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劫狱

街道上的事情结束了。

但留给某些人的震撼,却仍在继续。

伍鸣霄就像是一座锈住了的器械,双眼无神地盯着窗外,心中乱成了一团。

「金事大人勾结倭寇?」

「指挥使说的?」

「明日就要行刑?」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五个月之前他奉命离开登州之时,他家金事大人还是这登州卫、莱州府万人敬仰的英雄。不仅登州卫指挥使对他信重非常,当地百姓更是不知有多少在家里立了生祠供奉,魔下的「戚家军」更是龙精虎猛,不知有多么威风。

可不过去了趟江西的功夫,怎么就要杀头了!

还要一个说书先生冒着杀头的风险为其喊冤?

怎么会!

指挥使为什么要构陷金事大人,戚家军的同袍现在何处,明日——.明日!

伍鸣霄猛地抓住了刀柄。

「李大哥,咱们就此别过。」

「这一路多谢,我有事要做,关系重大,不能连累了你们·—若来日有机会再见,我就算肝脑涂地也会报答你这一路护送的恩情·.还有我家小姐,也麻烦你照看一段时日,我若能活着回来,

就去接她。」

说罢,转身就要走。

刚转过身去,忽的定住了。

李淼一手隔空控住了伍鸣霄,转头笑着对赵英说道。

「小赵,听见了没有?」

「他怕连累我,好不好笑?」

赵英不是李淼的属下,理论上两人还是有仇,自然不会给他捧眼,所以只是低着头哄孩子,没有言语。

李淼也不在意,隔空提着伍鸣霄转过来,放到面前,这才散去了真气。

伍鸣霄当即就急声说道。

「李大哥!你知道我是要去做什么吗!」

李淼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劫狱呗,好大的事儿。」

「你看我身上还差个杀头的罪过吗?」

伍鸣霄一梗。

啊对————.他一时昏乱,忘了。

面前这位李大哥,本就是灭了福康县县令、整个衙门外带黄府百来口人,还酒照喝饭照吃的法外狂徒他还真就不差一个劫狱的罪过。

可一码归一码,李淼可以不在意,但他不能理直气壮地要求李淼去为他拼命。登州卫可是卫所,卫所的大狱守备,可不是福康县能比的!

所以伍鸣霄还是咬了咬牙,就要再劝。

李淼却没再理他,转身下了窗户,施施然就朝外走去。

「吃你的饭,吃完饭睡觉。」

「明日我保证还你一个全须全尾的金事大人。」

说罢,身形一闪。

伍鸣霄再去看,就再也找不到李淼的踪影。

他颓然坐到桌边,一拳砸在桌上。

「我怎么这么不中用!」

旁边的赵英擡头看了他一眼,李淼离开以后,她的表情也变得鲜活了一些,见伍鸣霄在那自怨自艾,便淡淡开口道。

「吃饱了吗?」

伍鸣霄转头看向她。

「赵姑娘,我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赵英摇了摇头。

「他说让你吃饭,你就吃饭;他说让你放心,你就放心好了—只要是能用杀人解决的事情,

你都不用担心。」

她站起身,抱着孩子走到门边。

「这天下,好像还没有用杀人解决不了的事情。」

赵英摇了摇头,推开门。

「所以,吃完就去睡吧。」

「既然到了登州,明日,我也该离开了。」

「你很幸运,你和你家金事大人,都是好人——希望来日不要再见。」<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门扉合上,赵英离开了房间。

只剩伍鸣霄坐在屋内,良久不发一言。

且说李淼这边。

他并未直接去登州卫劫狱。

毕竟对他来说,这种事就像上茅厕时先脱裤子还是先扯纸一样,是什么时候、先做哪样都无所谓的事情,所以他还是想先往后放一放。

毕竟方才那一通好戏,伍鸣霄看不出来,他却是看出不少蹊跷之处。

比如,那几个登州卫的兵丁明明是听到了说书人喊出来的「登州卫指」几个字,就算没有说完也应该能猜到他在说什么才对——却装作没有听见,就这么走了。

比如,那个中年江湖人怎么就那么笃定,那位被陷害的「戚将军」会「福寿绵延」呢?

中年江湖人并未离开太远,只是掩藏了身形,混入人群之中,朝着街道尽头走去。

走出几十丈,他忽的一个转向,钻入一条小巷之中,伸手握住怀中短刀,屏气凝神。

「没人跟来?」

「奇怪,明明方才感觉背后发凉—

等了一会儿,他确信身后无人,才狐疑地收了刀,转身继续前行。

在他上方的屋顶,李淼背着手摇了摇头。

「,跟人这活儿多少年都没做了,生疏了。」

说罢,身形骤然模糊。

再看,屋顶已经空无一人。

却说那中年江湖人,左拐右绕了一通,穿过数间民房和小院,兜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伸手在上面叩了三下。

笃、笃笃。

一长两短。

哎呀—

大门开一条缝,他闪身进去,随手带上了门,长出了一口气。

屋内零零散散坐着十几人,门窗封死,屋内点灯,火光落在这十几人身上,却是映照出十几道寒光一一每个人手里都拽着兵器。

其中一个年轻女子站起身,问道。

「李鑫大哥,如何了?」

名为李鑫的中年汉子叹了口气。

「说是定下了,明日问斩。」

「时间不多了。」

屋内响起数声长叹。

其中一个年轻男子猛地一拳砸在墙上。

「可恨!戚将军这等人物,本该名留青史,至不济也该战死沙场,却不想要死在官场的蝇营狗苟之中!」

李鑫擡手晃了晃。

「这不是还有咱们这些江湖同道吗,不必说这些丧气话-虽然时间不多,但只要咱们能将戚将军救出来,哪怕来日与他一并在海上做个行侠仗义的水匪,也不枉这十余年的修习!」

「我出去这一趟,也没敢在哪里多停,先去上个茅厕,等我回来,咱们定一下今晚的事情!」

说罢,他推门走入后院,朝着茅厕走去。

走到茅厕门口,刚要推门。

忽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叫李鑫?倒是有缘。」

「谁!?」

未等他回头,忽的眼前一晕,失去了神智。

半响之后,那间昏暗的屋子后门被再度推开。

「李鑫」迈步走了进来,笑着说道。

「好啦,咱们商量一下怎么快快乐乐地把戚将军给救出来吧。」

第508章 日他妈的天

「?

屋内众人一齐朝着「李鑫」看过去。

什么话这是?

都觉得不对劲儿,但也没人去拿兵器。

说白了,此间屋内的十几人都只是萍水相逢,甚至为了不牵扯师门,多数报的都是假名。对彼此往日的事迹和脾性都不怎么了解。

就算说上几句怪话,或者做事跟之前有所分别,也可以说是大战当前、活跃气氛,亦或是心中紧张、说几句烂话去排解一二。

所以也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也无人真去计较。

李淼自然是知道这一点,才会这般说话。

他开了头之后,方才进门时说话的年轻女子,和挥拳砸桌的那名青年便一起起身,大略描述了一下登州卫的地形。

而后便开始分派人手。

「咱们人手不多,互相之间也了解不深,所以计划越简单、需要的时间越短越好。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就兵分两路,随机应变。」

年轻女子蘸着茶水,在桌上边画边说道。

「一路放火敲锣,引开人手。」

「一路长驱直入,直取大狱。」

那青年补充道。

「虽然我与师妹报的是假名,但诸位也能看的出来,我们俩是大派出身—论武功我俩是最高的,但要论江湖经验,我们确实没什么说头。」

「所以,猛打猛冲、吸引人手的事情,由我和师妹两人领头。至于去救人的一队——李大哥。」

他擡头看向李淼。

「你年岁最长、做事妥当,适合临阵机变,所以救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诸位可有异议?」

无人发话。

青年就要继续分派人手。

却听得李淼靠着墙抱着手,笑道。

「不如咱们换一换,我去引走守军,你们去救人如何?」

青年一愣,而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双手一摊苦笑道。

「李大哥,没必要。」

「是,要说危险,是我们这边危险一些,但今晚的关键却是在你那边。咱们既然在这里就是豁出了性命准备做事,真的无需在意其他一一难不成你是看我俩年纪小,觉得我俩扛不住这件事吗?」

李淼不置可否,笑而不语。

青年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叹了一口气。

「也罢,本来是想着不给师门惹事,但今晚就要动手了,再瞒下去倒像是信不过诸位李大哥,不如咱们过上几手。」

「谁强,谁去引走守军,如何?」

他缓步走到李淼面前,并指如剑,探到了李淼的面前。

「李大哥,请赐教。」

李淼却是拍了拍腰间的短刀,笑道。

「小哥,你是用剑的,我是用刀的。你用剑指,我却要用掌刀,岂不是占了你三根手指的便宜?」

青年洒脱一笑。

「李大哥若是觉得占我便宜,用一根手指来施展刀法也是可以的。」

说是这般说,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的真实意思一一无论年长的李淼用拳头、手指甚至真的将短刀抽出来,结果都是一样。

而且对他这般托大的行为,旁边的年轻女子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甚至只是站在桌前盯着茶水画出的地图出神,似乎对结果已经极为笃定。

有人就皱眉看着两人思。

「那李鑫虽不说武功多高,但内功底子、刀法境界和争斗经验在江湖上都算的上出挑儿了,这青年看着也就不到二十,就这么笃定自己能胜过他?」

「他到底是哪家大派的弟子练得又是什么高明的武功?」

一时间,所有人都将目光钉在了青年的剑指之上。

青年也是成竹在胸,盯死了李淼的双手,只等三两招将李淼制住,顺势将今晚的事情定下。

终于,李淼的右手缓缓擡起。

青年全神贯注,虽没有动用真气,全身的劲力却也已经调动了起来,剑指毫无征兆地颤动了几下,一式剑招已经蓄势待发。<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近了,李淼的手已经擡到胸口。

「得罪了!」

青年猛地就要进步一记剑指!

未等他踏出一步,却眼睁睁看着李淼的手越过了胸口,继续朝上擡起,一直到了脑后,摸索了一下,一拽一一便拽下了一根长发。

提着那根长发,李淼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不想占我便宜,我也不想占你便宜啊。」

「你用两根手指,我也该用两根手指。但我年岁比你大,减一根;内功修行时间比你长,减一根;争斗经验比你多,就要再减一根。」

「你看看,两根手指都不够减。」

李淼笑着一抖手,将那根长发在半空中抖直了,对准了青年的剑指。

「所以,我用这个跟你比。」

「咱们谁也不占谁的便宜,如何?」

青年先是一愣,而后面红耳赤。

「李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他红着脸说道,显出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

说白了,毕竟是年岁小,心里装的不只有行侠仗义,还有人前显圣。

与李淼邀战,虽说是在争抢更加危险的任务,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提出来,其实本来也有些想要「装个逼」的意思在,所以才故意让李淼占便宜。

到时候他随手两招将李淼击败,再由此接下最为危险的任务,那这个「逼」不就装圆润了吗?

可谁承想,李淼比他还能装!

连手都不用了,拔了根头发就要跟他比!

瞧不起谁呢!

青年脸涨得通红,忽的泄了气。

「算了,李大哥想这么比就这么比吧。」

「得罪了。」

话音未落,进步而上!

剑指猛地一挑、一抹、一送,在火光之中画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绕开了李淼的手臂,直冲着李淼的咽喉而去!

「这是——日他妈的天!?」

旁边一人惊呼。

却是将身侧的人猛地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兄台,日他妈的天是什么招式?」

「奥、奥。」

那人却是根本没有回答。

倒也不用回答。

因为青年开始念了。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

剑指到了李淼面前,却是如瀑布一般猛地下落,直点胸口!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到了这时,屋内所有人都面露恍然之色,

青年的出身已经无需再讲。

整个江湖,打架的时候还骚包地念诗,还非得抑扬顿挫念完整的,古往今来就这么一家。

浣花剑派!

至于方才那江湖人脱口而出的「日他妈的天」一一这首诗的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连起来不就是「日天」吗?

再将江湖人对浣花剑派这种猪八戒戴眼镜行为的鄙夷、腹诽、排挤加进去,就成了这一招的外号一一日他妈的天。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