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8章 1507:大结局(十)【求月票】

“唉,如今算是明白妇人丧夫为何哭天抢地了,天塌了啊!”经过这段时间的疗养,钱邕伤势已经痊愈,刚想蹲个机会松松筋骨,便收到这么一个晴天霹雳消息。饶是他这般没心没肺之人也忍不住偷偷哭一场,暗骂沈幼梨不当人,这跟渣男抛下孤儿寡母有区别?

打天下进度推到六成,眼看着都要进入推平阶段,这厮冷不丁要托孤?他人都麻了。

魏寿幽幽道:“咱们还是比妇人好点。”

丧夫年轻小寡妇很容易被亲戚、被宗族吃绝户,肉酥骨烂,轻轻一嗦就能吞进肚子。他们这些文臣武将有自保之力,哪家亲戚宗族能吃得了他们的绝户?就怕他们自己内斗。

崩患在内,非在外也。

沈幼梨还当众搞出一条人命。

啊不,那是储君。

储君诞生过程都在众人眼皮底下,血统绝对靠谱。魏寿出身异族,即便来日众臣内斗分裂夺权也没他什么事儿。啊,不……也还是有的。魏寿跟褚杰都是纯天然的褚无晦党。

钱邕:“……”

他抹了一把脸:“沈幼梨不当人!”

魏寿狐疑歪头斜乜钱邕。

武将中最大的三个老油条,吴贤、钱邕以及他。因为吴贤跟赵奉秦礼一系的旧账,吴贤交际圈受限,跟康国文武气场也不是太合得来,私下人情往来也少。三人之中,他跟钱邕倒是有些合拍,哪怕早年有些龃龉也随着时间流逝淡去了,私下算聊得来的酒肉之友。

否则的话——

俩人也不会趁闲暇跑到外边喝酒解闷了。

核心主题就是“讨伐”沈棠。

说是“讨伐”,在魏寿听来更像是爱恨交织。魏寿对沈棠的忠诚基本建立在褚曜对她的臣服、她自身的强大以及她带给魏寿的利益之上的。这些因素构成了魏寿如今的立场。

钱邕这边则更为复杂。

魏寿降服前也是给人打工谋生,给哪个老板打工不是打工?公司能正常发工资,稳定涨薪水,勤发福利,元从之功还能换来不知多少倍的利益,谁敢说她沈幼梨不是好老板?

钱邕加入前就是倒闭公司的老板。

谁曾想安安稳稳打了十余年工,眼看着公司距离问鼎就差一步之遥了,手中捏着的元从之功也能兑换,冷不丁要将他推入更加血腥的市场厮杀创业,这不是为难五旬老汉吗?

钱邕还想着晋升国公啊。

这国公不是沈幼梨亲封的,他不甘心。这种不甘心几乎要溢出,化成实质性的怨念。

魏寿扪心自问,要是他也不甘心的。

自己怎么着也能结算一个国公吧?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叹气。

良久,钱邕含糊的声音被夜风吹散:“……其实,老夫时至今日也说不好更在乎哪一方更多一些……沈幼梨,她太不当人了……”

魏寿麻木道:“谁说不是呢。”

钱邕这么一个五旬老汉都被气得跑到外头哭,实在是太惨了。魏寿又想到自己,想到状态更差一些的褚曜,他也没资格笑话钱邕。仰脖喝半坛酒,骂道:“沈幼梨不当人!”

他们还能在这里喝酒骂人。

褚曜几个被抛下还得帮她养娃打理家业。

凡事都怕有比较。

跟四个托孤大臣相比他们还算好点。

一群知情者对沈棠的担心更胜大陆沉没危机。呵呵,沉了就沉了,反正死的也不是他们某一个,全死如全生。但要是大陆没沉而沈幼梨不小心嘎了,其后果真不敢多想一秒。

祈善醒来的时候,榻前围着三人。

三人的表情……

嘶,怎么形容好呢?

如丧考妣。

祈善坐起身,忽略顾池瞪来的杀人眼神,他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可是祈某患了什么立时就死的急症,惊动三位同僚屈尊探望?”

秦礼难得没有被他激怒。

语气平静得麻木:“与你商议一事。”

祈善闻言正色:“容我稍作梳洗。”

什么正事也不能是三个同僚将一身寝衣的他围在床榻上商量,这画面他不敢看。三人到营帐侧间等着,祈善没多会儿就简单收拾出来。他穿着略显随意,还披散一头长发。

“见谅。”

梳个头发也很费时间的。

他敏锐发现三位同僚情绪不太对劲。

待他坐下,褚曜从袖中取出一物。

祈善不明白三人搞什么门道,蹙眉将其打开,长长一卷全是熟悉的字体,这分明是主上亲手所写。内容是熟悉与不熟悉的人名,粗略一数接近百人,西北元老在里面占了足足七成。每个人名下面还有一到两个字,皆是溢美之词。这份名单他越看越觉得有些古怪。

秦礼也从袖中取出另一份。

这份明显比前者更厚也更长,上面的字更小也更规整娟秀,连祈善瞧了都要叹一句主上何时有这份耐心一笔一划写东西的?难得啊难得!只是上面的内容更叫祈善凝重皱眉。

上一份是名单。

这一份就是账单了。

详细罗列名单中每一人的大致功绩,大大小小的军功政绩,甚至具体到了何年何月。康国的文武有些也是能互相跳的,因此这份账单就显得格外古怪。除了主上,也没人能有如此详尽的记录了。只是,主上闲着没事儿整理这些作甚?秦礼三人还拿过来跟他商议?

祈善隐约有些不祥预感。

“这是作甚?”

“商议如何加封。”

“主上让我等四人决定?”

“嗯。”

有些封号甚至被她内定了,例如给了秦礼封号定的“秦”,给祈善定了“晋”,不得不说主上在这方面有些冷幽默的。顾池刚看到名单的时候差点儿要笑,但一想到现状又化为了苦涩,恨不得将主上抓回来让她自己去告诉祈元良。她是不敢吗?顾池憋了一肚子火。

祈善闻言又低头细看。

秦礼道:“主上说现存可循的爵位划分太繁琐,便择了亲王、嗣王、国公、郡公、县公、县侯、县伯、县子、县男九等,各予食邑,子嗣承袭两代乃降。自此以后,非社稷军功不得随意封爵,非特旨不得擅加封号。”

这些内容其实有些苛刻了。

不过考虑到这批人给的都是实打实的实封,除了没有封地的管理权,经济荣誉方面的福利该有的都有,国公在王都的府邸所用规格也仅次于王庭,倒是能弥补一些——这对于一个常年徘徊在贫困线的君主而言需要下多大的决心啊?名单上的众人应该不会生怨的。

以国公为例,食实封三千户。

比虚封万户结果就给几十上百户体面。

仅从一品国公就给了九个名额,郡公二十七,县公县侯之类的较多,但其中也有一部分是虚封,实际上的福利没有那么多。也是,即便康国统一大陆,初期经济也捉襟见肘。

国公跟郡公名单都给取了封号备选。

之后的名单内容由四人商定。

祈善觉得手中这份东西有些太沉重了。

一个不慎很容易将朝堂同僚得罪光,不过有主上给的账单小本本,只要严格论功行赏也能堵住悠悠众口。四人一块儿商办此事也能增加抗风险能力,降低仇恨值。祈善视线从自己封号上面飘了过去,嘴角微抽。秦礼的秦国公相当随意,而他的晋国公也非常地狱。

这里面没有主上的促狭心思,他不信的。

只是——

祈善不明白的是这件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三位同僚用不着摆出这么一张脸吧?奋斗十余载,多少人毕生渴求一个元从之功?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太想进步了啊!

他们怎么还一副喜事丧办的模样?

祈善收拢思绪。

“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其实别说两代乃降了,就算一代就降也没什么。一旦天下稳定,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不需要面对频繁征伐带来的夭折风险,以魏楼为例子,安安稳稳活着最少也能活两百年。

魏楼这龙精虎猛的样子……

也不像现在就要嘎的。

寿命可能延长至三四百,甚至更高。

这种情况下,随便将爵位让子嗣继承反而是蠢笨之举。只要自身以及子嗣不搞什么诛九族的事儿,哪怕只是荣封而无实权,也能在爵位上舒服养老了,更别说名单上这批人不是草创时期的元老就是立下功勋的功臣,本身在王庭就有官衔,或多或少都有实权在手。

只要这批人初心不变——

以主上念旧性格,只要不是活得腻歪了将把柄送到她手上,她一般不会将事情做绝。

思及此,祈善略觉得不妥。

“来日承平,太能活也是个麻烦。”

秦礼三人投来幽幽视线。

“名单上有国公九人,再算上此前的鲁国公、义国公,共十一人,哪怕实封食邑三千户也是三万三千户,这还不算其他职田业田禄米俸钱。哪怕律法禁止官员军士经商,但日积月累下来,这是多大一笔开支?这还不算一个郡公两千户,一个县公一千五百户……”

不能因为王室就主上一人,这方面开支就这么大手大脚吧?这么多人,光躺着不动就能占了康国巨大财富。时间长久,整个康国财富就会以不快但稳定速度向这帮人流动了。

他们还活得非常久。

祈善真心觉得食邑实封太多。

要么在这方面加以限制,要么在别的地方加上枷锁,例如得了爵位之人在五十年期限内必须上奏王庭立一个新的继承人。继承人承袭后,上一任可获得王庭一个虚封安慰奖。

否则的话——

祈善担心有人躺平摆烂。

这些人逐渐被腐蚀成尸位素餐之辈。

祈善:“诸公以为如何?”

“若在继承上面加以限制,九位国公也太少了。”秦礼暗道还是主上了解祈元良,除了祈善刚才看到的两份,他们手中还有一份没有开启的,需四人文心花押同时签押才行。

祈善道:“……少是有些少。”

狼多肉少,根本不够分。

倘若王室人丁丰茂,嗣王亲王也能多封上几个,协助主上管理各地,增强对各地的掌控力度。可偏偏王室上下就主上一个,这时候再苛待一下心腹元老,有些打击积极性了。

爵位给了再收回的例子也不少。

九个国公,算上吴贤那两个也就十一个。

岁月漫长,十一个说不定还不够削。

这时,便听秦礼又说了奇怪话:“主上叮嘱,要是祈相主动提及国公名额稀少,便由我们四人共同签押这份,里面会有新的安排。”

祈善疑惑问:“主上为何不亲自说?”

还得四个人用文心花押同时签押?

三人对这个问题保持缄默。

祈善心头突突跳得厉害,活像是有人往里面丢了几百上千只素商,漫天飞舞着猫毛。

“你们说吧,主上现在在哪?”

祈善想到自己此次倒下的原因,额头青筋跳得更厉害。托了主公的福,他一个文心文士重伤的频率比某些武将还要高一些。若非文心文士体格还行,普通人十条命都不够死。

三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只是道:“先签押这份密旨吧。”

祈善现在还有理智,待会儿知道真相别说跟他们三人一起签押,没有一把抢过密旨将其撕成雪花他都不叫恶谋祈善。三人摆明了态度,祈善也只能强压心思跟他们一起行动。

密旨里面果然有新改的内容。

国公名额增至十八人,多出九人的食邑实封减半,其他职田业田禄米俸钱也按照一定比例缩水,但荣誉方面跟前面九个名额一样。郡公数量增至三十六,多出九人一样减半。

县公县侯之类名额给了弹性范围。

四人签押的密旨优先级高于之前那封。

封爵一代乃降,五十年为一代。

这封密旨开启后,上一封无火自燃。

最重要的是——

祈善问三人:“这位亲王怎么回事?”

嗣王亲王是王室子嗣才能授予。

亲王,封号元。

他看了又看,确信自己没看错。

这封密旨账单上面确确实实多了一位元亲王,沈德,字如圭:“沈如圭是哪号人?”

【圭璋特达,德也。】

祈善不敢说自己认识所有京官外官,但他敢说自己认识这份名单县侯以上所有人,包括但不限于西南地区以及化身子虚在中部经营的班底。这里面根本没有一人叫沈如圭的。

更别说是独一份的亲王爵位!

此人居然还姓沈!

主上趁他病重昏迷的两日搞了啥???

褚曜三人互相对视,顾池慢吞吞道:“说实话,沈如圭这人,吾等也是第一次听。”

没撒谎,这绝对是主上新取的名。

他们也是首次知道还有一月降世的王储叫沈如圭,难得啊,主上居然能取个正经名。

(σ)σ:*☆

关于上一章问图南为啥不在四人里面,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四率府兵权都在图南手中(如果棠妹回来,托孤不成立。如果不回来,五人能一直团结合作,图南手中兵权就是幼主以及四人执政最大的底气,要是有矛盾,图南跟他们四个都没有过深交情,不会导致局面失衡。)

棠妹真正要启用的是第二份名单_(:з」∠)_

(本章完)

第1509章 1508:大结局(十一)【求月票】

“呵呵。”

祈善冷笑看着三位同僚。

他跟顾池认识最久,初次见面能追溯到二十多年前,其次是秦礼,最短的褚曜也有十余年奔着二十年了。这三人是个什么性格,祈善喝孟婆汤都忘不了:“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元亲王,忝居储君之位,你们三人就这个反应?骗我说不知道,你们以为我信?”

他只是身体病了,不是脑子被啃没了。

这仨真要不知道沈如圭是谁,就不该是一脸半死不活的死样!祈善的耐心见了底,他仿佛饥饿数日又找不到猎物的伤虎,脸上抽动的每一块肌肉都写着躁动不安与压抑怒火。

“你们究竟瞒着我什么!”

祈善牙根在打颤,眼白布满红丝。

“这劳什子沈如圭究竟是谁!”

他的躁动似乎连空气都能影响,如同困兽来回踱步,脚上力道之重连地上那张兽皮毯子也被蹂躏不成样:“主上呢?主上现在在哪?”

祈善养伤这两日,沈棠没来探望他。

他以为后者是忙于政务抽不开身,可一想到主上还有功夫整理这么一堆东西,绞尽脑汁给有功之臣想封号,即使忙应该也忙不到哪里去。既然如此,为何就不肯过来看看他?

褚曜三人此行也颇为怪异。

不过瞬息,祈善就意识到问题在哪。

多半是主上趁他不备,又跑去冒险了,兴许还在敌人手中吃了点小亏,生怕他发现又跟她闹?想到这层的祈善感觉眼前一黑又一黑。据他多年经验,主上心虚跟风险成正比。

事情风险越大,她越心虚。

祈善扫了一眼三位同僚,怒极反笑。

“好,不回答,祈某自己去要个说法。”

他气势汹汹,拂袖欲去。

秦礼道:“主上不在营中。”

祈善将迈出营帐的右腿收了回来。

秦礼这两日烦躁得不行,压力大得让他想找烟斗,让人翻了行箧才想起来带来的烟叶已经用完了:“沈如圭是主上钦定的储君人选,还有一月就能降世,也是主上亲骨血。”

祈善忍无可忍:“你说什么鬼话?”

十月怀胎,瓜熟蒂落。

储君还有一月就能出生了?

意味着主上已经怀了八个多月身孕?

不对,未必是要主上亲自生。

祈善想到即墨·不孕不育圆梦大师·秋的古怪蛊虫,再想想对男子生育深信不疑的公羊永业,怀疑所谓储君就是这么来的:“储君事关江山社稷,主上行事也不提前知会?”

若只是君主临幸后宫,自然不需要跟臣子通知的,但储君事关重大,祈善作为中书令也该提前知道,做点儿心理准备吧?比如立储一事,也不是主君拍拍脑门就能简单定的。

至少要跟心腹臣子通一通气。

秦礼:“……”

这该让他怎么回答?

他觉得这位储君大概是有史以来血脉最毫无争议的一位,连生根发芽都是在群臣见证之下。秦礼三人知道储君存在也就比祈善早十来时辰:“主上择你我四人为辅政大臣。”

祈善瞳孔颤抖:“什么意思?”

他不算单薄的身躯,此刻却胜似一片虚弱泛黄而飘落枝头的枯叶,一阵风就能将他卷走。祈善死死抓住手边东西,连手指被滚烫蜡油烫红都顾不上,任由指节肌肤泛红起泡。

秦礼木然道:“托孤的意思。”

托孤……托孤……托孤……孤……

祈善反应超出三人预料。

他既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怒发冲冠,更无脸红筋涨,有的只是一脸空白,点漆眸子一瞬失去的光晕,黑沉得能将一切吸纳进去。他还茫然眨眼,喃喃:“我听不见了……”

就在他双耳失聪的瞬息,清晰听到脑海有什么东西断裂,一个完全黑白无声的世界接踵而至,跟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他失力带落灯盏,一点跳跃橘红混合蜡油在袖间绽放。

“沈幼梨。”

用最温柔的嗓音呢喃此名。

“你——又——负——我——”

四字镌刻的恨意听得褚曜三人毛骨悚然。

祈善疲累闭眼。前面七个主君是骗子,一朝得势就逞猖狂,暴露最真实的嘴脸,而她沈幼梨最能装,一骗就骗自己十几年!他只是一介凡人,人这一生又能有多少个十几年!

意识模糊前瞧见三位同僚皆神色慌张。

秦礼:“快灭火!”

三人手忙脚乱将他被烛火点燃的外衫脱去,又命人请来杏林医士看诊。方衍无语看着半只脚能踏进鬼门关的祈善:“气性这么大?”

这是准备将自己气死?

褚曜道:“他是知道主上那事了。”

方衍也算是知情者之一:“但那不是还没出结果?正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眼下连个准确消息都没传回,他这般暴怒作甚?”

褚曜:“……”

他不回答,方衍也有自己的答案。

代入一下自己当年也是因为大哥他们要死要活,要不是十二跟十三还在世上,他恨不得跟大哥他们一起去了。祈元良会如此,也在情理之中:“祈相这次……伤得有些重。”

秦礼视线望来:“多重?”

“伤及心脉,脑中经络有多处开裂,好在已经止住。只是……”方衍说着顿了一顿,忧心道,“脑中经络与心脉都是人体最脆弱也最至关重要的命门关窍,此次补救及时,挽回一条性命,可这几处裂痕要恢复如初需要不短时间,期间不能再动这么大的火气了。”

伤口反复崩裂都能要人命。

更何况是心脉与脑中经络呢?

杏林医士的医术再厉害也有极限啊。

秦礼听到这话就脑仁儿疼,问道:“可祈元良现在……你说他醒来能保持冷静吗?”

方衍:“……”

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

秦礼似乎下了什么决心:“我记得有些王室流传安神秘方,饮下可令人昏沉欲睡,无精打采?此方可否增大剂量,先控制他一阵?”

祈善不能冷静,那就借助外物让他冷静。

方衍是知道这东西的。

摇头道:“此物极其伤身,不可取。”

他回去翻找一下,看看有无合适的法子。

祈善昏迷一整日才悠悠转醒。

醒来的他倒是意外平静,只是表情麻木配合方衍诊治,脸色比停尸房停了三天尸体还要白好几个度,了无生气。谁也看不透他此刻想什么,连顾池的文士之道也被祈善刻意布下的厚重屏障挡住。越如此,越叫人心惊胆战。

文心文士都有神经病。

很多人不发病只是没碰到刺激源。谁也不知道一个发病的文心文士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祈善手中可还有七条主君人命。

辉煌战绩可查。

秦礼过来守了半日。

祈善安静没发疯,只是跟他要烟斗。

“我烟叶用完了。”

“我还有点。”

也不知道烟叶是哪年的,味道有些呛。

“咳咳咳——”

祈善几乎要将肺腑都碾碎了呛出来。

“去看看储君吧。”

祈善情绪稳定得让秦礼都害怕。

有感而孕后,沈·小红花·德被即墨秋安置在沈棠原先的主帐中,附近有重兵把守。

那日在场的人知道怎么回事,不在场的人也从紧张气氛中嗅出怪异氛围,有种说不出的危险似在暗中酝酿着。寻常人不能靠近主帐,唯褚曜四人能自由进出。帐内红光曜曜。

那朵小红花脱离木杖,根系深入大地。

原先仅有半个巴掌大小。

此刻花瓣虚影已经扩展至半丈。

花蕊正中蜷缩着一团拳头大小的婴孩。

不,与其说是婴孩,倒不如说是细细密密的鲜血汇聚成脉络筋骨,最外层蒙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形似肌肤。祈善眸色深沉看着这团带着熟悉气息的小东西。似乎感觉到什么,沈·小红花·德舒展四肢,在花蕊中换了个姿势。

秦礼的视线也始终落在祈善身上。

良久,祈善道:“还有几日?”

即墨秋回道:“二十六日。”

祈善看着初具人形的未来储君。

“是男是女?”

只看沈幼梨留下的名字,还不知男女。

即墨秋:“女。”

用殿下的血捏造的生命属于天道不容的异端存在,某些方面会被针对克制,其中之一就是繁衍。若给孩子择阳性属相,基本不可能有下一代,所以这孩子天然就是阴性属相。

祈善道:“嗯。”

视线扫过百无聊赖的公西仇。

“主上不在营中一事,有多少人不知?”

秦礼:“你该问有多少人知道。”

祈善:“眼下正是关键,若被中部贼子所知,又徒添波折。不妨先伪造成主上尚在的假象,先将中部收入囊中。其他的,再议?”

秦礼不太赞同:“谁合适?”

祈善嗤笑:“公西仇就很合适。”

主要还是公西仇的脑回路跟实力很契合。

也不用公西仇做什么,偶尔出面刷一刷存在感,让普通兵卒知道主上一直在就行了。

公西仇觉得这个任务不是很难。

“你们商量好再跟我说。”

秦礼迟疑:“此事,先与诸公商议?”

让人假扮主上确实是能稳定人心,特别是那些不知情的。军中除了少数高层,其他人还不知主上下落以及储君现世。若有个替身在明面上,确实能减少不少麻烦。只是这个提议是祈元良说的,而后者情绪非常不对劲,秦礼不由拿出早年的警惕道:“你看如何?”

祈善又是哂笑:“善。”

秦礼:“……”

祈元良疯了。

沈棠觉得自己也要疯了。

这世上大概没有比她更惨的渡劫者了。

操劳半生,奔赴未卜前途之前还要熬夜处理成堆的工作,论功行赏这么浩大工程本该由一帮人开会商议,忙个三五月才定下最终名单:“……元良这回可真要哄不好了……”

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有种她活着回去也三过家门不入的冲动。

实在是不敢入啊。

褚曜秦礼他们反对归反对,但沈棠的道德绑架还是对他们奏效的。他们过高的道德底线让他们无法抛下一切,哪怕沈棠一去不回,他们大概率也会认真带娃打理康国,至于最后打理成什么鸟样,沈棠也没给予太高的厚望——不是不认可几人能力,是人心不可测。

人走茶凉是其一。

其二就是有些事情沈棠这个主君能做,而作为臣子的他们不好做。沈棠做是明主肃清朝堂,他们做会被有心人恶意曲解成朋党比周、党同伐异。一个朝堂要是充斥着各种意见而无人拍板钉钉,人心就容易散,政令不通,最后受苦的还是底层普通人。要是能撑到储君长大成人,情况可能会好转。不过,也不能保证这个过程没有元老思想发生了转变……

人心易变,自古如此。

沈棠也不是没想过禅位给其中一人。

仔细一盘算发现谁都不行。

思及此,沈棠又挠头。

“……但凡我之前开个窍,收个顺眼又不闹事的临幸了,这会儿好歹也有个垂帘听政的成年话事人……”嘀咕完,沈棠又摇摇头,将这个荒诞念头甩出脑海。万一垂帘听政下一步是黄袍加身,康国元老不服垂帘听政的这位,双方矛盾可能更加尖锐,闹动静更大。

“唉……”

这一切都要怪狗善念!

要不是狗善念横插一脚,要不是不知谁挖了云达坟墓,动了四极之柱,自己何苦在深山老林迷路?是的,她在崇山峻岭间失去方向。

掏出即墨秋给的地图,看得两眼昏花。

这是人能看懂的东西吗???

沈棠用封神榜当锄草开道的工具。这玩意儿在她手中堪比万能军工铲,逢山开道遇水架桥,走累了还能当登山杖。途径之处,植被伏倒。别问她为什么要带上这个累赘玩意。

问就是它跟国玺、棺材有相同用处。

是的,沈棠想进入四极之地还需要它。

即墨秋透露的信息,说答案就在沈棠手中,指的就是这张早早就落到她手中、看着没什么卵用,实际上真没什么用的封神榜。不过沈棠要启用它,还需要完成一点前置条件。

现在,她要去公西一族族地。

|ω`)

今天开车下山,在一处视线盲区很大的拐弯,香菇开自己的道,对向来车刹车都不踩一下就咻开过去了,还占了一点我这边的道,吓得香菇汗毛都炸起来,下意识将刹车踩到底才没撞上……这么窄的山道啊,开这么猛干嘛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