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狭路相逢

云安城某处,一座从去年开始翻修的大宅内。

上了年月的豪宅大院内,堆满了砖石泥土木料,几个木匠在栋梁之上敲敲打打,因为周边都是豪门大户,院墙上特地支起了竹质篱笆遮挡视线,以免乱七八糟的场景,惹来了邻居的非议。

寻常家仆打扮曹阿宁,手里提着饭盒进入宅子,背后则是徐白琳,和负手而行的白袍老者。

曹阿宁在宅子后方扫视几眼,确定没任何异样后,来到一间重建到一半的房舍内,打开以木板遮盖的地板,自木楼梯下去,便来到了一条地下通道里。

地下通道两边都深不见底,砖石岁月久远,但上面的浮土都是新的,有来往踩踏留下的痕迹。

白袍老者脚步无声走在两人身侧,打量地道的老旧砖石,略显讶异:

“这条地道,看起来是前朝所建,尔等如何寻得此地?”

曹阿宁对白袍老者颇为恭敬,毕竟这位老者,是梁州霸主蒋札虎的授业之师,也是曾经赤手空拳打出过‘拳魁’名号的枭雄人物。

若放在三十年前,光是老者的名字出现在云州,就足以让京城衙门风声鹤唳、如临大敌。

虽然白袍老者如今年过八十,还被逐出师门的徒弟重创,一战打碎了积累半生的名望,不得不东躲XZ苟延残喘。

但曾经登上过山巅的人物,对于曹阿宁这些还在半道上的武人来说,依旧是只能仰望的江湖传说。

听见白袍老者的询问,曹阿宁回应道:

“我在宫里待了多年,也不知道地下还有这么条密道。世子殿下神通广大,不知从何处查到消息,推测出这下面有一条地道,派人暗中勘探许久,才找到此地。”

“地道通向何处?”

“另一头通往城外的清江,已经垮塌堵死。入口可能在宫城,但风险太大,没去验证过。”

白袍老者聆听来历后,微微颔首,感叹道:

“可惜知道的太晚,若甲子前江湖人知道还有条地道能进宫,如今的江湖,恐怕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徐白琳知道白袍老者是参与过前朝末年京城那场血战的人物,询问道:

“据说当年云安城破,武道魁首来了大半,在宫城混战夺宝,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

白袍老者讲解道:“燕恭帝穷奢极欲失了民心,奉官城心灰意冷,出关在阳山画地为牢,不再过问天下事;皇城里的大内总管、国师,也被义军牵制,导致皇城守备空虚,天下英豪闻风而动,全跑来云安城浑水摸鱼。

“当时不光的大燕的武魁来了大半,北梁也来了不少高手,有抢鸣龙图的,也有誓死护国之辈和帮义军打仗的豪侠,彼此混战,直接把江湖打的换了代。老夫还有轩辕朝等人,当时年纪都十几二十岁,只敢在城内远观,根本不敢靠近皇城半步。”

徐白琳能想象到那一战的惨烈,询问道:

“据江湖传言,鸣龙图最后被狂牙子得手,此言可否属实?”

白袍老者想了想:“不清楚,但老夫亲眼看见,狂牙子杀出京城之时,直接把衣裳脱干净了,身上只有一把刀,裤子都没穿。若非如此,当时很难躲过江湖群雄的追杀逃出生天。”

曹阿宁道:“事后朝廷追查,前朝搜集的鸣龙图,丢了四张。一张可能被带去了南霄山,一张被北梁人夺走,剩下两张不知去向。我估计狂牙子还是得手了,他当时闯进了承安殿,然后就一路逃遁,有可能把鸣龙图藏在了伤口之中……”

三人闲谈之间,沿着地道走出许久中,前方出现了光亮。

几盏油灯,挂在地道的墙壁上,沿着墙壁摆着两张桌子,上面放着些许图纸和笔墨,墙边还对了堆了三十多个木桶。

四五个汉子靠墙而坐,身旁是锄头、铲子等工具,见曹阿宁过来,就连忙起身迎接:

“曹大人。”

“继续休息,只是过来看看……”

几个汉子中间的墙壁上,另开出了一个横向的洞口,露出了泥土,以木板为支撑,以防塌陷,沿途挂着油灯,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曹阿宁来到新挖出来的通道入口,示意内部:

“已经挖到了地基跟前,只要知道承重点的位置,把熔石油泼上去,泡个两天就能完工。但夜惊堂算计太深,我根本不敢在城内冒然行事……”

话刚说一半,旁边的白袍老者,却抬起了手,转头向更深处的幽暗地道,皱了皱眉:

“你们在那边还有人?”

曹阿宁转眼望向地道深处,略显疑惑:

“再往前走,就到了皇城附近,不敢贸然涉足,已经封死了。有动静?”

白袍老者侧耳仔细聆听,而后便转身走向了地道深处……

——

两盏宫灯前后相距十步,在漫长地道里前行。

地道里极为安静,压下脚步后,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夜惊堂按刀走在前方,仔细打量地面的细节,心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东方离人手提宫灯,搂着太后娘娘肩头,跟在后面缓步行走,可能是被夜惊堂越来越谨慎的样子感染,没有言语,只是仔细打量周边。

太后娘娘被两人弄得有点紧张了,因为走的太深,未知的可怕萦绕心头,让她有点想打退堂鼓,但又不太好明说,只能攥着离人的袖子,左顾右盼。

就这么走了一截后,夜惊堂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来。

东方离人和太后娘娘都是呼吸一凝,小声询问:

“怎么了?”

夜惊堂眉头紧锁,半蹲下来,以宫灯照亮地面的石砖,能看到石砖上残存些许泥土痕迹,虽然已经干硬,但绝对没两百年的历史。

“这地方不对劲儿,近期还有其他人来过。”

“啊?”

两个女子听见这话,自然紧张起来,太后娘娘询问:

“是人是鬼?”

东方离人觉得人比鬼可怕,微微抬手;

“嘘~”

夜惊堂眉头紧锁,心底有惊疑,但细想又并不是很奇怪。

他是从邬王世子的书房找到了《艳后秘史》,而邬王世子看的又是挖地道的内容,如果近期有人来过此地,那这人和邬王世子大概率撇不清关系。

夜惊堂略微斟酌,提前宫灯往前看去,走出不过数步,就发现了一面砖墙,堵死了地道。

砖墙是新砌的,颜色材料和地道砖石存在明显差异,从痕迹来看最多几月。

东方离人搂着太后娘娘来到跟前,眼神严肃起来:

“有人找到了地道,为什么又在这里堵死?”

“对方目标大概率不是宫里,只是借用这条地道,接近城里某个地方。走到此地不敢往前,恐怕是知道地道会进入皇城范围,怕暴露。”

夜惊堂说着拔出刀,无声刺入砖墙缝隙感觉:

“应该是两堵墙,中间夹着稻草、棉被等物隔音,以免那边的声音,传的太远被宫城方向的人发觉。”

太后娘娘没料到还能撞上这种事情,想了想道:

“那对方岂不是就在墙另一头图谋不轨?”

夜惊堂觉得大概率是,而且墙壁另一头很可能有人,当下微微抬手,示意两个女子缓步后退,不要发出声响……

——

墙壁另一侧。

白袍老者无声无息来到封堵的墙壁十丈外,单手扶膝半蹲下来,以手掌贴住地面。

曹阿宁和徐白琳跟在背后,连呼吸声都屏住,以极低的声音询问:

“有人?”

白袍老者感知片刻,微微颔首:

“三个。已经发现此地异样,正在逃遁,你们准备怎么办?”

曹阿宁不清楚对方是什么人,但能从那一头走过来,必然和宫里有关系,若是此地暴露,所有计划都功亏一篑,想了想道:

“地道已经被发现,光杀人灭口没用,只能把计划提前。对方贸然从另一头进来,没有检查出口,必然是不知道通向何处。想办法把地道弄塌堵死,让他们摸不清具体方向,拖上一两天。”

曹阿宁说到这里,看向徐白琳:

“不用找承重点了,让他们直接泼熔石油。”

徐白琳见此无声退去。

白袍老者站起身来,扫视坚若磐石的地道,研究起构造,而后脚步划开,双掌提气,幽深地道里便出现了一抹微风。

曹阿宁见状缓步后退,拉开了距离。

呼呼~~

白袍老者双手抱圆,衣袍无风而动,双手游移不过转瞬,就双掌递出,拍在了封堵的砖墙之上。

轰隆——

死寂的地道内,骤然发出一声雷鸣般的爆响。

另一头。

夜惊堂小心翼翼后退,听到远处传来细微动静,心头就是一沉。

刚想极步飞退,数丈外的砖墙就鼓胀为半圆,继而炸裂开来,刀削般的劲风刹那间贯彻地道,数以千击碎砖如同蝗群,朝三人激射而来。

夜惊堂脸色骤变,背后就是靖王和太后娘娘,根本没法躲闪,狭长地道也没腾挪空间,咬牙飞身后跳,手中长刀旋转如风,以身躯和刀光把两个女子挡在背后。

叮叮铛铛——

忽如其来的爆响,把太后娘娘吓得一声惊叫,东方离人反应较为迅捷,全力转身把娇小玲珑的太后娘娘抱在怀里。

嚓嚓嚓——

不过刹那间,千百碎砖从三人身上呼啸而过,无数砖石被刀光搅成粉末,尘土瞬间遮蔽地道,也打烂了摇摇欲坠的宫灯。

夜惊堂以长刀全力格挡,上半身并未中招,但下半身的袍子和鞋子,却被飞驰利刃般的碎石穿的千疮百孔,腿上出现血痕。

而东方离人和太后娘娘的凤裙裙摆亦是如此,但有夜惊堂阻挡,情况要好许多。

“走!”

夜惊堂要挡的可不止飞石,虽然昏暗无光看不见任何东西,却知道忽如其来的强横对手,必然跟在碎石之后,尚未完全扫开碎石,便双手持刀进步前斩。

轰——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内,响起空气和砖石被撕裂的凄厉尖啸!

虽然看不见刀光,但刺耳声响却刹那贯穿了地道,就好似一只无形暗箭,瞬间激射出去十余丈,光动静已经让处于封闭地道内的两个女子产生耳鸣。

东方离人不敢有半分停留,忍着腿上的刺痛,抱着太后娘娘往后飞遁。

夜惊堂在无光地道内,双目没法视物,但这一刀也并非乱砍。

天合刀看东西完全不靠眼睛,而是感知环境的细微变化。

虽然没瞧见前方有什么,但夜惊堂依稀还是能捕捉到地道前方有一道身形,挤开了气流和尘雾压来,速度快的匪夷所思。

这一刀准确无误斩向来人脖颈,显然也把对手惊了下。

白袍老者两掌轰出砖石,打掉了所有光线,同样看不见任何东西,但能凭借呼吸、衣袍摩擦等动静,准确无误判断出对手动作。

发现对方起手一刀,直接对着脖子来,白袍老者心中暗惊,看出对方绝非泛泛之辈,当即双掌合十,夹住了螭龙环首刀,以巧劲卸力拉向侧面,同时肩头猛靠,撞向来人怀中。

夜惊堂全力一刀突袭,被对方空手接白刃,心底闪过惊疑,但并未收刀,而是力从地起,腰身绷直,以‘熊精硬靠’之式,硬碰硬撞在了来人肩头。

轰隆——

狭小地道内,两股澎湃至极的气劲炸开。

两人立足的地砖粉碎,闪电般的裂纹瞬间密布四面八方,飞扬的尘雾被气劲往两头冲散,眨眼就吞没了飞遁的东方离人,和另一头眼神惊悚的曹阿宁。

巨响声中,白袍老者脚步未动,身形却被硬撞了出去,双脚在地砖上搓出丈余长的凹槽。

哗——

而夜惊堂拳脚功夫练的不久,内劲力量确实强上几分,但拳架子没有白袍老者那般不动如山,被撞得往后退数步,踩碎数块地砖。

踏踏踏——

白袍老者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点,在裂纹扩散砖石即将砸下来之前,身形便如同虎扑,两掌以金龙合口之势,崩向夜惊堂胸腹。

虽然动作迅猛骇人,但老者出招自始至终都没带起半点动静,全身气劲皆汇于双掌之间。

而夜惊堂也感觉到来人技法强到匪夷所思,但明显后劲不足,不是老头子就是有暗伤。

眼见对方还敢钻空子,夜惊堂站稳瞬间,便右脚后拉,左手持刀横削,卡死来人身位,同时右拳紧握,浑身肌肉高耸,自后往前一拳轰出,如冲城巨炮般,正面轰在来人合拢的双掌之间。

轰隆——

这一下正面对冲,威力远超方才的对撞。

刚刚从上方落下的碎砖,被震的粉碎,四散飞溅砸向周边石壁。

白袍老者合并冲出的双掌硬咬住拳头,双臂袖袍自袖口粉碎,气劲灌至胸腹,衣袍后背便直接炸开,连同束起的白发都飞散开来。

夜惊堂脚扎大地一拳冲出,右半边身体的衣服都被气劲震碎,露出了半件银色软甲,但这次下盘扎的极稳,撑住地面的右脚踩碎的石砖,身形却纹丝未动。

而白袍老者这次没能再站住,澎湃拳劲自双掌透体而入,置于身后的老腿终是没撑住,出现了弯折,而后就是势如山崩,整个人被一拳崩飞出去,飞向地道深处。

轰隆隆——

彼此两次交手,不过砖墙炸裂的一瞬之间。

被破坏的地道从上方开始垮塌,继而砖石泥土砸下,堵死了中间。

夜惊堂一拳出手,碎砖泥土就已经砸到了身上,怕被活埋,当即收刀转身狂奔。

东方离人被连续两道后方吹来的气浪席卷,都没搞清发生了什么,只是拼尽全力护着太后娘娘狂奔,刚跑出两步,身体就是一轻,被人拦腰搂起,夹在了胳肢窝下。

太后娘娘亦是如此,因为什么都看不到,发现身体失衡,连忙抓住了男人的胳膊……

(本章完)

第157章 你做什么?

轰隆隆——

幽深地道内部,地动山摇的响动传出极远。

夜惊堂左手夹着笨笨,右手夹着太后娘娘,全力狂奔十余丈,后方连锁垮塌的砖石才停下,地道里的轰鸣也迅速平息。

从墙壁炸裂到地道垮塌,说起来也就一念之间,巨大变数之下,两个女子都没能搞清发生了什么,只是满心惊疑绷紧身体。

而此时前方也出现火折子的光亮,手提官刀的中年宫女迎面而来。

暗卫杨澜跟进来,只是防着夜惊堂图谋不轨,着实没料到这封闭两百年的地道里,能忽然爆发声势如此骇人的搏杀,错愕询问:

“怎么回事儿?”

夜惊堂脚步未停,把太后娘娘直接递到杨澜怀里:

“地道对面有人伏击,把地道打塌了。快出去。”

太后娘娘一直紧紧闭着双眸,听见声音发现自己没死,连忙抱住杨澜脖子。

东方离人听见说话声,压下了脸上的惊色,回头看向后方:

“那边是什么人?”

“不清楚,但武艺极高,技法大巧不工堪称无懈可击,但后劲不足,以前没遇见过。”

夜惊堂说话间横抱起东方离人,低头打量:

“你伤势如何?”

东方离人本来没注意其他,听到这个,才发现腿上有点痛,她抱住夜惊堂的脖子,平静道:

“被碎石擦了下,没大碍。”

四人快步奔行,稍微跑了片刻,就来到了中途的石室。

杨澜抱着太后娘娘进入宽大房间,发现出口的封门石砸下来了,脚步便是猛地一顿,而后又松了口气。

东方离人见出口被堵住,也惊了下,不过仔细看去,发现夜惊堂提前放了石墩子抵在下面,看夜惊堂的眼神儿都变了。

夜惊堂把东方离人放下,取来火折子,半蹲着打量,可以确定是刚才震动太大,导致封门石落下来了。

封门石宽三尺,被石墩子抵住,直接把石墩子砸裂开来,但还留有两尺左右的缝隙,勉强可以爬出去。

夜惊堂想了想,便准备钻进去查看。

但东方离人瞧见夜惊堂准备往万钧巨石下钻,连忙把他拉住:

“你回来。这石头恐怕上万斤,万一砸下来,你当场就得被腰斩,别冒险。”

夜惊堂看着地面的裂痕,虽然觉得风险不大,但确实有,靖王和太后娘娘动作慢,不敢让她俩钻,就开口道:

“我先过去看看情况,叫人把封门石弄开。”

“等等。”

杨澜是暗卫的小统领,武艺很高,但自认没把握两下打烂十几丈的地道。

本来她跟在后面,是防止夜惊堂色从胆边生大小通吃,但从刚才的短暂搏杀来看,夜惊堂真想通吃,估计连她这半老徐娘一块儿办了问题都不是很大。

杨澜自知武艺不如夜惊堂,要是地道另一头的强敌杀过来,她很难挡住,便放下了太后娘娘,翻身从过门石下一闪而过:

“伱在此保护两位殿下,我去叫人过来。”

夜惊堂见此没再跟着过去,抬眼打量,确定这石室构造极为牢固后,转头打量两人的情况。

东方离人穿着银色胖头龙蟒裙,上半身衣服完好,但裙摆部分有很多空洞;太后娘娘亦是如此,不过被两人护着,情况要好很多。

夜惊堂仔细看了看,半蹲下来,撩起笨笨的裙子。

东方离人一愣,连忙后撤半步,压着裙子:

“你做什么?”

太后娘娘轻声道:“给你治伤,还能做什么。”说着拉着东方离人在石室里的小石台旁坐了下来。

东方离人抿了抿嘴:“待会医女过来,让医女来就行了,你又不是郎中……”

夜惊堂把火折子放在石台边缘,握住东方离人的白色靴子,撩起裙摆查看。

东方离人穿着向来很正式,脚上是白色靴子,里面套着薄裤。

此时白色裤腿上,出现了几个破洞,腿侧擦伤了几处,还有几块被石子崩出来的乌青。

这种伤势,不说武人,放在寻常民夫身上都不算事儿;但放在自幼金枝玉叶的公主身上,看起来就有点触目惊心了。

夜惊堂小心取下鞋子,解开布袜的系绳,还没往下拉,东方离人就脸色一红,脚儿微微弓起:

“哎……”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往向笨笨,并未说话,但意思估摸是——全身我都看干净了,还被毛毛蹭过……

东方离人眼底满是异样,如果在私下里,被夜惊堂摸脚就算了;现在太后娘娘可在跟前……

夜惊堂把布袜拉下,一只晶莹剔透的脚儿就出现在眼前,整体好似羊脂玉雕成,隐隐能透过白皙皮肤,看到血管纹路,手触碰时,脚指头还缩了缩。

东方离人维持贵气威仪的女王爷气态,但眼底明显有些窘迫,瞧见夜惊堂半蹲在面前,帮她卷起裤腿的温柔模样,她抿了抿嘴,想说两句话,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但东方离人还没开口,就发现夜惊堂从腰上取出了一个小瓶瓶,准备往她腿上倒……

“等等!”

东方离人心里的旖旎荡然无存,连忙道:

“这疼不疼?”

夜惊堂动作一顿,坦诚道:

“金创散,消毒止血化瘀,有点疼。”

东方离人本想摆出强者气态硬抗,但怕待会大呼小叫失了仪态,还是抬手在自己胸口点了两下,而后就身子一软倒在了太后肩膀上。

夜惊堂握着白皙温凉的脚儿,把白色药粉洒在小腿上,又撕下一截裙摆,把腿儿包住,左腿亦是如此,而后又看向大腿。

东方离人脸色红扑扑,四肢麻痹不能动,见状连忙开口:

“大腿没伤。”

夜惊堂检查了下裙子表面,确实没破洞,望向了太后娘娘。

?!

太后娘娘扶着离人,一直目不转睛看着夜惊堂摸离人脚,脸色有点发烫,两个人眉来眼去的小眼神儿,都尽收眼底,心里还觉得挺有趣。

发现俊美无双的温柔护卫看过来,似乎也要对她这样,太后娘娘坐直几分:

“嗯……本宫没事。”

“怎么没事?裙子都破了……”

东方离人目光严肃,见四肢差不多恢复了,就弯身把太后娘娘的双腿捞起来,放在了腿上。

夜惊堂站起身,望向了别处。

东方离人撩起红色裙摆,雪白柔腻的小腿和脚踝就出现在眼前,她动作一顿,蹙眉道:

“太后,你没穿裤子?”

??

太后娘娘本来还觉得夜惊堂好君子,听见这话脸色顿时涨红,在东方离人肩膀拍了下:

“胡说什么呢?本宫穿了!”

东方离人望着连袜子都没穿的小巧玉足,知道太后娘娘肯定和姐姐一样没穿裤子,但夜惊堂在场,也不好多说,只是帮太后解释:

“夏天热,宫里的下衣比较短,你别胡思乱想。”

夜惊堂知道穿的大概率是和骆女侠、钰虎姑娘同款的蝴蝶结小裤裤,从侧面一拉就掉下来那种,心中暗叹,倒也没回头乱看。

东方离人握着宫鞋仔细检查太后娘娘的小腿,发现只有些许乌红和很浅的擦伤,连药都不用上,松了口气,用手轻轻揉按。

太后娘娘还是有点疼,不过并未说什么,保持端庄仪态,看向夜惊堂身上:

“你的伤不重吧?”

夜惊堂看了下破破烂烂的衣袍:

“我没事儿,完全没受伤。”

东方离人示意身侧:“你也包扎一下,有时间上药硬扛着算怎么回事儿。”

夜惊堂见还没人过来,就在笨笨身边坐下,翘着二郎腿,把裤腿撕开,自己上药。

东方离人揉着太后娘娘的小腿,想了想道:

“夜惊堂,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一本老书记载的地道,里面怎么会有人,还正好被我们撞见……”

夜惊堂虽然消息来源不好解释,但在地道里碰上人,已经可以当证据了,他解释道:

“我这两天,一直在追查竹籍街的命案,本想找建筑相关的书籍,结果和书铺掌柜闲聊的时候,发现了这本书,还听说邬王世子也是同好……”

太后娘娘眨了眨眸子:“东方胤好吃,没听说好色……他难不成对本宫有念想?”

东方离人把胡思乱想的太后娘娘按住,严肃道:

“然后呢?昨天你跑去邬王府了?”

夜惊堂点了点头:“我没啥方向,就跑去邬王府看了看,结果发现邬王世子书房里,确实有这本书,挖地道那页,还有折痕……”

东方离人觉得夜惊堂胆子实在有点太大了,蹙眉道:

“这能说明什么?”

“我也只是怀疑,乱找的时候,发现邬王府的观景楼外,还有熔石油的痕迹,就想着邬王世子会不会在暗地里图谋不轨……”

太后娘娘莫名其妙道:“你因为东方胤看艳文异志,怀疑他图谋不轨?”

夜惊堂不太好解释推理路径,便随口解释:

“我查案一直都是这么天马行空。我起初只是怀疑,我本以为这条地道早已废弃,邬王世子是在另挖地道;但今天进来,发现封了两百年地道有人在里面动工,那只能说明邬王世子发现了这地,在暗地里做些见不得光的事儿……”

东方离人听了片刻,面色凝重,想了想道:

“本王并非不信你,但这些消息,除开府上有熔石油的痕迹,其他全是无凭无据的猜想。如果换做寻常官吏,本王可以无理由抓来拷问,但东方胤是藩王世子,朝廷无凭无据严刑逼供,那就是想逼反邬王,圣上下旨都得被朝臣拦回去。”

夜惊堂知道这点,转眼看向垮塌的地道,有点头疼:

“已经打草惊蛇,等把地道挖通,对方早就清理完痕迹了,想再找到证据恐怕不容易。”

东方离人道:“只要东方胤暗中图谋不轨,总能查到蛛丝马迹,本王出去就安排人手暗中调查。若真能坐实此事,记你首功……”

闲谈之间,封门石后方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夜惊堂见此起身,和赶来的宫人沟通起来……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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