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支离破碎!

不管什么时候,国人总是羡慕生活在四九城的百姓。

即便是后世,人们也觉得胡同百姓才有地地道道的京味儿。

当下更是如此,生活在祖国的心脏,各种资源倾斜,晚上吃完饭出门溜达都是上广场,说不定还能和老人家在城门楼子上照个面,问一声“吃了吗您内”……

但只有真正进入胡同里,而不是那些大院,或者那些运气好分到了过去王府、富贵人家的大宅子,才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胡同人家的生活。

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小房间里,既是卧室,也是厨房,还是客厅……

而卧室也不是一个人的卧室,而是全家老老小小,少则五六人,多则十来口人的卧室……

李源记得前世看新闻,网上铺天盖地对港岛笼屋的嘲讽,却不知四九城胡同里的老住民们,对此有没有感同身受。

赵春菊家的条件相对好一些,一间十平米的房间内,原本只住了一家五口人。

父亲去世后,剩下母亲、她,还有两个弟弟。

现在,只有赵春菊的母亲,和两个弟弟了。

当得知李源刚才将杀人凶手抓住,案已经破了,赵春菊的母亲带着两个弟弟非要给李源磕头。

满目凄凉,使人泪下。

好在赵春菊的二弟已经满十五岁,三弟也十二了。

二弟可以进厂接班,医学院那边也有补助,同学们还有捐赠……

总的来说,日子还能过的下去。

而或许是因为案子破了的消息让赵春菊母亲心里放下一块石头,并没有出现邱蕊担心的心疾复发。

等两人告辞离开了东扬威胡同后,邱蕊没急着坐车回学校,而是以商量的语气说道:“我想安排赵春菊的二弟去当兵,你觉得行不行?”

“……”

李源看了看天际边的云朵,一时无言。

牛逼啊……

当兵为什么在这个年代如此受人推崇?

其实就和后世公务员差不多,甚至更好。

后世公务员旱涝保收,而眼下当兵,至少能吃饱。

越是艰难的时候,越不会让军队饿肚子……

“能吃饱”这三个字,在现在乃至今后的二三十年里,特别是对农村百姓来说,都极具吸引力。

人家能随口去安排一个人捧上金饭碗,谁敢说不牛逼?

聂雨都未必有这个能量,毕竟不是直系,可动用的资源无法让她这样挥霍……

见李源没反应,邱蕊不满道:“问你话呢。”

李源笑了笑道:“能去当兵,当然是件好事。在部队里好好干几年,出来转业都能找到一个好工作。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好去处,不错。赵春菊有你这个好朋友,是她的幸运。”

邱蕊反应过来,看向李源道:“伱家里人口也多,要不要……多了没法安排,两个……三个应该可以。”

其实五个也行,李源家根正苗红,是地地道道的贫农,出身没问题,其他问题对她来说,都不算大问题。

只要李源开口,她就会答应。

这次抓捕罪犯,李源带上了她的名字,起码能立一个个人二等功。

事关几十个女子的清白和性命,几乎可以号称建国以来民间第一大案了。

这个人情,她想还。

个人二等功对没有背景的人来说,算是不错的功勋章。

对她这样的人来说,却是一道通天之梯,含金量相当的高。

李源能猜到她的心思,想了想后,也没矫情,将家里三个只上到初中的侄子的名字报给了她,且先让她试试。

不过连他都没想到,治安局的奖励还没下来,李家就收到了三张入伍通知书。

甚至连名义都是公开的,李源同志破获了建国以来的第一民间大案,他以自己的功劳,举荐了李堂、李增、李址参军,努力为祖国力量做贡献……

这个朴实的年代,居然没人提出什么异议……

经过这件事后,李源和邱蕊的关系,倒是变得正常了许多。

至少李源不再常常感受到觊觎的目光……

果然,利益交换才是感情萌芽的第一杀手。

……

时间飞逝。

到了周末,李源带着老婆、儿子、大姨子去了清华园,见了高卫红和陆朵朵。

给陆朵朵推拿施针,并拿出七日服用的药包后,两人带着李源一家四口游览了这座名校风景。

娄秀和高卫红相谈甚欢,娄晓娥居然和陆朵朵相处的也不错。

团宠自然还是李幸同学。

高卫红甚至拿带了相机出来,一行人留下了整整一胶卷的底片……

娄晓娥还邀请了高卫红、陆朵朵到家里做客,娄秀也很喜欢。

两人都看得出,李源对高卫红确实有尊敬在其中,和别人不同。

看到妻子能交新朋友,李源自然是高兴的。

站在清华园里,他静静的留意着每一处细节。

好多建筑,其实一直延续到六十年后……

但相比于那时的老破旧,现在还很有气势。

在这种差异中,李源细细品鉴着岁月的味道……

二月末,大掌柜做了《目前经济情况和克服困难的若干办法》的报告,得到了一致认同,无数商业人士因此精神振奋。

娄振涛险些没压抑住重新出山的冲动,最后李源带着娄秀、娄晓娥姊妹俩很严肃的和岳父老泰山谈了一场后,才算勉强压了下去。

对了,二月二十四号,南边儿传回消息,胡适病逝……

这位和俞敏洪长的几乎一模一样,以倡导“白话文”、领导新文化而闻名于世的文学家、哲学家,在最后一次登台演讲引发轩然波澜,最终一世英明尽毁的风云人物,含恨而终。

他讲的什么呢?

很简单,从根本上否决了中国文化精神,或者是整个东方的文化精神,因为他连三哥也捎带上了……

“我认为我们东方这些老文明中没有多少精神成分。一个文明容忍像妇女缠足那样惨无人道的习惯到一千多年之久,而差不多没有一声反抗,还有什么精神文明可说?一个文明容忍‘种姓制度’到好几千年之久,还有多大精神成分可说?”

“试想像一个老叫花婆子死在极度贫困里,但临死还念着南无阿弥陀佛,临死还相信她的灵魂可以到阿弥陀佛所主宰的极乐世界去,试想像这个老叫花婆子有多大精神价值可说。”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了,无数人纳闷,念一声“南无阿弥陀佛”就无精神价值了,那么你个大明白怎么不谈谈西方一口一个“上帝保佑”算不算精神价值?

消息传到阿三那里,作为网上骂战的祖宗级人物,那边更是将胡适喷出了一个新高度,甚至喷的心脏病复发,送去医院急救。

最终,一世英名尽毁的胡适死在了一片滚滚骂声中。

李源看了报纸后,也只是一笑而过。

不评判。

三月,丞相在粤州做了题为《论知识分子问题》的报告,报告指出“12年来,我国大多数知识分子已有了根本的转变和极大的进步”,重新肯定了我国绝大多数知识分子是属于劳动人民的知识分子,恢复了1956年知识分子问题会议对知识分子的正确估计,并强调在社会主义建设中要发挥科学和科学家的作用。报告还指出,破除迷信不是破除科学,而是同尊重科学相结合。

无数知识分子当真是泪流满面,狂喜雀跃!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对国家的未来都充满了希望。

因为对知识的尊重,对科学的尊重,就意味着一个民族强悍的生命力!

建国前一年中研所评选出的八十一位学部院士,只有九位去了南边,十一位去了美国,其余六十一位都留在了大陆。

原本,只要给这六十一人足够的空间和条件,中国的科学事业,就一定会有长足的发展!

可惜,一言难尽呐。

随着事情进展,不少人被抓起来抄家判刑,这一刻,娄振涛才算终于清醒了过来。

对重新出山的热情,仿佛一夜之间被西伯利亚寒流冻成了冰渣。

有志之士们,多暗自一声叹息。

秋风秋雨愁煞人……

啧!

李源就在他平凡普通但相对广大人民群众而言,又十分悠闲的日子里,看这世间纷纷扰扰,潮起潮落,一九六二年,结束了……

……

一九六三,是个平年。

这一年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当然,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盛海完成了世界第一例断肢再植术,以及老美有个叫马丁路德金的家伙发表了《我有一个梦想》的演讲。

还有,这一年中国宣告石油基本完成了自给自足。

李源的两个侄子李城、李域,去了大庆,侄女李梅则和哥哥李坤一起去了东北发电厂。

对了,也是这一年,上面批准了《关于停演“鬼戏”的请示报告》。

报告提出全国各地,不论城乡,一律停止演出“鬼戏”。

建国后不准成精,不准有鬼的规定,从此年起……

……

又是一年四月初。

平京的桃花正盛……

“咕咕咕……”

“咯咯咯……”

又逢礼拜天,四合院中院房顶上不知哪来的野鸽子在鸣叫,似乎也在为下面正在对弈的人鼓劲。

李源连续三盘都是以连环马卧槽,将一大爷易中海将的死死的,看着老易那张怒气憋于心快要爆炸的样子,李源哈哈大笑起来。

看到小人如此得意,易中海老脸更是黑成铁锅,心口隐隐作痛。

可又自忖实在没招破这连环卧槽马,便问一旁的刘海中道:“老刘,我今儿精神不大好,要不你来?”

刘海中拿捏了稍许,摇头道:“昨晚有些闹肚子,算了。”

上赶去找打脸,那不是傻么?

见易中海又看向了自己,阎埠贵忙道:“我马上要回去备课,时间来不及了。”

傻柱顶瞧不上,撇嘴道:“不敢下就说不敢下,嘿,您二位还真会找由子。”

李源笑眯眯道:“不下就算了,唉,无敌真是寂寞啊……”

傻柱、阎解成都笑了起来,傻柱还是老样子,依旧打着光棍,日子过的傻乐呵。

阎解成的日子倒是好过了不少,老阎家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特别是去年,工人的工资不但恢复了五八年的水平,相当一部分人还涨了工资。

这两年阎解成和于丽两口一有机会就围着李源转,于丽还专门给李幸做了小衣服小鞋,阎解成不知从哪淘换了半副虎骨,一根虎鞭……

总之,小两口申请到了那间门厅辅房。

好事成双,阎解成还在轧钢厂找到了一份临时工的工作,于丽也在暖瓶厂找到了份临时工的工作……

听到李源的感慨,年轻人高兴,三位管院大爷却颇有几分灰头土脸。

万万没想到,如今连象棋都斗不过了……

正这时,众人看到许大茂鼻青脸肿的从后院出来,傻柱高兴坏了,乐道:“哟,孙贼,又让你媳妇儿给打了?”

许大茂一脸怨毒的瞥了傻柱一眼,道:“孙贼,你还好意思笑话我?也不瞧瞧你都多大了,连女人都没碰过吧?”傻柱居然罕见没立刻骂回去,神情隐隐古怪。

许大茂觉得莫名其妙,冷笑一声,然后看向李源问道:“源子,我跟你说几句话。”

李源多少猜到了些,撂下手中棋子起身带着许大茂回了西厢房,关上门后许大茂一脸悲戚道:“源子,你跟我说实话,我到底有没有问题?这都结婚四五年了,怎么一直没动静?金月那娘儿们疯了,居然说是我的问题!你说说,她这不是满口胡噙吗?该不会是你跟她说了什么吧?她现在要和我闹离婚!”

真要因为这闹离婚,那面子都就丢大发了,往后还能做人不能?

李源叹息一声道:“大茂,你的肾气确实稀薄了太多。劝你几回了,下乡放电影别去招惹小寡妇,好好修养。你说说,你哪回听了?给你开了几回药补身体,刚好一点你就出去浪。不过这件事,我从没对你媳妇说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解成那小子不知从哪寻摸到了一截虎鞭,我庖制成药,给你试试看,多半能有用。”

当然,免费不可能是免费的……

这几年光吃补药,许大茂就把老许家的家底儿差不多都丢李源这了。

许大茂强笑着千恩万谢,面子活儿做的十分光鲜。

又待了片刻,然后低着头走了。

感受到脑海中一阵阵爆表的负面情绪,李源笑了笑,看来这位哥们儿离开四合院的时机也到了……

今年开始的大三线建设,十分缺人才呐!

只是要是连这位都走了,四合院的原剧情,就彻底支离破碎咯。

秦淮茹不再是吸血鬼,贾张氏也只扒着易中海一人不放。

许大茂也离开后,这座四合院的灵魂人物就变的面目全非了。

不过,谁又在乎呢……

说到底,这座四合院也不过是这个时代的一个小小缩影罢了。

看了看天色,李源离开了四合院,前往了成贤街,娄公馆。

要准备安排离开的,又何止一个许大茂……

自从一九六二年九月,原本越来越宽和的社会环境突然戛然而止,一股股灭“妖风”的惊雷炸响后,李源就常常带着妻儿、姨姐回丈母娘家。

岳母和娄晓娥、娄秀三人只当他是为了宽慰惊魂未定的娄振涛,还颇感欣慰,却不知李源一直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自家老泰山。

盘算一下日子,也该差不多了。

真要像原时空那样刀斧临身时再想走,代价就太大了些……

……

PS:今天第二章要晚一点,儿子昨天发烧了,很担心,没写好。

(本章完)

第188章 金蝉脱壳

两三年的时间,如果是后世那个日新月异的世界,会发生极大的变化。

但在当下……

时间好像没有流动一般,城市建设几乎没有发生一点变化。

人们的生活,缓慢却又不平静。

自行车行驶在安定门内大街上,看着路人们一张张严肃的面孔,街上花色的衣服越来越少,深蓝色和军绿色已然成了主流,李源心里平静,坦然接受。

感觉惊心动魄的都有些麻木了……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一个全新的,一个前所未有的事物的诞生,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从大乱到大治,一定需要经过一个过程。

那些借口中最操蛋的就是所谓的价值观不同,老毛子当老二的时候就不说了,这个说法还能成立。可八十年代小鬼子当老二的时候,难道也是价值观不同?

小鬼子一贯以来,都恨不能给老美当哈巴狗,舔的不能再舔,多少欧洲国家都没他们哈美,棒子国就更不用提了,老美放的屁都是香的。

可是看看八十年代老美是怎么对付当时举世无敌的小鬼子的。

所有后来用在我们身上的手段,对付小鬼子时一个不落,有过之而无不及。

咱们是没有技术才被卡脖子,小鬼子则是明明坐拥技术,老美却骑在鬼子的脖子上,一边拉屎一边责令他们自废武功。

九八金融危机时对付棒子国就更搞笑了,从上到下直接血洗,所有的金融命脉产业全部被把持,棒国再次成了名副其实的附庸。

这也叫共同价值观么……

相比之下,咱们能掰手腕掰成这样,已经很难得,也很不错了。

而国家能有如此韧性,毫无疑问,就是因为现在这辈伟大的老人们,为后世子孙打下的钢铁般的基础!

没有北面一战,就没有立国的尊严。

没有六二年和七九年的摧枯拉朽,就没有改开几十年的稳定环境。

所以,李源看当下时,并无太多褒贬判定的目光,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哪有那个资格……

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

对不熟悉不清楚的事,就少做评价吧。

“爸爸!!”

四岁的李幸已经有小男子汉的模样了,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号的李源。

三姨娄秀教了他很多文化知识,跟着妈妈学会了宽心,吃嘛嘛香,倒头就睡。

跟着爸爸学会了扎马步,打两套拳……

儿子被教育的很好,李源心情也明朗了许多。

和儿子拳对拳的来了个见面礼,就见老岳父一脸抽抽的看着他。

娄振涛还是老派人物,讲究抱孙不抱子,别看他对外孙百般疼爱,可对俩儿子,那从来都是严格要求的。

像李源这样,和儿子都快处成朋友的,他显然有些无法接受。

娄秀和娄晓娥看在眼里都笑了起来,李幸问李源道:“爸爸,我什么时候能回秦家庄找十九哥他们玩?”

十九一直到二十三,是五九年在东辛寺九号院里生的,比李幸大一岁。

不过李幸的营养要比他们好的多,个头反而比那五个要高一些,兄弟六个感情很好,经常合起伙来打李垣……

李源还没开口,谭月梅就不高兴了,道:“汤圆,怎么就想着去秦家庄啊?外公外婆给你找来这么多好吃的好玩儿的,不比秦家庄好?”

李幸嘻嘻笑道:“那里有哥哥他们在,可以一起玩耍。外婆,要不您和外公一起去玩好不好?”

谭月梅转嗔为喜,道:“外婆就不去了,外婆做好吃的等你回来吃。”

李源摸了摸儿子的头,道:“去院子里玩吧,我给你刻了把宝剑。”

李幸欢呼一声,蹿了出去。

娄秀忙在后面招呼:“慢一点!”

到底不放心,又跟出去看了。

谭月梅看了眼只顾盯着李源傻乐的小女儿,没好气道:“也不知谁才是汤圆他娘,有伱这么当妈的么?”

娄晓娥嘿嘿笑道:“都一样!”

李源看着娄振涛关心道:“爸爸,这个月去谈话了吗?”

打前年初,娄振涛每个月都要去进行一次谈话,和那群知识分子一样。

本来说的是对经济建设出谋划策,对现行的经济提意见,或者批评。

在这点上,李源和娄振涛倒是意见一致,在座谈时只说好话,别瞎扯淡。

半年后,当初提意见甚至批评的人,将这一招称作“引蛇出洞”……

像娄振涛这样躲过大难的,为数不多。

现在提起,仍心有余悸……

他点了点头,又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道:“说一些……不着边际的鬼话,可笑又可悲。”

“老爷……”

谭月梅担忧的提醒了声。

娄振涛苦笑道:“要是连女儿、女婿都信不过,那活的还有什么意思?”

话虽如此,娄振涛还是叫上李源,去书房谈话。

落座后,李源开门见山道:“爸爸,重耳在外而生,申生在内而亡。您的处境越来越恶劣,是时候想想退路了。”

娄振涛面色震惊,看着李源缓缓道:“可是,能往哪退啊?岛子那边,也不是好去处啊。”

五六十年代,光头下手不比这边软多少……

李源道:“港岛。大哥不是在港岛好几年了吗?爸爸,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您现在的关系,勉强还能护住娄家。可是把全家老小的命运,全都寄托在别人身上……万一连对方也出了问题,那该怎么办?

您看看这几年,多少高楼坍塌,也不过在一夜间。不如趁着现在还有机会,还有力量,光明正大的运作出去。

港岛的环境不敢说有多好,但至少不会危在旦夕。当下这种气氛不会持续太久,总有回返的那一天。

爸爸,女人、孩子可以犯错,可以不用想太多,可以天真任性,但男人不行。”

娄振涛面色动容的看着自家女婿,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也想出去避一避吗?”

李源苦笑道:“我避不开啊,家里要是有一个逃到资本主义社会不肯回来的人,李家全家都要受到牵连,那么多子侄的前途尽毁。”

娄振涛不解道:“那你……我们去了那边,你不是一样要受到牵连?”

李源轻声道:“所以要提前绸缪运作一番。”

娄振涛又是一惊,坐在椅子上的屁股都抬了起来,然后又缓缓坐下,凝视着李源道:“你打算,和晓娥分开?”

李源不回避道:“暂时分开,也必须如此。不然等有一天惊雷落下,我和她被拉去在大街上游走,被万人唾骂,汤圆也被人整天骂成狗崽子时,就一切悔之晚矣。爸爸,这件事我想了很久,娥子和汤圆还有三姐跟着您和妈去港岛,那里至少能有一个相对安稳,不用担心受怕的生活环境。不用担心被打成XXX,不用担心孩子被骂恶崽子……”

娄振涛面色苍白,似乎是被李源描述的场景而惊惧,他看着李源缓缓道:“那你呢?我们都走了,你不是更不好过?”

李源道:“我一个人,反倒容易挪移些。等你们走后,就发表一系列和你们隔绝,甚至仇恨的声明。然后再尽量隐姓埋名,低调下去……”

娄振涛摇头道:“你们家那些子侄们,难免还是会受到牵连。”

李源笑了笑,道:“淘尽黄沙始见金,即便是血脉至亲,不经历烈火,也未必能看得清人心。我坚信,磨难只是一时的。经得起磨难的,自然会更亲近。经不起的,也就那样了。”

娄振涛深深的看了李源一眼后,道:“你一直在为今天做准备吧?”

他毕竟不是普通人,勾心斗角算计人心的事原本就是他的特长,又怎会毫无察觉?

李源连这个都想到了,很难说只是一时起意。

李源不否认,点头道:“从大前年起,我就彻底灭了侥幸的心思。爸,其实以您的见识,早就能看明白了。一次又一次,幸存下来的人,特别是您这样的,越来越少。早晚要轮到您,跑不了的。

您如果还心存侥幸,早早晚晚,您和妈必遭大难,何苦自欺欺人呢?

俗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去港岛后,依旧可以东山再起。这边想要发展经济,肯定少不了真正懂行的人出来做事,等这样的人上去了,就是您重回故里,也是我们一家人团圆的时候。

爸,不能再犹豫了。现在您的关系都还在,下大一些气力,多付出些代价,还是能平安出去的。越往后,您的关系越少,到时候就是想往外走都难了!”

娄振涛深呼一口气,面色严肃的无以复加。

他知道李源说的在理,过去一些老关系,他相谈甚欢的座上宾,如今对他已经越来越冷淡疏远了。

也就是建国前,他就投靠的那位现在还在,所以他才能安然无恙。

可是那位老人家年纪已经不小了,历次风雨中,也受了不少牵连。

果真连这位老人家也倒了,那娄家估计很快将面临暴风骤雨!

但是……

真要抛离故土,跑去人生地不熟,连话都听不明白的地方苟活,对他来说,也同样是十分艰难的选择……

不过,娄振涛毕竟不是一般人,和李源对视稍许后,缓缓点头道:“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尽快办妥……源子,你真舍得让晓娥和汤圆跟着走?”

李源面色清冷,目光深沉,轻声道:“爸,这哪里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在大势面前,个人的想法,一分钱都不值。但没关系,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用不了太久,我们一家就能永远团聚的。到那个时候,再不会有任何人,能将我们一家分离。在这样的大势下,能保全家人已属不易,想不付出一点代价,又怎么可能?”

娄振涛看着李源,忽地笑道:“源子,你不像个郎中,比我更像一个做大事的。和你一比,我感觉自己真的老了。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我也这样杀伐果断,做事不会思前顾后,拖泥带水。好,这件事就算下定决心了,走!树挪死,人挪活,这样的日子,我也不想再过了。

不过,你准备怎么和晓娥说?什么时候说?”

“今天。”

……

说是要说,但是,还是要讲究技巧的。

太鲁莽,容易让人难以接受……

夜深。

北新仓胡同五号院,客厅。

听着李源讲着那一出出骇人听闻惨绝人寰的事例,别说娄晓娥,娄秀都吓的说不出话来。

妻子被折磨至死,令丈夫三日回来交代问题,电报只有八个字:三日不回,挫骨扬灰。

可丈夫的单位不放人,要在原单位等查,只能眼睁睁的等着三日后的事发生,丈夫泣血而死。

这样的事,即使在恶梦中都不应该出现。

可却发生在真实的世界里……

这个年代连戏曲都是正面的,更不要说小说散文了,但丝毫不耽误人心之恶。

娄晓娥吓的脸都白了,看着李源道:“源子,咱们会不会有一天……”

李源面色冷静,道:“恐怕逃不过,爸爸以前是轧钢厂的大股东,现在的风气越来越苛刻,如同一套枷锁,不断在收紧。爸爸,早晚要出事。”

娄晓娥和娄秀都惊的眼泪模糊,隐隐发抖的看着李源。

李源却温暖的一笑,道:“别怕,有我在,怎么会让这样的事发生?正因为局势越来越紧张,所以,这段时间我和爸爸一直在商量一件事,可保我们一家人安然无恙。”

娄晓娥急忙问道:“什么事?”

李源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小声道:“金蝉脱壳!”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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