是,也不可能扔这么远,还有这么大的威力。”

族人们七嘴八舌分析着。

这时树林外燃起的火光由远及近。

大河部落的人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没受伤吧?是不是射到谁了?”

“没有!没人受伤!”

苗领着族人们钻出树林,与对方碰头。

双方互相打量着。

苗的目光快速扫过众人,大多脸生,只有为首的狼爪他还有印象,于是将手里的木棒递给他,说:“我是有谷部落的苗,按照约定,我带着猎人们来了。”

“你们怎么也不打个火把?”

狼爪有些郁闷地接过箭矢,心说还好没出事,万一不小心把对方的族人干掉了,那他这篓子可就捅大了!

“想着没几步路了,就没生火……这根木棒是干什么用的?”

“自然是狩猎。”

众人一边聊一边朝洞穴走去。

“狩猎?”

有谷部落的人从未见过以木棒当武器的,常理而言,扔石头都比扔木棒靠谱,但偏偏这根木棒的威力他们已经略微领教过,因此更加疑惑。

谷借着火光,发现陶罐外表面果然磕掉一块,周围有细密的裂纹,忍不住发出惊叹:“这威力……如果扔得够准,确实足以杀死野兽。”

大河部落的猎人都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见客人们一头雾水,狼爪笑着解释:“这个叫弓箭,可不是靠扔的……瞧着!”

狼爪很潇洒地张弓搭箭,架势都摆好了,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完全适应这把射日弓,不禁有点露怯。

在族人面前失手倒没什么,若是在外人面前失手,那可大大的丢人!

想到这,他立即收功,使唤虎头:“你来!”

虎头二话不说,张弓搭箭,瞄向远处一颗柳树,手指一松,箭矢应声射出,噗一声精准扎中树干,锋利的箭簇撕开树皮,箭身瞬间没入大半!

有谷部落的众人目瞪口呆!

苗目测了下距离,少说也有二十步远,这个叫弓箭的东西竟然能将二十步之外的柳树几乎穿透,简直匪夷所思!

众人心想:如果将那棵柳树换成野兽,下场只怕不会好到哪里去。

谷更觉得后怕,他的身体可没有柳树皮实,刚才真是躲过一劫!

虎头收起弓,神情淡然,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话,一副高人风范。

苗看出这个年轻人颇有些傲气,他体格壮硕,又有一身好本事,骄傲一点也是应该。

苗的目光重新回到狼爪身上,还是这位老猎人看着更加亲和,他问狼爪:“现在你们都不用标枪,改用弓箭狩猎巨兽了?”

许久不曾参与部落大会,他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哪能呐!普通弓箭没有这么大威力,这可是射日弓,所有部落加起来总共只有三把!三把全在咱们部落,其中一把由我持有!”

狼爪不无得意。

客人们面面相觑,苗正想追问什么是射日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这时兰花代阿妈迎了出来。

大河部落的人都跑到洞口翘首以盼,孩子们尤其兴奋:有客人来,部落里又要有热闹起来了!男人们也很高兴,心想今晚又有宵夜可吃了!

苗和兰花也算是知根知底的故交,年轻的时候挑选繁衍对象,曾也是彼此的首选。

两人寒暄着过往,颇有些感慨,许久未见,曾经的故人也如自己一般衰老了。

唯有阿妈智慧依旧,仿佛和天上的太阳,地上的高山一样永恒。

谁也不知道阿妈的确切年龄,她老人家的岁绳,据说上面的绳结密密麻麻,没人数得清。

苗带着族人们向阿妈行礼问好,他带来的年轻猎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阿妈,但这位长寿老人的威名,他们是早有耳闻的,因此态度十分恭敬。

阿妈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苗本来还有些忐忑,其他部落对自家部落的看法他心知肚明,他虽然表现得不以为意,心里难免打鼓。

此时到了大河部落,发觉无论长幼,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不禁暗暗松一口气。

有谷部落的猎人们头一回“出村”,头一回到其他部落的洞穴做客,好奇地观察着一切。

和曾经的大树部落一样,他们也察觉到了异样。

大河部落的人未免过于干净了!

相比之下,他们像是刚在泥地里滚了一圈,一个个灰头土脸,蓬头垢面的,坐在大河部落的人堆里,显得格格不入。

女人的身上甚至还散发着淡淡的芳香,更是令这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们蠢蠢欲动。

还有那对奇怪的男女,那个男人的发型真是看一次笑一次,还有那个女人,简直跟个竹竿似的,又高又瘦!

可怜!还这么年轻,就痛失交配权了……年轻猎人们心里想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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