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0664【大胜!】

“元帅快走,前方溃了!”

完颜闍母和完颜希尹刚出城,还没来得及组织城外部队撤退,城墙上的金兵突然集体崩溃。

双方堵在几米宽的城墙上厮杀,后方指挥将领阵亡其实影响不大。因为前排对阵的金兵,极有可能不知道后面谁被打死了,他们只会下意识的列阵作战。

这种时候,狙杀一线基层军官,反而比狙杀将领更管用。

金兵此次崩溃,就源于刘积中击毙一个小军官。在基层指挥官阵亡的情况下,金兵又遭明军重步兵推进,阵脚不稳纷纷往后溃退。

接替耶律马五的前敌将领,同样是个辽国降将,叫做耶律铎。

他吸取前面两位的经验教训,始终不敢再露头,贴着女墙蹲伏隐藏,通过亲兵口述感知战场,又让传令兵挥舞旗帜来指挥。

交战金兵溃败的时候,耶律铎还没做出反应,更后排的预备队也跟着溃了。

溃了还没法有效逃走,因为马道和更东侧城墙,同样站着大量守城预备队。溃散的金兵恐慌无比,没头没脑朝着友军撞去,绝望的情绪似乎能传染,一队一队的金兵跟着转身溃逃。

这些守城的金兵,来自女真族的很少,主体为契丹族,还有许多渤海族和奚族。

他们能顶着侧面火枪狙杀、正面重步兵推进,一直坚持到现在已经非常强悍勇猛。

即便全部换成女真士兵,恐怕也没有太大区别。

看着好几队金兵溃逃,完颜宗望惊慌上马,沿东面城墙一直骑马至北城墙,然后从北城墙的马道奔往北城门。

“快快打开城门!”

随着完颜宗望的怒吼声,北边瓮城的城门和外城门陆续开启。

完颜宗望带着亲兵直冲出去,然后踩着稿城西北的浮桥过河。

过河之后,没有再逃,而是在河边竖起大旗吹号聚兵。

完颜希尹、完颜闍母、完颜挞懒等人,本打算在城外有序撤退。守城金兵提前崩溃,让他们来不及布置更多,先让河北汉军全部顶上去,随即带着金国步骑转身就走。

那些河北汉军也不是傻子,早已经发现情况不对劲,碍于金兵威慑硬着头皮上前。

当看到明军解除车阵冲出,金国步骑又在撤离,将近两万河北汉军立即溃逃。有不少汉军将领,甚至带着直属部队,扔掉兵器原地跪降。

但溃散的河北汉军依旧太多,即便他们的将领已降,但小兵还是下意识的四散逃跑。

无数溃兵阻断战场,严重干扰明军追击。

“殿下,末将请求追杀敌军!”王彦单膝跪地说。

朱铭还在用望远镜观察:“金国步兵虽然撤得很乱,但金国骑兵却从容不迫。这些骑兵交替撤退,一旦我军急追途中失去阵型,金国骑兵必定全力杀回来。传令各部,步卒不要追击,派骑兵收降汉人溃兵即可。”

李彦仙亲领五千骑冲出,去截杀、分割、招降溃散的河北汉兵。

而已经追出去的明军步兵,也接到军令陆陆续续撤回大营。

完颜闍母率本部人马退至河边,等了一阵有些急躁,他骑马奔向完颜挞懒:“朱太子用兵沉稳,我军两万汉兵溃败,这种时候了他还守营不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完颜挞懒说,“让步骑分批过河,然后拆毁全部浮桥!”

攻打明军营寨的金国部队,除了已经战死的,还有那些溃散的汉兵,其余步骑皆从容有序撤离战场。

李彦仙率领五千骑,招降俘虏了上万河北汉军,继而开始分兵去接近观察金兵主力。

完颜挞懒立即派出数千金骑杀来,李彦仙不愿接战,一边射箭一边后撤。金国骑兵也不追,再次撤向河岸附近。

金兵主力大概有一半过河时,李彦仙对传令兵说:“给太子殿下报信。”

传令兵骑马奔行一阵,继而挥舞旗帜。

“全军出阵!”

朱铭终于下令。

两万多明军陆陆续续出营,只保持基本队形小跑前进。

当明军接近那几处浮桥时,金兵步骑已经超过三分之二过河。

半渡而击!

完颜希尹等金国将领,让剩余骑兵和女真步兵快速过浮桥,分出渤海、奚人、契丹、辽东汉人步兵守桥。

当明军开始进攻时,足有六千多各族步兵还留在东岸。

“砰砰砰砰!”

将近两千多火枪手,跳下马背就自由射击。

明军骑兵和步兵弓弩手,也朝着那些金兵射箭。

那六千多金国步兵心惊胆战,完全没有作战勇气,转身争相涌上浮桥逃跑。

“噗通”之声不绝于耳,金国步兵互相推搡逃命,跟下饺子一样落入寝水之中。

“毁桥!”

完颜希尹一声令下,已经过河的金兵,跑去捣毁那十多架浮桥。

刘彦宗、高景山、萧庆等各族将领,看到自己族人的惨状,全都脸色阴沉满腹怨气。女真兵倒是全撤回来了,可辽东汉兵、渤海兵、契丹兵却损失惨重。

六千多金国各族步兵,除了被俘虏和斩杀的,剩下一大半都落入河中。

气温已低得快下雪了,那些步兵又穿着铠甲,哪里还有活命的可能?

城内。

孔彦舟本来率先溃逃,他麾下的一些士卒,甚至在逃跑的时候,伸手去抓箩筐里的财货——那些财宝,是完颜宗望用来赏赐守城将士的。

但他们没逃多远,就被女真督战队截住,而且当场斩杀三十多个溃兵。

孔彦舟战战兢兢率兵回来,还未抵达战场,就遇到守城部队崩溃,于是吓得再次转身溃逃。

明军重甲侍卫没法追,取下头盔靠在城墙上休息。

大量明军精锐从马道入城,去打开瓮城的城门。发现那里已经开启,守卫瓮城的金兵全跑了,他们赶紧又打开正门,迎接更多城下友军进来。

数千明军跑步追击,穿过北门和西门,朝那边的浮桥杀去。

孔彦舟带着溃兵还想上浮桥,却见一个奚人将领冲来,而且举刀就砍。那奚人将领怒骂:“你是什么狗东西?快快回去御敌!”

“是……是……”

孔彦舟哭丧着脸,眼看着金兵霸占浮桥过河,自己和麾下士卒却只能原地待命。

“杀!”

明军的喊杀声已近,金国步兵加速逃跑,不时有人被挤得跌落河中。

一队明军还在十多步远,孔彦舟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大呼:“大明万岁,官家万岁,太子万岁!”

“大明万岁!”

“官家万岁!”

“太子万岁!”

孔彦舟麾下将士,也跟着乱七八糟呼喊。

“滚开,不要挡道!”

带兵追来的明军小队长,举枪就往这些家伙身上戳,吓得孔彦舟连忙翻爬避让。

这些家伙战战兢兢缩在墙角处,不敢加入任何一方,目视明军杀往还没过河的金兵。

“毁桥!”

骑马立于河对岸的完颜宗望,也很快下达同样的命令。还没过河的一千多金国步兵,要么就葬身鱼腹,要么被明军斩杀。

金人此战损失惨重,两万多河北汉军全没了,各族士兵阵亡、被俘过万,而且还葬送掉四百合扎猛安。

唯一能接受的是,女真族士兵伤亡不大。

稿城内的粮草辎重,全部被明军缴获。

寝水西岸大营里的辎重,金兵不敢全部带走,拿不走的试图一把火烧光。

朱铭让工匠搭建好浮桥,立即带兵过河,发现金兵大营火光冲天,连忙派兵去抢救里面的粮草。

李彦仙率领骑兵继续追击,但金国骑兵太多,无法有效滞留敌人,金兵主力成功跨过真定东边的滹沱河。

完颜宗望也带残兵来汇合,匆匆赶向真定府城,却遥见城头飘扬着“明”字旗。

却是昨天夜里,关胜、岳飞、郦琼、李世辅四将,带着两千兵骑马奔袭真定。

而且,不穿铠甲。

他们从赵州过河到洨水西岸,一路奔向更西北边的封龙山麓,绕过栾城避开金兵迅速北上。

至黎明时分,抵达真定府城南郊。

硬扛着冰冷刺骨的河水,趴在马背上游过滹沱河,继而放火点燃城外大片民居。

由于金人肆虐、傀儡朝廷残暴,就连真定府都民生凋敝,三分之一的附郭民居是空的,许多百姓都逃去了大明治下的赵州。

起火之后,明军齐声大喊:“金兵败了,二太子(完颜宗望)已死!”

附郭而居的百姓从梦中惊醒,他们听到喊声出门查看,见四处都燃起火光,吓得连忙绕城往北逃。

留守的少量女真兵,连忙拿起武器守城,又勒令河北汉军也登城防守。

刘豫父子听到响动,很快又接到军令,让他们赶紧带兵作战。

“父亲,这如何是好?”刘麟问道。

刘豫也惊恐万分,嘀咕道:“如果金兵没败,咱们逃了肯定被治罪。如果金兵败了,留下来守城就是死路一条。不管如何,先把小皇帝弄到手!”

统率皇城禁军的将领,已换成刘豫的侄子刘猊。

父子俩一边派兵去守城墙,一边骑马往皇宫奔跑,让刘猊领兵“保护”太后和皇帝。

行至半路,城内突然火光大作,而且还不止一处起火。

刘麟惊呼道:“城内有敌军内应!”

刘豫没好气道:“哪有什么内应?定是不服俺的朝中重臣,派心腹家奴在四处放火。”

就在此时,一队溃兵奔来。

领头者看到刘豫,顿时哭喊道:“相公,王善那厮反了,杨进、李贵也跟着造反!”

王善、杨进、李贵皆为河北贼寇头子,历史上他们投了宗泽。这个时空却是被傀儡伪朝招安,由于名声不太好,被完颜宗望认为可信,留他们驻守在真定府。

刘豫听说三将皆反,顿时吓得浑身颤抖:“快快带着太后、陛下出城!”

他们朝着皇宫狂奔,侄子刘猊已做好准备,带着哭哭啼啼的太后、迷迷糊糊的小皇帝,带兵出西北门逃往三十多里外的灵寿县城。

王善却是打开东南门,迎接岳飞等人进城。

城门失守,城内城外皆起火,城内汉兵要么倒戈要么溃逃,那些留守的金兵惊疑不定,吓得逃回城内去寻时立爱。

时立爱搞民政有一套,对打仗却不懂。

眼见城内一片混乱,又得知刘豫带着太后、皇帝跑了,于是率领这些金兵去追赶刘豫。

“怎么办?怎么办……”

张邦昌在书房走来走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想留下来投靠大明,又害怕被以前的政敌清算。那里有好些大臣跟自己有旧怨,去了东京肯定被坑死,而且听说张家都被举族流放了,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继续跟着金人逃走也不好,那个刘豫太不要脸了!

张邦昌似乎有选择困难症,在书房里纠结来纠结去,不去迎接明军进城,也没有趁着混乱开溜。

自从刘豫向黄潜善发难之后,傀儡朝廷里的重臣,有一大半是刘豫的心腹。这些家伙都收拾细软,举家跟着刘豫一起逃。

剩下来的中枢重臣里,就属张邦昌官职最高,其次就是礼部尚书董提。

张邦昌不出面,董提却是趁机站出来。

董提派人四处联络官员,把一众官吏叫到自己家,说道:“城内有两处大火,是俺派人放的,俺早就已归顺大明朝廷了。六品以下官员,立即带人在城内救火。六品以上官员,随俺去迎接天兵!”

(本章完)

第670章 0665【各自打算】

得知金兵主力大败,真定府也没了,栾城县令联络守城汉军,对城内金兵发起突袭。

三千多河北汉军,攻打二百金兵,结果被反杀得大败而逃。

就连策划起事的栾城县令,都跟随溃兵一起逃往赵州,留在城里的家人皆被金兵所屠。

那些金兵又抢劫栾城富户,弄到些钱财和粮食,奔往西北方的获鹿县,试图去跟井陉的金兵汇合。

宗泽趁机率部收复栾城,并前往真定府主持大局。

朱铭却是在稿城调兵遣将,他不管金兵主力逃往了哪边,只盯着河北西路的关键节点进兵。

明军主力从稿城出发,向北直取定州。

关胜、岳飞等人先驻守真定,跟宗泽带去的后续兵力汇合,接着向西先拿下平山县,将井陉、承天寨的金兵给堵死。

真定府城外。

随着太子率亲兵而来,诸多伪朝官吏,在宗泽带领下出城迎接。

宗泽只是作揖,身后却跪了一大片。

“罪臣董提,拜见大明中国太子殿下!”

董提就跪在宗泽侧后方,抬头偷瞧朱太子一眼,又连忙低头跪伏听命。

大战既已获胜,朱铭不再理这些家伙,微笑拉着宗泽的手说:“宗先生辛苦了。”

“不敢,”宗泽颇为激动,“幸有太子殿下,方可扫尽河北腥膻。”

朱铭问道:“伪朝皇室逃了?”

“伪相刘豫手里有兵,带着伪朝太后、皇帝、官员遁逃。奸贼黄潜善、张邦昌,还有一众故宋宗室,皆未能如愿逃走,已被大明将士抓获,”宗泽扭头喊道,“带上来!”

一群俘虏,被五花大绑着拖过来。

朱铭扫了一眼,发现没有老熟人:“黄潜善呢?”

宗泽解释说:“黄潜善被刘豫攻讦,在大狱中打得半死,如今还在重伤卧床。”

朱铭说道:“这厮助金人扶立伪帝,既然已经重伤,我也不再折磨他,拖到真定城外给个痛快吧。罪名为谋叛。”

“是!”宗泽领命。

谋叛,即叛国罪,属十恶大罪的一种。

张邦昌听到“谋叛”二字,吓得浑身发软,跪地哭嚎大呼:“太子饶命,太子饶命……”

朱铭看向张邦昌和一众宗室:“十五岁以上男丁,押付磁州挖矿,一直挖到死为止。女眷可以和离,带着孩童改嫁。”

此言一出,当即就吓晕好几个。

朱铭脸上显现怒色,对那些宗室说:“宋城(商丘)那边的宗室,就算逃往杭州投奔昏君,我也顶多查抄他们的家产,还分配荒地给他们开垦耕种。你们这些洛阳宗室,竟然投靠金人拥立伪帝,可还记得什么叫华夷之辩?”

“殿下饶命啊!”诸多宗室痛哭嚎叫。

朱铭说道:“都关押起来,等他们跟妻妾和离之后,立即押往磁州挖矿赎罪。”

张邦昌大喊:“殿下,我也想投奔大明啊,只是那奸贼刘豫派人监视,始终无法把密信送出城去!”

朱铭冷笑:“想改谋叛罪,你就继续哭嚎,怕是挖矿的机会都没了。”

张邦昌连忙闭嘴,傻愣愣看着朱太子。

他都快五十岁了,若是被罚去挖矿,恐怕最多撑半年,还不如一刀砍了呢。

等朱太子领兵进城之后,跪在地上的伪朝官吏,终于敢战战兢兢站起来,庆幸自己提前写信跟宗泽联络。

朱铭边走边对宗泽说:“听闻伪朝官员中亦有义士,有一员外郎被拷打致死,始终没有供出其他人。你可上表朝廷求谥,并厚赏死难义士的家属,在真定城外给那员外郎建庙立祀。”

朱铭扭头看向身后的伪官,又补充两句:“名字就叫忠义庙!真定、稿城因抗金而死的义士,再选八位出来陪祀忠义庙,其余义士的名字刻在庙前石碑上。”

“此举定能振奋人心、扫除邪祟!”宗泽赞道。

不多时,遍体鳞伤的黄潜善,被一队士卒抬去城外。

得知朱太子要将黄潜善砍头,大量百姓闻风而来。他们受够了金人欺压,也恨透了伪朝的盘剥,现在把罪过都算在黄潜善头上。

黄潜善被按在地上跪着,百姓朝他扔来各种秽物,唾骂之声不绝于耳。

羞耻他还能忍受,但死亡恐惧扛不住,吓得全身瘫软如面条,无论行刑者怎样呵斥都跪不直。

“这奸贼吓尿了。”辅助行刑的士兵说。

“晦气!”

行刑士兵一脸嫌弃,对黄潜善道:“伱若不跪直,恐一刀砍不死,到时候遭罪的还是你自己。”

黄潜善终于浑身哆嗦着跪好,继而闭眼呜咽。

刷!

一道刀光闪过,头颅应声落下。

就如朱铭所言,直接砍头算便宜的,至少没有再多遭罪,张邦昌挖矿才叫难受呢。

“杀得好!”

真定百姓齐声喝彩,甚至有不少人冲过来,对着黄潜善的尸体一阵泄愤。

朱铭在真定府城停留一天,把各项事务都交给宗泽处理,继而马不停蹄的继续往北。

抵达新乐县时,天空突然下雪。

一个轻骑从定州狂奔而来:“殿下,李彦仙将军已率骑兵拿下定州。但金人在北撤之时,有数千骑涌入定州城,掳走大量工匠和女子,又逼迫粮商交出所有粮食,最后一把火烧掉城内半数房屋。李将军请求抽调粮食、被服救助百姓,定州城内外有数万百姓在受冻挨饿。”

朱铭听得一肚子火,下令道:“从军需当中调拨,莫让百姓饿死冻死。”

朱铭继续北上,还没走到定州,又有轻骑回来报告。

望都、北平(顺平县)、保州、安肃、遂城……金兵所过之处,皆遭焚烧劫掠。

金国步兵走最近的路线撤退,又把骑兵分为好几支,散出去劫掠沿途州县。

刚开始还掳掠工匠和女子,后来发现明军加速追击,便把工匠、女子遗弃大半,只搜集牲畜车辆运载粮食。而且抢掠之后必放火,导致大量百姓在冬天没有房屋御寒,金人试图给大明朝廷制造更多麻烦。

从定州到广信,满地饿殍,凄惨至极。

朱铭带着亲兵来到定州,在城外就发现大量临时窝棚。

城里的建筑物,被烧毁一半以上,短时间内别想恢复民生。

这还打个屁,朱铭无奈下令:“传令各部,收复故宋国土之后就停止进军,中路、东路的多余军粮调过来救济百姓。”

一路杀到燕山也可以,但补给线越拉越长,军粮消耗必定猛增,腾不出多余物资来救济,这几个州县的百姓全得自生自灭。

而且,天气越来越冷,明军主力又多为南方人,继续往更冷的北方作战,恐怕会大量出现非战斗减员。

万一被金兵抓住机会,指不定还会吃一场大败。

……

容城(定兴县东南),大雪普降。

这里以前是辽国的南部边城,城池修得高大坚固。

从此处往东至天津,全是宋辽两国的界河。

西段叫拒马河,中段叫白沟,东段直接叫界河(东段已被黄河夺道入海)。

完颜宗望分兵驻守沿河城池,明军想杀过去还是很困难的。

而且在各处界河的南边,北宋人为制造水长城,水系已变得乱七八糟。不但有大量河淀沼泽存在,水里还布满了暗桩,运粮船稍不注意就要被撞破。

如今还未完全冻结,水面漂浮着一层薄冰。

明军想从中路、东路北上,行军和运粮都将面临极大困难。

这也是完颜宗望领兵南下,主力始终走河北西路的原因——从雄州至天津段,被宋朝搞得太离谱了。

完颜闍母、完颜挞懒,已领兵去了东边守城。

望着疲惫不堪且士气低落的金国将士,完颜希尹说道:“速速联络朝廷和粘罕(完颜宗翰)吧,我大金国不能再内耗了,应当召开勃极烈会议,商量怎么联合起来对付明国……不对,不是对付明国,而是怎么应付明年的叛乱。”

仗打成这幅鬼样子,而且战前抽兵抽粮太多,明年金国境内恐怕会叛乱四起。

“也不知道粘罕在河东(山西)打得怎样。”完颜宗望嘀咕道。

完颜希尹说:“恐怕也凶多吉少,河东地形比河北更难打。”

两日之后,完颜宗翰的使者温都思忠,终于赶来跟完颜宗望见面。

温都思忠是走飞狐陉过来的,见面快速说完山西战况,又问起河北这边的情况。

双方交换完信息,俱都一阵无语。

完颜宗望说:“回去告诉粘罕,就说我请他去上京,参加勃极烈大会。议事之时,我会帮着他说话。”

金国政权虽然实质上一分为三,但认真算起来只有两派。

一是阿骨打的亲兄弟派,一是阿骨打的堂兄弟派。

亲兄弟派即世祖系,他们掌控着朝堂,掌控着金国腹地,吴乞买、完颜宗望也属这一派。

堂兄弟派则以完颜宗翰为主,有大量百战精锐存在。

两派的核心矛盾,就是吴乞买抢了完颜宗翰的皇帝位子,世祖系子孙抢了功勋将领们的爵位官职。

这两派若想联合起来一致对外,吴乞买必须让完颜宗翰担任国论勃极烈(宰相),还要给功勋将领们册封更高的爵位和官职。

按照金国传统,国论勃极烈才是储君!

谙班勃极烈等同于太子,那是吴乞买修史时搞的小动作,以此来提高自己的皇位正统性。

但是,此时的国论勃极烈是完颜斜也,他又怎会交出自己的权力?

其实也可以变通,即完颜斜也与完颜宗翰联手,也就是阿骨打的亲兄弟派和堂兄弟派联手。因为吴乞买做了皇帝,就不再属于任何一派,是所有派系的敌人。

历史上再过五年,完颜宗翰独掌军权,完颜宗干(继任的国论勃极烈)就被迫联合,两人一起逼迫吴乞买改立储君。

即,完颜宗干做宰相,完颜宗翰掌军权,共同推出双方都满意的储君,把皇帝吴乞买架空得几乎变成傀儡。

完颜宗望被明军打出了心理阴影,他决定再蛰伏一下,让完颜宗翰出来顶着。两人共同执掌都元帅府,也就是军事一、二把手。

明年金国以防守为主,更多兵力得拿去平息国内叛乱。

“元帅,刘豫带那小皇帝来了!”

刘豫带着伪帝、伪太后、伪官和伪军,却是逃到了易州。听闻完颜宗望在这边,又马不停蹄的赶过来。

完颜宗望看到这厮,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将其踹翻怒喝:“好端端的真定,你怎就丢了?”

“元帅息怒,元帅息怒!”刘豫跪在雪地里连连磕头。

时立爱走到完颜宗望身边:“这些人,留着多少还有些用处。”

“能有什么用?”完颜宗望反问。

时立爱说:“汉人讲大义,宋国已经被灭,这些人也算宋帝与宋臣。等时机到了再度南征,把这些人也带上,总能招纳一些汉人。”

完颜希尹也说:“留着吧,无非多废几粒粮食。”

完颜宗望挥手让刘豫退下,刘豫感恩戴德,又是一阵磕头。

完颜宗望的副手刘彦宗,已经拖着病体回到燕山府,历史上他明年就会病死,这次却是冒雪赶路染了风寒提前生病。

刘彦宗把第三子刘萼叫到病床前:“女真终归是蛮夷,一时得势,不能长久,早晚必被明国所灭。我若是病死了,明年你不要起兵作乱,女真兵这次大战没死多少。明年叛乱之人,必被女真兵镇压。”

“父亲,我记得了。”刘萼说道。

刘彦宗说:“如果调你带兵平叛,你可趁机立功,全力镇压叛军,官职升得越高越好。如果是跟明军作战,你就不要再卖力,寻找到合适机会再投明。一切以保住族人为要,不管是辽是金是明,刘氏香火要传下去。”

刘萼点头说:“孩儿谨记。”

刘彦宗说道:“我刘家在唐代就做卢龙节度使,在辽国也世代显贵,在金国照样受重用。这是因为什么?一是诗礼传家,二是手里有兵。要让子孙多读书,还要让子孙统兵权,这两样万万不可放下。”

“是!”刘萼说道。

刘彦宗又说:“找机会给朱太子写信,就说刘氏愿意降明,在两军阵前倒戈一击。事关重大,不能疏忽,不可走漏消息。你那几个兄弟,除了四弟之外,谁也不要告知。”

刘家的投降基因很厉害,祖宗降辽,自己降金,又打算让儿子降明。

其中一位祖宗,为了那卢龙节度使的位子,甚至干出弑父弑兄的丑恶勾当。

朝代轮换不休,刘家永享富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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