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2.第810章 柳无叶

第810章 柳无叶

离开秋风镇后,前方便是没有尽头的雪原。

荒野上没有地标,唯一可以用来辨认道路的,是雪面上的尸骸,有人有马有狼,有的血液刚冻结不久,有的已经半埋在雪面下,只露出些许森然白骨。

道路两旁,狼群成群结队徘徊,在风雪中发出低嚎,嗜血双目注视着缓慢行进的小马车,不时有野狼走到附近试探,瞧见马车上的兵器后,又悄然退去,耐心跟随等待着机会。

或许连狼也知道,这么一辆孤零零的小马车在荒原上行走,活不长久。

许不令驾着马车,往北走了不知多远,直到风雪停歇,繁星亮起,才在无尽雪原上停了下来。

漠北的寒冬只有白色,看不到一颗树木一座山岭,能看到的只有天地无垠、寂静浩渺。

许不令跳下马车,从后面取下铁锅和干柴,在冻土上挖出一个小坑,化雪烧着热水。

崔小婉裹着狐裘,坐在车厢外面,抬眼望向触手可及的星空,星河倒影在眼底,让人分不清是星空更美,还是仰望星空的人更美。

稍微看了片刻,崔小婉又把目光转向后方,疑惑道:

“打劫的人怎么还没来啊?走丢了?”

两人从大玥跑到北齐,其中有兵荒马乱的交战区域,路上不可能没遇上不长眼的匪贼,结果自然是许不令手起刀落人抬走,世上少了几个祸害。

崔小婉性格有些特别,把生死看做树木花草的春开秋谢,喜欢顺其自然,不喜欢人与人的打打杀杀;不过崔小婉同样明事理,在打打杀杀没法避免的情况下,也喜欢看着许不令把那些为祸他人的恶人处理掉,就和拔掉花圃里的杂草一样。

许不令轻轻吹了声口哨,飞了一路的小麻雀从空中落了下来借风声中传来的些许响动,叽叽喳喳提醒马匪位置后,钻进了车厢里。

许不令起身从身旁拿起铲子,在雪地上开始挖坑,含笑道:

“你先进车厢躲着吧,打打杀杀太血腥了,女儿家瞧见不好。”

崔小婉手儿撑着车厢,轻轻晃荡着裙摆,摇头道:

“你动作温柔点不久行了,两三下完事儿,然后挖个坑一埋,咱们就可以吃饭睡觉早点休息了,明天还得早些出发,你不是要去打听东玥使臣的事儿嘛,别光顾着陪我游山玩水,把正事儿耽搁了。”

“知道啦。”

两句话的工夫,后方的雪原上便传来马蹄声。

六匹快马从后方包抄而来,马上的汉子提着朴刀裹着兽皮大袄,浑身透漏着彪悍之气,能在秋风镇接活儿,显然也有点道行。此时马匪都是黑巾遮面,沿途发出呼喝,全速冲刺到了马车附近,围着马车旋转,扫视着马车上下古怪的男女。

马匪中的老大,使得双刀,身侧颇为魁梧,瞧见马车上裹着狐裘的崔小婉,还稍微愣了下,看了两眼后,又把目光放在了价值千金的赤色狐裘上,开口道:

“还是只肥羊。小子,这可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若是在镇上掏点银子雇我们兄弟几个,按江湖规矩,不会碰雇主一分一毫,现在到了荒原上,你可没机会了……”

许不令用铲子挖供六个人躺的大坑,恍若未闻。

崔小婉一路过来,已经经历过好多次了,此时看着马匪中的老大,指了指地上的坑:

“喂,你等他把坑挖好了再动手,待会埋起来方便些。”

??

六名围着转圈的马匪莫名其妙,马匪老大还皱眉嘀咕了一句:“原来是个傻子,可惜了,卖不上好价钱。”

可能是觉得这俩人脑子有毛病,马匪老大又把目光转向许不令:

“小子,用不着你自己挖坑,真想入土为安,叫声爷爷,哥儿几个把你埋了便是,下辈子记得机灵些。”

许不令认真挖坑没搭理,毕竟没必要和死人浪费口舌。

“嘿——”

六名马匪也是恼了,在荒原闯荡这么久,这种不长眼的还是头一回见。

天气太冷,马匪老大还赶着会镇子潇洒,哪有时间等着许不令慢慢挖坑,当即抬刀便劈向了许不令的后背。

虽然人多势众,但马匪老大也是个老江湖,为防阴沟里翻船,出招的动作很保守,留了很大后撤回防的余力,以免踢到铁板被反杀。

许不令则握紧了铁铲,准备反手把后面的马匪脑袋拍成烂西瓜。只是许不令尚未动手,远处忽然传来破风声,余光看去,一把刀从夜色中飞旋而来。

刀身细长,刀柄漆黑,快若流星,几乎与破风声同时而至。

许不令双眸微眯,眼神认真了几分,收起了挥动铲子的动作。

六名马匪反应慢了很多,在听到破风声后,马匪首领脸色微变,没来得及矮身避让,锐利刀锋便从持刀的右手上一扫而过。

嚓——

刀没有丝毫阻隔的从胳膊上斩过。

夜色中血光飞溅,一条粗大的胳膊掉落在了雪地上。

马匪首领还来不及惨呼,弯刀已经飞过马车侧面,劈在了后方一名马匪的胸口。

巨大力道,把措不及防的马匪直接劈下了马匹。

“啊——”

凄厉惨叫在夜风中响起,马匪首领半条右臂血如泉涌,掉头就想纵马奔逃。

血腥的场面,让有洁癖的崔小婉缩了缩脖子,连忙往后一倒,翻进了车厢里,还不忘把门关了起来。

“谁!”

“什么人!”

五名马匪乱做一团,仅凭这一刀,便晓得遇上了某位塞北枭雄,马匪首领甚至认得飞来的这把刀,在不久之前,他在秋风镇上见过,挂在一个年轻刀客的腰间。

“快跑!”

马匪首领也是条汉子,强忍断臂之痛,猛夹马腹往秋风镇的方向奔逃。

只是短距离内,世间最好的马,瞬时爆发力也比不上走到巅峰的武人。

刀飞来的方向,一名带着斗笠的人影出现,身若雪原上游移的鹰隼,迅捷而轻灵,没有在雪面上留下丝毫痕迹,也没发出半点声音,却在眨眼之间,到了马车附近。

许不令眼中露出几分赞叹,别的不说,这身法绝对有宗师的水准,轻灵迅捷至此,如果是刺客的话,暗中偷袭恐怕连他都会被吓一跳。

年轻刀客显然不止身法出类拔萃,杀伐手段同样出类拔萃。

北齐武人和中原武人最大的区别,是身上的血腥味。

中原武人重规矩辈分,比武切磋也讲究个‘点到为止’,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不会亮杀招,在官府的绝对统治力下,也没那么多人可以乱杀。

北齐武人则不一样,甲子前被撵出中原,面对的是蛮荒之地无穷无尽的匪患。年轻一辈的武人,都是在杀伐中淬炼成长,如同养蛊一样,以他人之血,养心中的刀。

这种方法不人道,但明显很切合武道,因为武艺本就是杀人技;只有在绝境之下生死相搏,才能事半功倍的精进,靠点到为止的切磋,一辈子没法走到巅峰。

北齐的巅峰武者很少,但能从漠北蛮荒之地杀出来的武者,无一例外都是顶尖的杀神。而眼前这个年轻刀客,明显就是从这条路走出来的。

夜色之中,年轻刀客游移到近前,没有半句废话和多余的动作,脚尖勾起断臂上的马刀,倒持刀锋斜拉,马匪首领的脑袋便飞上了半空。

剩下四名马匪肝胆俱裂逃遁,尚未跑出几步,年轻刀客便蜻蜓点水般踩过四匹马的头颅,落在了前面的雪原上。

四名马匪脖子上有一条红线,眼睛瞪成了铜铃,几乎在同一时刻,坠下了尚在奔驰的马背。

咚咚咚——

几声轻响后,马蹄远去,雪原上安静下来。

年轻刀客把马刀插在了地上,转身挑了下斗笠,慢条斯理拔刀、收刀,露出略显阴柔的下巴: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语气平静,又带着几分孤寂。

许不令挑了挑眉毛,向来都是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被人在面前耍帅还是头一回。

不过无论如何,年轻刀客危难之际出手相助是事实,许不令若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百姓,今天就欠了年轻刀客两条命。

侠之一字,不在武艺高低,而在心气。

心中有侠气,哪怕只是文弱书生,敢在弱者危难之际挺身而出,那就当得起‘侠’字,不比世间的武魁宗师差上半分。

许不令没有显摆武艺打击对方的念头,眼中露出了该有的敬佩,将铁铲插在了地上,抬手行了个江湖礼:

“多谢少侠出手相助,在下许闪,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年轻刀客本该离开,只是他没看懂眼前之人,为何在被伏杀的时候闷头挖坑。

如果是给自己挖的,那眼前之人应该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值得探讨一下当时的想法。

如果是给六名马匪挖的,那眼前之人就更有意思了。

就和他看到秋风镇那个在狼窝里算命的单纯小姑娘一样,在险恶环境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又还活着的人,必然就是最危险的人。

年轻刀客用蓑衣遮住了刀柄,走到了许不令近前,露出了一个很笑容:

“我叫柳无叶。”

(本章完)

833.第811章 刀与酒

第811章 刀与酒

树无根,柳无叶。

没人叫这个名字,太苍凉了。

许不令知道这是化名,不过这个名字,很适合这个古怪的年轻刀客。

柳无叶看起来,就好似长在千里黄沙中的一棵胡杨,无亲无友只剩孤寂,又透着千年不倒的倔强,明明满心萧索,却又把笑容挂在脸上。

崔小婉把车窗打开些许,扫了眼站在篝火旁的两人,开口道:

“喂,你是不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柳无叶目光一直放在许不令身上,听见声音并未转头,因为他早看出车上的女子不会武艺,不值得注意。

许不令偏头看了眼,含笑道:

“这是我夫人,让柳兄见笑了。”

柳无叶没有接话,只是看了看许不令的手,还有插在一边的直刀:

“你也用刀?”

许不令看向自己的醉竹刀,点头:

“会一点。”

“会多少?”

柳无叶微微撩起蓑衣,右手放在了漆黑如墨的刀柄上,蓄势待发。

看来还是个武痴。

许不令看柳无叶很顺眼,不想摧毁了一个武痴的向武之心,摊开手来:

“杀几个马匪足以,对付柳兄恐怕不够。”

柳无叶见许不令不接战,失去了兴趣,一言不发,转身走向秋风镇。

江湖最有意思的地方,并非打打杀杀,而是形形色色的人与事。

许不令好不容易遇上个入眼的江湖客,不想就此相忘于江湖,开口挽留道:

“柳兄喝酒吗?”

柳无叶脚步顿了下,回过头来:

“什么酒?”

“断玉烧,漠北买不到。”

没有江湖人能抗拒烧心挠肺辣喉咙的断玉烧,没喝过的都想来一口,来过一口的都戒不掉。

柳无叶迟疑了下,转过身来,又走到了篝火旁:

“救你一次,一碗酒,彼此两清。”

许不令勾起嘴角笑了下,转身从车上取下他平时都舍不得喝的茶青色酒葫芦,又拿来了两个酒碗。

柳无叶在烧着热水的篝火旁席地而坐,单刀放在了膝上,取下了斗笠。

斗笠下的面容很清秀,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还带着几分阴柔,和所有北齐男子一样长发披肩,若不是确定有喉结,被误认为阳刚点的女人都很正常。

许不令把酒碗放在雪地上,清亮酒液从葫芦里倒出来,落在酒碗里,开口拉起了家常:

“柳兄哪里人?年纪不大武艺是真高。”

柳无叶沉默了下,只是平淡到:“天山脚下,离这里很远,你可能没听过。”

许不令略显意外。

天山离这里是挺远,不过离许不令家挺近的,就在沙洲外面,肃王在天山南边,北齐在天山北边。

作为肃王世子,常年和右亲王对垒,许不令自然清楚对面的情况。

天山附近已经算是很偏远的地带了,人口稀少,大家族更是屈指可数,‘柳’又不算大姓,许不令只记得有个柳姓的皇商家族扎根在那里,做着西域到北齐的生意,也算是北齐比较显赫的家族。

从柳无叶的面向上来看,明显是中原人,祖辈必然是从中原北迁的那一波。而且‘穷文富武’,年纪轻轻武艺超群,还没变成肤色黢黑的糙汉子,没点家底堆不出来。

念及此处,许不令笑了笑:“我游历天下,还真去过黑城附近,听说那里有个柳姓的大商贾,家主是大齐的皇商柳善璞,莫非柳兄,还和那柳家有渊源?”

柳无叶轻轻皱了下眉,明显没料到许不令见识这么广,他沉默了下,轻轻摇头:

“没关系,喝酒。”

“呵呵。”

许不令见此也不在多问,端起酒碗,和柳无叶碰了下。

烈酒入喉,似是要撕裂肺腑。

柳无叶如同灌草原上的马奶酒那边,很豪迈了来了一大口,结果就和所有初次喝断玉烧的人一样,脸色瞬时间憋的通红,额头上的汗当时就下来了,咬牙忍了片刻,才缓过气来:

“好烈的酒,名不虚传。”

许不令嘴角含笑,往日在孙家铺子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如今再看,还是觉得很有意思。无论是顶尖宗师还是江湖蝼蚁,在断玉烧面前都是平起平坐,喝完准来一句‘名不虚传’。

崔小婉靠在马车里,看着两个大男人喝酒,有点馋了,舔了舔嘴唇:

“老许,我也想喝酒。”

老许?

你要老婆不要……

许不令眼神古怪,不过想想方才介绍崔小婉是自己夫人,便也释然了。他站起身来,取出木碗,倒了小半碗,递给车窗里的崔小婉:

“喝慢点,这可比你的桃花酿烈的多。”

“我喝过的。”

崔小婉双手捧着小碗,抿了一口后,又看向站在肩膀上的小麻雀:

“你要不要来点?”

小麻雀摇了摇脑袋,方才飞了大半天,连叫都懒得叫一声了。

柳无叶坐在篝火前,看着‘夫妻俩’相濡以沫的场景,不知为何,眼神稍微暗淡了下,偏头看向火焰,默不作声。

许不令回到篝火旁坐下,稍微思索,询问道:

“柳兄怎么会在这一片?”

柳无叶扫了眼地上的尸体:“刚刚路过,瞧见这几个结伴出门,便晓得盯上了人,顺道过来看看。”

说话间,柳无叶看向拉车的追风马。

为了御寒和遮掩行迹,追风马身上也裹了层布料,灰头土脸并不引人注目,但坐近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追风马的体格过于庞大,放在漠北也很少见。

马和兵器,是辨别江湖人身份的重要因素之一,衣服鞋子可以破破烂烂,逃命和杀人的东西,却没人敢将就。一般来说,马越好,身份或者武艺便越高,不然就是给别人送坐骑。

柳无叶仔细打量几眼后,微微眯眼:

“马不错,许兄是做什么的?看起来不是一般人。”

许不令笑了下:“本是浪荡江湖的游侠儿,做些押镖的小买卖,秋天的时候,内人染了风寒身体有恙,寻常郎中治不好,前些日子听闻,京城有块千年沉香木能治百病,便想着带她去归燕城看看。”

柳无叶转眼看向小口喝酒的崔小婉,确实能看出体格的虚浮,他皱了皱眉头:

“归燕城是有块千年沉香木镇纸,不过放在皇宫的御书房里,你这趟恐怕白跑了。”

柳无叶显然也不是寻常游侠,年纪轻轻有这般武艺,即便没有家世背景,也是各房势力争抢的座上宾,想寻常也寻常不了。

许不令听见这话,便晓得柳无叶和北齐朝廷有关联,说不定就是官府中人。他眨了眨眼睛,含笑道:

“是嘛?这可麻烦了。不过性命攸关,总得过去试试,只要国师大人不在,不是没机会。”

柳无叶轻轻摇头,犹如看待江湖上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国师近日都在归燕城,你去了是送死。再者,即便国师不在,大齐京都不比大玥的长安城差多少,若是随随便便就能走到君主架前,两国又何须兵戎相见?”

许不令略显疑惑:“国师不是在关内和大玥打仗吗?怎么回了京城?”

柳无叶抿了口酒,摇头道:

“国师何等通天人物,我岂会知道缘由。不过过些日子,就是皇子姜笃的及冠礼,各方诸侯都会去京城道贺,听说大玥那边都有人过来,想来和这有关吧。”

皇子姜笃,是北齐君主姜麟的长子,按照姜氏的宗族法度,长子及冠后会受封太子,逐步接触军政事务,算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

许不令注意着柳无叶的言词,发觉他说起姜笃的名字时,本能带着几分亲近,不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应该和姜笃有点关系。

许不令暗暗琢磨了下,继续问道:

“大玥和大齐打的水深火热,怎么可能派人过来道贺?难不成是大玥被打怕了,过来求和?”

柳无叶摇了摇头:

“朝廷的事儿,我一个江湖人岂会晓得。”

许不令见此,也不再多问了,东部四王的使臣到没到北齐,他也不太清楚,按照时间推算应该还没到,想了解这些,恐怕得去葫芦海附近的凉城打探,哪里是北齐右亲王的老巢。

一碗酒下肚,彼此都出了身热汗。

许不令拿起酒葫芦,想再给柳无叶倒上一碗。

柳无叶抬手挡住了酒碗:

“这酒漠北买不到,尝个鲜即可,免得上瘾了,牵挂一辈子。”

崔小婉一直坐在马车里旁观,听见这话后,脆声道:

“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陲。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

江湖人图的就是逍遥随性,手中有刀,天下何处去不得,岂会为了一碗酒,牵肠挂肚一辈子?”

这句话算是崔小婉的肺腑之言,虽然她不是江湖人,但她一向如此。

只是世上有几个人,能和崔小婉一样随心随性随遇而安?

连许不令都做不到。

柳无叶显然有所牵挂,所以没法无拘无束的‘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柳无叶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再接许不令的酒,站起身来将刀插在腰间,拉了拉斗笠,往荒原行去:

“有缘再会。”

“慢走。”

许不令站起身来,目送柳无叶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中,摇头轻轻叹了声……

——

还在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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