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8章 1517:大结局(二十)【求月票】

“嗤——难道不是?”

回应这句话的人不是翟乐。

翟乐只是冷冷斜视对方,后者有恃无恐。

林风暗忖,能让翟乐这般的,此人不是翟乐的心腹便是翟氏宗亲。事实也正如林风猜测那般,此人确实是翟氏子弟,还是跟翟乐有仇但这些年被翟乐关着当人种不断生育的堂兄弟,翟欢的胞弟。此人近来快被关疯了,学会了温顺,翟乐才乐意将对方放出来放风。

平日都夹着尾巴做人。

一看翟乐江山不保,他也蹦跶起来了。

翟乐不好过,他就好过了。

故意在这个场合挑衅林风也是不想翟乐投降,倒不是他多有骨气主战,而是生怕翟乐投降继续过人上人、压自己一头的富贵日子。食邑万户的国公啊,凭什么翟乐唾手可得?

想到这点就嫉妒到扭曲发狂。

翟笑芳这人的命太好了!

当年的翟欢越过一众同父兄弟,非要将国主之位交托给二房的堂弟,现在的沈棠也用万户食邑的国公爵位诱哄翟乐。自己终其一生不可得之物,却是翟乐踮个脚就唾手可得。

这公平吗?

他的五官一点点狰狞,眼底浮现凶色。

林风道:“自然不会如此肤浅。若以言灵撒豆成兵,化出千军万马,不过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虽能逞一时之威,却难经久战,布衣黔首貌恭而心不服。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天不塌,地不陷,这天下万民,何人不可为兵?何人不为康国大业而赴汤蹈火?”

她的语气平静,她的气势迫人。

虽是在回答讥嘲者,视线却始终落在翟乐身上:“便是曲国子民亦可为康国精兵!”

翟乐不可能不知道康国有这个本事喂饱饥肠辘辘的庶民,这也是康国能问鼎的基石。康国的基石不仅是粮食,还是无数渴求粮食果腹的庶民,区区一个曲国拿什么去撼动它?

翟笑芳,注定赢不了。

不管是民心,亦或是国力。

林风说完,便有曲国臣子挺身而出。

呵斥她用心险恶,蛊惑人心。

“究竟是我在蛊惑人心、妖言惑众呢,还是诸公心知肚明却自欺欺人?自有分辨。”

翟乐:“这便是你必胜把握?”

林风:“田垄耕夫,市井商贩,吾主一声号令,他们都愿抛却锄犁、弃了货担。康国有粮,有兵,有民心,翟国主以为这还不够?”

翟乐这一局必输无疑。

有一人出列,拔剑出鞘对准林风。

林风岿然不动,屈指勾开散发着阵阵寒芒的剑锋,俏目流转,轻笑问:“君有疑?”

别说惊慌失措了,她连一点惧色都没。

仿佛此刻指着她的不是能索命的剑,而是顽童手中毫无杀伤力的木枝。这个认知让那人气结,青年脸上写满怒色:“无疑,但女君今日出门可有看看黄历,算一算你卒年?”

林风:“没看,只略懂些粗浅相术。”

殿内众人屏气呼吸。

他们的注意力都落在那把剑上面。

“在下技艺不精,算不到自己命数如何,却知道——”林风手指无需用力,便轻而易举将剑锋压下,“君子之剑,斩的是奸邪,护的是正气,而不是本末倒置与民心相悖。”

这话相当气人。

气得那人持剑的手都在哆嗦。

自己不过是拔剑冲着她,怎就是本末倒置,怎就是跟民心相悖了?林风此人年岁不大但脸皮够厚,如此恬不知耻的话都敢说出口!内心如此咒骂,可他的手却举不起来了,好似手中这把几斤重的华丽佩剑一下子有了千钧之重。他从林风身上感觉到某种无形威势。

也正是这种威势让他心中生怯意。

他才走神一瞬,便听到利剑归鞘的动静。

青年气息不受控制紊乱。

不为别的,纯粹是气得血压狂飙。

林风居然趁着他走神功夫,堂而皇之握着他的手,缓慢而坚定将佩剑送回腰间剑鞘。

还道:“眼下可不是此剑出鞘良机。”

青年蹬蹬后退,步伐踉跄都站不稳了。

“你、你无耻!”

林风心下哂笑一声。

这就无耻了?

她还有更无耻更无解的一招没端上来呢。

林风风度翩翩地施了一礼,在众人不可置信的注视下道出杀手锏:“主上重情重义不舍少年情谊,也知翟国主坚毅不屈,终是不忍为难。不论国主如何抉择,是现在降,还是两国交战后再降,主上做下的允诺永远作数。”

这话直接将翟乐架在火上烤了。

翟乐心里都气笑了。

问道:“真是她沈幼梨说的?”

林风撒谎不眨眼,振振有词地道:“吾主一诺千金,皇天后土作证,又岂能有假?”

这个缺德主意当然不是沈棠的主意。

林风都不知道沈棠回来了。

这其实是林风在出使前主动加的。

她说出这条计策的时候,营帐落针可闻。

议事同僚看着她的视线都带着点忌惮惊悚——毒,真的太毒了!林风/林侍郎平日应该不会舔嘴吧?她嘴巴上是有见血封喉的毒啊!

这话一出,翟乐可要被架起来烤死了。

什么叫“做下的允诺永远作数”?

翟乐现在投降是这个待遇,他率众跟康国死战到底也是这个待遇,乍一看康国沈棠对翟乐宽容到了极点,也将二人年少交情视为珍宝。仔细分析,就能发现里面蕴藏着杀机。

翟乐待遇不变,可其他人呢?

两国开战不是过家家,打仗砸进去的不仅是真金白银,还有活生生的人命。上位者一声号令,底下的人就要抄起兵器以命相搏。翟乐不管怎么样都能保住富贵,这一仗打不打对翟乐不影响,他们的命呢?死了还能活过来吗?

人只有一条命。

翟笑芳的富贵却永远作数。

再加上林风在殿上那番阔气的话,曲国还未开战,士气就已经散了。不管怎么动员,上到百官,下到兵卒,他们都会思考一个问题——这一仗真要必输,那还有打的必要吗?

这一仗已不是保家卫国而是一场儿戏。

一场可以避免而不避免的儿戏。

将自己代入翟乐的处境推演一下局势,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林风这是三言两语就将翟乐逼上了绝路,让他骑虎难下。林风不在乎同僚们的眼神,她本就是有锋芒的策士。

出谋划策不奔着敌人要害,那图什么?

祈善:【你不怕激出翟笑芳杀心?】

出使本就是有风险的活,林风再这般贴脸开大嘲讽,加之她本身的价值,万一翟乐铁了心开战,杀掉林风就是他稳定人心与立威的不二选择了。即便如此,林风也要去冒险?

林风道:【只要他有这胆气。】

祈善:【他要真有呢?】

林风笑了笑:【吾也有一腔孤勇!】

如果怕被人杀了祭旗就萌生退意,她就不该站在这里,而是待在不知谁的后院,替人主持中馈,洗手作羹汤了。正因为她没有惧意,所以任凭多少凶恶眼神落在她身上都无畏无惧。不仅不怕,还恨不得将真诚二字写脸上。

翟乐喉间溢出笑声。

却不是少年时爽朗豪迈的笑,而是一种阴仄的,蕴含森冷杀意的笑。众臣知道林风这话的用心险恶,作为她算计目标的翟乐体会只会更深:“林使者,这真是沈棠的意思?”

林风道:“是。”

经历漫长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林风最终还是手脚完好走出大殿,步伐轻盈,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远远甩在身后。不过,她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交锋还未结束:“今晚要格外小心,我那番话虽然动摇一部分人的心,却也惹来其他人的杀心,他们不会毫无动作。”

只要林风一死,翟乐的选择就不重要了。

罗杀不解:“他们会搞暗杀?”

林风取下自带的水囊:“怎么不会?”

罗杀:“可翟笑芳已骑虎难下。”

林风嗤笑,不做评论。

她这条计谋最阴毒的地方不在于离间。

“你当年是怎么得罪沈幼梨的?”散朝之后,收到消息的喻海第一时间赶来。他已经在路上听到白日发生的细节,略微一琢磨就知道局势险恶,“还是说,你得罪林令德?”

翟乐现在痛快投降,万事大吉。

但他不肯的话,前路就是一个个大坑啊。

林风说承诺作数,离间翟乐跟主战派,也杜绝曲国主降派出力的可能。除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其他战争多为利益,无利可图的战争打个屁?打不打,翟乐利益都不受损,他们这帮人打了没好处,不打还能保全现有利益。

战争还未打响,士气已成散沙。

翟乐想要战就要破局。

而唯一的破局之策——

那就是自断后路。

除非翟乐将自身性命、全家性命都当做筹码,发出一纸檄文昭告天下,他不肯降,这一仗他要打,拒不接受康国册封,一旦战败便以死谢罪,宁愿带着全家老小死绝了,也不给沈棠册封他后人的机会。此乃哀兵之计,摆出这般决绝姿态,翟乐不仅能挽回被林风动摇的士气,还能激发振奋曲国全民之心,将此事定性为康国恶意羞辱,曲国国主不肯受。

这也是为何喻海问翟乐是不是得罪人。

这一计太毒了。

转念一想,康国领兵之人是祈善,自己或许误会了沈棠林风,这样缺德冒烟的主意是恶谋出的可能性更大。翟乐道:“为何非得是我得罪她们?立场相对便有致死之道了。”

敌对,就该你死我活。

自然怎么狠绝怎么来了。

喻海道:“那你怎么打算?”

他仔细跟翟乐说了其中利弊。

当他说到翟乐要打就要挽回士气,而挽回士气就是斩断他自己以及全家老小的后路,翟乐平静的面庞终于起了波澜,似枝头即将凋零的花,透着几分迷茫脆弱。他叹道:“我自然是想打的,阿兄留下的遗物也不多,这曲国毕竟是他的心血,有如今规模却降……”

翟乐倒不是怕死。

他只是觉得没脸下去见兄长。

喻海看着难得迷茫的翟乐,一瞬间仿佛回到那个混乱的夜,宫道上洗不干净的血污,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腥臭,一心只想辅佐兄长的青年在毫无准备中被迫接下他不想的担子。

唉——

翟欢这个缺德鬼要是知道今日这一幕,是否会后悔当年的决定?要不是跟沈幼梨生在同一个时代,翟乐这个国主或许能庇护曲国几十上百年,让这片土地上的庶民少些波折。

跟其他略通人性或者不通人性的奇葩国主相比,翟乐无疑是个正常的、合格的国主。

怎奈何,沈幼梨是优秀的国主。

在祈元良这种人眼中都算得上圣人。

【圣人出而天下安。】

“笑芳,你好好思量吧……”喻海叹气道,“如今做决定的人是你,国主也是你,早就不是他翟悦文了,不要让他影响你的决定。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会支持你到最后。”

翟乐讶异:“归龙?”

他极少听到喻海会鲜明表达立场。

喻海待在曲国辅佐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翟欢当年的救命之恩。只是扪心自问,如果翟乐是他,他大概做不到这点。天大的救命之恩,这么多年呕心沥血的辅佐也该还清了。

归龙虽在曲国拜相,但前者更多将其视为一份谋生工作,而非践行理想道义的途径。

工作的事儿,一份劳动一分收获。

只谈政务,不谈感情。

喻海道:“你是感动了?”

翟乐:“……”

喻海啧了一声:“不然能怎么办呢?万一康国真要统一,日月所照皆为其领土,也就是祈元良魔爪掌控的地方。岂有我立锥之地?”

翟乐:“……”

归龙这是宁愿死也不愿意仰人鼻息啊。

他不合时宜地萌生几分好奇——

喻海跟祈善有什么生死大仇?

翟乐轻揉额角:“归龙,你派人盯紧林令德那边,不管怎么选,她现在还不能死。”

既不能让她死也不能让她抓到发作把柄。

翟乐需要时间思索之后的路怎么走。

思来想去,翟乐换上一身便服,披着月色独自前往父亲隐居之处。自从那场宫变,伯父隐居深山,不问世事,翟乐父亲也跟着胞兄。翟乐已经多年不曾见到几位长辈,即便送去拜帖,也会被原封不动打回来。翟乐知道长辈们的意思,可他这次只想再见他们一面。

“阿父,阿娘,求你们见一见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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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19章 1518:大结局(二十一)【求月票】

深山幽静,雾霭不散。

青石苔藓在夜雾笼罩下沁出模糊黑影。

石阶蜿蜒,隐约可见亭台楼阁掩映其中。

翟乐刚到山脚就被护卫拦下,二人神色为难,正欲开口就被翟乐一道掌风推开。他撩起衣摆,双膝重重跪在石板上,发出咚得一声闷响,连声音都添了几分少见哽咽与哀求。

“阿父——”

“阿娘!”

“你们就见一见儿子吧。”

仅是两句话,眼泪就不受控制滚落。

恰逢此时天空飘起了朦胧细雨,更衬得他狼狈无助。两名守山护卫互相对视,也不敢让翟乐就这么跪在这里,急忙折身去山上报信。另一人上前劝道:“主君,您看眼下这个点,老爷夫人都已经歇下,您要不要明日再来?”

自从他被调过来保护山中隐居的贵人,光他撞见翟乐吃闭门羹的次数就不下两手了。

民间一度疯传翟乐得位不正。

若先主真的传位翟乐,翟乐伯父以及父母为何不肯见他?这说明当年宫变另有隐情。

护卫一开始心里也在悄悄打鼓。

但有一回亲眼目睹老爷夫人站在半山腰目送国主落魄失望离去的背影,二老偷偷地拭泪叹息,护卫又不确定了。再者,他只是一无名小卒,翟乐得位正不正也跟他没有关系。

翟乐抿紧唇,倔强得不肯起身。

护卫意识到今天这回跟以往都不一样。

外头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不多会儿,前去通传的护卫回来,答案也毫不意外,二老依旧不肯见翟乐,又带话说夜间山路难行让翟乐回去路上注意安全。翟乐将唇咬出了血:“告诉二老,今日见不到人,以后只当……只当没生过翟笑芳这儿子。”

说完,林间飞出一物砸他跪着的石板上。

“翟笑芳,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这声喝问从不远处树后传出。

跟着走出一名鬓角半白,留着长须、身着儒衫的中年男子,正是他多年未见的父亲。

翟乐父亲也没想过儿子会这般狼狈失意。

怒气稍稍缓解:“跟上。”

翟乐亦步亦趋跟着上山,借着月色发现父亲眉宇间也有愁色,后者这身衣裳不像是被吵醒披上的,倒像是一直没脱下来。他父亲很懂养生,记忆中极少会熬夜晚睡。父亲也注意到翟乐时不时投来的眼神,叹气道:“近来天时不佳,你母亲一病不起,叫人忧心。”

翟乐这个节骨眼还跑过来大喇叭喊人。

硬生生将她吵醒了。

或许是母子连心之故,她非说翟乐肯定是受委屈了,出事了,让他下来看一眼怎么回事才能安心。结果他刚来就听到翟乐那句话,听得他眼前一黑,失控之下选择出声呵斥。

翟笑芳这是要剜了他俩老东西的心吗?

翟乐脑子嗡得一下,差点罢工。

“阿娘病了?”

“或许是要到年纪了。”

翟乐心脏抽了一下。

母亲是个普通人,生来体弱,早年生他还伤了根本。这些年母子分离不得见面,心中郁结难消,身体自是每况愈下。知命之年,这年纪搁在普通人身上勉强能算高寿,但对翟乐而言却太短太短。倘若母亲有个三长两短……他在夜风中打了个冷颤,不敢再往下想。

父子俩默契不提翟乐此行目的。

翟乐母亲披着氅衣,立在廊下出神。

直到黑暗中出现两道人影,她眼中闪过惊愕、惊喜、激动之色,似乎不敢置信翟乐能上山,几乎踉跄着跑去,口中直呼:“我儿——”

“阿娘。”

“我儿定是受了委屈了。”

翟乐咬紧下唇,心中懊悔不已。

“阿娘,是儿子不孝……”

懊悔自己错过了这么多时间。

父母拒绝见他是因为自觉愧对大伯,因为他们儿子翟乐对几个堂兄可是一点没客气,完全将堂兄当成配种繁衍的工具,诸多羞辱加身,但凡是个气性大一些的,宁肯自尽也不愿意这般受辱。父母劝不了儿子放过几个倒霉政敌,也不能劝儿子给倒霉政敌痛快死法。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见翟乐。

唉,也不知道下一代怎么走到这一步。

他们上一代是孪生兄弟,关系好得像是一个人,却因各自子嗣斗争而陷入左右为难。

就在一家三口都要哭成泪人的时候,翟乐察觉到院外出现伯父气息,二人隔着院门遥遥相望。好一会儿,他大步上前,撩开衣摆跪下,作势请罪。这个动作也吓到在场三位长辈,心中同时浮现一个不祥的猜测——笑芳是彻底忍不了他那几个堂兄,将人给杀了吗?

翟乐伯父身体晃了晃,但还撑得住。

“时也命也,你——无需这般。”

他那几个儿子什么德行,他心里清楚。

他们死了,也怪不到翟乐头上。允许他们留下一缕血脉就够了,其他的也无法多求。

“兄长留下的基业……”

翟乐为难地低下头,握拳含泪。

“侄儿怕是要辜负兄长厚望……”

前后两句话超出众人的预料。

“不是你堂兄弟他们?”

翟乐:“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那几个废物的事儿,还值得他连夜跑过来求见几位长辈?翟乐略微一想就知道他们误会什么,三言两语便解释清楚。剩下才是他最难以启齿的:“非是我贪生怕死,可……”

可他此刻真被逼上绝路。

伯父问他:“若战,你有必胜把握?”

翟乐唇色惨白:“侄儿……无能……”

他想到林风说的“撒豆成兵”。

康国手握粮草,天下何人不为康国而战?哪怕是曲国子民也可能倒戈,对此,翟乐真不知胜算在哪。扪心自问,他是不甘心的,也不肯降。可要开战,他真能无视无辜庶民,牺牲血亲,让他们成为这一仗的祭品?倘若他是那种眼中只有霸业的枭雄,他自然可以。

放手一搏,输了就坦然赴死。

然而,他翟乐不是枭雄。

他的弱点软肋一直很明显。

可,让他这般就拱手送出兄长的心血,他心中又泣血,整个人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

翟乐伏在伯父膝头,自责连连。

伯父抚着他发丝:“你兄长故去多年,他生前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也只盼你长乐安康。曲国与你,你更重要。笑芳,这个曲国是悦文的心血,但更是你的心血。悦文将曲国交托给你,真是为了曲国?纯粹是因为曲国交给你,你跟那些个堂兄弟都能活着。你再怎么折腾他们,也不会一口气杀光他们,这些年也容忍他们活着了。可曲国要是落在他们中的一个手中,以他们狭隘心性,你绝对没有活路。”

对翟欢而言,曲国重要却没那么重要。

翟乐不需要为守不住曲国而自责。

说到这,伯父心中也是冒出一片冷汗。

他知道翟乐今夜跑过来是因为心中仍摇摆不定,如果翟乐被逼到应战,能赢还好,一旦输了真是回天乏术,全家老小都要上黄泉路。

悦文要是看到这些,不知多痛心。

他又如何跟孪生弟弟交代?

“事已至此,笑芳,听从你自己心意吧。”他当年就不赞成翟欢建国,乱世宗室有什么好的?那点权力让兄弟阋墙,家族分崩离析。

翟乐做决定也该是为他自己而不是翟欢。

翟乐闭眼,无声啜泣:“是。”

活人,何必被一个死人困住?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彻夜未眠不仅是翟乐,还有林风。

罗杀一连解决了好几批“不速之客”。

他带着一身血回来,抬头就看到林风拔出手中匕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利刃。

“谁?出来!”

罗杀这声喝问将林风注意力也拉过来。

林风挑眉:“还有夜访客人?”

罗杀这次没有出手将人打废丢出去,而是挡在林风身前,防止变故。孰料黑暗中的人却道:“这位将军保护错人了吧?你现在不该是戒备在下,而是防备你身后同僚自残。”

林风失笑:“喻相这话好没道理。”

喻海从暗中走出:“如何没道理?”

“我没事自残作甚?”

“自然是为了栽赃嫁祸。”

“栽赃谁?嫁祸谁?”

喻海道:“栽赃嫁祸吾主。”

林风要是在曲国的地盘上搞什么自残或者假死,翟乐不应战也要应战。喻海一开始没有这担心,但回去越想越不对劲。跑来一看,他发现林风确实不怀好意,甚至用心险恶。

林风:“我图什么?”

喻海佯装不经意地试探。

“沈君,眼下可还安好?”

林风心中惊雷,面上却无异色。

喻海:“假使沈君英年早逝,一众元老极力辅佐幼主,怕也是压不住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林女君,你真以为由康国完成统一是正确的?主弱臣强,这般平衡能持续多久?”

喻海心中暗忖。

恐怕这才是林风要逼翟乐上绝路的主因。

两国如今都没有国玺在手,康国没有沈幼梨,仅有一幼主,众臣也不齐心,而曲国最大的优势在于翟乐正值壮年,东南大陆也经营了多年。两国真要相斗,未必就是曲国输。

“主上春秋鼎盛,好着呢,喻相若不信可以亲自去见一见,以验真假。”林风将匕首收好,暗道可惜,打消暗算翟乐的念头,“曲国是不弱,可要一统天下,还差着火候。”

统一天下,只能是康国。

喻海却不相信。

眼珠子一转,心中有了策反对策。

(へ╬)

不知道咋回事,书房时不时会冒出一两只类似臭虫的虫子_(:з」∠)_明明窗户常年关着,七楼也不矮啊,这些虫子从哪里冒出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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