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收新兴

金正在二十五日傍晚赶来了。

一路之上,银枪右营、落雁军打过几次小规模的战斗,要么是担心他们劫掠,不肯让开道路的胡人小部落,要么是匈奴溃兵,要么是认不清形势不肯献粮的地方土豪。

整体还算轻松。

轻骑兵冲一下,溃兵基本就散了。

遇到胡人骑兵,步骑全上,将他们打得落荒而逃。

也就坞堡难对付一点,不过金正也没过多纠缠,谅他们也不敢主动出击,切断粮道。

六千银枪精兵、两千余落雁军步骑,外加三千河南丁壮,便是金正的全部人马——后两者临时充当辅兵。

“敌军士气低落,为何不攻?”两军汇合之后,按照规定,李重是主帅,金正副之,但金正这厮也不是第一次顶撞主帅了,再加上他隐隐有点看不起李重杂牌出身,故出言质问。

“兵少。”李重言简意赅地回答:“石勒乃瓮中之鳖,不值得冒险。”

“井陉之战后,我还以为你开窍了。”金正嗤笑一声,说道。

李重身后那些来自河北的世家子、坞堡帅、镇将们脸色不是很好看。

妈的,银枪军就能看不起人?

并州这仗,大部分是我们自己打的,死了多少人?反倒是银枪、黑矟之类的中坚营伍坐享其成,只打野战,不啃坚城,实在过分。

“好了。”李重伸了伸手,止住了可能爆发的争吵,说道:“金将军有何建议?”

“兵出三路。”金正伸出三根手指,道:“一路寻找樵夫小径,绕后袭扰,死光了也不要紧,能调动敌军即可。第二路,遣人间道入新兴,晓以大义,招降土族,令其出兵,不需要多厉害,闹出乱子即可。第三路,我自领银枪右营猛攻。”

“招谕土豪之事,已经在做了。”李重微笑道:“金将军一来,吾兵雄厚,自可分出偏师绕路。就按这个来。”

河北将校们无奈地看了眼李重。金三如此跋扈,你还对他好言好语。

“先派千人攻一下,我登高观瞭下敌军虚实。”金三摆了摆手,自顾自走了。

很快,命令下达。

银枪右营六千士卒两两互相披甲,席地而坐,拿出食水默默吃着。

另有一部分人披甲持械,前出警戒。

整个过程秩序井然,没有一丝杂乱,显示了银枪右营严格的军纪,同时也昭示了这支部队平日里的训练有多么频繁,每一个动作几乎都刻到骨子里了,成了本能反应。

李重派了来自博陵、河间的两支部队拼凑了一千人,沿着山道慢吞吞地攻了上去。

不出意外,双方在半山腰展开了激战。

河北兵冲不动,又不敢撤,只能挺在那里,举着大盾,但还是被射得很惨。

又冲杀了一会后,狼狈地退了下来。

带队的坞堡帅恼羞成怒,拿着马鞭挥打溃兵,将他们收容了起来,然后大骂几声,带着僮仆身先士卒,又攻了一阵。

没有任何悬念,很快又溃退了下来。

这次什么也不敢说了,从下往上仰攻,实在太困难,尽挨射了。

金正从树上跳了下来,大手一挥,两幢千余银枪战兵肃然起身。

有人拿着大盾、环首刀。

有人拄着长枪。

有人仔细检查步弓。

还有人拿着沉重的长柯斧、木棓,准备乱战时横扫千军。

鼓声响起。

一千二百人缓缓上前,井然有序。

刀盾手在前,尽力阻挡飞来的箭矢。

长枪兵紧随其后,随时准备近战。

步弓手则分散在驿道及两侧山林中,缓缓靠近。

河北将校们看着全员铁铠的银枪兵在山间健步如飞,皆暗暗叹气。

别的不谈,这帮人体力是真的好,说明平时吃得好、练得多,这是明明白白的优势。

当然最让他们眼皮子直跳的还是步弓手们。

军中有三种步射考核项目:一、步射;二、披皮甲步射;三、披铁铠步射。

自汉以来,绝大部分弓手无甲,少部分穿着皮甲,披铁铠者寥寥无几。

无甲弓手射起来十分方便,穿着皮甲就要麻烦许多了,因为甲胄真的不方便,阻碍动作,影响射击精准度,本身还有重量,消耗体力。

披铁铠步射难度最大,需要非常刻苦、持久的训练才能自如掌握射击要领。

据说梁公挽强弓、披铁铠步射,七十步外十中九,这已是神乎其技的水平,能达到这步的人凤毛麟角。

眼前这帮银枪兵们全员铁铠,弓手们在山间走来走去,抬手一箭射出,然后很快拈弓搭箭,二度射击。

精准度吓人,箭箭咬肉。

双方对战片刻,敌军躲在树梢、土包后乃至山坡灌木丛中的弓手陆续中箭,惨呼不已。

唯一能与他们对射的只有站在土墙后的敌军弓手们,毕竟有遮挡,安全性更高一些。银枪军弓手的伤亡,也主要由他们造成。

“行进间步射!”山道上响起了大吼声。

银枪军步弓手们立刻开始了行动。

他们五人一组,弓上搭着一支箭,嘴里咬着一支。

一支射完,快速射出第二支,然后从箭壶中取出第三支,全程跑动着,没像之前那样站在原地射击。

这样固然会让准确度下降,但也减少了自身被射中的危险。偶尔被射中,只要没突破铁甲,就可继续战斗——如果无甲或穿着皮甲,就有可能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河北将校们看得嘴角直抽抽。

他们家里也有这种水平的人,但真的很少,且都当宝贝似地供着。

金正随便一指派,一千二百人拉出去,个个都是他们家里精锐部曲的水平。早闻银枪军精锐,今日见了,方才叹服。

双方继续战斗着。

银枪军投入了整整六百名步弓手,箭如雨下,精准度还很高,很快压制了敌军的弓手,让他们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射击己方步兵。

步兵趁势而上,勇猛无匹,当场与敌军展开了肉搏。

一方有土墙掩护,可遮蔽大半身形,且居高临下,较为方便。

一方身披铁铠,枪出如龙,配合默契,且士气高昂,悍不畏死。

双方一时间僵持住了。

而僵持,意味着伤亡。

金正远远看着,没有任何表情。

又一批人已经起身列队,准备投入下一批次的进攻。

但可能已经不需要他们了,前方土墙内外,杀声震天,渐渐已经有银枪军士卒翻越土墙,冲杀进去。

虽然很快被严阵以待的敌军刺死在地,奈何翻墙而过的人越来越多,并且迅猛突进,仗着铁铠蹂身冲入敌军人丛之中,抽出环首刀大肆劈砍。

敌军或许很不适应这种贴身混战,又或许只擅长用长兵,短兵技能生疏,被打得节节败退,人一排排倒下,死伤惨重。

在擅长各种器械的花队士兵面前,又是肉搏混战,纯队真的很难抵挡。

战至后半程,敌军弓手率先溃逃。

部分银枪军弓手收起步弓,在军官的带领下,拔出佩刀,加入近战。

敌军不可抑制地崩溃了,纷纷转身退往第二道土墙。

银枪军急追而至,冒着敌军的箭矢,与贼军步卒厮杀在一起。

土墙内外,血流成河。

又是只僵持了片刻,第二道土墙告破。

鼓声愈发激越,银枪军士卒猛追到第三道土墙前,敌军稍稍抵挡片刻,发一声喊,尽数溃散。

银色的盔甲仍在山间闪耀着,他们一往无前,直冲到石岭最高处,再度杀散第四股敌军,直到遇见高高的营垒之时,方才停住脚步。

山下的河北将校们你看我,我看你,尽皆口干舌燥。

“还愣着干什么?”金正怒斥那帮看呆了的河北将校,道:“儿郎们连破三阵,杀敌不下五百,你们就干看着?”

说完,又看向李重。

李重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丝毫没注意金正的态度。不过他是打老了仗的人,知道攻敌军营垒不能让银枪军先上,那样伤亡会比较大,于是点了两千河北步卒,让他们沿着山径向上,攻打敌营,消耗敌军的防具、体力。

河北人也不敢再废话了,被点到之人老老实实上前,驱使着自家庄客猛攻敌营。

这一攻就打到后半夜才罢手。

二十六日再攻一天,敌营已摇摇欲坠。

金正果断派出银枪军,入夜后突入营内,斩石勒牙门将王波。

二十七日,大军没有丝毫停留,直奔九原而去。

二十八日,一战克之。城内人烟稀少,石勒及将校府邸多人去楼空。

二十九日,李重派兵收取新兴诸县,顺便等待粮草补给。

六月上旬,新兴诸县尽复。

至此,开战以来晋军已攻取乐平、新兴、太原、上党四郡国,歼敌三万余人,彻底扫平了匈奴人在晋阳、上党一线的势力,取得了意料之中的辉煌大胜。

接下来何去何从,全看邵勋的意思了。

但就目前而言,最紧要之事还是加紧囤积粮草。

大军出击,原本随军携带一月资粮,现在已下降到不足十天,急需补充。

而这个时候,邵勋已抵达祁县多日。

王氏因为投降之前有诸多劣迹,分散在晋阳、祁县、阳邑等地的庄园被大军攻破,曾为匈奴做过官,或经他人指认,与匈奴关系密切的族人尽死,财货、粮食被没收,田地被分给庄客,妻女没入掖庭。

其余人等,一律迁往汴梁落籍。

不出意外的话,王氏门第也会被降为寒素——得亏王氏最后关头投降了,不然就是灭族的下场。

毋庸置疑,这就是杀鸡儆猴,做给并州豪族看的。

做完这一切后,邵勋离开祁县,前往晋阳,半途收到了新兴诸县尽数收复的消息。

面对李重等人的询问,他只给出了一条回复:囤积资粮,以待再战。

这条命令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只是第一阶段作战结束。

休整完毕之后,多半还有第二阶段,梁公是真的不给敌人喘息之机啊。

六月初十,邵勋抵达了晋阳。

时连日阴雨,汾水暴涨,农田、屋舍、道路多有浸毁,大军一时间动弹不得。

(本章完)

第723章 聪哥的担忧

天地之间一片雨雾。

浑浊的河水以不可阻挡之势奔腾而下,冲向远方,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面对大自然的威势,人类显得是那样地无力。

刘聪站在山坡之上,静静凝视着山川,良久无语。

其实,大雨最先是从关中下起的,渐渐蔓延到黄河两岸。

到了这会,关中雨水渐少,但黄河两岸正迎来大范围、高强度降雨,且渐渐影响到整个并州乃至河北。

这样的天气,对大汉可谓弥足珍贵。

从军事上来说,他们连战连败,已经很难阻挡邵贼发起的凌厉攻势。

但他们挡不住,老天爷却可以。

这样的连续降雨,晋军补给会变得断断续续,士兵们或许只能一天吃两顿,不能再像出征厮杀时那样吃三顿。

甚至于,如果雨势再大一些、持久一些,冲毁更多的道路,让山径变得更加湿滑甚至干脆阻断,晋军就更不可能发起攻势了。

而且,这样潮湿的天气,也会让军中生病的人增多,进一步削弱其战斗力。

对大汉而言,这是难得的喘息之机。

此地名石楼山,位于西河、平阳二郡交界处,地属西河郡离石县——离石乃刘渊发迹之地,匈奴核心地盘。

石楼属于吕梁山脉一部。

最开始的时候,“吕梁”仅代指河西冯翊郡黄河边的一座山,曰“梁山”。不知何时,“梁山”变成了“吕梁山”,再不知何时,吕梁已成为河、汾一带纵贯南北的群山总称,但人们还是习惯单座山的称呼,比如此地的石楼山(位于今石楼县境内)。

石楼山一带牧场众多,生活着匈奴诸部,甚至包括迁徙而来的其他杂胡。

这些胡人是刘渊起兵的主力。

拓跋入侵之时,他们也是抵抗的主力。

而今经过持续数年的西迁,人口已经大为减少,但还有一部分留了下来。

历史上刘汉、前赵亡国后,这些胡人依然居住在这里,并且经历代统治者迁徙,大量混血,已经难以分清其本来族属了。

到了北魏年间,干脆以地域分,比如“汾胡”。

汾胡是一个大类,其中又分“离石胡”、“石楼山胡”等。

石楼山胡是刘汉基石之一,前身乃正宗屠各氏匈奴,在刘汉、前赵灭亡后,与卢水胡、铁弗匈奴乃至氐羌、汉人混血,于北齐年间被屠戮一空——“男子十二以上皆斩,女子及幼弱以处军士”。

当然在神龟三年,石楼山匈奴可不是没家的野狗,他们是刘汉国族,是刘聪可以信赖的部众之一。

所以他亲自前来巡视。

“惜陈卿已逝,没人给朕上忠言了。”看了半天后,刘聪神色怅然。

随驾而来的将官们面面相觑。

陈元达已经得病死了。

活着的时候,他可真是看到不顺眼的事情就劝谏,为此惹得天子非常不快,不止一次差点身死族灭。

但陈元达还是继续进忠言,反复劝谏,直到病逝之时,依然上了一份表章,为天子谋划延续国祚之计。

刘聪注意到了群臣的面色,叹了口气,看向新近晋爵西河公的从弟刘畅,说道:“西河就交给你了,为朕守住此地。”

“臣遵旨。”刘畅脸色平静地答道。

“你可有方略?”刘聪看他一副无悲无喜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刘畅深吸一口气道:“主守冷泉水,次守离石。”

刘聪皱着眉头盘算许久,最终点了点头,道:“乔衷、刘雅生还在太原,此二人亦归你指挥。”

刘雅生带着五千人西逃,进入太原西边的群山之中,得匈奴部落接济,缓过了神来。

刘灵率军追袭而至,将其击败。

刘雅生继续西逃,后得乔衷增援,击败刘灵,才算彻底稳住了阵脚。

“兵可够?”不待刘畅回答,刘聪又自顾自说道:“我自北屈再给你调拨四千人,此皆禁军劲卒,刚至冯翊平叛,大胜而归。”

刘畅一听,心下稍安,立刻说道:“有此神兵,臣定然不让邵贼越西河一步。”

大汉禁军本有三万二千步骑,战力强横。

当然,这些人谈不上全职业,只能说一部分人是募兵,另外一部分则是半职业,但装备确实不错,多年来一直努力搜刮、生产各种甲胄、器械配给给他们。

经常操练,天子时不时赏赐,忠心算是比较足的。

此三万二千禁兵已经陆陆续续丢掉五千多人了,又举家搬迁了一部分至关中,这会留在平阳的,不过万余人罢了。

刘聪一口气给了四千,确实很够意思了。

平叛归来的他们之前屯于北屈县两乳山——山有两岫,望如乳形,因以为名。

“西河公这么说,朕便放心了。”刘聪勉强笑了笑,咳嗽不止,脸色苍白。

他当然知道如今这个局势,其实非常危险了。

最理想的情况是邵贼给他们一年时间,全力整顿人心,提高士气,将危局慢慢扭转过来。

大败之际,人心动荡,十成战力发挥不出三成。但整顿过后,纵然无法恢复全盛期,有个七八成战力却是不难,这就是很大的提升了。

最怕的是邵贼不给他们时间。

好在如今大雨连绵,生生拖住了晋军的步伐,此乃天赐。

“石楼山下牧场良驹,亦听你调用。”刘聪想了想,又补充道。

牧场在石楼山西北五十里,由朝廷开办,位于龙泉水畔。

吕梁山一带,汉人觉得没法种地,但在匈奴人眼里,却是非常优良的牧场,南北朝及隋唐时期,龙泉水素产名驹。

“是。”刘畅诧异地看了眼天子,沉声应是。

他今天就没说几句话,但天子却喋喋不休,一句接一句,这让他起了一个大不敬的念头:天子是真的害怕邵贼了。

刘聪管不着刘畅的想法,只在心中默默盘算。

从晋阳到平阳,只有两条路。

其一是走冠爵津(雀鼠谷),这条路最近,但也最艰险。

其二是先西行至秀容城,再南下西河。

秀容(今岚县南)之名,来源于先帝(刘渊)。因其感神而生,姿容秀美,故得名,现在是乔衷的驻地。

历史上后赵年间,曾在此置秀容护军。

北魏年间,又在北边置秀容城,故有北秀容、南秀容之称——北秀容是尔朱氏最初的牧地,后来南迁至南秀容。

刘聪盘算来盘算去,愈发烦躁。

万一邵贼不计伤亡,猛攻秀容城怎么办?

冷泉水那边展不开兵力,冠爵津很难过来,倒是好守,但秀容城的地势却没那么险要,位于河谷之中,并不难攻打。

乔衷能不能守住秀容城?

刘雅生新败,能不能守住汾阳故城(今静乐县)?

这两地不守,晋军可就大举南下,直抵赤洪岭(今方山县北)、赤洪水(今方山县南,北川河,也叫离石水),离旧都左国城就不远了。

左国城、离石一过,离平阳郡可就不远了啊。

这么一看,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陛下……”刘畅轻声呼唤。

刘聪回过神来。他知道自己有点失态了,这不好。

即便心里真的焦急,也不能显露出来,那样只会让臣僚将官们也忧心不已,不利于提振士气。

他笑了笑,道:“事已至此,还得精诚团结。西河、太原一带,国人甚多,不会轻易降邵,还是有得打的。”

“弘农那边,地势艰险,亦能坚守。”

“蓝田关下,太子刚刚挫败邵兵攻势。其远道而来,补给不易,顿兵于坚城之下,无所寸进,久而久之,败之必矣。”

“这仗——还能打下去,还有胜机。”

说到最后,刘聪仿佛说服了自己,心情居然略微好了一点,哈哈大笑道:“邵贼侥幸得胜,方要追亡逐北,却被大雨浇灭了攻势,此非天助耶?”

众人一听,居然发觉他娘的有几分道理。

神神鬼鬼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有时候就决定了很多事情。

此时邵贼再攻,可谓逆天而行,没有好下场的。

“朕就在平阳,哪都不去!”刘聪脸上露出病态般的潮红,掷地有声道:“邵贼若真杀来,朕自登城奋击,唯死而已,何惧哉?”

“陛下威武。”群臣齐声赞道。

刘聪又看了看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心下稍安。

山是束缚,同时也是屏障。

大汉禁军连拓跋鲜卑都能击溃,当然也能在这茫茫群山之中击破邵兵。

若邵贼真胆大妄为到敢杀至此地,他不介意亲征北上,会一会此獠。

是生是死,唯战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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