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文化入侵

阿牛起初以为是自己太饿了,人一旦饿急了,吃什么都觉得香。

但等他吃得七八分饱了,仍然觉得很香,莫说烤味,就连水煮草叶和根茎,也比他以往吃过的有滋味得多!

真是奇怪!明明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水煮菜,没有放任何东西,却有种形容不出来的美妙滋味。

阿牛想不明白,乌鸦和豹肝一吃就知道了。

是盐!

乌鸦记得,在部落大会上,大河部落宣称得到了无比纯净的盐。现在他终于品尝到了,当醇厚的咸香在嘴里绽开,他忽觉鼻子一酸,险些情难自禁,落下泪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到咸味了,这是遥远的家乡的味道,不,比他记忆里的家乡的味道还要美味得多!

无论是山上部落,还是山下部落,都没有盐。

他们的盐分补充主要来自新鲜的肉食和血液。

这里的冷天不似北方那般大雪封山,即便在隆冬时节,仍然不乏大型的食草动物,火山附近分布有温泉和不冻河,野生动物经常光顾那些水源,大冷天的,谁不想喝一口热水呢?

猎人们常在水源旁设伏,守株待兔,千百年来,屡试不爽。

何况他们还驯养了羊群,不缺新鲜的肉食,食盐对他们来说并非必需品。

但作为调味品,盐的地位是无可撼动的,只要吃过一次,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个味道。

众人连汤带水喝得一滴不剩,发出满足的叹息。

阿牛再次感谢天空祭司的慷慨,赞美虎舌和女人们的手艺,由衷地说:“这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我也经常烹制食物,但远远比不上你们,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吗?我愿意用我的羊和你们交换烹制食物的方法。”

事实上,这些食物没有用到特别的烹饪技巧,迁徙途中,也没有条件给虎舌施展他的厨艺,不过是寻常的烤和煮罢了。

阿牛会这样问,张天就知道本地的土著没有吃过盐,更不必说其他的香料。

“我们在食物里放了一种神奇的调料,只需要放很少的量,就可以让食物变得无比美味。”

张天让虎舌取来一袋食盐。

阿水、阿牛等五人立刻凑上来,发现袋子里装满了白色粉末状的东西。

“这是……雪?”

“不,这是盐,是天空的恩赐。”张天说,“你们可以用手指挑一点品尝,一点点就够了,多了反而不美味了。”

五人各自用小拇指挑了一点放入嘴里,顿时双眼放光!就是这个味道!

乌鸦和豹肝在一旁冷眼旁观,见蛮子们沉醉于盐的滋味,不禁面露得色,心想不就是盐吗?真是少见多怪!我们可是从小吃到大的!

“这个味道……”阿牛忽然想起来了,“我的羊有时候会跑到山里舔石头或者树根,那些地方就有这种味道,但是很淡,非常苦涩,一点儿也不好吃,和你们的盐比不了。”

张天说:“你说的那些地方含有盐,不过是非常不纯的盐,想得到纯净的盐,必须祭祀天空。”

祭祀雪灵也行……但祭祀雪灵得到的盐似乎没有这么纯净?乌鸦回味着饭菜的味道,那醇正浓厚的咸香仍然残留在唇齿间,没有丝毫异味。

“天空要怎么祭祀?”

阿水感到好奇,山上部落祭祀火灵是把祭品直接扔进火山口,天空距离地面那么远,要怎么把祭品送上去呢?

张天没有回答,只是抬头仰望天空。

阿水、阿牛等人都有些诧异,也不自禁地望向天空。

夜幕低垂,璀璨的星月仿佛就悬在头顶,触手可及。

过了一会儿,张天收回视线,说:“就在刚才,我完成了祭祀。”

“啊?”

“祭祀是为了表达我们的虔敬,仰望天空,虔诚地向天空祈祷就足够了。你觉得这太草率,太敷衍了,对吧?”

被看穿想法,阿水略显尴尬地笑笑,辩解说:“我只是觉得,至少也该有相应的祭品吧!”

“在祭祀仪式上,我们也会准备祭品。真正的虔敬,不是偶尔为之的祭祀,而是时时刻刻记在心里。仰望天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再简单的事情,坚持每天都做,一生如是,还会简单吗?”

阿水沉默下来,阿牛和他的同伴也都陷入思考之中。

“天上的星星很漂亮吧?就像一条发光的河。你有想过星星是来自哪里吗?”

阿水愣住,她还真没想过,她听豹肝讲过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知道太阳和月亮来自盘古的眼睛,星星没有提及,肯定不会来自盘古,人不可能有这么多眼睛。

“山上人,你连这都不知道吗?”阿牛不无嘚瑟,“星星是人变的,每一个逝去的人,都变成了星星!”

虽然是拾人牙慧,但能在山上人面前装个逼,阿牛心里暗爽。

“没错。”

张天很高兴,这话能从阿牛嘴里说出来,至少说明他潜意识里已经认同了这套理论。

“这些星星里,有我们的祖先,也有你们的祖先。只有仰望天空,虔诚地向天空祈祷,才能听到祖先的指引。”

阿水忍不住再次抬头,眼睛里倒映出辉煌的星空,脸上流露出些许感伤。

“紫烟……也在其中吗?”

“当然,如果她已经逝去,她会变成星星,栖息在天空之上,注视着她所爱所关心的人。”

许久,阿水才收回目光,看向乌鸦和豹肝:“我好像从来没有见你们仰望过天空,你们不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吗?”

“谁说从同一个地方来,就得信奉同一种灵了?山下部落也不信奉火灵啊!”

“这倒也是。”

张天问:“你们现在还信奉雪灵吗?即便受到了雪灵的诅咒?”

乌鸦和豹肝的脸色一僵。

“诅咒?”阿水来了兴趣,“你们受到了诅咒?你们要去没有雪的地方,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算是吧。”

乌鸦搪塞一句,他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担心聊多了自己被部落放逐的事情被抖落出来,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连忙岔开话题:“你还记得后羿射日的故事吧?这个故事我也是听他们讲的。看见男人手里的弯树枝了吗?那个就是弓箭。”

他成功转移了阿水的注意力。

后羿射日是阿水听过的最惊心动魄的故事,她对故事里描述的弓箭慕名已久,能够射下太阳的武器该有多威猛!

在她的想象里,那应该是比老虎的利爪还要凶残的武器!

这时终于看到实物,却不免有些失望,嘟哝道:“那就是能把太阳射下来的弓箭?看着不像啊……”

“你懂什么!”

阿牛大声反驳,他虽然不明白射太阳是什么梗,但这不妨碍他打脸山上人。

“弓箭是我见过最厉害的武器,阿木差点就死在弓箭之下!要不是巫师大人拥有起死回生的神力,阿木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阿木:“……”

阿牛不放过任何一个献上马屁的机会,怎奈语言不通,也没人给他翻译,巫师大人连看都没朝这边看一眼,纯属白费唇舌。

“乌鸦给你们讲故事了?”

张天十分意外,原来神话故事这么畅销吗?竟然都被翻译成草原语,传到草原上了?这倒是给他提供了新思路。

“都讲什么了?”他问。

“后羿射日,神农尝百草和盘古开天辟地,啊,还有你之前讲的女娲补天的故事。”阿水如数家珍,“听乌鸦说,这是你们祖先的故事?那一定还有更多的故事吧?可以再讲一个吗?”

那些故事令她着迷,没有什么比饭后的余兴更让人期待的了。

张天正有此意。美食也好,故事也罢,都是族群文化的体现,输出武力只能使人屈服,输出文化才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人的思想和信仰。

“你们已经知道星星从何而来,那我再给你们讲一个关于月亮的故事吧……”

张天娓娓道来,阿水、阿牛等人包括乌鸦和豹肝都听得聚精会神,时而面露担忧之色,时而发出惊叹,完全沉浸其中。

“……从那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月亮就会变圆,每当月亮变圆的时候,就是后羿和嫦娥团圆的日子。”

听完故事,众人都觉得鼻子发酸,被后羿与嫦娥之间的情感打动,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月亮会变圆,原来月亮变圆代表着分隔两地的亲人终于团聚。

这时候再望向天空,那一轮皎洁的弯月便有了不同的意涵。

乌鸦、豹肝和阿水格外感伤,他们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已经离开部落,无依无靠,或许以后的每一个月圆之夜,都只能独自度过了。

一个很有蛊惑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向天空祈祷吧,无论我们身在何处,只要我们虔诚地祈祷,我们的声音就会被祖先听到,被最爱我们的人听到。”

紧接着,身旁响起纷杂的祈祷声,天空氏族的族人例行仰望天空,向天空祈祷。

本来还有点拘束,现在,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不祈祷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群居动物都有从众的心理,羊和人都是典型代表。

七人也加入祈祷的大军中,但并非所有人都心怀虔诚。

【信仰值:110】

信仰值涨了两点,张天查看了下信徒列表,新增的两个人是阿牛和阿木。

阿木的“投诚”可以理解,他受了那样重的伤,在林郁的治疗下侥幸捡回一条命,这样的经历足以改变一个人的观念。

阿牛……张天是真没想到,他本来觉得这人油嘴滑舌,不够老实,竟然意外的虔诚?

至于阿水,她来自山上部落,常年信奉火灵,想转变她的信仰光靠嘴遁显然不够,得拿出点货真价实的东西来。

张天想了想,决定先从能说会道的阿牛着手。

【你使用神术入梦,请选择受术者。】

【你选择阿牛作为受术者。】

【请输入你想要传达的神谕。】

“阿牛,你的祈祷我听见了,祖先都听见了。回部落去吧,告诉你的族人,祖先在天上注视着你们,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仰望天空……要当心,大山正在酝酿怒火。”

张天给了个主旨,具体怎么演绎,就看阿牛的潜意识会幻化出什么样的梦了。

【信仰值:100】

山上部落和山下部落一共有多少人呢?应该不会少于一千人吧,如果能够把他们全部收为天空的信徒,说不定可以一举突破四位数,解锁新的神术。

尽管这样做会耽误迁徙的进度,甚至会冒一些风险,张天权衡再三,认为这点风险值得一冒,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先得到各部落的支持。

夜里,各部落的酋长难得的齐聚一堂。

他们已经在此滞留了两天,其他部落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难免有所疑虑。

有穴部落的酋长花豹是个很干脆的人,他直截了当地提出疑惑:“我们是不是在这里停留太久了?乌鸦早就被有盐部落放逐了,他的事和我们无关,我们没必要为了他和本地的部落作对吧?”

这番话也正是其他酋长想问的。

“恰恰相反。”张天说,“我们不是在和本地的部落作对,而是在尝试和他们打好关系。这片草原很大,和他们打好关系,以后就不必担心被人觊觎,会走得更轻松。”

花豹微微皱眉,不是很懂:“但我听说,乌鸦、豹肝和那个女人,是本地部落要抓的人。我们不仅阻止了他们抓人,还打伤了对方,这怎么能是打好关系呢?”

“你说得对。所以我打算明天就把乌鸦送去山下部落,告诉他们这是个误会,不管能不能打好关系,至少要把误会解开,对吧?”

酋长们面面相觑,能把误会解开自然很好,但……

“乌鸦会答应吗?”

“他会答应的。”张天很笃定地说,“我们还需要在这里待上几天,这个地方不太适合扎营,虎头找到了一处水源,如果大家没有意见的话,我们明天就迁去那里。”

见天如此有把握,酋长们也都安下心来,天空祭司的能力,他们毫不怀疑。

次日一早,林郁正替阿水、豹肝、阿木和阿土检查伤口并换药,忽然听见一声大喊:“我知道错了!我一定按你的吩咐做!”

阿牛猛地惊醒,仿佛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吓得面无血色。

梦么?

这梦也太逼真了吧!哪怕已经醒来了,梦里的场景和对话他仍然记得一清二楚,简直就像真实发生过的事一样。

他喃喃道:“羊蛋……祖先真的显灵了,我这是得到指引了吗?”

见所有人都朝自己投来探寻的目光,阿牛咧嘴笑道:“我梦到我妈抄棍子揍我了,吓死我了……”

“你妈说什么了?”

“我妈说我的祈祷她听见了,她骂我这么多年都不抬头看看她,还说祖先一直都在天上注视着我们,我们却从来没有仰望天空……越说越气,然后就抄棍子揍我,嘶,疼死我了,和小时候一样疼!”

阿牛挨过无数次揍,果然还是妈妈的棍法入骨三分,他一辈子都忘不了。一想到那个场景,他就产生了幻痛,疼得龇牙咧嘴。

阿水嗤笑道:“这算什么指引?”

“呵,真正的指引我当然不可能告诉你!巫师大人,能不能帮我给祭司大人带个话,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听到做梦和指引,林郁知道一定是张天动用了他的金手指。

她替阿水重新包扎好伤口,在营地里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羊群里找到张天。

张天正在挤羊奶。

羊奶是个好东西,营养价值什么的就不说了,对比牛奶,羊奶的过敏源少,成分更接近母乳,容易吸收,就是膻味重了点,但对于生肉都能直接啃的原始人来说,这点膻味实在不算什么。

这群羊显然是经过挑选的,以母羊为主,强壮、健康、温顺,都已完成生产,奶水很丰富。

张天很久没有挤奶了,手艺略显生疏,练了会儿手,慢慢找回手感。

他将大拇指和食指合拢卡住羊乳房,中指、无名指和小指轻巧有力地依次将向手心收压、握拳,促使乳汁排出。

每握紧挤一次奶后,大拇指和食指立即放松,然后再重新握紧,如此有节律地一握一松反复进行。双手操作,握力均匀,速度一致,交替进行,纯白的乳汁源源不断落入盆里。

“行啊你,多才多艺啊,连挤奶都会!”

“嘿嘿,家里有亲戚干这行的,小时候学过。”

“你家还有亲戚在内蒙呢?”

“又不是只有内蒙才有牧场,云南的奶很有名的好嘛!要来试试吗?”

“好啊!”

对于新鲜事物,林郁抱有极大的好奇和热忱,二话不说,上手就撸。

枭、禾、蛇莓等少男少女和孩子们也都围了上来,看见这些羊老实巴交地给人挤奶,不跑也不跳,都觉得新奇不已。

张天把挤出的羊奶分给他们,笑道:“知道为什么蛮子长得高吗?因为他们从小喝羊奶。”

在场的每个人都吃过奶,但那是婴儿时期的事了,他们没有与之相关记忆,更不会记得奶水是什么味道。

听说喝羊奶有助于生长发育,孩子们立刻捧碗痛饮,醇厚香浓的羊奶入喉,在唇周留下一圈白色的奶渍。

“嗝!”

枭打了个奶嗝,他舔去唇角的奶渍,发现林的操作越发娴熟,母羊的奶就跟挤不完似的,简直神奇。

“我也想玩这个!”他申请出战。

孩子们也都跃跃欲试,嚷嚷着要体验一把。

“都别急,一个一个来。”

“对了!”林郁险些把正事忘了,叫住张天,“阿牛说他做了个梦,要见你!”

(本章完)

第178章

“阿牛,你妈真的给你指引了?你怎么知道那是指引的?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梦,我有时候也会做梦,梦到羊丢了,吓得醒过来,但羊从来没有丢过,可见梦不一定是真的。”

“不,那绝不是普通的梦。”

阿牛语气笃定。

“我以前也经常梦见我妈,尤其是在她死去没多久的时候,但没有哪次像昨晚那般真切,简直……简直就像真实发生的事,我现在还可以清晰记得梦里的每一个细节,我妈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你们醒来后还能记得这么清楚吗?”

他的同伴不说话了,做过梦的都知道,醒来后很难记得梦里的细节,看来阿牛确实做了个了不得的梦。

一旁的乌鸦、豹肝和阿水听到这样的描述,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也不禁有所动摇,难道仰望天空真的能够得到祖先的指引?

阿木忽然问:“为什么我没有梦到祖先?”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真诚。”阿牛说,“我妈说了,必须怀着真诚的心向天空祈祷,不能抱有想要得到指引或者别的目的,那会让你的真诚大打折扣。”

发觉只有自己得到了祖先的指引,阿牛顿时支棱起来了,尽管他的手脚仍被绑着,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化身为人生导师,大谈特谈,传授同伴们经验。

阿牛的口齿十分伶俐,这也是张天看中他的点,有他现身说法,昨晚还半信半疑的阿土和阿大,现在已经深信不疑,并决定晚上也要试试看,反正看起来也不会损失什么。

阿水也有些意动,她有迫切想要见到的人,哪怕只是在梦里见上一面,不过对于火灵的敬畏让她仍然迟疑不定。

这时那名年轻的天空祭司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祭司大人!我得到了祖先的指引!”

阿牛叫喊起来。

张天让人松开了阿牛身上的绳索,命他细说。

阿牛没有丝毫隐瞒,把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讲得一清二楚。

张天对他妈妈如何施展棍棒教育的细节不感兴趣,他让阿牛细说,其实是让他说给他的同伴和乌鸦等人听。

“祭司大人,你说得对,我们的祖先果真在天上注视着我们,我妈妈说了同样的话,她让我告诉我的族人,让他们不要忘了仰望天空。我想我应该回部落一趟,这是祖先给我的指引,我应该完成它。”

阿牛生出一种强烈的使命感,昨夜的梦让他深信自己是被天空选中的人,他必须回去给予族人指引。

“不能放他走!”阿水大声说,“山下人的话不可信!他回去之后,一定会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的族人,这会让你们身处危险之中!”

“我绝不会这样做,我也没有理由这样做!”

阿牛向张天保证:“祭司大人你放心,我会告诉我的族人,你们只是路过这里,不是来抢我们的地盘的。我们和你们没有仇恨,也没有矛盾,何况你们有能够射下太阳的武器,有能够起死回生的巫师,还有你,拥有大智慧的独一无二的天空祭司……”

阿牛一脸真诚,连张天都无法分辨他到底是拍马屁还是发自真心。

“……我们不会自找麻烦,这对我们没有好处,没有好处的事,山下人是不会做的。”

“没有好处?人就是最大的好处!”阿水反驳,“祭司大人,你不要听信他的话,我敢保证,山下人一定会打你们的主意!他们会想办法杀掉你们的男人,霸占你们的女人,把你们的小孩送到山上当苦力!”

“这不是事实!”

阿牛瞪了阿水一眼,当着张天的面,他不好发火,但也没有继续解释,这太被动了。

他话锋一转,把矛头对准阿水:“她在撒谎,祭司大人,她害怕被山上人捉住,所以不想让我回去,故意污蔑我。我向天空发誓,向我的妈妈发誓,我会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我的族人不傻,他们会明白其中的利弊。你们会顺利离开这片草原,到达你们想去的地方。”

张天始终不发一言,他也想看看阿牛如何应对阿水的诘难,不得不说,阿牛的口才确实不错,他回部落后或许能够说动一些人仰望天空。

只要山下部落的人成了信徒,他就可以托梦传达指引,所谓三人成虎,现身说法的人多了,不由得其他人不信,这样一来,便可以很轻易地从内部解除山下部落的威胁。

当然,这样做并非没有风险。

他对山下部落的了解全部来自乌鸦方与阿牛方的描述,双方各执一词,乌鸦说山下人都是愚昧凶残的野蛮人,阿牛自然竭力为族人开脱。

张天不认为山下人都是肌大无脑之徒,至少阿牛等四人就很识时务,但不排除有这样的人存在,这些人或许会像阿水说的那样,对他们抱有极大的恶意,因此需要做好必要的防范。

这些事,在他决定托梦给阿牛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这时便按计划说:“阿牛,身为天空祭司,我很高兴你得到了天空的指引。但阿水说的没错,放你回去的风险很高,我必须为我的族人着想。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同样的,你也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可以回去,但你的同伴必须留下。”

阿牛和他的同伴交换了下眼神,他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回去需要走多久?”

“用快的速度走,一天就够了。”

“我给你三天。”张天伸出三根手指,“你必须在三天之内回来。”

阿牛也伸出三根手指,记下这个数字,点头答应。

“如果三天之内没有回来,我只能按照最坏的情况处置你的同伴,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阿牛用力点头。

“最后一个条件,我要派一个人和你一起去,你要保证他不受到伤害,你们一起去,也要一起回来。”

“可以!祭司大人,那个人是谁呢?”

“嗯……我暂时还没有想到合适的人选。”张天面露思索之色,“他不能是你们的人,但又必须懂得你们的语言,最好还要熟悉这一带的环境,如果了解你们部落的情况,就更好了。”

一旁的乌鸦和豹肝听得心里突突直跳,天虽然句句不提自己,但符合这些条件的人除了自己还能有谁呢?

“我去吧!”

豹肝终究年轻气盛,话说到这份上了,又想到自己欠对方一条命,他越发觉得坐立难安,索性自告奋勇。

阿水说:“还是我去比较好,不管怎么样,我是从山上部落出来的,他们总不会对我不利。”

乌鸦叹口气,无奈道:“你俩老实待着吧,身上的伤还没好呢,走得了那么远吗?天,我跟他去。”

张天提出要派人随同前往的时候,乌鸦就知道那个人只能是自己了,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虽然很想置身事外,装作听不懂,但他知道如果他这样做,天一定会指名道姓让他去,他躲不掉的,与其畏畏缩缩,还不如主动请缨,起码显得他很勇敢。

乌鸦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搞得豹肝和阿水都泫然欲泣,仿佛此去一别,便是永诀一般。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派人去,是想让他替我带几句话,又不是去送死。”

张天哭笑不得,切换成北方语,用很严肃的口吻说:“乌鸦,你要明白,你不是以野人的身份前往,你是代表整个河谷营地的族群去和对方接触。想想你来自哪里?你认为有盐部落比不过他们吗?你认为从河谷营地走出来的人不如他们吗?”

“当然不!那群蛮子怎么能跟我们比!”

乌鸦说得斩钉截铁,尽管早已被族人放逐,他对自己的身份认同却没有因此改变。

张天正色说:“那你怎么还垂头丧气的呢?拿出点气势来吧,不要被蛮子看扁了。”

乌鸦立刻挺直了腰杆,他打心里是瞧不起这群蛮子的,张天这番话激发了他心底的骄傲,压过了他对于山下人的恐惧。

阿牛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但看见乌鸦神情的变化,他大致能猜到七七八八,说:“你放心,我答应了祭司大人,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我一定做到。”

他好心好意,乌鸦却不接受,冷声道:“免了吧,我可信不过你。”

阿牛热脸贴了冷屁股,心里呸一声,骂一句羊蛋,也不再理他。

张天摸出那枚乌黑精致的祭司令。

“说到底,山上人要的是这个。阿水,你已经离开山上部落,留着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把祭司令还回去,他们就没有非抓你不可的理由,毕竟,按照你说的,你对他们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阿水在天空祭司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的凝视下,嘴唇翕动,却什么也没说。

“阿水,你想要用这种方式完成你对紫烟的承诺,对吧?”

阿水的惊讶根本藏不住,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想这家伙难道会读心术吗?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敬畏。

见她如此反应,张天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阿水说她携带祭司令逃跑,是因为这是紫烟托付给她的,她不想交给赤焰。

这是说不通的,且不说她怎么看也不像是虎头那种一根筋的人,就算她是,紫烟还嘱咐她担任祭司一职,她却没有遵从紫烟的嘱咐,反而当了逃兵,这和她给出的理由自相矛盾。

她不可能不知道,携带祭司令逃跑会引得山上部落几乎所有人出动,满山遍野搜捕她,她没有这么笨。

事实上,她很聪明,这正是她想达到的目的。

“你一定很恼火吧?明明大祭司说了,让你带着族人远离那座危险的火山,越远越好,赤焰却执意要找寻大祭司和赤石的下落,偏偏族人都站在他那边,不听你的劝告。”

“你放了乌鸦和豹肝,也利用了他们,你知道你们一跑,在火山附近滞留的族人一定会来追你们。这是你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让他们远离火山的方法了,我说的没错吧?”

乌鸦和豹肝震惊地看向阿水。

“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真是这么想的?”

愤怒喷涌而上,直蹿上胸膛。豹肝强忍着怒意诘问,仍然止不住的浑身发抖。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他一直对阿水心怀感激,阿水脚受伤后,乌鸦有无数次想要抛弃她,是他一再坚持要带着她一起逃,回过头看那时候的自己,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傻子!

豹肝感觉自己遭受了背叛,他盯着阿水,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阿水脸色煞白,她低下头,不敢看两人的眼睛,轻声道:“对不起……大山的怒火你们也看到了,那太危险了,我不能让我的族人身处那样的险境。但我也是真心想兑现紫烟的承诺,放你们自由。”

“呵!”乌鸦嗤之以鼻,“豹肝,你真是太天真了!我怎么说的来着,这群蛮子根本不会把我们当自己人,所有人自始至终都只想着利用我们而已!我就不该听你的话,扔下她不管,我们早跑掉了!”

比起愤怒,乌鸦更觉得后悔和懊恼,他真想给自己两巴掌,他告诫了自己无数次要狠一点,却总是一次次心软,早在一开始,在部落大会上,如果他能够硬起心肠,抛下豹皮和豹肝,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对不起……”

阿水无可辩驳,只能一味地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呢?”张天说,“你应该想办法弥补,就从还回祭司令开始吧。本来也不是深仇大恨,乌鸦,你把这枚祭司令带去,就当是一份见面礼。阿牛,山上人想抓的不是人,而是这块圣石,凭着这枚祭司令,你们可以拿到山上人的奖赏。”

真是意外之喜!这一趟算是没白忙活!

阿牛和他的同伴都欣喜不已,连忙道谢。

阿水不吭声,她再没有反对的立场。

乌鸦接过祭司令,妥善收好。

“乌鸦,你跟我来,有些话我希望你替我转达。”

张天走到一旁,乌鸦紧跟其后。

阿牛很知趣的没有跟过去,他听见窃窃私语的声音,看见乌鸦连连点头,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只能拼命忍住好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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