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7章 计中计

野原拳儿看到三本次郎脸色变得阴沉,他心中很高兴,虽然课长的反应比较慢一些,但是,看来课长也意识到了重要性。

“野原,请详细说说。”三本次郎强压下心中的不满,沉声说道,“我对这个不是特别了解,你是专业人士。”

“课长,我们监控到这个电波信号已经有很长时间了。”野原拳儿说道,“以往这个电台与外界联系的时候,发报时间比较长,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用‘肆无忌惮’来形容。”

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词,野原拳儿说道,“这部电台给我的感觉就是,他们并不担心会被我们抓住。”

三本次郎微微点头,示意野原拳儿继续说。

“后来,我们开始秘密使用电波信号定位设备后,这个电台的发报频率和发报时间都减少了。”野原拳儿说道。

“你怀疑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可以定位电波信号这件事?”三本次郎问道。

“除了这种解释,其他理由都无法解释。”野原拳儿点点头说道,他继续说道,“此外,这部电台的沉默时间也比之以往要更久一些。”

“最重要的是——”野原拳儿提高了声音,“今天我们捕捉到这部电台与外界的联络,只有极短的开机时间。”

他看着三本次郎,“这一点非常值得关注,因为此前这部电台尽管也是缩短了发报时长,但是,从未出现过这么短的发报时间。”

“野原,以你的经验和专业来判断,你认为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种情况。”三本次郎的眼眸闪烁着光芒,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丝猜测,现在听听需要专业人士的见解。

“这种情况虽然在这部电台上不常见,但是,在我们检测的电台信号中实际上并非太罕见的。”野原拳儿说道,“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这次主要是接收电报,然后按照约定发出确认回电。”

“确认回电……”三本次郎微微颔首,这和他方才的猜测是一样的。

“是的,课长。”野原拳儿说道,“如果只是接收电报,他们甚至不需要开机,只利用一个收音机都可以实现接收电报,然后那极短的开机时间,则是他们开机回复确认电文。”

他看着三本次郎,继续侃侃而谈,“这也正是我们这次只检测到很短时间的电波信号的原因。”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三本次郎面上露出微笑,他看着野原拳儿,说道,“你汇报的这个情况很有价值,做得不错。”

他决定原谅野原拳儿了。

这种专业人才不懂人情世故,对方方才那种无心之言,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必太在意。

听得三本次郎这般说,野原拳儿呃也松了一口气,不枉他一番口舌,课长终于完全弄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然后微微皱眉说道,“课长,下次为了节省时间,属下就更快些说结论判断吧。”

三本次郎脸上的微笑在这一刻凝固了,他就那么的看着野原拳儿:

自己,这是被野原拳儿这个家伙嫌弃了吗?

野原拳儿看到课长挥了挥手,便告辞离开,他觉得课长今天情绪有些不稳定,大约是被什么事情所困扰吧。

……

三本次郎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和野原拳儿这种不懂礼数的家伙一般见识。

不过,真的有被影响到情绪。

三本次郎点燃一支香烟,将精力放在工作上。

野原拳儿说的这个情况,引起了他的高度重视。

接收电报,回电确认。

什么情况下是需要打开电台回电确认的?

基本上无外乎两种情况:

一个是对方给上海这边下达重要任务、重要指令了。

要么就是那边给上海这边下达重要通知,譬如说是人事任免等。

三本次郎仔细琢磨,他又进一步否决了第一种可能性。

下达重要任务、重要指令,需要回电确认吗?

这种可能性不大。

就以特高课向隐蔽在各处的重要特工发送任务密电,出于安全考虑,实际上是不需要对方回电确认的。

双方只要约定了在特定时间规律接受电报信息即可,如此便可确保任务成功下达传递的。

那么,是有重要的人事任免?

三本次郎陷入沉思之中。

他有一种直觉,自己的这个分析猜测,方向是对了,但是,似乎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

“回电确认了么?”吃罢晚饭,程千帆找了个机会问周茹。

“收到电文后,即刻便回电确认了。”周茹回答说道,“梨花。”

程千帆点点头。

‘梨花’是电文密语,有此密语,则意味着重庆局本部要求收到电文后要即刻回电确认,那边在等着呢。

程千帆也明白局本部的急切,事关齐伍的安全,那边要确认特情组收到了电报才可放心。

对于齐伍即将抵沪,程千帆没有进行特别的安排部署。

在他看来,一切以稳妥照旧为要务,若是因为齐伍要来,这边有什么动作调整,譬如说紧急调派人马回城保护之类的,反而有可能会引起敌人的警觉和关注,那就弄巧成拙了。

一切正常,小心谨慎,这样才是对齐伍最好的保护。

当然,前提是齐伍那边自身不会出问题,若是像盛叔玉上次来上海那般,那可就糟糕了,他的上海特请组可是再也承受不起新一番折腾了。

……

翌日,傍晚时分。

春风得意楼。

“帆哥,有进一步的线索了。”豪仔向程千帆汇报说道。

“说说看。”程千帆说道。

“庆新中学来了一个新老师。”豪仔说道。

“教数学的?”程千帆随口问道。

“不是。”豪仔摇摇头,“是教英国话的。”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弟兄们打探的情报,这个人姓谢叫谢广林,从花旗国留学回来准备回福建老家的,只不过因为生病了滞留上海,所以被友人推荐暂时代课谋生。”

花旗国留学归来。

生病滞留。

没有教授最擅长的数学,却是成为了英文代课老师,这似乎也说明了此人颇有些聪明,懂得隐藏自己,这似乎也可以解释了这个人能够躲这些天的原因。

程千帆的嘴角扬起了一抹莫名的笑意。

尽管这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合理:

这个人就是任安宁,任安宁躲这些天的理由也充分。

但是,程千帆现在却是有八成把握这个任安宁有问题——

自从有疑似任安宁的消息传出来后,线索是一个接一个,这给他的感觉就好似有一双手在背后推动,推着他找到这个人,找到这个任安宁。

他现在无法确定这个任安宁是不是真的任安宁,但是,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的。

“有其他证据佐证吗?”程千帆又问。

“有的。”豪仔点点头,“按照帆哥你的吩咐,通过太古轮船那边,我们查到了那个人登记姓名,那个人叫刘林,最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同舱的一位乘客,那个人回忆说,这个刘林说自己是福建人,要回福建老家。”

程千帆点点头,心说,果然,证据链串起来了,齐整。

“安排弟兄严密监视这个谢广林。”程千帆说道,“小心点。”

“明白。”豪仔点点头。

帆哥的意思他明白,整个行动中都切不可使用与特情组有牵扯人员,必须保证绝对的干净,不留隐患。

……

西自来火行街。

一处石库门民居。

白炽灯的瓦数很小,灯光昏黄。

忽而,灯泡灭了。

“灯泡坏了么?”雷之鸣问道。

“停电了。”一个男声回道,这人熟练的摸出洋火盒,划了一根洋火点燃了煤油灯。

“找到任安宁了。”男子对雷之鸣说道。

“是吗?”雷之鸣大喜,“太好了,怎么找到的?人在哪里?”

“程千帆的人在找任安宁,我们有同志混在这位‘小程总’的帮闲里面,通过他们的力量成功的找到了任安宁。”男子说道,“这位任先生现在用的是谢广林的化名,暂时栖居庆新中学代课英文。”

“启鹏同志,能确定这个人就是任安宁吗?”雷之鸣正色问道。

“从程千帆那边反馈的消息,以及我们侧面了解的情况,这个谢老师,应该就是从花旗国回来的那位任安宁先生。”洪启鹏说道,“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认为有必要确认一下。”

“你们学工委的意思是?”雷之鸣表情严肃问道。

“组织上打算派一位同志与谢广林直接接触,确认其是不是任安宁。”洪启鹏说道。

“我反对。”雷之鸣摇摇头,表情非常严肃,“这种直接的接触太冒险了,我反对。”

“时间紧迫。”洪启鹏说道,“组织上的意思是快刀斩乱麻,快速确定任安宁的身份,并且争取取得任先生的信任……”

雷之鸣明白上海地方学工委的态度了,这是要抢时间,他们要抢在重庆那边的前面,将这位密码专家争取到这边来。

“学工委的同志们的工作热情和决心我是认可的。”雷之鸣正色说道,“不过,我还是认为直接接触有些冒险。”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面前的同志不要打断他说话,他继续说道,“要知道不仅仅我们在找任安宁,有程千帆的人,有重庆的人,而且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况,除了日本人之外,七十六号也在搜寻任安宁先生。”

“七十六号也介入此事了?”洪启鹏说道,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且紧张。

“是的。”雷之鸣点点头,“法租界巡捕房赵枢理的手下也在秘密搜寻任安宁,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况,这个人应该早已经暗中投靠了七十六号。”

他表情严肃,“此外,七十六号的那个一只耳的手下似乎也在搞什么动作。”

“曹宇?”洪启鹏立刻问道。

七十六号的一只耳,非常典型的特征,他立刻想起这人是谁了。

雷之鸣点点头,“所以,我们要格外小心。”

他对洪启鹏说道,“即便是无法确定七十六号和日本人是不是也追踪到了谢广林,但是,程千帆的人找到谢广林了,这已经是事实,以这个人和日本人的勾连,我们有理由相信程千帆有可能是在帮助日本人寻人,所以,这样也就意味着日本人也找到了谢广林。”

雷之鸣的表情是严肃的,“启鹏同志,斗争形势非常严峻,我们不得有丝毫的马虎大意。”

“正是因为形势严峻,我们才应该更快的取得谢广林的信任,在敌人抓捕他之前脱险。”洪启鹏说道,停顿一下,表情严肃说道,“任先生放弃花旗国优渥的生活和工作环境,毅然决然回国投身抗日事业,现在他遇到危险了,我们红党人岂能见死不救,眼睁睁的看着他落入敌人的魔爪之中!”

“同志,我知道你说的那些危险,但是,我们做的哪件事不是冒着危险的呢?正是因为危险,才需要我们去做。”他停顿一下,说道,“这是我向组织上提出的建议,同时也是学工委的决定。”

雷之鸣的目光盯着洪启鹏,他明白面前这位战友的意思了。

洪启鹏是打算亲自去和谢广林接触。

“绝对不行!”雷之鸣断然说道,“我反对。”

他用力挥手,“我坚决反对!”

……

“课长,属下怀疑这个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任安宁。”程千帆将一张纸双手递给三本次郎。

“谢广林?庆新中学,英文教师?”三本次郎扫了一眼情报‘档案’,“能确定吗?”

“有八成的可能。”程千帆思忖说道,“如果可能的话,属下的意思是秘密抓捕、审讯确认。”

“按照你的意思去做吧。”三本次郎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一经确认是任安宁,就地处决。”

“哈依。”程千帆毫不迟疑的说道,然后他想了想,问道,“课长,那我这边什么时候通知郑卫龙,告知他我找到了任安宁?”

他露出思考之色,“是先透露有任安宁的线索,还是直接告诉他们我找到了任安宁?”

“说说你的考虑。”三本次郎淡淡说道。

……

“你们两个,过来!”佐上梅津住指了指两个刚下飞机的旅客,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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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88章 勘破迷雾的关键

佐上梅津住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被士兵带到自己面前的这两个人。

其中一人西装革履,外面是保暖的风衣,脖子上系了围巾,头上戴了一顶不知道是什么绒毛的圆礼帽,鼻梁上架着一个金丝边的眼镜。

另外一人则是一副跟班打扮,戴了一顶毛线织就的帽子,手里拎着一个桃木色的行李箱。

引起佐上梅津住注意的是这个跟班模样的男子,此人一脸紧张,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林向喜。”佐上梅津住接过西装男递过来的证件,他翻了翻,“你从港岛来?”

“是的,军官先生。”齐伍微笑着,说道。

“来上海做什么?”佐上梅津住又问道。

“应德国广播电台的施耐德先生的邀请,有一些工作往来。”齐伍淡定说道。

“XGRS?大西路的广播电台?”佐上梅津住惊讶的看了林向喜一眼。

德国广播电台(XGRS)是德国人在远东最强大的广播电台,电台设在大西路威廉学堂。

与大多数德国海外电台不同,这家电台并非由德国人的那位宣传部长所掌握,而是置于德国外交部的管辖之下,属于德国外交部门在远东的广播宣传喉舌。

“应该是吧。”齐伍愣了下,他从兜里拿起一张折叠好的纸,打开来看了一眼后,这才点点头,“是的,军官先生,在大西路的威廉学堂。”

佐上梅津住招了招手。

齐伍赶紧将手中的纸张递过去。

佐上梅津住仔细检查这张纸,上面用蓝黑色的墨迹写了上海大西路威廉学堂的地址。

此外,这张纸的抬头印有港岛威廉洋行的字样。

“威廉洋行是做什么的?”佐上梅津住问道。

“进出口贸易。”齐伍说道。

佐上梅津住点点头,又查看了随从的证件。

随后,他将纸张和证件递还给林向喜,“好了,没事了。”

“辛苦了,军官先生。”齐伍摘下绒毛礼帽,向佐上梅津住表达谢意。

就在两人刚走了十几步的时候,佐上梅津住突然高声喊道,“站住。”

无论是齐伍还是身旁的卫士都是心中咯噔一下。

“军官先生,还有事么?”齐伍转过身,小心翼翼问道。

佐上梅津住没理会林向喜。

“林阿升,你刚才紧张什么?”佐上梅津住指了指林向喜的随从,问道。

“长官,我……”林阿升吓坏了,赶紧解释,“我害怕,太高了……”

“军官先生。”齐伍赶紧为手下解释,“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第一次坐飞机,他这一路怕得要死。”

佐上梅津住打量着林向喜与林阿升,没有发现什么疑点,摆了摆手放行。

林阿升张口欲言。

齐伍严厉的目光扫向林阿升,后者心领神会的闭嘴。

“去叫个车。”齐伍点点头,淡淡说道。

“是,东家。”

不一会,林阿升与一辆出租车谈好了价钱,“东家,祥生汽车行的车。”

齐伍点点头。

林阿升熟练的打开后备箱,将桃木色行李箱放进去,然后再打开后排开门,右手虚扶车门框,待齐伍上了车后,他绕过去上了副驾驶位子。

看着这辆出租车开走,佐上梅津住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他若有所思。

林阿升的举止表现,确实像是一个习惯了服侍人的随从。

只是——

佐上梅津住微微皱眉。

“少佐,你怀疑他们有问题?”原野问道。

佐上梅津住将望远镜随手交给原野,面无表情问道,“车牌号记住没?”

“已经记录。”原野点点头。

“找到司机,问清楚这两个人在哪里下车的,在车上都说了些什么。”佐上梅津住沉声说道。

“哈依。”

……

“阿升。”齐伍说道。

“东家。”林阿升赶紧说道。

“我眯一会,到地方了叫我。”齐伍闭上眼睛,身体放松的倚靠在座椅靠背上,语气疲倦说道。

“好嘞。”林阿升说道,他想了想,又问道,“东家,行李箱有毯子,要拿个毯子吗?”

“不必了。”齐伍闭着眼,微微摇头,“出门在外,我没那么娇贵。”

“欸。”

齐伍闭着眼睛,耳边传来了街面上的嘈杂声音。

他的脑海中则在思考方才遭遇日军宪兵盘查之事。

刚才,他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的。

这令齐伍有些无奈。

选择以和德国人有关联的身份进入上海,这是军统港岛区区长雷涌石精心为齐伍所设计的‘安全通道’,以日本人和德国方面的亲近关系,这会使得他们免受很多检查和打扰。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身份并非无端杜撰的。

德国人在港岛的威廉洋行确实是有一个叫林向喜的工作人员。

而上海的德国广播电台方面,那位施耐德先生与威廉洋行方面有些见不得光的利益往来,这些阴私事务都被军统港岛区通过秘密渠道所掌握,都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故而,齐伍对于在上海通过日本人的检查原本是并不是特别担心的。

不过,他也没想到自己精挑细选的卫士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林阿升自然不是恐高,他是害怕。

看到有日本宪兵盘查,林阿升心中紧张。

林阿升是他亲自挑选的卫士,齐伍对其很了解,他知道林阿升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倘若他遇到危险,他相信林阿升会毫不犹豫的为他挡枪子。

但是,不怕死和不紧张是两码事。

林阿升身手高强,枪法精准,只是一直以来都是在重庆大后方,从未直面日军。

好在他反应很快,给出了林阿升害怕坐飞机的借口遮掩过去了。

而林阿升的应变能力也是合格的。

不过,齐伍很谨慎,他知道自从两人踏入上海的这一刻开始,身处沦陷区,且是最诡秘危险的大上海,他们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大意。

故而,他方才对林阿升说自己要假寐,就是暗示林阿升管住嘴巴。

……

“帆哥,回巡捕房还是家里?”浩子熟练的一打方向盘,车子驶出了特高课的院子。

“礼查饭店。”程千帆摸出后排座位靠兜的怀表看了看时间,说道,“这个时候人应该到了。”

车行约五分钟后,程千帆忽而皱眉,“浩子,后面那辆车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们?”

李浩没有说话,在经过下一个路口的时候,他一个右拐,不一会他从后视镜看到那辆车又跟过来了。

“帆哥,确定了,是跟着我们的。”李浩说道。

他选择右拐的这条路,虽然可以绕近路,但是路况比较糟糕,除非是特别赶时间,一般极少有人会选择走这条路。

“回家。”程千帆果断说道。

“是。”

……

车辆缓缓停靠在礼查饭店门口。

“东家,礼查饭店到了。”林阿升下车,绕到另外一侧打开后排车门,轻声对假寐的齐伍说道。

“唔。”齐伍睁开眼,看了一眼外面,然后拿起公文包下车。

这边林阿升打开后备箱,取出行李箱,然后才付了车资。

“先生,两位?”门童赶紧迎上来,就要去接林阿升手中的行李箱。

林阿升将行李箱一提,避开了门童伸过来的手。

白小虾不失礼貌的笑了笑,没有再去碰客人的行李箱,有些客人喜欢将箱子交给门童,有些则对随身物品的安全更加谨慎。

“两个人。”齐伍淡淡说道,“二楼还有房间吗?”

“有的。”白小虾微笑着,头前领路,“两位请随我来。”

来到礼查饭店前台,齐伍将自己的证件递过去,随口问道,“二零八房间还空着么?”

“抱歉先生,这个房间有客了。”

“二幺幺房间呢?”齐伍又问,不待前台侍者回答,他又紧跟着问道,“或者二零五房间也可以。”

无论是齐伍还是林阿升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那个在一旁随侍、准备送他们两人入住客房的门童看了两人一眼,随后便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二零五房间空关。”

“那就二零五房间。”齐伍点点头。

说着,他预付了钱款,在入住登记册上签下林向喜的名字,然后看向等候的门童,“小兄弟,劳烦头前带路吧。”

……

夏小颖挽着乔春桃的臂弯,脸上满是雀跃和满足的神采。

和乔春桃确定恋爱关系后,她便觉得每一天都是那么的幸福。

就譬如这样挽着臂弯散步在马路上,都是那种甜如蜜的欢喜。

“看什么呢?”夏小颖问道。

“没什么。”乔春桃摇摇头,就在方才,他的视线在空中同门童白小虾有一个触碰,白小虾冷得冲着手哈气,又跺了跺脚。

这是确认贵客已经安全入住礼查饭店的暗语。

哈气是两下,跺了三下脚,总计是五下,说明贵客是入住的二零五房间。

“这家饭店以前是英国人开的,现在是日本人的了。”夏小颖低声对乔春桃说道,“桃哥,我们离远点,小心沾了晦气。”

“好。”乔春桃看了夏小颖一眼,一向平静似冰的脸上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这笑意、语气中竟是带了一丝宠溺之意。

……

“帆哥,我没明白。”李浩皱眉思考,说道。

“哪里不明白?”程千帆微笑问着。

吃罢晚饭,程千帆带了浩子上楼上书房吃茶说事情,白若兰便在楼下监督小宝做功课,兼带小芝麻。

“帆哥你都已经向三本次郎汇报了,这个谢广林很可能就是任安宁。”李浩说道,“那三本次郎为什么没有下令咱们现在就动手拿人,而是要等两天?”

“不错,看出了这里的问题。”程千帆点点头,“你来想想,三本次郎为什么要这般下令?”

他看着认真思考的李浩,点拨了一句,“你要晓得,在三本次郎此前的命令中,这个任安宁是必须处死的。”

“我明白了。”李浩眼中一亮,“这两天的时间,三本次郎是给那个要假冒任安宁的特务留的。”

他的眼中是振奋之色,“那个人既然要假冒任安宁,至少要扮的像一些,这两天的时间这个人要好好利用,琢磨和学习如何假扮任安宁。”

“是一个思路。”程千帆赞许的点点头,他从烟盒里取出一支香烟,并没有点燃,而是在手中转动,若有所思的样子,似是自言自语,“只不过,这岂不是和我此前的判断有悖?”

“帆哥是指你判断任安宁早就在日本人的手里?”李浩立刻明白了,问道。

看到帆哥点头,李浩也是皱眉,对啊,倘若任安宁如帆哥所料早就被日本人抓捕在手中的话,这个假任安宁自然早就有机会观摩和熟悉任安宁,也就没有必要多浪费两天时间了。

要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夜长梦多,对于日本人来说,早点下令‘宫崎健太郎’处决任安宁,安排假的任安宁出现,如此才可早日消除隐患,避免节外生枝。

“帆哥。”李浩想了想说道,“如果按照帆哥你所猜测那样,这个任安宁早就被日本人抓过,那么,他很可能受过刑。”

说着,李浩心中一动,“既然受刑了,会不会是这个任安宁身上有伤,所以多留两天给他养伤……”

说着,李浩自己却是先摇头了,“不对,不对,都要处决了,哪里还需要管身上是不是有伤。”

又仔细想了想,依然没有什么头绪,李浩满怀希冀的看向帆哥,“帆哥,我想不通,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暂时没理清楚。”程千帆摇摇头,他的目光中带着沉思之色,“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其中必然有缘故。”

咔嚓一声,他拨动打火机转轮,点燃了手中一直在把玩的烟卷,“我有直觉,这其中的缘故可能很重要,甚至有可能是搞清楚敌人有什么阴谋诡计的关键。”

……

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原司,一切都如你所料,宫崎按照你放出去的线索找到了任安宁,你为何却要临时调整计划,要求让宫崎在两天后才对任安宁采取行动?”三本次郎看着正擎着高脚杯嗅闻红酒,一幅陶醉的样子的千北原司。

“叔叔,你难道不觉得这样更加逼真么?”千北原司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红酒,然后就用手背揩拭了嘴角的酒水,嘴角扬起淡淡自得的笑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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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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