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母后,你当真不怕?

何芳再度向太后施礼:“母后,孩儿一直挂念着你。”

太后柴秋慈冷笑道:“却是挂念着我何时死吧!”

“母后这么说,却是寒了孩儿的心。”

“你寒心?在凉芬园时,你勾结逆贼一并来算计我,却不问寒不寒了我的心?”

“战场之上,各为其主,伱保先王,我保新君,孩儿不想与母后为敌,实在是情势所迫。”

柴秋慈哼了一声:“说什么各为其主?跟我说恁多作甚?芳华公主找我,到底有何贵干?”

何芳也不隐瞒:“孩儿今日来找母后,是为了请母后救一个人。”

“救什么人?”

“孩儿的意中人。”

“意中人?”柴秋慈一愣,转而笑道,“是那个姓徐的吧?那可是通天入地的大人物,圣威长老,阴阳太卜,画师李沙白,哪个不照应着他?就连当今皇帝都和他称兄道弟,还用得着我来救他?”

何芳道:“这件事,还真得母后出手,别人都没那手段。”

“你先说他遇到了什么事?”

“母后先说答不答应?”

柴秋慈看了何芳一眼:“你这是来求我?我不答应你,你又能如何?”

何芳很有耐心:“母后今天不答应孩儿,孩儿明天再来,明天若是不答应,孩儿后天再来,后天若是不答应,孩儿就未必会来了。”

柴秋慈嗤笑道:“你不来怎地?我还求着你来?”

何芳沉默半响,慢慢又露出了笑容:“母后,一个人住在这宝慈殿里,不觉孤单么?孩儿时常来陪陪母后,母后心里不欢喜么?”

“我有什么欢喜?”柴秋慈连笑了几声,“你以为我和你有多少情分?”

“或许没有太多吧,”何芳叹口气道,“当初母后把我送出皇宫的时候,都不愿多看我一眼,

也不只是那时候,母后好像一直不愿意见我,若不是想拴住先王的心,你都未必肯把我生下来。”

柴秋慈笑道:“你既是心里清楚,还来求我作甚?我和你没什么情分好讲,又凭甚帮你?”

“不只是帮我,也是帮你,”何芳的笑容之中突然多了几分寒意,“有些事情,孩儿心里清楚,母后心里未必清楚,你是孩儿的母亲,也只是孩儿的母亲,当今皇帝的母亲,可不是你。”

柴秋慈一咬牙:“那又怎地?我终究是大宣的太后!”

“或许明天就不是了呢?”何芳微笑的看着柴秋慈,“又或许大宣明天没有太后了呢?”

柴秋慈怒喝道:“我看谁敢动我!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个胆量!”

何芳神色淡然道:“母后,息怒,有些事情,孩儿记得,母后记得,却以为大宣的皇帝不记得?皇帝的母亲在安淑院,难不成母后真的忘了?”

“我不怕!让他来!让皇帝来杀我!我伸着脖子等着他!”柴秋慈放声咆哮。

何芳没作声,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柴秋慈却觉得寒意越发强烈。

何芳给柴秋慈递了一杯茶,放到了柴秋慈手上。

柴秋慈接过茶杯,她担心茶里有毒。

她猛然抓住了何芳的手腕。

宝慈殿一阵颤动,柴秋慈刚一动用气机,似乎触发了某种机关,吓得她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何芳笑道:“母后不是说不怕么?”

柴秋慈气得脸色发青。

何芳又道:“母后,一个人独居宝慈殿,终日清汤寡水,粗茶淡饭,想必母后也受了不少苦,

若是宝慈殿住够了,孩儿且跟皇帝说说,换个地方给母后住,

若是这一世的苦受够了,孩儿也跟皇帝说说,不再让母后受苦。”

柴秋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从案几上拿起茶壶,丢向了何芳:“你给我走,走远些,莫再让我看见你!”

何芳躲过茶壶,擦了擦身上的茶水,微笑道:“孩儿明天再来探望母后。”

看着何芳远去的背影,柴秋慈出了一身冷汗。

她的性情到底像谁?

怎就让人如此生畏?

出了宝慈殿,长乐帝在门口焦急等待。

“妹子,太后却怎说?愿意答应下来么?”

何芳摇了摇头。

长乐帝连连跺脚道:“我且说你好生和她商量着,时才我怎还听见了争吵声?”

何芳笑道:“不算争吵,叙叙旧情罢了。”

长乐帝道:“只要他肯救志穹,我立刻恢复她自由身,她要什么条件都能商量。”

何芳摇头叹道:“就是她答应下来,也未必作数,皇兄,我知道她性情,若是想救志穹哥,这事你必须听我的。”

“罢了,我听你的,”长乐帝长叹一声道,“哪来这么个梼杌四品?志穹怎会招惹了他?”

……

徐志穹走在路上,正在反省。

难得从太卜那里得到一件宝贝,能看看小黑屋的样子。

看就看了,还非得到门外去作死。

要说平时作死的事情也没少做,但没想到成功来的如此突然。

思索间,徐志穹来到了威义府。

武栩下葬之后,世间只留下了一个亲人,就是他的妻子辛楚。

按照顿顽星君的吩咐,昭兴帝把原本的侍郎府留给了武栩,更名为威义府,其遗孀依旧按照侍郎夫人的待遇,生活在府邸中。

平时,徐志穹在暗中给过辛楚不少照顾,有一段日子,昭兴帝停了威义府的俸银,徐志穹偷偷往威义府送过银两,此前有龙怒社的弟子来威义府闹事,徐志穹当即砍了他们脑袋,让他们再也没敢靠近府邸。

但徐志穹很少拜访辛楚,毕竟这涉及到避嫌的事情。

今天见徐志穹来,辛楚颇感意外:“叔叔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武栩生前把徐志穹当做兄弟,这点辛楚是知道的,故二人一直以叔嫂相称。

徐志穹道:“今日来找嫂嫂,是为听曲。”

这话也就是徐志穹说出来,换做别人,还以为是在嘲弄辛楚的出身。

辛楚诧道:“叔叔为何要听曲?”

徐志穹道:“为攀上一位附庸风雅的朋友,嫂嫂且把那知名的曲目弹上几首,只谈一段便好,我记性还不错,应该能分辨个大概。”

辛楚取来古琴,把知名的曲目,一样弹奏一小段,徐志穹凭着在勾栏之中的积累,一天时间,记下了三百多首曲目。

离开了威义府,徐志穹来到了赏善司。

青山之下,小溪之旁,白悦山抚着琴弦,看着徐志穹,笑道:“尚峰,你却想清楚了,愿意来做我的副手?”

徐志穹笑道:“这事情还得多思量几日,今日来此,是想听大夫弹曲。”

白悦山一愣:“此话当真么?”

“当真!”徐志穹坐在了白悦山对面,“我是真心喜欢听曲,可勾栏里那些庸俗曲调实在听腻了,想来大夫这里听些雅乐。”

白悦山皱眉道:“你好放肆!怎敢把我和勾栏之流相提并论?”

“在下便是个庸俗的人,”徐志穹一脸惭愧道,“既是惹大夫不悦,在下走就是了。”

徐志穹要走,白悦山喝一声道:“你越来越没规矩,当这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徐志穹赶紧坐回了原处。

白悦山抚住琴弦道:“既是有心研习雅乐,也难得我有这般兴致,且指点你一二,我先奏上一曲,你先听听曲牌。”

还是这老规矩。

徐志穹点点头,专心听曲。

白悦山轻抚琴弦,弹奏起来,第一曲只弹了开头,徐志穹便道:“好喜庆的曲子,这是《金缕词》。”

白悦山点点头道:“有些长进,再听这一首。”

白悦山再弹第二曲,徐志穹多听了片刻,又道:“此曲恬淡,应是《水晶帘》。”

白悦山点点头道:“若只是弹曲,怕是难不住你。”

徐志穹做好了准备,他要跳舞了。

果不其然,白悦山当即起身,翩然起舞:“当初我跳些寻常曲目,都被你猜出了曲牌,今日且跳一个生僻些的!”

这曲子确实生僻,若不是昨日得了辛楚的指点,徐志穹还真就猜不出来。

“大夫舞步热切,舞姿率真朴实,此曲当为《千秋岁令》!”

白悦山赞叹道:“好眼力,你再看一曲!”

生僻的曲子难不住徐志穹,白悦山故技重施,又跳了一首自创的曲目。

当初徐志穹管这类曲目叫夏姬八眺。

今天若是再这般说,却要冒犯了白悦山。

但徐志穹接下来给出的答案,却比夏姬八眺还让白悦山恼火。

等白悦山跳到一半,徐志穹道:“白大夫,此曲名唤《星宿廊》。”

舞姿戛然而止,白悦山默默看着徐志穹。

“你时才说什么?”

“在下时才是说,这曲子名叫《星宿廊》。”

白悦山逡起眼睛道:“你见过星宿廊?”

徐志穹摇头道:“不曾见过,但我听说白大夫去过,故而想在白大夫的舞姿之中,看看这星宿廊到底是何模样。”

白悦山回到石桌前,拨弄琴弦,弹起了曲子。

徐志穹听不出曲牌,只听到满满的杀气。

曲子弹到一半,白悦山猛然拉起一根琴弦,对准了徐志穹:“这事情是谁告诉你的?如实说来,我饶你一条性命。”

(本章完)

第438章 呼呀!且听我唱一曲芭蕉雨

白悦山对徐志穹动起了杀心,这点在徐志穹的意料之内。

师父曾经跟徐志穹说过,在任何人面前不准提起他的名号。

假如白悦山真的去过星宿廊,假如带白悦山去星宿廊的人是师父,那白悦山肯定也收到过类似的警告。

徐志穹看着眼前的琴弦,面带笑容道:“大夫,这事情让我从何说起……”

“别绕圈子!”白悦山语气冰冷,“我问你,是谁告诉你我去过星宿廊?”

徐志穹看着白悦山道:“这人的身份不能透露,至于为什么不能透露,你懂。”

他在暗示白悦山。

白悦山愣了半响,难道这是祖师告诉他的?

道门里的人都曾说过,马尚峰背后有高人相助,不然他也不可能用不到两年的时间升到五品。

可师父为什么把我去过星宿廊的事情告诉他?

难道师父和他无话不说?

还是他信口胡说,故意诈我?

白悦山手里依旧攥着琴弦,徐志穹手里则攥着中郎印。

在白悦山松手的一刻,徐志穹有绝对的把握能逃走。

可问题是逃到了中郎院之后该怎么办?

白悦山随时也可以追到中郎院去。

这一点徐志穹早有准备,常德才和杨武都在中郎院等着,白悦山真要追过去,三个人打一个,徐志穹还真就不怕他。

但徐志穹不想和白悦山打。

他是来求白悦山帮忙的。

白悦山又问:“伱在哪里听过这番话?”

徐志穹道:“这事情,也不能对你说。”

与祖师相关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能提起,这确实是祖师当初的叮嘱。

当真是祖师让他来找我的?

白悦山还是有些怀疑,他冷笑一声道:“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你来找我做什么?”

徐志穹道:“只想问白大夫一句话,道门倘若出了败类,当年还对白大夫有恩,如今这败类身陷囹圄,白大夫救是不救?”

白悦山心头骤然缩紧,手中的琴弦颤了一下。

在那一刻,他有一种冲动,他想干脆杀了马尚峰灭口。

可白悦山终究还是把琴弦放了回去。

他的良知不允许他这么做。

马尚峰是他认识的判官之中最特别的一个。

别的判官极力摆脱凡尘,却因凡尘之中诸多顾虑,而畏首畏尾。

马尚峰眷恋于凡尘,不肯离去,可他眼中没有顾虑,只有天理。

这样的判官,担得起道门的重任。

白悦山无论如何也不能对他下手。

他把琴弦慢慢放下了。

徐志穹长出了一口气,他没有找错人。

赏善大夫白悦山。

清澈如水,又深不见底。

他去过星宿廊。

他见过师父。

他是深得师父信任的人。

如果想找一个帮手和徐志穹一起上星宿廊,杀了那个神秘人,白悦山是唯一的选择。

白悦山重新调好了琴弦,曲调再度响起,问徐志穹道:“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试探我?”

徐志穹摇头道:“我来找白大夫,是有事相求。”

“你想让我作甚?”

徐志穹道:“我想除掉那道门败类,不知白大夫愿不愿意帮我。”

白悦山轻叹一声道:“尚峰,你知不知道你口中的道门败类,是什么身份?”

徐志穹摇头道:“不知,我只知道他修炼了邪道。”

白悦山又道:“你知不知道他为道门立下了多少功勋?”

徐志穹摇头道:“不知,我入道时日毕竟不长。”

白悦山点点头:“你入道的时日确实不长,那人在道门之中扶倾救危之时,恐怕你尚未出世,

尚峰,我不知道你收到了什么消息,倘若这是你一己之愿,我劝你三思后行,

倘若这是祖师之命,请你转告祖师,悦山受人恩惠,尚未报偿,此事恕难从命,祖师有何惩戒,悦山愿一肩担之。”

徐志穹低下头,且默默听白悦山弹曲。

当前的状况有些复杂,白悦山不肯帮忙。

但他的话已经证实了徐志穹的推断,那个困在星宿廊里的人,的确是判官道的高手,看着白悦山对他的敬意和仰慕,他的身份和地位很可能在白悦山之上。

比白悦山的地位还高?

如果那人还是凡尘之中的角色,那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

判官三品——独断冢宰!

“那位道门中的前辈,是独断冢宰么?”徐志穹选择了直接发问。

他没再用败类这个词,他不想刺激到白悦山。

白悦山笑一声道:“你连他身份都不知晓,还想杀他?”

“却说这事情难办,白大夫也不肯帮忙。”

“我且弹奏一曲,你若听得出曲牌,我便告诉你他身份。”

“这曲是《芭蕉雨》,我都听见雨声了。”

白悦山诧道:“我却没说让你猜这一曲。”

徐志穹怒道:“堂堂赏善大夫,焉能言而无信!”

白悦山长叹一声:“罢了,我且告诉你,你猜的没错,那人就是道门之中的独断冢宰,是判官道在凡间的首领!”

真是独断冢宰!

可他说凡间的的首领,这就和涌碌罚恶司长史李慕良所说的有些矛盾了。

徐志穹道:“在下曾听说过一州一长史,三州一大夫,一国一冢宰,怎就说他是判官道在凡尘中的首领?”

白悦山沉吟片刻道:“我口误,能把刚才的话收回来么?”

白大夫这性情真是率真。

看来这位冢宰和别的冢宰还不太一样。

星宿廊里困着判官道在凡尘的头号人物!

还能从白悦山嘴里多套出些消息么?

“敢问独断冢宰姓甚名谁?”

白悦山摇摇头道:“这却不能告诉你。”

“你再多弹几首曲子,我猜猜,猜中了,你便告诉我。”

白悦山冷笑一声道:“便是让你猜中一百首曲子,也不能告诉你,尚峰,你走吧,这事情我真不能帮你。”

“总是弹曲也太乏味,白大夫,可否唱上两曲,让徐某分辨?”

“你让我唱,我便唱,你当我是勾栏之中的歌姬?”

徐志穹叹道:“原本我想好好研习一下歌咏之术,既然白大夫不想指点,那我只能再去勾栏。”

“且慢!”白悦山喝止徐志穹,“勾栏那等粗俗之地,哪能学得来正经歌咏?”

“勾栏是粗俗了些,我还是去莺歌院吧。”

“莺歌院就不粗俗么?”白悦山冷哼一声,“你莫要用我嗜好来拉拢我,这件事情,我委实不能帮你!”

徐志穹叹息道:“只是想听大夫唱上两曲,难不成还能借这两曲,害了独断冢宰?”

白悦山思量片刻道:“也罢,既是你诚心求学,我指点你两句也无妨,你且听仔细,”

“呼呀!”

白悦山叹了一声。

唱曲之前,要叹一声,这是他的习惯。

“雨过凉生藕叶,晚庭消尽暑……”

白悦山当真唱起了一首《芭蕉雨》。

徐志穹一字一句听得真切。

一曲唱罢,白悦山抿了一口茶道:“你若真想学唱曲,我便教你,你若另有所图,却也不必多费心思,我铁定不会帮你。”

白大夫,你真是个澄澈的人。

你已经在帮我了。

“我是真心想学唱曲,时才那首《芭蕉雨》,我且唱一次,劳烦大夫斧正。”

“呼呀!”

徐志穹也从叹词开始,把《芭蕉雨》重新唱了一遍。

白悦山的唱腔十分特别,徐志穹还真就学到了几分精髓。

白悦山颇为满意,对徐志穹道:“这里有几个字,你咬的轻了些,且跟着我的板眼再唱一遍,呼呀。”

……

深夜,侯爵府。

徐志穹坐在夏琥面前,目光忧郁而深邃:“夏中郎,我这厢新学一曲,且唱两句给你听,你能听得出曲牌么?”

夏琥眨眨眼睛,摸了摸徐志穹的额头,高烧好像已经退了。

“你是见过白大夫了吧,说话却和他一样颠三倒四。”

“夏中郎,莫急,且听我唱来就是,呼呀!”

徐志穹先叹息一声,夏琥一愣:“你这声叫的,却和白大夫一模一样!”

“怎么说是叫的?这是叹息!你仔细听着!”

徐志穹唱了一边《芭蕉雨》。

夏琥眨眨眼睛道:“这词听不大懂,但这声音白大夫有几分相似。”

“夏中郎,你说到底是几分?”

“三五分吧。”

“三五分却是万万不行滴呀,呼呀!”

徐志穹又唱了一遍:“夏中郎,你觉得这次有几分相似?”

夏琥的表情有些为难:“要我说,还是那声呼呀,叫的最像了。”

“你若喜欢,我夜夜都这么叫,呼呀~”

徐志穹一连唱了三十七遍。

夏琥眼圈发黑,目光呆滞道:“这次像了,一模一样。”

徐志穹皱眉道:“你莫要敷衍我,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我若是唱的不像,你就要守寡了。”

“像,我没骗你!”生死关头的大事,夏琥还是不含糊的,“我听得真是一模一样,若是闭上眼睛,我还真以为是白大夫来了。”

唱腔能学到一模一样,声音也能学到一模一样么?

当然不能。

徐志穹跟陶花媛学过拟声术,但也只能骗骗寻常人,夏琥是六品判官,听力恁地高超,哪有那么好骗。

她之所以听起来一模一样,是因为中了徐志穹的六品技,六品技的第二层——心境,让她产生了白悦山就在眼前的幻觉。

徐志穹又唱了十几遍,夏琥的脸色越发难看。

“官人,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唱的当真和白大夫一模一样,”夏琥拍着良心发誓,“你再唱一遍,我便呕在你身上,我说到做到。”

徐志穹没有继续为难夏琥,他去了朱骷髅茶坊。

进了茶坊,徐志穹化身无形,悄悄到了陆延友的门前,趴在门上静静倾听。

他的听力折损了七成,听得不是太清楚。

里边有陆延友的声音。

还有一个女子的动静。

两人似乎正在关键回合。

徐志穹觉得陆延友快结束了。

趁此机会,徐志穹唱道:“呼呀!雨过凉生藕叶,晚庭消尽暑……”

刚唱了两句,陆延友以最快的速度,推开了上边的女子,穿上衣服,一路冲了出来。

“大夫,大夫驾临,属下有失远……”陆延友盯着徐志穹看了半响,“白大夫呢?”

徐志穹道:“时才还在,转眼便走了。”

陆延友四下寻觅半响,捶胸顿足道:“老弟,白大夫既是来了,你怎不提醒我一声?”

徐志穹道:“他来的快,走的也快,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陆延友垂头丧气道:“这两日收了不少功勋,本应该官复原职了,白大夫来找我,肯定是为了这件事。”

屋子里的女子娇嗔道:“官人,你这是去哪了?这时候你也舍得走?”

徐志穹往屋子里看了一眼,这女子还真就见过。

桥头瓦市,金凤棚子的女掌柜,仇金凤。

她曾是桥头瓦市著名的相扑手,这体魄自然是不差的!

她居然和陆延友……

陆延友叹口气道:“罢了,我去向白大夫赔罪去吧。”

徐志穹摆摆手道:“别急,白大夫许是正在气头上,来日再去不迟。”

闲叙几句,徐志穹走了。

陆延友回到卧房里,无精打采。

仇金凤来到身边,百般温存,却看他那个头,慢慢低了下去。

“这怎么还不济了?”

陆延友叹息一声道:“罢了,今夜不济了,明夜只怕也不济了。”

……

骗得过五品判官,能骗得过三品判官么?

徐志穹进了小黑屋,点亮了引路灯。

还是那面银镜,徐志穹看见了自己的脸,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

他先去了里屋,看了师父一眼。

师父睡得依旧安详,徐志穹低下头,心下默道:“师父,保佑弟子马到功成。”

他提起毛笔,又在师父脸上画了一朵梅花。

他提起灯笼,走出小黑屋,来到了隔壁那间房。

门里边似乎有点声音,但徐志穹听力不济,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趴在门上。

他不作声,那人也不作声。

忍住,千万忍住,得把他的念想勾起来。

僵持了许久,那人终究按捺不住,开口了。

“悦山,是你吗?”

徐志穹不作声,念想上还差了那么一点。

那人沉默片刻,又喊道:“到底是不是你,你且说句话!”

他太渴望出去了。

心存渴望就好,越渴望越好!

徐志穹直接把六品技提到了第三层,大勾栏境!

在这一层境界里,对方会听到他最想听到的声音。

徐志穹深吸一口气,叹道:“呼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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