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千古留名的机会要不要

第五十七章千古留名的机会要不要

一股晶莹剔透的泉水从松树根底下汩汩的流淌出来,在泉眼周围布满了白色的冰凌,泉水翻越过冰凌组成的堤坝,再快速的从堤坝上流淌下来,汇进了一汪幽深的水潭。

水潭上冒着薄薄的雾气,显得格外的神秘。

李敢丢掉手里的木槌,用手从水潭里撩起一些清水解渴,刚刚进行过剧烈的运动,这些冰凉的泉水刺激到了他的肺,让他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不过,他依旧继续喝水,刚开始不适应,过一会就好了,身为猛士如果连这点冰水都降服不了那就太丢人了。

他猛烈的咳嗽声,吸引了其余人的注意力,霍去病,曹襄,云琅,赵破奴,谢宁几人跟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他。

“喝冰水比较痛快。”

李敢有些尴尬的解释了一下。

云琅冷笑道:“将来病死了不要埋怨我们没有阻拦你。”

李敢连忙笑道:“刚才是渴极了,以后不会了。”

曹襄把一桶木浆搬到李敢身边道:“来,大力士,继续干你的活,这些木浆必须捶打成柳絮的模样。”

霍去病把一件裘衣丢给李敢道:“歇歇吧,干这个活计不能用猛力,还是我来吧。”

说着话就把木浆倒进了石臼里,然后单手拎起木槌,吐气开声,一锤一锤的开始砸木浆。

赵破奴撇撇嘴,就把刚刚砸好的木浆,在一个巨大的石头水槽里漂洗之后,就放开了水闸,看着有些污浊的水顺着排水口缓缓地流淌出去。

这个工序要进行三遍,直到黄褐色木浆彻底变白之后,才会把木浆倒进另外一个水槽。

这个水槽上连接着一个细细的水槽,水槽是薄薄的铜皮制作而成,从温泉水面上经过之后,流淌出来的水就变成了温水。

温水冲开了堆积成一堆的木浆,随着温水不断地增加,晶莹的水就逐渐变得浑浊,经过谢宁大力搅拌之后,温水就变得更加浑浊。

云琅跟曹襄两个一人抓着一张纱网的一段,将纱网在温水里轻轻地一抄,就抬着纱网来到一座光洁的木板边上,再轻轻地将纱网扣在木板上,然后小心的将纱网上面的白色木浆与纱网分离,然后,光洁的木板上就多了一层薄薄的絮状物。

这个过程很快,不大功夫,一座水槽里就捞不出什么东西来了,赵破奴接着往里面倒洗好的木浆。

半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那些被温泉暖风吹拂的温热的木板上就贴满了一尺半宽,四尺长的纸张。

等最后一张纸被贴上木板,最早贴出来的纸张已经干了。

霍去病擦拭掉手上的汗水,轻轻地揭下来一张,轻轻抖动了一下,冲着云琅笑道:“一如既往地好。”

一个时辰过后,木台子上就多了两百多张一尺半宽,四尺长的毛边纸。

等李敢用巨大的裁纸刀将毛边全部切除之后,这些纸就变得很规整,两百多张厚厚的一摞子,就那样摆在桌子上,让人很有成就感。

见其余四人如同观看珍宝一般的看着那些软塌塌的绵纸,云琅就苦笑起来,这些纸对他来说,也就比他以前如厕用的纸好些,在大汉,却让两个身家丰厚的侯爵如此的痴迷。

对于纸张,云琅连蒙带猜的只能弄出这样的东西来,如果想要更好的纸张,还需要工匠们继续慢慢的摸索。

在纸上写字这种事情,根本就轮不到云琅他们插手,司马迁早就虎视眈眈了。

他甚至嫌弃李敢在裁纸的时候浪费太多。

“如果把字写得小一些,一张纸就能写一千个字,两百余张就能写二十余万……

如此说来,百万字我一个人也能轻易地拿走!”

对司马迁这种换算方式,这几个人早就换算过了,因此并不感到惊讶,如果是写了一百万字的竹简或者木牍,足矣把司马迁活活的压成肉饼!

这几个人之所以会来干活,完全是因为他们很想要一些纸张拿回去跟别人显摆。

如今,纸张出来了,他们就再也没有干活的热情了。

霍去病从挂在树上的衣服里掏出一块绸布,细心地放在桌子上铺平,然后把属于自己的那些纸张卷起来,然后细细的用丝绸包好,这才朝众人拱拱手道:“走了。”

曹襄连忙拉住霍去病道:“这就走了?”

霍去病扬扬手里的纸卷道:“东西到手了,我还留着干什么,难不成你准备让我整天来砸纸浆?”

曹襄连连摇头道:“不是这事,我就问你这个秘方我们该怎么保全?”

霍去病看看云琅道:“这是你们应该想的事情,只要不缺我纸张用,我管你怎么保全秘方呢,要是被人硬要抢的话,告诉我,耶耶会把他劈成两瓣!”

早就收拾好纸张的李敢,赵破奴,谢宁也是这个说法,看样子他们不愿意掺和进来,毕竟,纸张的利润太大,影响太广,他们如果插手,那就跟算计云氏的那些饿狼没有差别了。

云琅皱眉道:“别想好事了,这个秘方只有扩散出去,才能有效地改变一下,读书是有钱人的特权这个现实。

我们即便是要赚钱,也只能是在初期赚钱,想要彻底的垄断,没人会答应的。

云氏一家的力量太薄弱,完全交给陛下我又不甘心,而且,如果我们完全不管了,到时候眼看着那群混蛋拿着造纸的工艺去赚钱,那才恶心人呢。

如果他们把纸张弄得很贵,我最初拿出这个秘方的初衷就完蛋了,所以说,这事还需要我们兄弟齐心合力才成。”

霍去病冷笑道:“不用找我们商量,你决定好了就告诉我们一声,这些年兄弟们从你身上捞到的好处太多了,再贪心天理不容。

我们该怎么做你说话,也能告诉外人这生意是我们兄弟的,但是,造纸生意我们绝对不会参与。”

说完话竟然甩开曹襄的手,径直走了。

李敢,赵破奴,谢宁也留下一句“有事你说话。”然后也抱着自己制造出来的纸张离开了。

“作坊只能官营,我们从中抽成就好。”曹襄想了半天才无奈的得出另一个结论。

司马迁冷笑道:“从来只有陛下抽别人的成,什么时候会出现陛下让你们抽成的事情了?

再者,谁告诉你陛下喜欢看到全天下人都是读书人这样的场景了?

《论语,泰伯第八》中说的很清楚,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云琅突然想起这句话的另外一个解释,遂笑道:“我学这句话的时候跟你学的似乎不一样,应该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司马迁大笑一声道:“圣王之下,民可使,随它去,不可使,教化他!

这是圣王的想法,不一定是陛下的想法。

对圣王来说,教化百姓本来就是他的天职,对陛下来说,让百姓顺从,才是他的天职,这两者,你可不要搞混了。”

曹襄怒道:“我舅舅没那么差吧?”

司马迁继续冷笑一声道:“不是说你舅舅,而是天底下的皇帝都会按照对他有利的方式来解读这句话。

公孙弘,董仲舒,这些人都是儒家的大儒,你去问问他们是怎么解读这句话的,就能测算出陛下的心思了。

我的意思是,你云氏造纸,大量的造纸,如果你真有为天下百姓着想的心思,那么,就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造纸秘方传扬天下,只有天下人都会造纸了,你想要天下知之的目标才能实现。”

曹襄一把抓住司马迁的胸襟怒道:“你知不知道如果阿琅真的这样做了,会是一个什么后果吗?

天下人得利了,阿琅却会倒大霉。

轻则远窜天边,重则抄家灭族!

我是阿琅的兄弟,赚不赚钱无所谓,我们的钱多的几辈子都花不完,我不管天下人会怎么样,不管他们能不能因为造纸秘方传扬出去后多认识两个字,我只关心,明天我能不能见到我兄弟,能不能看见大女骑在我脖子上叫我伯伯。

去病他们把事情交给我们操办,就是把身家性命也一同交给了我们。

这几家下来好几百口子人呢,你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我们去送死,然后好让你将来写史书的时候,给我们一个高尚的评价?

我就问你,凭什么啊?”

(本章完)

第612章 不好,也不坏

第五十八章不好,也不坏

松林里静悄悄的,午后的阳光从树梢上漏了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温泉的热浪依旧飘过来,待在晾晒纸张的木板区里,即便是不穿裘衣也感觉不到多少寒意。

曹襄刚刚发出的怒吼,惊走了几只窥伺他们的乌鸦,用远比曹襄咆哮声音大很多的尖叫,向曹襄发出了抗议。

司马迁的嘴巴张了几次,最终还是黯然闭上了。

怂恿一个人去舍身取义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头。

或许是太暖和的缘故,云琅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泪眼朦胧的瞅着两个傻子在那里较劲。

云琅是不想把造纸变成勋贵或者皇帝的摇钱树,秘方虽然是他偷来的,是属于整个大汉民族的,可是,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过为了一个高尚的目标把自己全家给搭进去。

司马迁就是因为太认死理,才会把自己的后半生搞的惨不忍睹。

可是这种人放进大汉这个民族的身体里,就是脊梁,放进大汉民族的史书中就是铮铮作响的筋。

他的要求听起来非常的不合理,可是,如果纸张是他发明的,这家伙这会早就把秘方传扬的全天下都知道了。

然后……然后这家伙就认为自己已经干完了一件足以感动自己,足以感动历史的事情,然后在一个寒冬料峭的日子里,昂首阔步的踏上刑场,用自己的血,自己的命,把下令处死他的那个皇帝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忘记了,造纸虽然简单,却依旧是一门完整的工艺,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完成的。

今日之所以几个武夫用半天时间就完成了造纸的过程,他却不知,在他们造纸之前,云琅整整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来做准备,如果把准备制造纸张的原材料的时间也算上,时间还要向前推进两年多。

期间的花费,更是司马迁这个穷酸文人所不能想象的。

穷人之所以读不起书,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穷,穷的连书都读不起了,还怎么来建造花费更大的造纸作坊?

相对百姓而言,竹简,木牍更容易获取,皇帝,勋贵们觉得那些东西非常的沉重,而穷人是不嫌弃的,他们不会认为竹简,木牍会对他们学习造成什么障碍。

问题是穷人读不起书,更用不起纸张……连霍去病这样的关内侯看到纸张的时候都觉得珍贵无匹,让那些穷人在昂贵的纸张上写字岂不是会要了他们的老命?

短时间,或许说很长一段时间内,纸张还无法完全替代竹简跟木牍。

那么,谁才是纸张的使用者呢?

毫无疑问,是皇帝,是勋贵,是官员,是富裕的读书人,绝对不会是百姓。

既然如此,云琅把秘方传播出去之后,就一定能让纸张便宜下来吗?

不见得!

最需要纸张的人是谁呢?

是每天要看上成百上千斤竹简的皇帝刘彻,是每日里都要写大量文字的宰相公孙弘,是急需让文字书写变得简单容易的董仲舒!

既然纸张的主顾是这些人,那么,纸张即便是很昂贵,跟穷苦百姓能有多大关系呢?

如果纸张被写满字,然后装订成书籍,他的传播速度要比竹简,木牍来的快多了。

就如司马迁刚才所言,二十万字的书籍他一个人可以背着走成千上万里也不觉得疲惫。

如果让他背着写满二十万字的竹简,木牍走成千上万里路,那将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因此,在早期,在读书人还没有多到满天下都是的时候,纸张对皇帝,对朝廷,显得更加重要。

真正想要纸张的价格降下来,需要在精细合作的基础上进行大规模的生产。

只有人们对纸张的需求完全超越了供给,那时候,才是小造纸作坊遍地开花的时候。

曹襄跟司马迁争吵的非常激烈,等到两人吵架吵累了,才想起来云琅这个真正的当事人来,回头一看,发现云琅裹着裘衣在桌子上睡得很是舒服,且有口水在流淌。

被曹襄狠狠地推醒了,云琅茫然的睁开眼睛,擦拭一下嘴角的口水笑道:“吵完了?”

“你在睡觉?”司马迁觉得不可思议。

“上午干活很累,见你们两个不愿意理睬我,就趁机睡个午觉,怎么,吵出结果来了?”

曹襄连忙道:“出格的事情不能做。”

司马迁怒道:“你们不敢做的事情我来做。”

云琅笑着对曹襄道:‘我们当然不能做出格的事情。“

回头见司马迁的脸上满是失望之色又道:“出格的事情当然是你来做。”

“怎么做呢?”

司马迁跃跃欲试,曹襄则一脸的忧色。

“云氏造纸作坊每月拿出一成的产量,交给司马去销售,我只求收回成本即可,至于其余的九成产量,自然是要交给陛下来处置的,我只在成本的基础上增加三成的利润。

等云氏收回所有投入之后,就把造纸作坊一次性的卖给陛下,或者阿娇,我们再修建一座小的,专门生产纸张自己用,也包括馈赠亲朋好友。”

司马迁很失望,不过,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话都懒得说,就抱着最厚的一摞子纸张离开了。

曹襄跳上桌子跟云琅并排坐着,瞅着司马迁离去的背影道:“这样挺好的,我们做小善,大善就让司马这种人去做,说到底我们的牵挂比他多。”

云琅瞅着曹襄笑道:“不是我们的牵挂比他多,而是我们的心里根本就只有自己,很少有家国天下的存在。

你与我,只是两个有着侯爵身份的小人物,人家才是真正的胸怀天下的大人物。”

曹襄从桌子上跳下来,抱起一卷子纸张道:“别感慨了,走吧,要干正事了。

既然是去送礼,就别让人家等的太久。”

两个宫人在长长的案子上铺开了一张纸,刘彻提笔饱蘸了浓墨,在那张大纸上开始写字。

汉隶的写法还做不到行云流水,只能勉强算是一笔一划。

刘彻写的很认真,似乎也很在乎章法跟结构,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写完了字,然后就提着毛笔欢喜的看自己的手笔。

云琅,曹襄在旁边伸长了脖子偷看,刘彻见他两看的辛苦,就让宫人将那张纸提起来向他们两人展示。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刘彻的字算不得好,至少在云琅看来,这三行字应该用狂草来书写最能表达诗句的意义。

“当年,太祖高皇帝功成还乡,当着父老乡亲的面写下了这三句雄文。

太祖高皇帝击筑高歌,群臣相和,满座皆泣下……朕多年以来想要重复先祖的荣光……

云琅,朕把这首歌送给你,只希望你能恪守本心,为我大汉再立新功,让朕早日达成夙愿。

既然造纸作坊已经快要建成,那么,朕给你一个便宜,每月造纸作坊所产的纸张,朕平价购买七成,其余三成任你售卖,所得钱粮朕不过问。”

云琅拱手道:“纸张一出,毕竟会牵动千头万绪,国朝的典籍,档案,以及百官的奏折,文书的誊抄都需要用到大量的纸。

因此,微臣以为,陛下以成本价上浮三成购买造纸作坊的九成产量,其余一成,微臣会以成本价发售给贫寒人家的子弟。”

刘彻笑道:“你可想清楚了,一旦朕下了旨意,你想改可就没机会了。”

云琅笑道:“些许银钱的损失虽然会让微臣心痛,却能让微臣睡一个好觉。”

刘彻笑着摇摇头道:“想要心安?你要的倒是奢侈,算了,朕今日心情实在是太好,就满足你的愿望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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