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有福之人不用忙(求订阅!)

陶歌大概30来岁,面容姣好,身材高挑,黑色长款羽绒服把一股小知识分子的气质衬托的淋漓尽致。

“你好,是三月吗?”

见到张宣直直地从一家化肥门店走过来,陶歌反应最快,率先热情地伸出手,露出职业的微笑。

“你好,我是三月,您可是陶女士?”

张宣也是跟着伸出手,从容不迫地握握,笑着问。

“陶歌。”

“张宣。”

简单介绍完,两人相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开了几分。

张宣稍微有点惊讶于对方的书香气质,更惊讶于对方的胆魄。

要知道这年头可不是后世啊。

拦路抢劫外地人,甚至更过分的举动也时有发生,不罕见。

气质样貌不错的女子跑外勤还是有几分危险的。

不过当他看到旁边的助理时,好像又明悟了几分。

张宣惊讶于陶歌的胆气。

陶歌却诧异他的年轻。

不过她也只是略微错愕了下,马上就从恍惚中醒悟过来。

记得临出发前,人民文学内部是有讨论过“三月”会是个什么的人、会是个什么形象的?

从过往的几次邮编地址变动来看,大家对三月的身份早已有了模糊猜测。

其中就有教师和学生两种形象。

出发前,陶歌团队都认为三月是老师、甚至教授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毕竟“风声”文笔凝炼,逻辑思维严谨,各种小说人物的性格鲜明,人物的心里活动更是亮点。创作手法也是敢于破旧,让人耳目一新。

而且最后一次的通信地址是中大。

中大是什么地方?是大学,是名校。

似乎这一切都在佐证“三月”是个老师。

不过她们都是干文学传媒的,接触过各种人,见过各样的事,应变能力和接受能力都超强。

以至于“三月”是不是学生?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也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什么叫天才,就是敢于打破传统,打破大家固有思维的人。

人民文学早就把“三月”定位于天马行空的天才文学创作者,似乎年轻一点也不过分。

四人寒暄一番,张宣就问:“陶女士,你们吃过早餐了吗?”

陶歌望着他,坦诚笑道:“大雪天为了赶时间,来得比较匆忙。”

懂了,什么来得匆忙啊,就是饿了。

张宣随即发出邀请说:“小镇离我家还有十里山路,大雪天车子进不去,等会得走一个多小时,消耗体力。不如先去我镇上的叔叔家里吃顿便饭再赶路吧。”

“好。”

入乡随俗,客随主便,再加上陶歌一行人早就饿坏了,自然欢喜应允。

饭是在杜家吃的。

面对人民文学一行人,老杜一家都比较隆重。

杜克栋亲自下厨,做了8个好菜。

艾青和杜静伶也是破天荒地放下了傲娇性子,热情地帮着招呼。

伍国瑞就不谈了,终于把良好的家学体现了出来。接人待物上,初次见面城里人和城里人更容易找到共鸣。

由于有要紧事,这顿饭吃得热闹却又简短。

饭后,众人来了一张集体照,陶歌一行三人把桑塔纳停在杜家后院,就跟着张宣出发了。

望着逐渐远去的四人,望着张宣和陶歌不拘束地交谈样子,杜克栋开心地拍了拍小女儿肩膀,然后哼着小调走了。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艾青也是不遑多让,笑着拉过杜双伶的手,说:“走,陪妈去里屋说说话。”

杜双伶脸红红地抿嘴笑,“嗯”了一声。

见父母妹妹走了,杜静伶默契地同伍国瑞对视一眼。

然后晕晕乎乎地感慨道:“真是不可思议,不敢想象,不敢置信!这张宣年纪轻轻的,就走到了这一步。”

伍国瑞听得笑出了声,“那你还是说错了,什么年纪轻轻的啊,平凡人到老也走不出这一步。”

接着他也感叹道:“还是双伶厉害,年幼就识得金镶玉,这就是眼光。”

想起这个妹妹的情感经历,杜静伶也是忍不住一笑。

暗道自己还好没有插手这段早恋,不然指不定便宜了谁。

随即又觉得,以双伶的性子,亲妈都管不了,自己大概也是做无用功。

稍后杜静伶又想到了肖少婉。

根据自己妹妹的笔记,肖少婉和张宣曾互有好感,这种好感持续了快2年,可最后却无疾而终。

正是因为肖少婉的主动退出,才成全了妹妹。

她唏嘘:这就是命,有福之人不用忙。

无疑,妹妹就是那个有福之人。

……

从石门站到上村,10里路,这次四人硬是走了差不多快2个小时。

没办法,这山里的马路又陡又弯,还开始打滑了。

而陶歌却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大雪天的,一个城里人初次跑到雪峰山脉的高山地界,那自然是各种不习惯,自然吃尽了苦头。

一跤,一跤,又一跤。

眼见不长的上坡路段,陶歌短时间内连续摔三跤,张宣都替她屁股生疼。

临了好意问:“要不先休息会吧?”

陶歌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继续赶路吧,不要浪费时间,不然到你家天都黑了。”

张宣抬头看了看天,心说还好,才中午,耗的起!

不过人家要坚持,张宣也无所谓。

他是个农村人,是个山里人,从小就吃惯了苦,这种下雪打滑的山路,早就习以为常了。

上坡难,下坡似乎也难。

这不,刚拐过坡头不久,下坡时陶歌又摔跤了。

而且这次摔跤不是原地摔跤,而是往下滑行了好长一段路。

“小心!”

看到陶女士一个趔趄就飞了出去,张宣心一突,赶忙追了过去。

还好!还好!追出五米后,张宣及时拉住了她。

在边边及时拉住了她,要不然就掉到马路下面的竹山里去了。

“小心,脚别乱蹬!”见悬在半空的她本能地发挥求生意志,张宣赶忙制止,好害怕她把自己一起带下去了。

后面的两人见状,似乎也想过来搭把手。

只是…

“哎哟!”

一声叫喊声猛然响起,摄影大哥一个长长的滑行,以火箭般的速度,掉到下面的竹山里去了。

糟了!

张宣麻着心思急急忙忙探头一看,立马松了一口气,还好老天爷不收命,摄影大哥没有摔在尖尖的竹桩上。

吓死老夫了!

真他娘的吓死老夫了!

要是再往左边摔20厘米,脑袋摔在两根砍伐过的斜面竹桩上,摄影大哥今天非得交代在这里不可。

张宣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陶歌和那个助理也意识到了摄影师刚才和死神擦肩而过。

都吓到失了声!

瞅一眼边边上的陶歌,张宣此刻已经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了,心一横,右手环住她的身子,一口气把她拉了上来。

然后把她往地上一丢,就赶忙从下面的小路进了竹山。

“你没事吧?”

急急忙忙赶过去把摄影大哥扶起,张宣关心问。

“没、没事…”

看着近在咫尺的尖尖竹桩,摄影大哥脸色苍白,心有余悸。爬起来感受一番自己的身体状况后,也是开始检查起了怀里的摄影设备。

真是敬业!

佩服!

从3米高的地方摔下去,人家竟然还下意识抱紧了摄像机。

张宣有点不放心,眼神从头到脚又扫了一遍人家,生怕有伤口了,生怕出了事故。

下了山坡,这次陶歌学乖了,主动要求休息一会。

张宣也是怕了她。

于是特意跑去附近的农家弄了一些干稻草过来,编织成绳子,绑在几人的鞋子上。

尔后又给他们一人找一根棍子,做拐杖。

有了刚才的深刻教训,后面的路几人都是走的小心翼翼。

张宣帮扶着陶歌。

而助理也没歇着,除了有一个大背包要负重外,还得分出一些精力照顾着点摄影器材。

两个小时候后,四人终于到了十字路口。

坐着歇口气,刚才还要死不活的陶歌见到山里的各种稀奇后,马上满血复活,端着照相机到处拍拍拍。

田娥老师家里今天收亲,此刻赶来喝喜酒的一两百人都像篱笆桩一样,高高矮矮、错落有致地站在马路边,一边吸烟嗑瓜子,一边扯淡。

他们目光统一,方向统一,看西洋景似的看着这个摆弄相机的城里女人。

“葛个城里人弄是不一样哦,嗯个衣服看起来就蛮贵,头发哈是黄个,卷卷个好看呔。”

“那还要嗯港么,听几节港,人家是首都过来个咔,是个有文化的大记者…”

“嗯怎么晓得个…”

“那张萍港个,昨晚在田娥老师家里港得,好多嗯都听到了…”

“呸,就是炫耀,嗯个张萍就是炫耀,呔,让她装到哩。”

“炫耀是炫耀,但人家有嗯个本钱呔,嗯莫要羡慕,弄哩家里几个都不是读书个料,羡慕嗯来。”

“如今他们张家真是了嗯得哦,一年就翻身,出了个要上天的人物。”

“姓梁个扒灰佬,嗯就积点德吧,要过年了,要港点吉利话。”

“就是就是,嗯个扒灰佬,嗯要是能干,就把葛个城里女人弄上床,甭天天守着嗯儿媳妇。”

“哈哈哈…”

一群污人,话题歪着歪着就歪到了梁姓扒灰佬身上去了。

村里人稀奇陶歌,陶歌也稀奇他们。

互相稀奇一阵后,张宣就带着她到村里四处转了转。

去了一些退伍老兵家里,去了黄富贵家里。

当得知张宣的谍战素材有很多源自黄富贵时,陶歌立时对这个老人来了浓厚兴趣。

黄富贵健谈,老迈牙口一咧一咧,帮着张宣说了不少好话。

黄富贵的大儿子是隔壁县的大人物,此刻也刚好在家,又是一通吹捧。

娘希匹的!

这职业撒谎人吹起牛皮来都不要打草稿的。

那眼睛一睁一闭,嘴巴一张一开,把张宣说的从小就是个神童似的…

听了几分钟,张宣都有点飘飘然了,真他娘的!正经人扯起淡来,估计他自己都信。

到处转,到处转,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晚餐是阮秀琴做的,为了招待好陶歌一行人,这次也是下了血本。

杀了鹅,买了鱼,称了牛肉,上了野味。

再加上各种特色菜,一桌12个大碗挤满挤满,把陶歌眼都看花了。

落座后,张宣问她:“要不要来点烧酒?”

陶歌想了想,笑着说:“那来点儿,但估计喝不了太多。”

张宣点头,起身给几人倒满酒后,也给阮秀琴和自己倒一杯。

末了举杯,说了句这年头最时兴的话:“来,有缘千里来相会,为我们相识干一杯。”

“干杯。”桌上众人知情知趣,举杯碰到一起。

陶歌似乎对鹅肉和牛肉没兴趣,倒是爱吃猪血丸子和野味,逮着这两个菜频频出手。

摄影大哥和助理就不忌讳了,每个菜都吃,大吃特吃,连连夸赞阮秀琴手艺好。

瞧着碗里的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阮秀琴也是温温笑着,心情别提多高兴了。

吃完饭,简单洗漱一番,众人一改之前的随意,进了书房。

开始干正事。

推门进去,陶歌看到满墙的军事谍战书籍时,被惊讶到了!

她下意识问:“这些都是你的书?”

张宣回答道:“对,是我的。”

陶歌又问:“我能看看吗?”

张宣笑着说:“都是一些普通的书籍,请随意。”

陶歌身为记者,此行就是为了了解张宣而来。碰到这种事情自然不会做作,也不会太客气。

陶歌立在书架跟前定了定神,眼睛对着满墙的书籍细细扫了一遍,随后手一伸,掏出感兴趣的书翻了起来。

陶歌在翻书。摄影大哥和助理也不停着,两人对书房进行了简易布置。

张宣随他们折腾,坐在一边悠哉悠哉的喝茶。

半个钟头后,陶歌转身问张宣:“我观每本书里都做了笔记,写了感悟,这些书你都看过了?”

买这么多书,就是为了这刻,张宣自然不会谦虚,平和地说:

“大部分看过了,有些书我甚至看了两到三遍。”

陶歌顿了顿,问:“这里一共有多少书籍?”

张宣如数家珍:“一共187本。”

陶歌好奇:“读这么多书,你应该花了不少时间吧?”

张宣装着回忆一番,许久才看着她说:“确实花了不少时间,我强迫自己一个月必须读6本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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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1章 ,人民文学的采访(求订阅!)

陶歌点头,没有怀疑。

她刚才认真抽读了16本书,每本书都挑有笔记的页码细细读了一段,发现那些读书感悟并不是随便写写的。

而是每一条读后感都有很深的文字功底,每一条都有很深的立意。

又瞟一眼书墙,陶歌忽的有点佩服这年轻人了。

来之前都觉得他可能是那种极有天赋的天才。

可实际触摸后,才发觉了不起的天赋背后,是刻苦与扎实。

张宣给她倒一杯茶。

陶歌接过茶杯小口抿了抿,放下杯子,抬起右手腕看了看表,就问张宣:

“你准备好了吗?”

张宣笑着点头,没接话,一脸的轻松写意。

见状,陶歌也是坐在了对面椅子上,接过助理的文件稿页翻了翻,就微笑着对张宣讲:

“这次采访,我希望是一次和朋友约好的时间漫游。

今天我们要聊聊你的创作,聊聊比一本小说更漫长的创作周期中,你的创作心态与生活的变化。

你书里写到了苦难,写了这片土地曾经所经历的。但我还是更感兴趣,你是怎么“狠心”让笔下人物面对那些苦难的?”

张宣笑了笑,随即收敛表情,肃穆地说:

“我曾经的生活就是苦难。我是在苦难中摸爬打滚过来的,我并不觉得苦难是有什么不可以面对的,相反,只有经历了苦难,才会品味出人世间的甘甜。

风声这本小说,我主要是想写人与苦难的斗争,缅怀大变革时期那些先烈在苦难中做出的斗争。

当有一天一群人不害怕苦难,一个国家不害怕苦难时,甚至是对苦难能够亲近起来的时候,这群人、这个国家是非常强大的。”

陶歌听得笑了,给了一赞叹的表情后,就正式开启了今天的采访。

陶歌说:“我们先从“风声”的外围开始聊吧?”

张宣点头:“好,“风声”确实也有很多有意思的可以聊。”

陶歌问:“我了解到,你之前有用“三月”这个笔名在知音和青年文摘上发表过文章,这个时间持续了一年。

而后你突然给人民文学投了“风声”,前后的笔力结构和文风差别很大,这两者之间存在有隐秘的联系吗?”

奶奶个熊!

就知道这些烂事瞒不了人,就知道会被翻出来…

内心郁闷至极,张宣表面却非常镇定地回答道:

“今天下午你也了解到,我以前的生活并不如意,几万块的外债甚至让我家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那时为了生计,为了稿费改变吃红薯饭的困境,才尝试着给知音和青年文摘投稿,只是没想到我一投一个准,一投一个准。”

说到这,张宣情不自禁笑了笑,继续道:

“你还别说,就是因为屡投屡中,我才发现自己有写作天赋的。

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了,我发现只给知音和青年文摘供稿没什么难度,甚至觉得有些浪费时间。

于是我萌生了一个念头,萌生了为什么不写一点高深的东西出来呢?

然后蹒跚地上路了。

每天开始狠补军事谍战方面的书,开始写风声,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这块料。”

陶歌笑说:“事实是你写出来了,确证你是这块料。”

张宣点头说:“我也认为我是有写东西的天赋的。

这种天赋主要体现在摸得到方向、忍得住煎熬,可以用一个晚上想一句话、想一段情节、想一个故事。

我精益求精,甚至到了着魔地程度,有时候为了一句话一个想法,我甚至会推倒重来,从头开始,以至于我耗费了大量时间,堆积了很多版本的废稿。”

陶歌问:“你一共改了几版,那些废稿还在吗?”

张宣说:“废稿也是稿啊,这也是我的心血,自然在。”

陶歌问,“我可以看看吗?”

张宣说:“当然可以。我是知道你们这类人的,不给你看,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说着,两人默契一笑。

张宣打开抽屉,把位置让出来。

陶歌看着满满三抽屉的稿子,看着整摞整摞的手写稿子,头都晕了,内心非常震惊!

她数了数。

一版。

两版。

三版。

十三版。

一共十三个修改版本。

陶歌上手拿起其中的一部分翻阅,看着一丝不苟的漂亮钢笔字,看着前后不同版本不同内容的改动,她心里越来越吃惊。

某一刻,只见她手一招,让摄影大哥给抽屉拍特写。

陶歌感叹道:“这才是最宝贵的财富,能看到这一幕,我们不虚此行。”

接着她转头问张宣:“你写风声花了很多时间,花了很多心血吧。”

张宣安静几秒,沉声说:“是啊,花了很多精力,为了写风声,过去一年我每天只睡两个小时,每天都坚持到鸡打鸣,每天都能看到凌晨四点的上村是什么景象。”

闻言,陶歌观摩着这张年轻到过分的脸,观摩着这双被深邃和沧桑填满的眼睛,心猛地一颤,满是钦佩。

拍完特写,各自回到位置上。

陶歌问:“当时你为什么想到写风声,为什么写谍战题材,你最初的灵感来源于哪里?”

对这些问题,他早有准备。

张宣起身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说:

“当时我正在看王央乐先生翻译的博尔赫斯的一个短篇小说集,里面有一篇小说《交叉小径的花园》,现在都把它译成《小径分岔的花园》。

这是一本间谍小说,讲的是欧战时期一个德国间谍,在被英国间谍追杀的情况下如何把一个情报传给上司的故事。

当时我看完后久久不能平静,内心被触动到了。想到自己国家曾经经历过的苦难,想到村里那些退伍老人讲过的故事,我好像抓住了什么,我就下决定写了。”

陶歌说:“我研究过你的小说,常让我勾连起你和博尔赫斯的关系,没想到你的小说背后还真荡着博尔赫斯的“幽灵”。

这或许可以找到你小说与众不同的密钥。下次有机会,我们可以就这个问题聊聊。”

张宣摊摊手:“其实这没什么,现在就可以聊。你读过“圣经”吗?”

陶歌回答:“我曾在牛津大学留学时,借朋友的读过。”

张宣说:“我虽然不是基督徒,但偶然看过一次“圣经”,对里面的故事是了解的。

圣经的四部福音书:马太福音、马可福音、路加福音和约翰福音。记述的是一个人,即耶稣的生平故事。

四部福音书各自为营,有同有异,既冲突又补漏,给了我创作“风声”的灵感。

“风声是“一事三说。我D说,GD说,作者说。所以,要论一事多说的源头,不在“罗生门”,在圣经。我也是因为有了启发,才创作出纲目式的结构写法。”

陶歌问:“这些盘根错节的写作秘道,你不说没人能看清楚。这也提醒包括我在内的所谓专业读者,对一个作家的个人写作史,或者说写作逻辑的复原和再现,不能单单依赖作品发表的时间和刊物等这些表面信息。

作家的写作,从获得灵感到最后瓜熟蒂落是个相当漫长的生长过程。

同时我发现,“风声”的写作过程其实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述同一个故事。你好像很享受这种快乐?”

张宣回答道:“我喜欢对一个故事颠三倒四地写。好小说都是改出来的,我迷信这个。“风声”也是这样反复琢磨出来的,只是这个过程一点都不快乐,而是充满挑战。”

陶歌问:“你擅长拿捏读者的心窍,设置小说世界的明与暗,然后摇身一变作为一个自由出没于明暗世界的亲历者出场,把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摸索说了出来,获得了对黑暗包裹的一切命名的权力,而且是世界之“暗”最可靠的“传”人。对于我们生活的世界,难道那些被照亮的部分,真的就那样可靠吗?”

张宣说:“我并不是一个乐观主义者。我害怕黑暗、残暴的人性,又渴求去揭露。”

陶歌问:“风声”里我看到一种非常稳定的结构:面对同一段往事,不同的当事人有不同的“回忆”,读者先要听潘老回忆的“东风”,再听顾小梦回忆的“西风”,最后还要跨越时间去感受“我”所叙述的“静风”。

这是一种很后现代的多元主义风格,背后的逻辑是承认真相是无限的,而能够被记录下来的历史记忆只是一种“小真相”。

换句话说,它把记忆认定为一种社会活动,通过每个个体的差异之中的记忆来修正那些记忆的“标准像”。

你之前提到了“四福音书”对风声的“照亮”。事实上,我们如今很难说后现代主义和“圣经”式的叙事究竟是谁先发现了谁,它们好像是同时向我们扑过来的。

在先锋叙事逐渐退场的今日,我们似乎更倾向于把解构带来的那种后现代主义本身视为一种相对主义,认为后现代的背后还有一个真相。

说了这么多,我想知道的是,“东风”“西风”和“静风”三重叙述,你觉得这样一种对峙的叙事结构,究竟把历史的真实或文学的真实带到了怎样的境地?”

张宣回答:“你应该知道,真实的生活里,其实充塞着太多的不真实和荒诞。

甚至比小说还荒诞。

而小说有虚构的特权,却被剥夺了不真实的最小权力。“风声”中笨重的窃听设备绝不能被针孔探头替代,院子里的竹林不能换成椰子树林,否则就虚假了。

小说中任何一个失真的物件、反常的细节都可能是致命的,因为赋予它虚构的特权就是要高保真,杜绝虚假。所以,海明威说,他不允许任何不真实进入到他的小说里。”

陶歌认可这观点,话题一转就问:

“再说说“风声”的发表吧,好像争了一个第一。你要知道,人民文学以前不发长篇小说的,你当时怎么会把它投给一个不发表长篇的杂志?”

张宣晕乎了,自己怎么没注意这个呢?

但没关系,忽悠咱也是有天赋的,谁不会呢?

于是一脸无奈地样子笑着回答:“你知道我的家庭背景,知道我也是个学生,在文学这条路上没太大认知和人脉,我就听过人民文学,我也坚信自己作品的质量。”

说到这,张宣停了停,自我揭露说:“其实你不知道,我当时把稿子寄给你们人民文学后,一直在等消息。

左等啊右等啊,20多天就过去了,我那时候也挺心急的,以为稿子石沉大海了呢。

哪晓得你们人民文学还有不发表长篇小说的事情啊。

说真的,要是知道了这点,我说不定还真就不敢投了。现在想想,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听他这么调侃自己,陶歌笑出了声。

就连摄影大哥和助理都跟着咧开了嘴。

陶歌笑道:“还好你投了人民文学,不然我们就错过了这么优秀的作品。”

张宣说:“谢谢。”

陶歌问:““风声”马上就连载完,明年4月份就要实体出版了,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有什么期待吗?”

张宣端正身子说:“我希望“风声”能成为畅销书,比今年的热门“白鹿原”和“废都”还畅销的书。”

陶歌睁大眼睛,紧着问:“你是说,“风声”比“白鹿原”和“废都”写的还好吗?”

嘿!

这娘们仁慈了一晚上,终于设套了。

这是要引战?

不过张宣两世为人,无所畏惧,不怕开战,不怕和成名的作家隔空对骂。

按营销学的角度讲:要想书有知名度,要想迅速打开市场,这一步还真少不了。

酒香还怕巷子深呢。

自己现在跟老陈和老贾比起来,就是一无名小卒。

骂就骂,怕什么?

骂得越厉害,老夫的名气就越大,书就卖得越好。

至于招黑?

无所谓的,就算自己现在不跟他们骂战,等日后名气起来了,在一个圈子里,新人还是要被老人打压的。

这是一个定律,谁也逃不脱的定律。

都是迟早的事,那还有什么可以怕的呢?

再说了,骂一骂,也算是为下一部小说“潜伏”铺路了。

面对陶歌的期待,面对陶歌那咄咄逼人的眼神,张宣沉吟一阵,就道:

“白鹿原和废都我看过,写得非常好,是非常优秀的作品。”

说着,老男人话锋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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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共8200字,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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