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自由进入“无我境界”的男人!【50

——这里是……哪儿……?

青登有种刚从沉睡中苏醒的感觉。

脑袋发胀,晕乎乎的……

身体像是浮在半空中,有些轻飘……

记忆像是蒙了一层薄膜,变得模糊不清,难以辨别。

就像是梦醒之后,隐约记得自己做了梦,却记不得梦的具体细节。

随着意识的清醒,他的视觉、听觉、触觉等感官逐渐恢复。

他首先感到的是右手的疼痛。

右手背侧的被村正割伤的位置,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因为伤口撕裂了,所以其模样甚是可怕,血流如注,连尾指的骨头都露在外面。

可饶是如此,他的右拳依然不顾伤势地紧握着,似乎正欲击打什么东西。

紧接着,青登感觉自己的右臂正被什么人紧拽着。

抬眼望去——是永仓新八。

永仓新八站在他右身侧,以左手单手紧拽住他的右臂,使他的右拳悬在半空中,无法落下。

就跟总司一样,永仓新八的表情被强烈的担忧所支配,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橘先生,别再打了,给他一个痛快吧。”

青登闻言,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骑跨在某敌兵的身上。

饶是见惯血腥场面的青登,此时也不由得一惊——这名敌兵的模样,实在是不忍卒睹!

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面目全非。

他的脸庞高高肿起,几近有普通人的两倍大,嘴边掉满了碎裂的牙齿。

说得直白一点,哪怕是他亲妈来了,也认不出他来。

此外,他的身体微微抽搐,有进气,没出气,口中发出“嗬嗬”的虚弱呻吟,已然丧失说话的能力。

很显然,此人已经没救了……他现在只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嗬……嗬……嗬……嗬……”

冷不丁的,他的呻吟声变大了些许,像是在故意引起青登等人的注意。

青登等人循声看去——他朝他们投来哀求的目光……或者说是绝望的目光。

虽然他无法言语,但任谁看了他这眼神,都能读懂其含义:快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

斋藤一神情复杂地走上前来,移步至此人的身旁,用刀刺穿其心脏,给了他一个痛快。

青登怔怔地目睹这一切……直到此时此刻,那盘踞在他脑中的迷雾才终于散开。

就在刚刚,他的记忆只截至“仅率总司、永仓新八和斋藤一仨人就敢直冲敌军本阵”这一段落。

后续的事情,他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就像是这段记忆被凭空切除了一样。

而现在,这些“消失”的记忆片段逐一浮现——

脑海中充满了懊恼、焦躁、不甘……

满心想着“变得更加强大”……

突然感觉自己与世界融为一体……

强大的感知能力……体内涌现出使不尽的力量……

久违的状态……

强大的状态……!

就像是孩童得了新的玩具,急于向他人炫耀,他陶醉于这无比强大的力量……肆无忌惮地挥洒暴力……!

以压倒性的实力击败高杉晋作……

一下接一下地挥舞拳头,施虐般摧残身下的敌兵……

在回忆到“以摧枯拉朽之势捣毁敌阵”这一部分时,忽然间,永仓新八的掺杂紧张情绪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橘先生,你……你在笑什么啊……?”

青登登时愣住,然后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面庞。

虽然微不可察,但他的右嘴角确实是向上翘起,勾出浅浅的弧度。

莫说是总司他们,连青登本人都懵了,搞不清楚自己是因什么而笑。

这个时候,青登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神情木然地望向面前的总司等人。

总司也好,永仓新八和斋藤一也罢,刻下统统朝他投来复杂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们都是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青登。

如此模样……就像是看见什么很不妙的恐怖怪物!

“……青登,我们先休息一下吧,好吗?”

总司说着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麻布,不由分说地给青登的右手掌做包扎。

一旁的斋藤一补充道:

“橘先生,井上先生他们就快赶到了。剩下的事情,就先交给他们吧。”

永仓新八也跟着出声:

“橘先生,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总司说得对,您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

青登没有说话。

他只默默点头以示同意,然后静静地接受总司的包扎。

……

……

是夜——

南宫山,山顶,新选组本阵——

若说今日的战斗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没能彻底击溃奇兵队的主力。

青登、总司、永仓新八和斋藤一四人的英勇冲阵,不仅极大地提振了新选组的士气,而且还取得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惊人战果!

不仅成功攻陷奇兵队的本阵,而且仅差一点儿就取下高杉晋作的首级。

不夸张的说,今日能将诚字旗插上南宫山的山顶,基本都要归功于他们四个的不懈奋战!

然而……尽管青登早就视奇兵队为重大威胁,但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支部队的战斗意志。

纵使本阵陷落了,战况陷入极端不利的境地,他们也没有出现任何溃散的迹象!

在本阵即将陷落时,他们便有条不紊地向东撤退。

青登、总司等人暂时退至后方休息后,井上源三郎暂时接过右翼的指挥权,统领大部队展开追击。

虽取得了一定的战果,但并未彻底击溃奇兵队。

奇兵队的剩余战力在南宫山东麓扎下新的营寨,布置新的防线,准备继续对抗新选组。

青登本计划用两日的时间来突破关原。

现在看来……这时限不得不延长了!

青登赶在入夜之前,将本阵迁移至南宫山的山顶,取代了原有的奇兵队本阵。

自山顶居高临下地向东望去,可以清楚瞧见奇兵队大营的火光。

斗大的一文字三星旗(毛利家的家纹)高高地挺立在南宫山的东麓,不愿弯折一分一毫。

……

……

本阵,青登的营帐——

一名年过半百,经验老道的医师坐在青登的身边,以熟练的手法缝合他右手背侧的伤口。

虽然今儿白天时,总司给青登的右手做了简单的包扎,但这只不过是进行了简单的止血,远远称不上是治疗。

要想治好这伤,还得做进一步的治疗。

“好,这样一来就没问题了!”

说罢,医师长舒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珠。

青登低头看了眼被麻布缠得鼓鼓囊囊的右手,浓郁的药味取代了原有的血腥味。

医师的包扎手法非常专业,虽包得很紧实,但并不会妨碍五根指头的活动。

换言之,并不妨碍他握刀。

“真田君,辛苦你了。”

被唤作“真田”的这名医师微微一笑,毕恭毕敬地说了些“不敢当”、“诚惶诚恐”之类的客套话。

话至最后,他特地提醒一句:

“主公,这么深的伤口,多半是要留疤了。”

青登莞尔:

“没关系,我身上的疤痕已经够多了,也不在乎这一条了。”

医师顿了一顿,随后换上感佩的口吻:

“主公,这伤真的好险啊。”

“假使再深上一分,就会致伤你的尾指指骨。”

“若是骨头受创,这伤就不好治了。”

“仅仅只是伤了皮肉、流了些血……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青登笑而不语。

其中的隐情,只有他本人才清楚。

一方面是刀柄替他挡下绝大部分伤害。

另一方面,则是青登的身体硬度太过变态了!

事实上,高杉晋作劈出的这一刀是很惊险的。

换做是寻常人等,少说也要掉根尾指。

得亏青登的身体硬度异于常人。

因为鲜少有人致伤青登,所以他的防御力鲜少得到展现。

在“钢骨+4”、“雄壮肌肉+6”、“身娇+3”、“体柔+2”这一系列天赋的加持下,青登不仅攻击力拉满,连防御力也强得变态!

【注·身娇+3:内脏格外强韧】

【注·体柔+2:皮肤格外有韧性与弹性。】

足以砍断人骨的斩击,落在青登身上说不定只能割破肌肤皮肉。

因为还有不少军务等着他处理,所以青登便让这名医师先行退下。

待帐内只剩他一人后,他俯首案前,轻蹙眉头,神情肃穆地看着案上摆放的文书——这是近藤勇刚刚统计出来的伤亡报告。

尽管今日的战果非常显赫,但……代价是什么呢?

敌兵们今日展现出来的可怕战力,令新选组的普通队士们吃尽了苦头。

不论是左翼还是右翼,都有大量队士死伤!

其次,今日跟随青登一起直冲奇兵队本阵的总司、永仓新八和斋藤一,全部负伤。

斋藤一体力透支,右臂有着程度不轻的肌肉拉伤。

永仓新八则是右腿受伤,所幸并无性命之虞。

总司状态稍好,没有明显的外伤,但她同样耗尽了体力,几近虚脱。

根据医生的说法,他们仨都得静养,在短时间之内不宜再上前线,否则会落下不可治愈的病根。

短短两天下来,青登最倚重的四员大将——总司、山南敬助、永仓新八、斋藤一——全部负伤,被迫退至后方休养……

看着面前的伤亡报告,青登久久不语……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卫兵的通报:

“主公!藤堂队长请您立即去他那儿一趟!”

闻听是藤堂平助的请求,青登不假思索地立即回应:

“嗯,我知道了。”

……

……

本阵,某座营帐——

青登撩开帐帘,前脚刚钻入帐内,后脚就瞧见藤堂平助的清秀面庞。

眼见青登来了,藤堂平助大步流星地上前迎接。

这座面积不大的营帐,挤着不少人。

有藤堂平助。

有6个手拿蜡烛、长鞭、盐水等各类刑具的队士。

还有一个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年轻武士。

这人是今日抓的俘虏。

从其穿扮来看,很明显是奇兵队的干部。

难得逮住敌军的高官,岂有不审问的道理?

青登最想知道的事情,无疑是法诛党的情报,以及奇兵队今日突然大增的战斗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青登将“审问此人”的任务委托给藤堂平助。

从对方当前这遍体鳞伤的模样来看,藤堂平助对这活儿非常上心。

青登向藤堂平助点头示意,然后直截了当地问道:

“如何?他肯招了吗?”

藤堂平助点了点头:

“嗯,我敢肯定,他现在绝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很好。”

青登递给藤堂平助一个赞赏的眼神。

随后,他转过脑袋,直勾勾地俯视俘虏。

“你叫什么名字?”

俘虏身子猛地一颤,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满脸惊惧地看着青登。

其身旁的队士一个大嘴巴子抽在他脸上:

“别傻愣着!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

这一巴掌打下来,他的眼神瞬间清澈了。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别再打我了!我、我是奇兵队第五小队队长,景山桂!”

青登一边聆听俘虏……即景山桂的自我介绍,一边向身旁的藤堂平助使了个眼色。

藤堂平助马上领会青登的意思,指使帐内的队士们都退下。

不一会儿,现场只剩下青登、藤堂平助与景山桂三人。

青登的目光重新落回景山桂的身上,直入正题:

“你们究竟做了什么,才令得将士们的战斗力大增?”

景山桂闻言,颊间浮起一丝犹豫。

不过,这丝犹豫很快就被身上各处伤口的疼痛给抹消了。

“我们……我们吃了法诛党赠送给我们的‘决战淀’……”

青登立时皱起眉头,口中嘟囔。

“‘决战淀’……”

这个古怪的名字……让他瞬间想起曾让他们橘家两代人(橘隆之、橘青登)都受其牵连的“幻附淀”。

“快给我详细讲讲,这‘决战淀’是怎么一回事?”

景山桂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快声道:

“我并不清楚具体详情。”

“我只知道这是法诛党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历时许久,直到前阵子才成功研发出来的药物。”

“服下后,能够让人的情绪极度亢奋!提高人的肌力、专注度……简单来说,这药可以在短时间之内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变为以一当百的猛士!”

藤堂平助听罢,不禁乍舌:

“这世间竟有如此厉害的药物……!若能量产的话,岂不是可以轻松打造出天下无敌的军队?”

今日的奇兵队有多么骁勇,藤堂平助已深刻地领教过。

景山桂听见藤堂平助的这番感慨后,忙不迭地补充道:

“这、这药虽具备惊人的效用,但也有着很大的缺陷!它会对人的身体造成极大的伤害!”

“短时间内连续服用的话,甚至会暴毙而亡。”

“正、正因没法经常使用此药,只能将其用在涉关生死的重要战斗之中,所以才会取名为‘决战淀’。”

“也正因为这药有着无比剧烈的副作用,所以高杉大人对它非常抵触。”

“若非战局不利,他并不想动用‘决战淀’……”

藤堂平助听得一愣一愣的。

青登的反应便要淡定得多了。

一言以蔽之,“决战淀”是一个类似于兴奋剂的玩意儿。

只不过,这个兴奋剂的药效非常惊人!相对的,它的副作用也很惊人!

他毫不质疑法诛党的生物制药技术。

毕竟,他们曾研发出有强烈致幻作用的“幻附淀”。

具备如此惊人的生物制药技术,研发一个兴奋剂出来,并不出奇!

青登沉吟片刻后,抛出第二个问题:

“对于法诛党,你知道多少?你有见过他们的首领八岐大蛇吗?”

景山桂摇了摇头。

“我没见过八岐大蛇……只有高杉大人和桂大人见过他。”

青登不慌不忙地追问道:

“那‘三大干部’呢?你有见过大岳丸、酒吞童子和玉藻前吗?”

“我没见过大岳丸和玉藻前,我只见过酒吞童子,他总跟高杉大人和桂大人在一起。”

青登眸光微凝:

“把你所知道的关于酒吞童子的情报,统统告诉我,不可遗漏。”

景山桂的眼中闪过几分踌躇。

“我、我不是很了解酒吞童子。”

“我从未跟他说过话,只远远地看过他几眼。”

“他很年轻,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

“他的容貌很俊,比起歌舞伎的演员们也不遑多让!”

“还有,他的气质很好,给人一种儒雅书生的感觉。”

“至于其他的……其他的……”

他顿住话音,满头大汗地努力思索。

少顷,他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事情,露出古怪的表情:

“那个……我接下来所要说的话,都源自于道听途说。是真是假,我无法确定……”

藤堂平助不耐地斥责道:

“少废话!”

景山桂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迟疑:

“据、据说!真的只是‘据说’而已!酒吞童子是不世出的天才武人!他拥有自由进入传说中的‘无我境界’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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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8章 有死之荣,无生之辱!【5300】

翌日,清晨——

南宫山,东麓,奇兵队本阵——

天空刚翻鱼肚白,淡黄色的朝阳从东方群山背后缓缓升起,艰难地洒下微弱的曙光。

云层很低、很厚,投下暗沉的阴影。

自昨夜起,关原的气温就直线下降,随便哈一口气就能喷吐出半透明的雾团。

即使是朝阳的曙光,也没法驱散这逼人的寒意。

不出意外的话,今日多半会下雪。

令人瞩目的是,眼下这恶劣的天气跟奇兵队大营的气氛,倒是颇为契合。

营寨内外,安静得瘆人……

上至军官,下到普通队士,全都摆出僵硬的表情,神态木然。

站哨的站哨,巡逻的巡逻,擦拭武器的擦拭武器的……无人言语,大家都机械地做着自己手头的活儿。

假使定睛细瞧的话,便能发现其中的不少人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们都是昨日服用了“决战淀”的人。

事实证明,这药丸的效用有多么惊人,其副作用便有多么恐怖!

“决战淀”的药效持续时间并无一个固定数字,是长是短,全凭个人体质。

甭管持续时间有多少,在药效结束后,所有服用者无一例外,都会感到无比痛苦!

首先是肌肉酸痛,四肢百骸仿佛灌满了铅,稍微动弹一下就会感觉疼痛钻心。

其次是脑袋昏沉,精神疲乏,就跟连续几天没睡觉似的。

一言以蔽之,全身上下无一处地方是不难受的,哪怕休息了一整夜,也不见好转。

在分发“决战淀”之前,高杉晋作并未隐瞒其副作用,无一遗漏地向全军将士阐明实情,并且明确表示:是否在战斗中吞服此药,全凭个人意愿,绝不做强求。

明知这会付出不小的代价,却依然有许多人毅然决然地吞服“决战淀”!誓要跟新选组战斗到底!

八月十八日政变、池田屋之变、京都夏之阵……先后经历了这么多场争斗,新选组与长州藩的矛盾早就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

奇兵队中有不少队士跟新选组有着或直接、或间接的仇恨。

只要能够获得跟新选组战斗的力量,哪怕是毒药也甘之如饴……他们正是抱持着这样的觉悟,才毫不犹豫地将“决战淀”吞入肚中!

……

……

大村益次郎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注视远方的南宫山山顶——更准确来说,是注视那插在山顶上的诚字旗。

在“决战淀”的帮助下,他们总算是挺过了昨日。

如此固然可喜,可是……今日呢?

他们昨天用上“决战淀”这一杀手锏,也没能彻底击退新选组,仅仅只是拖缓其攻速。

在新选组的猛攻下,他们被迫舍弃山顶,退守东麓。

复盘昨日的战斗,不难发现:昨日与前日一样!都是原本大好的战局,因某人的神勇而功亏一篑!

前天丢了至关重要的“高壁”。

昨天连本阵都丢了!

攻下这两处地方的家伙,都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儿,大村益次郎不禁沉下面庞,捏紧双拳,满腔愤懑地在心中大吼:

——橘青登……你这个怪物……!

身为刚加入奇兵队没多久的新人,大村益次郎对青登的了解全部来自口耳相传。

战前,他满心以为“我已经够看得起他了”,仅仅只是把青登归类为“需要重点提防的对象”。

直至现在,在直观地感受到青登的恐怖战力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橘青登才不是什么“需要重点提防的对象”,而是“需要调动千人及以上的兵力,才能勉强挡住他的对象”!

用“一骑当千”、“勇冠三军”等词汇去形容青登,都显得程度太轻而不当。

这种仅凭一己之力就能扭转战局的剑士……恐怕只有70年前的“永世剑圣”绪方一刀斋能够与之匹敌!

一念至此,大村益次郎不自觉地感到心情沉重。

尽管心生沮丧,但他很快就调整好状态,连做了数个深呼吸,勉强平复心绪,继续思索战术、计策。

事实上,当前的战况已相当明了。

直白的讲:退无可退!唯有背水一战!

没了西麓还有山顶;没了山顶还有东麓;可没了东麓……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倘若连东麓都失守了,那他们后方再无可凭仗的地势险要,偌大的关原将彻底归新选组所有。

届时,新选组东上驰援江户的道路将再无阻碍!

要么守住东麓,要么一败涂地……换言之,今天是货真价实的决战之日!

昨天服用了“决战淀”的将士们,今天都因副作用的影响而无力再战。

顶多只能勉强拿起武器,有些人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兵力严重不足……手头上仅剩的牌就只有聊胜于无的地利……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任凭大村益次郎有再多智谋,在无兵无将的情况下,也无计可施了。

——到此为止了吗……

正当大村益次郎这般暗忖的这个时候,其身后忽地传来焦急的喊声:

“高杉大人!您怎么起来了?请您快回床上休息吧!”

“少啰嗦,让开。”

大村益次郎转过身,恰巧与高杉晋作对上视线。

看着步履蹒跚,深一脚、浅一脚地朝他走来的高杉晋作,大村益次郎当场愣住。

“高杉先生,你怎么来了?”

回过神后,他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相迎,伸手搀扶住高杉晋作的双肩。

只见其身上缠满麻布,面色苍白如纸,脸上青一块、红一块。

跟仁王单挑,没有当场死亡……世间鲜少有人达成这样的成就。

实不相瞒,昨日在与高杉晋作告别后,大村益次郎就已经做好了“余生再也见不到高杉晋作”的心理准备。

没成想,原以为必死的战友,竟活着回来了……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是时,大村益次郎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只不过,他虽未死,但他所受的伤却不轻。

甚至用不着医生的诊断,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伤势很重。

青登最后使出的那两记“肉弹冲击”,使高杉晋作受了不小的内伤,脊椎骨更是险些开裂。

昨夜,医生反复叮咛:一定要静养!能坐着就别站着,能躺着就别坐着,绝不可以剧烈运动!

然而……显而易见,高杉晋作完全是把医嘱当作耳旁风了。

面对大村益次郎的询问,他扯了扯嘴角:

“我还活着呢。既然我还活着,自然要接着战斗。”

大村益次郎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后就默默地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并没有说出“请快回去休息吧”等诸如此类的忠告。

高杉晋作轻轻一扭身,甩开大村益次郎的搀扶,扬起视线,望向南宫山的山顶。

“大村先生,如何?有发生什么值得汇报的事情吗?新选组有动静吗?”

大村益次郎轻轻地摇了摇头:

“暂无动静。”

高杉晋作沉吟,一边作思忖状,一边掏出望远镜,拉开镜筒,遥望山顶的景貌,观察新选组的动向。

冷不丁的,一小片白色物事旋转着、轻飘飘地落入他的视界。

高杉晋作挑了下眉,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举头看天。

一旁的大村益次郎也跟着抬起脑袋,眼望天际,口中呢喃:

“下雪了……”

先是零星的雪花,转眼间就变为鹅毛大雪。

雪花越来越多,乱糟糟卷成一团,像极了密密匝匝的白色大网,径直罩向大地。

看着这漫天风雪,高杉晋作下意识地把双手塞进怀中——这是老练武人都会有的习惯。

在寒冷的天气里,需格外注意手掌的保暖,保证手掌不会冻僵,随时可拔出武器战斗。

“在雪天作战……倒是颇有几分趣味。可惜呀,我的三味线不在手边,否则真想在这风雪中弹奏一曲啊。”

高杉晋作的这番自嘲式感慨刚一落下,陡然间,山顶处传来奇怪的喊声。

高杉晋作和大村益次郎立即如条件反射般抬起手中的望远镜,向山顶望去。

人影涌动……身披浅葱色羽织的新选组队士们合力竖起一面旗帜,就树立在诚字旗的旁边。

这面旗帜没有绘着家纹,也没有别的内容,只写了八个大字——

有死之荣,无生之辱。

……

……

南宫山,山顶,新选组本阵——

青登直挺挺地站在崖边,手擎一根火把,一边用火把烘热双掌,一边遥望远方的奇兵队大营。

这时,近藤勇箭步如飞地奔至他身侧,快声道:

“各番队悉已就绪。”

青登轻轻颔首:

“嗯,辛苦你了。”

说罢,他随手将掌中的火把扔至脚边,然后取下腰间的水筒,倒在火把上,浇熄了火焰。

就在昨夜,青登召集了所有还能动弹的队长、副队长,通报了今日的作战计划。

该计划的主要内容,用一句话就能概括:进攻!进攻!再进攻!不遗余力地进攻!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不论出现什么状况,都要在半日之内彻底拿下南宫山!拿下关原!

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再分什么左、右翼了,也不需要再搞什么战术了。

直接命全军如山洪般直冲而下,捣毁敌营!彻底击溃奇兵队!

正当青登准备转身离开的这个时候,他身侧突然传来总司的喊声:

“青登!”

青登一愣,停住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总司披着浅葱色羽织,右手提着青登借给她使用的定鬼神,急匆匆地向青登走来。

青登明确有令:在昨日的战斗中负伤的总司、永仓新八和斋藤一统统退至后方休养,不容许有异议。

未等青登说出“总司,你怎么来了?快回去休息”,总司就微笑着掷出手中的定鬼神。

“接着!”

定鬼神旋转着飞向半空,划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后,不偏不倚地落向青登的头顶,然后被青登一把抓在手中。

总司双手叉腰,笑盈盈地说:

“你现在没有好刀在手,肯定很头疼吧?”

“又拿一把无铭刀上阵的话,搞不好又会像昨日那样被敌人砍断刀身,落入险境。”

“反正我现在也没法上前线,就把它还你了!”

青登听罢,下意识地低头,直勾勾地看向手中的定鬼神。

久违地握紧此刀,感受着传至掌中的熟悉触感、重量,他不禁心生强烈的怀念之情。

噌——的一声,他猛地将刀推出刀鞘,露出用来钳住刀鞘的赤铜卡榫,然后一点点地拔出刀刃,发出“呛啷啷啷”的铿鸣。

定鬼神虽是万中无一的宝刀,但再厉害的刀剑也终究是消耗品。

历经多场苦战、恶战、血战,定鬼神的刀身早已是伤痕累累。

若非经常送修,它早就断折了。

只不过,研磨刀身就像剥洋葱,每磨一次就变薄一些。

磨了又磨,磨了再磨……现如今,其刀身薄得只剩一层铁片,没法再继续研磨。

假使它再受严重的损伤,那么纵使请遍天下名匠,也没法修好它。

也就是说,定鬼神的“大限”将至……

青登百感交集地注视着手中的刀刃,然后用力将其收回鞘中。

“小司,多谢!”

他扭过头,微笑着向总司致谢。

“你快点回去休息吧,乖乖地在后方养伤,然后静静地等我们的捷报!”

总司“嗯”地用力点头,接着转动视线,看向青登身旁的近藤勇:

“近藤兄,你可要努力作战哦!”

近藤勇咧开大嘴:

“喔喔!”

告别了总司后,二人一前一后地向崖下走去。

冷不丁的,青登倏地朝身后的近藤勇说道:

“勇,传我命令——那‘那面旗帜’树起来!”

……

……

除了七、九、十、十一番队之外的其余番队的队士们,统统集结在距离山顶不远的某处平坦空地。

有死之荣,无生之荣——看着挺立在山顶上的这面旗帜,队士们无不露出紧张的神情。

在加入新选组的第一天,他们就获知了这面旗帜的含义。

在树起此旗后,全军将士须抱定必死的决心!

要么战胜,要么战死!

便在他们紧张地等待着出击命令的这个时候,某人大喊一声:

“快看!是主公!”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纷纷转过脑袋,向后望去——在集结地后方的崖壁上,赫然出现了青登的身影。

青登扶着腰间的定鬼神,居高临下地俯瞰各番队。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就只是露了个脸,却使现场的氛围升高了好几度。

队士们无不一脸狂热地注视青登,原有的紧张情绪转变为跃跃欲试。

青登一边平静地环视全场,一边开口道:

“事到如今,我没有别的话可讲。”

在天赋“穿云裂石+3”的加持下,他的洪亮嗓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想说的话就只有一句:击溃敌军!就在今日,为史书添上‘新选组取得第二次关原合战的完全胜利’的注脚!”

语毕,山呼雷动!

……

……

新选组的欢呼声,经久不息。

高杉晋作自然清楚“有死之荣,无生之辱”这面旗帜意味着什么。

“……大村先生,之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拔出腰间的村正。

在拔刀的同时,他从不知何处掏出红色的药丸。

大村益次郎直勾勾地注视这枚红色药丸……即“决战淀”,长叹一声:

“高杉先生,您就真的非赴死不可吗?”

“就凭您当前这样的状态,再服一粒‘决战淀’,必死无疑!”

高杉晋作淡然一笑:

“我军中有望拖住橘青登的人,就只有我一人。”

“所以,我非去不可!”

“我是罹患血咳的病人。”

“反正也是要死,不如死在更有意义、更有价值的地方。”

“在提兵驻守关原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埋骨他乡,战死关原’的准备。”

“就让我得偿所愿吧!”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然后换上认真、肃穆的口吻:

“大村君,此役过后,你就去投靠桂小五郎吧,全心全意地辅佐他!”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我不得不承认,桂君的才能远胜于我。”

“他深谙‘沟通的艺术’和‘妥协的艺术’。”

“论治国,他远比我在行。”

大村益次郎安静聆听,轻轻点头:

“……是,我明白了。”

高杉晋作侧过脑袋,眼望大村益次郎,双目对视,露齿一笑:

“大村君,虽然咱俩的相处时间不算长,但这段日子真的是辛苦你了。”

大村益次郎缓声道:

“彼此彼此。高杉先生,我很享受辅佐您的这段时光。”

留下简短的饯别后,高杉晋作不再多言,收回视线,握紧掌中的村正,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忽然间,其身后的大村益次郎喊住他:

“高杉先生!”

高杉晋作顿住脚步,转头看他。

“祝您武运昌隆。”

他一字一顿地这般说。

高杉晋作回以平静的微笑,向他握了握拳。

在大村益次郎的笔直注视下,高杉晋作收回目光与握紧的拳头,继续前行,转眼间就消失在风雪中。

……

……

“杀啊啊啊啊啊啊!”

“贼人!去死吧!”

“该死的人是死!”

“不要停下!无论如何都要在今日分出胜负!”

……

类似于此的喊杀声,不绝于耳。

血战……真正意义上的血战!

对双方而言,今日的这场战斗都是不容退却、不容失败的决战!

出于此故,新选组和奇兵队的将士们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青登一如既往地身先士卒。

握着用惯的宝刀,他得以极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实力!

刀锋过处,当者无不披靡!

就在这时,青登的视线突然捕捉住一道眼熟的身影。

啪沙、啪沙、啪沙、啪沙……

高杉晋作脚踏积雪,出现在其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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