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8章 1388:是你们逼我的(上)【求月票

一声令下,蓄势待发的箭矢嗡鸣离弦。

遮天蔽日的箭雨从敌方阵中飞出。

饶是荀定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真正看到猜测变成现实也吃了一惊。他不知道一再拉低乱世的下限对敌方有甚好处?这事儿一出,相当于断掉日后战俘的一条生路,因为交换/赎回战俘的停战约定被撕毁了!日后谁都可以借着这个环节偷袭毫无准备的敌方!

信任崩塌会引发一系列不可控的后果。

其中之一就是放弃被俘兵马。

与其赌一把,承担被偷袭的风险,倒不如一开始就将俘兵视做沉没成本。俘虏处境本就困难,出了这事儿直接丧失被赎回的价值。

俘虏也听到上空动静。

面对生死威胁,求生欲望让本就凌乱的队伍乱成了一锅粥,互相推搡,四散奔逃。

俘虏密集,跑不了两步就能被箭雨扎个透心凉。千钧一发之际,青色浓雾自地面向上方喷涌,瞬息汇聚成体型庞大的青色巨鳄。

巨鳄长相狰狞恐怖,头部、背部、腹部、四肢披着厚重铠甲,铠甲表面布满半臂长的金属尖刺,连口中利齿也泛着金属的光泽。

巨鳄头尾能有百多丈长。

长尾横扫,箭矢被它铠甲弹开,动静叮叮当当,溅起无数火花。巨鳄及时拦下第一波箭雨攻势,仍有不少俘虏被流矢所伤。一波还未平息,第二波紧随其后,漫天蔽野。

荀定率众杀出阵中。

巨鳄替己方争取了宝贵时间。

百夫长指挥麾下兵卒汇聚士气在战场上方汇聚飓风,借助风力最大限度破坏箭雨军阵的攻击。荀定瞬息杀至敌军阵中,逼近那名独眼武将。后者却不想跟他过多纠缠。

他的任务就是带回赎金,干掉俘虏。

荀定一来,他身边的副将亲卫便主动迎上去。他坐在战马背上,仅剩的一只眼睛泛起森冷寒光。舔了舔干燥的唇,压下胸腔沸腾的杀意,粗声催促帐下:【动作快点!】

赎金是死物。

但这群体力耗尽的俘虏不是。

他们这会儿就是拖后腿的负累,更是活靶子。特别是眼下这个混乱场景,只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逃窜,慌张下甚至会将救他们的人当成敌人:【姓沈的终究是妇人。】

独眼武将不否认沈棠的能力,但也对她的过度仁慈不屑一顾。兵卒就是棋子,棋子就要有价值,没有价值的棋子就该果断舍弃。非要硬保只会顾此失彼,最终一败涂地。

若他是沈幼梨,只会当断则断。

哪会用有价值的东西赎回一群废物?

他正想着,那条巨鳄旋转着,如一枚巨型钻头一头栽了下来,目标正是自己。独眼武将轻蔑道:【硬要找死那就别怪老夫了!】

他脚上一蹬,胯下独角牛发出凄厉的哞声,四肢几乎陷入泥地,而独眼武将则纵身迎上巨鳄。磅礴武气灌注右臂,本就粗壮的臂膀如吹气一样膨胀,几乎要将武铠撑开。

长臂一挡,徒手抓住巨鳄一颗牙齿。

【唔——】

巨鳄死亡翻滚的力道超出独眼武将预料,饶是他也不由发出一声闷哼,虎口位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不过,他只是面不改色咽下喉间甜腥。力气汇聚手臂,抓着巨鳄将它甩出。

巨鳄在半空飞出老远,头昏眼花,重心未稳,一股森冷杀机从上方位置扑过来。

那是三只身披黄黑战甲的鬣狗。

鬣狗的体型比巨鳄小上一圈,战甲轻便贴身,只护住身体要害位置,保证安全的同时也不影响它们的灵活。三只鬣狗从不同方向将巨鳄包围,眼中凶光绽放,口中流下腥臭的涎水。不知什么缘故,三只鬣狗都没右眼。

荀定一看这情况就忍不住暗骂。

鬣狗这种武胆图腾,谁碰见了不头疼?

其他武将的武胆图腾一般都是一只,唯独鬣狗这种武胆图腾不要脸,喜欢围殴,一次都是好几只。这些鬣狗心有灵犀,互相配合默契,即便碰上实力比自身高的武胆图腾也不怕,靠着默契围殴将对方硬生生啃死。不过,荀定也不慌,他的武胆图腾擅防御。

公西仇瞧荀定不顺眼,他的武胆图腾也看巨鳄不顺眼,这些年切磋没少被公西仇的武胆图腾欺负。巨鳄打不过人家,比力量比不过,比速度也比不过,那只能另辟蹊径。

无脑增厚自己的皮。

铠甲直接上最厚重的,从头包裹到脚!

虽然非常影响行动速度,但它安全!就算蟒蛇想缠死它,它铠甲上面有无数尖刺!

这三头鬣狗将牙齿咬碎都咬不破!

结果也跟猜测内容差不多。

三头鬣狗,两头负责吸引巨鳄的注意力,另外一头从上方扑杀,试图从盲区进攻威胁巨鳄要害。结果,它的利爪只是在鳞甲上化出飞溅火花,利齿也只能留下浅浅牙印。

而巨鳄?

这种程度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

连公西仇的武胆图腾对付巨鳄也只能用摔打的办法,早就放弃破开铠甲的打算了。

接连几次进攻,鬣狗们都没讨到便宜。

反倒被巨鳄抓住机会,一口咬中其中一条鬣狗的前肢,紧接着就是一个死亡翻滚,再将鬣狗甩飞出去,重重落在战场一角扬起漫天黄沙。它要乘胜追击,另外两条鬣狗拦在路径之上。一头巨鳄,两条鬣狗,这三头巨兽对峙了数息,几乎是同一时间动起来。

鬣狗聪慧,大致摸清巨鳄的弱点。

放弃原先战术,选择从其他角度切入。

与此同时,敌方这边趁乱将赎金纳入囊中,撤退之前又往俘虏方向射了几波箭雨。

那名独眼武将阻拦,荀定只是杀了对方一个副将,轻伤二人。这个损失显然超出了独眼武将的预期,他眸光凶狠道:【好,老夫今日记住你,来日你就没这个运气了!】

抛下一地尸体撤退。

荀定这边也没有派兵追击。

不用猜,他都知道路上有多少敌人埋伏:【先将我们的人带回,再将消息上禀。】

他又看了一眼狼藉战场:【清点人手!】

荀定接到命令之前被告知了情况,主上猜测此次接回俘虏不会顺利,不是返程路上被伏击,便是交易当场被偷袭。这话超出荀定一贯道德认知:【这帮人是怎么敢的?】

【兵者,诡道也。要不说是孙子兵法?】

用兵还是要看这些孙子。

荀定疑惑:【此前,主上说这批回来的俘虏会有问题。若他们偷袭,岂不白费?】

沈棠道:【又不是杀光了。】

此举还能顺理成章降低他们的戒备心。

敌方在本该停战的时候搞偷袭,偷袭的还是俘虏,正常人的注意力都会聚焦敌方打破下限的不要脸举动上面,不太会怀疑俘虏之中有问题。毕竟,要敌方下手再快点,或者己方反应慢一点,这批俘虏根本活不下来多少。

他们能活着只是因为幸运而不是其他。

荀定道:【但这会误杀他们自己人……】

【那怎么会是自己人呢?在这些自诩执棋者的人眼中,只有自己是人,其他的都是棋子,区别在于有价值还是没有价值。被误杀又如何?那也只是损失一枚没什么价值的棋子罢了。】只要不将人看做人,中部分社的思维就能轻松理解,【不要掉以轻心。】

荀定领下差事。

荀贞不放心儿子赴险,给他多塞了点人。

【你可一定要让这批‘赎金’被顺利劫走,记得演的像一些,别坏了大事。】老父亲对他有爱,但有限,目送“赎金”的眼神装满心疼不舍,让荀定怀疑谁才是亲生。

荀定道:【儿子谨记。】

荀贞不满道:【正事不论父子。】

在家可以喊他父亲,出了家门该喊什么?

荀定:【……本将军谨记。】

说完就被荀贞一把打了后脑勺。

活腻歪了在他面前摆大将军的架子?

荀定:【……】

他这些年真的太难,敢怒不敢言。

老父亲掌管户部,他要是将对方开罪了,户部就敢卡着最后时间给批军饷。敢跟对方理论,人家就说自己公事公办。户部事情这么多,不可能一次性都批完,总要有个前后次序吧?荀定这边只是倒霉排得比较靠后而已。

要是不服可以去弹劾啊。

荀定还真弹劾过一次。

父子俩在朝会上吵得非常难看。

说破天了,户部也是在规定时间批了军饷,既没有拖欠也没有赖账,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荀贞还骂荀定是巨婴!要是不服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谁家户部从来不赖账的?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荀定:【……】

听着似乎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父子之间也没有隔夜仇,荀定稍微服个软,抱着女儿阿斗去荀贞跟前凑一凑,父子俩关系又和好如初,军饷发放也能排前面了。

_(:з」∠)_

大军开拔前,荀定悄摸儿跟老父亲打听口风。老父亲道:【国库有些艰难啊……】

【那这批‘赎金’……】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荀定:【……】

他看着消失在视线尽头的敌兵,吐出一口浊气。不多会儿,损失就统计出来了。伤亡基本集中在俘兵身上,足有五百一十六人,大多死于流矢,少部分被敌兵冲锋所杀。

荀定听到这个数字眼皮也不掀一下。

他只是淡声道:【收兵。】

这些俘虏多为飞地本地的驻军,听从康国号令却不怎么齐心,跟飞地本地豪绅大户走得很近。康国这些年也往他们身上倾斜不少资源,不过飞地的治理仍是一团混沌……

直到苗讷带兵过去整顿。

效果是有的,但也逼得人狗急跳墙了。

这边的消息用最快速度传到行宫。

沈棠这边已经收拾差不多:【中部这边还是忍不住了,原先还以为能消停两年。】

顾池道:【主上的意思是直接打?】

【咱们高悬免战牌,对方就不打了?】沈棠起身,【既然要打,那就打,再坏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横竖不会比这个更坏了……】

这时候,她反而有些念着云达的“好”了。

因为这个老登,沈棠跟中部开战的结果能有两个,打赢了开香槟,打输了去投胎。不过中部这边只有一个结果,打输了去投胎,打赢了也去投胎。区别只在于早晚而已。

沈棠要去王都一趟。

不过,在那之前要见一个人。

不是她将人请来,而是她亲自登门拜访。

隐居在家,辛苦追妻的崔止:【???】

听到下人的话,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起身相迎,心中纳闷什么风将沈棠吹来。沈棠坐首位,也没寒暄什么,单刀直入让崔止帮个忙。崔止没有一口应下来,而是戒备看着沈棠的脸:【不知沈君有何吩咐?】

【你现在仍是西南分社社长对吧?】

崔止点头:【换届时间还未到。】

【我对众神会没什么好感,西南分社是个隐患,迟早要下功夫清理一番,不过不是现在。】沈棠的直白让崔止心头突突,尔后又见她呷了一口茶,淡声道,【但崔家主也不用担心这个‘清理’会‘清理’到你或者崔氏头上。甚至,还能保崔氏百年繁荣。】

沈棠直接亮了明牌。

【前方有可能又要生战事,西南这边局势刚定,各地仍有余孽逃窜,我担心他们会趁着这个机会死灰复燃。但以崔家主的能力,这些余孽再蹦跶也只是跳梁小丑而已。】

崔止动了动嘴唇:【沈君谬赞了。】

隐约猜到沈棠找自己的真正目的。

她要他保证,前线作战期间西南不能乱。

至少,一年内不能大乱。

崔止也实话实说。

【乱不乱,怕不是崔某能说了算的。】

他只是手中有点儿私属部曲的世家族长啊,规模甚至比不上地方军阀,更别说震慑整个西南。真正震慑余孽的还得是王庭。前线战事一旦焦灼或者失利,西南必定会乱。

【但你是分社主社!】

【主社也只是多点儿人脉底蕴。】

【想来,能坐上主社之位的,能力都大差不差。】沈棠视线落向听到消息赶来的崔徽身上,话中意有所指。西北分社的主社可是祈元良哦,崔止真要亲口承认自己不行?

崔止:【……】

【再者,崔氏还有退路?康国若亡,以崔氏在西南之战的种种行为,想来西南之地也容不下崔氏。崔家主真要举家逃亡,颠沛流离?】不是做不做得到,而是必须做到!

_(:3」∠)_

今天好受一些了,本来想合在一章的,但还差了一千七,看看时间不够,只能先发出来四千字。

剩下的合一章凌晨晚点发。

第1389章 1389:是你们逼我的(中)【求月票

某些时候,崔止挺想报官的。

能不能派人过来将这个敲诈勒索,连吃带拿的沈幼梨抓走?呵呵,府衙是她开的。

崔止暗中平复在胸腔翻腾的火。

虽说不爽快,但沈棠的话确实捏准了他的七寸。如今的崔氏被绑在康国战船上,骑虎难下,长子次子跟她有关系,泰山妻子也在她的阵营,崔止以及他背后的崔氏只能选择一条路走到底,赌沈幼梨赢到最后!赢了崔氏通吃,天下皆可去得,输了万劫不复。

崔止不是赌徒,不喜欢虚无缥缈的运气。

他坚信的是人定胜天!

眸中迟疑尽褪,唯余势在必得的自信。

【既然沈君如此高看崔某,此事定当竭尽全力。只是……】崔止个人能力再出色,想要压下西南不乱,他也需要兵权当定海神针,同时还需要康国王庭配合。说白了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粮给粮,操作他来秀,其他别多管。而这些,需要沈幼梨的信任。

崔止可是听说过康国御史台名声的。

风闻奏事,无孔不入。

沈棠道:【你的担心我知道,放心。】

简单两个字却有着堪比厚重山岳的份量。

崔止试图探究沈棠这话真假。

是她真心之言,还是哄骗自己的敷衍?

沈棠并未多做解释,事实比任何花言巧语更有说服力。她用剩下两天时间安顿好西南这边的事务,却不是崔止以为的收缩防线、征募青壮,反而是敲定西南各州的官道。

以这几条官道为主枝,连贯西南。

崔止:【……】

这节骨眼还想着修路呢?有这些钱粮物资,完全能投入前线去操练更多兵马备战,用于后方建设,万一打仗输了就是便宜敌人。

而且,这种徭役会占用青壮劳力。

不只是崔止不理解,西南各州郡新提拔的一部分官吏也不理解,他们收到命令急匆匆赶来还以为要让他们在治下募兵筹粮。沈棠看着下方官员,他们中的一部分是西南本地出身官员,更适合与本地势力沟通打交道,一部分是从西北各地调过来的。沈棠这么做,一来是为了分权,保证军政不会集中在一人手中,降低生乱的风险,二来则是因为西北这些官吏对地方治理运作以及王庭运转更熟悉,能帮助西南各州郡更好适应融入。

当然,军权多握在西北出身官员手中。

南北两地风俗习惯各有不同,沈棠就听闻这两拨人有些矛盾,甚至有地域黑——西南乡野不少地方都有歧视西北的俚语,额……这个现象,其实在西北也有,地域黑真是哪个时代都有啊,好在没上升到见血的程度,只停留在口头争吵,充其量是意见不合。

磨合的阵痛期,不可避免。

沈棠用手指按着眉心。

【诸君思量不是没道理,但青壮外出打仗,犹如瓢勺舀水,一口池塘只出不进,迟早有干涸那一日。民生永远是根基,庶民才是康国基石。越是战时越需要提振国内民心士气,老幼有所养,青壮谋生计。修建官道也不只是为了让各地兵马调动更快,粮草运输更安全,而是为了托底。】各国徭役都是强迫平民无偿劳动,自然会占用青壮劳力,但康国这边不同,这些项目难度太高的由兵卒武者负责,难度低一些的则是作为岗位提供给农闲时的庶民,用以增加额外收入的。

即便收成不及预期也不影响一家的生活。

庶民有生计,能温饱,自然不会想着造反,只会更努力劳作,源源不断反哺康国。即便康国在中部战场偶有失利,一场两场也不会动摇庶民信心,这也算是双赢的关系。

官道修成之后,后续利益更不必细说。

看似是康国源源不断往外掏钱,占用钱力物力,要是细算那些看不见的收益,还真不能说这是亏本买卖,唯一的缺陷就是回本时间太长了,其他军阀势力根本没这耐心。

沈棠几乎是将自己的打算掰碎了一点点讲述,倒不是觉得底下这些人无法理解,而是表明自己的态度——西南大陆对她而言不是“外人”,而是“自己人”,不管是她这个国主,还是康国王庭,对西南大陆都是抱着自家人、自家房子的心态认认真真打理。

绝对没有搜刮西南利益去哺育西北大陆或是用完就丢的意思,他们大可以将担心放回肚子里,她在一日,西南西北都一视同仁。

同时还有另一层暗示——

对两地一视同仁,对两地上面的人也一视同仁,西南出身官员不用担心利益受损。

康国对西南各地的“防备”也只是一时,防的是蠢蠢欲动的余孽,而不是兢兢业业为王庭做事儿的他们。待时局稳定,一切都会走上正轨。总而言之,一切用政绩说话!

一番坦白,确实有安抚妙用。

沈棠说得口舌都干了。

自从荀定那边消息传回,一连几天不眠不休,就是铁打的人这会儿也有些吃不消。

即便是冷眼旁观的公羊永业也不得不叹服,纡尊降贵去炖了盅滋阴补阳的大补汤。

滋补这一块儿,他认第二没人称第一。

【你啊,生得太迟。】公羊永业可惜地道,【要是老夫年轻时候遇见你,说不定也会誓死追随。找个一心一意干正事,不被美色迷惑的主君,简直比老夫要孩子还难。】

这种主君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魔力,就跟铁器碰上了磁石,不受控制就想贴上去。

恨不得这一辈子就跟定对方了。

沈棠:【您老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公羊永业道:【此一时,彼一时。】

他不由设想那副画面。

十几岁的少年碰见最意气风发的自己,二人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即便少年实力弱一些,但心性极佳,又有明君真龙之相,自己也肯定会高看对方,将对方视作能平等对话的强者。那时到处都打仗,少年随便被卷入哪场战争,顺理成章就能踏上称王之路。

若碰上哪个意气相投的彻侯,说不定也能让对方另眼相待,愿意伸手一二。待少年势力再大些,将彻侯彻底拉入伙儿也不是不能。

公羊永业意识到惊悚的点,似乎不管怎么设想,只要少年能在乱世泥泞活下来,她就必定能建国称王。这不是个偶然,而是必然。

如今么——

他老人家只想在有生之年抱上血脉相连的亲生孩子,也不挑男女,给他一个就好。

沈棠笑道:【受宠若惊。】

要知道这些老登一个比一个倔,一旦对谁有不好印象便很难再改正,即便意识到自己错了,也不肯拉下脸道歉,骨子里傲娇得很。

简单试毒,沈棠闭着眼睛一口闷了。

味道怪,但效果立竿见影。

一股热意从丹府位置往四肢蔓延,浑身暖洋洋,确实舒坦不少。沈棠正要夸奖对方两句,两缕温热的红色小蛇顺着鼻孔蜿蜒而下。

【你这是肾虚啊?】

沈棠:【……】

她再也不相信公羊永业这个庸医了。

也不知道老登往里面加了多少大补药材,流鼻血不说,她还感觉浑身燥热,精力充沛到不正常。公羊永业提议她可以招幸个男人,运动一番发发热就能好了,何必苦熬。

沈棠流着鼻血指着他道:【庸医!】

专攻男科多年还是这么个水准!

公羊永业不爽。

骂别的,他能忍,骂他庸医不能忍!

忿忿地道:【那你自己熬着吧。】

正是气血旺盛的年纪,又是国主又是文士又是武者,随便哪一重身份都能拥有普通人不敢想的性资源,男人女人排着队自荐枕席,她居然没这意思?上辈子木石转世吗?

还是说,她无能?

沈棠趴在冰凉的金灿灿的铜质桌案上,借着桌案降低脸颊温度,感觉不够凉了就翻一面。这就是即墨秋过来的时候看到的画面。

沈棠趴着冲他招手:【过来。】

即墨秋温顺坐在她身侧,看一眼桌上瓷碗底部残渣就知道是什么:【公羊永业开药方的时候,都不问一下御医看看殿下脉案?】

殿下前阵子就被确诊肾虚了。

作为国主她不能停下手中事务,便只能让御医开些温补的药,连御膳也改成了配套的药膳。公羊永业这个野路子庸医擅长开猛药,药是好的,但对现在的殿下有些太补。

本身又是气血旺盛的武者——

这会儿肯定不好受。

即墨秋顺从伸出右手递给沈棠,后者抓住他的手贴脸上,将他的手当做枕头枕着,继续维持着刚才趴在桌上的动作:【你的手凉冰冰的正好,比这桌子枕着舒服多了。】

即墨秋答道:【是神力的缘故。】

神力属性偏木阴,最直观影响就是他的皮肤温度比常人低许多,但又不是死人那种令人汗毛炸开的冰。神力气息中正平和,最能安抚燥热。确实能安抚,不仅身体内的温度下去了,连带着这几日上火心情也平和了许多。

沈棠扭脸换了个方向,望向即墨秋。

【那你现在算是履行大祭司的职责?】

即墨秋道:【陪伴是。】

即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知道有这么个存在的存在,便不会再感觉孤单了。

沈棠笑问道:【你只图这些?】

【只图这些,余者皆是神赐。】

他得到什么不是他决定的,是神决定的。

沈棠看着他有些出神。

眸光过于专注,让即墨秋想忽略也不行,她问:【我总觉得,自己在梦中见过你,比你现在更年轻一些的,还有比你现在更成熟一些的……那些是我以前跟你的记忆?】

沈棠无法将自己代入其中。

总觉得非常悬浮割裂。

是她,又不是她。

没人会不喜欢一个绝对百依百顺,绝对仰视自己的人,温和无害,是绝对能放下戒心的存在,沈棠也不能免俗,人家连祖产都毫无保留奉献出来了。奇怪的是,沈棠始终无法对即墨秋产生过量的好感——似乎他在自己这里有个单独的好感条,进度满了就无法再增加一丝一毫。她对元良他们不同,她的喜欢、信任没有上限,随时随地在增加。

这让沈棠有些苦恼。

她不喜欢这种被刻意控制的感觉。

恍惚有种自己成了傀儡,身体被上了某种限制,一旦触发关键字,限制就会奏效。

但她是活生生的存在,不是谁的傀儡。

按理说,她会因此削弱对即墨秋的好感度。

更怪异的来了,割裂感再强烈,沈棠也无法多讨厌他一丝,好像好感度被固定了。

即墨秋:【是。】

沈棠知道即墨秋冥冥中也被限制,一些隐情无法对自己坦白,不过她还是想问问。

内心苦闷一股脑倾诉出来。

末了还问他:【大祭司辛辛苦苦刷的好感值被吞了啊,有没有觉得有点挫败感?】

【不会。】

沈棠惊诧:【你本体是卡皮巴拉吗?】

情绪是不是太稳定了?

【本体不是卡皮巴拉。】大祭司摇摇头,【不觉得挫败是因为当年求得殿下垂怜,耗了数百光阴,如今你我相识仅十数载,其实,殿下能不嫌恶我已经是受宠若惊了。】

这才是正常的进度。

沈棠:【……所以,其实不是我的好感度被限制,而是我的时间感知出了问题?】

只是她有一点不明白。

有谁能拒绝双手奉上一切的哈基米?

为何数百载才愿意垂怜一二?

沈棠看着即墨秋,叹了又叹。

【殿下还是难受?】

【有种太监被迫入烟花柳巷的无力感。】

【嗯?】

【有心无力。】

即墨秋:【……正常的。】

树木的本能就不是繁衍寻乐,向下扎根土地延伸根系,向上生长拥抱阳光才是啊。

沈棠:【……】

怀疑自己不仅被诊断肾虚,还可能养胃。

第二日,拔寨起营。

她交代完西南各项事宜,率领一部分精锐回了王都。若要跟中部开战,目前的兵力还不够,将领还需要重新安排。除此之外,她也需要回王都露个面,安抚臣民的情绪。

以往的她不喜兴师动众,这次却一反常态,专程命人提前给王都去了信,大办特办王师回朝的排场。有时候,搞排场也能给人吃一颗定心丸,给臣工庶民一个信心——

西南大陆被斩马下。

中部就能免俗?

那只是将康国推上巅峰的绊脚石。

沈棠身披银甲坐摩托背上,抬手搭在眉弓,微微眯眼,迎着朝阳望向久侯的人影。

“元良!”

_(:3」∠)_

公羊永业的大补汤补过头了,棠妹是真萌生过幸大祭司的念头(各个方面都很适合的人选,缓解燥热还不用担心影响朝堂),不过看到对方就四大皆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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