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398.学习参观队伍一(再求月票哈)

烧出热水,送入茅房。

哗啦哗啦的一阵水声后,调音员低声说:“同志,那个、那个还有鞋子,能不能再给安排一双鞋子?”

王忆说道:“你鞋子不是皮鞋吗?刷一刷继续穿算了,难道还能把它扔了?这新皮鞋多可惜。”

调音员说道:“没事,我有钱,这种皮鞋我家里还有三双呢!”

然后他又急忙说:“我不白让你帮忙,我、我再送你两次钢琴调音服务!连续三年——算了,同志伱是好人,没有趁人之危也没有敲我竹杠,我很感谢你,我给你们送五年的钢琴调音服务!”

“未来五年你们只要需要钢琴调音就给我打电话,我经常来你们江南省,我会帮你好好调音的!”

王忆说道:“行,那我去给你找一双鞋……”

“要一双新鞋。”调音师很讲究,或者说蹭鼻子上脸了。

这要求有点过分了。

王忆无奈的问王向红:“咱们队里谁家能有新鞋子呀?”

王向红笑道:“咱队里不少人家有新鞋子,不过不是皮鞋,是咱自己纳鞋底做的老布鞋!”

调音师高兴的说道:“没问题没问题,老布鞋也没问题。”

王忆好奇的问王向红:“咱们队里还有人会纳鞋底、自己做布鞋?”

王向红说道:“应该说,咱们队里有的是人会纳鞋底、做布鞋。”

“实际上咱外岛的妇女同志都会这么手艺活,要不然家里人穿鞋怎么办?去买?哈哈,那得多少钱!”

他去喊秀芳:“今年有做好的鞋子吗?”

秀芳说道:“鞋帮、鞋底都做好了,就是没扎起来,这样,扎鞋不需要多少时间,你让那位同志穿着草鞋出来等等,我这就给他扎一双。”

她说完赶紧去把一个蒲箩从箱子里收拾出来,然后里面有钢针有麻线、有鞋帮也有千针万线纳成的鞋底。

门口灯光好,她拉了条马扎坐在灯下,手上戴上顶针,左手拿起鞋底右手拿起锥子,很快的在鞋底上扎一锥子,然后用针把麻线穿过去纳上。

扎了两锥子后她摇摇头,把锥子在头皮上蹭了蹭,磨一下锥子又忙活起来。

王忆好奇的去看鞋帮。

这鞋帮挺厚实的,里面的衬子是白布、外面的鞋皮是青色的,这就是外岛人常穿的土布鞋子。

他打量着这鞋子问道:“嫂子,这鞋底是你纳的,那这鞋帮呢?也是自己做的?我看挺厚实的,这是用了什么布料?”

秀芳笑道:“穷人家的脚受委屈,哪能用上什么布料?鞋帮里面的夹层是我们自己做的。”

王忆问道:“自己做的?怎么做呀?”

秀芳一边利索的扎锥子一边说:“一般夏天热的时候,我们就自己熬上一锅浆糊,找一些没法再补的破衣服撕成布块,嗯,再、再找一些纸张吧,然后一起糊夹纸。”

“糊好以后晒干,这就能留着做鞋了。做鞋说起来简单,用鞋样子比划着,按照家里人的脚大小来裁夹纸,剪出鞋帮再纳鞋底。”

王忆赞叹道:“你们真是勤劳能干,这还简单呀?多复杂!”

秀芳笑道:“这复杂什么?现在国家条件好了,商品多,可以买到麻线,其实做鞋子最麻烦的是搓麻线!”

“往前退个八年十年的,咱们外岛人这个纳鞋底的线都是家里爷们手搓的。”

“拿我家来说,以前都是我爹拿生产队艌船用的好麻,抽出合适的麻丝,坐在屁股底下一把一把地搓成长线的!”

自己做鞋子已经是轻车熟路的事。

她尽快的用麻线纳住鞋底和鞋帮,这活就算完工了。

以往为了结实要用双层麻线来做工,今天她用了一层麻线而且扎的针眼还少。

因为人家调音员同志家庭条件好,这双鞋子只要让他能穿到县里就行了,他说了,他明天去了县里先到百货大楼买一双高档皮鞋!

很有钱!

洗完澡洗完头、穿戴整齐之后调音员赶紧出来。

他尴尬的看了眼院里的人,嘀咕道:“我、我那啥,有没有吃的?我给钱、我买点饭吃。”

王向红挥手说道:“不用给钱,你今晚要是愿意住在我们这里,也不用给钱,别嫌弃我们条件差就行了!”

调音员感动的说道:“不差、不差,干部大叔、还有这位王老师,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帮助我。”

“说实话,我今晚很感动,我没想到现在社会上还有你们这样的好人,并不把钱看在眼里的好人!”

王向红有些心虚。

他已经知道王忆的把戏了。

于是他看了王忆一眼:这小子心眼子真多,而且确实有点本事。

把人家给坑了还让人家出钱出力又感恩戴德,这可是个大能耐了,他自认自己没有这样的能耐。

这样他不想继续这话题,便说道:“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我们也不是坏人,那啥,你过来准备吃饭吧,我们队里没别的好东西,螃蟹大虾还有鲜鱼管够!”

秀芳说道:“家里有小鲅鱼,干煎两条小鲅鱼吧?又香又鲜。”

王忆说道:“本来还计划今天跟大胆一起去漂钓鲅鱼呢,可惜了,去不成了。”

王向红说道:“明天吧,明天让大胆早点回来,让他们那一批人去螃蟹楼,不光能漂钓鲅鱼还能钓海年鱼。”

王忆好奇的问道:“螃蟹楼?这又是什么好地方?”

王向红看了眼调音员含糊的说道:“明天让大胆给你说吧,今天先给这位同志做饭,吃完饭是否需要给你安排个住处?”

调音员说道:“不用了,我去县里的招待所住,说实话,我住农村住不习惯。”

这话挺伤人的。

他又赶紧找补:“是这样的,我这肚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劲的疼,我估计我拉肚子得拉的挺厉害。”

“你们这种旱厕我用不惯呀,要是再掉下去一次怎么办?”

提起这个,他又要哭了。

今天竟然掉粪坑里了,竟然粪斗了一回,真是太丢脸了!

缓过劲来,他又开始找王向红家的责任:“这位队长,你家里怎么回事?这厕所的边缘砖头已经松动了,你怎么不修理呀?”

王向红下意识要说这旱厕已经不用了。

王忆已经提前截住了他:“这就是我们这边的传统,没必要把砖头给稳定起来,因为我们外岛渔民常年在船上忙活,这两条腿有力气,踩着松动的砖头一样能上厕所。”

“再说了,同志,我当时是不是提醒你了?我让你注意、让你小心,让你不要摔下去……”

“是、是提醒我了。”调音员无话可说,但还是满腹怨气。

他觉得今天的事都是人祸。

螃蟹大虾蒸好送上来,调音员刚拉空了肚子,顿时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王向红安排人开船送他去县里。

一拉开门,外头等着不少社员。

调音员脸上挂不住,不满的说道:“你们农村人怎么这么喜欢看热闹呢?有什么好看的?真是的,没有别的事干了吗?”

王忆也不满的说道:“他们不是在看热闹,是在等你结账!”

这件事调音员本想糊弄过去,所以他穿戴整齐后出来了再没有提这茬子。

结果王忆又给提出来了,这样他没法再糊弄过去,便说道:“我、我当时那什么,我当时是糊涂了、是昏头转向了,当时下面味道太大把我熏的昏头转向了,所以我当时说了什么我自己这会都不太清楚了。”

王忆说道:“没关系,我记得清楚,你当时许诺谁帮你上来你就给他十块钱。”

“刚才我帮你看着了,一共有七个同志挤进去帮你忙来着,所以你本来只要出七十块就行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把人家衣服弄脏了,我送你的衣服这可以不要钱,人家的衣服弄脏了没法穿了这得要钱。”

“那二一添作五吧,你给个一百块就行了!”

调音员急了,说道:“我哪有那么多钱呀?再说,助人为乐嘛,对不对?学习雷同志好榜样,对不对?”

王忆笑道:“你不想给了,对不对?”

调音员在他跟前低声说道:“一人给一块钱吧,我给你十块钱,行不行?”

王忆问道:“你现在想赖掉刚才承诺给的钱,那以后是不是会赖掉承诺的五年免费调音服务?”

调音员说道:“不会的、这个我不会的。”

王忆轻松的说道:“你会的,我知道你更知道你自己是什么人,不过无所谓,如果你不履行你的承诺,我就给你们单位每一位同志邮寄一份照片。”

“什么照片呢?刚才你从厕所上来的全过程,我是拍照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人拍的!”

他对外面学生招招手,五个小摄影师抱着相机跑到他跟前。

调音员当场眼神直了。

王忆拍拍他的肩膀低声笑道:“同志,你刚才说你没想到现在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竟然还有我们这样的好人。”

“我们确实是好人,但不是烂好人。老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能不能猜到我们都是怎么防备你的?给你个提示,你刚才洗澡的时候在里面是光着屁股的……”

调音员顿时慌张了,他惊恐的问道:“你你你拍、你拍了我、我的光屁股照片?”

王忆冲他挤挤眼:“你猜呢?”

然后他拍拍调音员的肩膀说道:“你愿意体面,那咱们就体面,你要是不愿意体面,那我们就帮你体面!”

调音员只感觉寒冬腊月里一桶冰水当头浇灌下来,通体冰冷!

又感觉一道霹雳自虚空劈下劈在他脑门上,浑身发麻!

你愿意体面,那咱们就体面,你要是不愿意体面,那我们就帮你体面……

这句话让他失魂落魄了!

他乖乖的支付了钱。

乖乖的坐上船乖乖的离开。

第二天一早阳光灿烂,但海风很冷,学生们开始往外套里塞毛衣、塞厚实衣裳了。

寒流南下,气温降低的很快。

王忆早上出来后放眼看去,看到满山黄叶凋敝。

好像一晚上的时间,满山便失去了葱绿。

到了上午时分,八台红薯烤炉全被抬出来放在了大灶门口,从小到大一字排开。

这种烤炉跟高科技不沾边,但其实在构造上非常巧妙,能够同时烤出多个红薯并保持极佳的口感和味道。

唯一的问题是这炉子是烧炭的。

这年头炭还是挺珍贵的,所以王忆索性从22年往这边拖运,反正有大迷糊负责当力工,他从市场买了炭拖到丙-110仓库就行了。

从十点开始,炉子预热放入洗干净的红薯,然后开始烘烤起来。

由销售队来负责烘烤。

糖炒栗子、炒花生和烤红薯都是销售队来负责的。

这些活跟海鲜小凉菜不一样,不用为了保证新鲜需要当天上午做、下午去出售,可以上午就去县里出售。

一人一台小推车,推着个小炉子和小锅到处转悠,他们最近生意做的不错。

天冷了,糖炒栗子开始热卖。

第三堂课下课后王忆去看烤红薯的进展——中午头要给学生们吃红薯当午饭,另外下午也会一直烤红薯,还是老规矩,队里出来了新食品都会请客让社员们尝一尝。

他过去的时候王东喜等人正在围绕着新生意眉飞色舞:

“咱们社队企业现在成了明星企业,哈哈,咱什么都走在了前面……”

“对,现在县里还没有卖糖炒栗子的呢,我们去卖的时候城里人都很迷糊,还有糖炒栗子这样的好东西卖吗?”

“就跟咱当初买海鲜凉菜一样,咱们起了头,其他人就跟上,我看着昨天也有卖糖炒栗子的外队人出现了。”

“没事,他们卖不过咱们,再说了,咱们马上就有烤红薯可以卖了,这个才好呢!”

看到王忆走来,他们纷纷招手打招呼。

王忆问道:“糖炒栗子和炒花生的生意挺好的吗?”

王东喜说道:“好,咱们之前卖了好几个月的海鲜凉菜,卖的价格实惠做的又好吃,物美价廉!”

“我们销售队靠着海鲜凉菜把名气打出去了,所以城里人一看我们不卖那个凉菜了,改成卖糖炒栗子和炒花生,都愿意掏钱来尝尝。”

“结果一尝他们就尝上瘾了,一块钱一斤的价格虽然不便宜,可是咱的糖炒栗子做的就是好吃,用的都是真材实料的好糖块,城里人还是挺愿意买的。”

王忆点点头:“行,不过重头戏还是烤红薯,现在有一波出炉了是吧?你们尝过没有?”

王东喜正要说话,王向红突然从山路冒出来喊他说道:“王老师,赶紧过来一趟!”

王忆冲销售队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尝尝烤地瓜,然后走向王向红。

王向红那边还挺着急,冲他说:“跑步前进!”

这样王忆便直接来了个冲刺。

不等他发问,王向红这边急匆匆的说:“那个啥,我今天上午去公社开会来着,开了个会,然后公社组织了两个生产队的领导干部和党员过来到咱们这边参观学习。”

“我先行回来,回来准备一下,他们后面就到。”

王忆看看天色狐疑的问:“这是来参观学习的,还是过来吃饭的?”

王向红无奈的笑道:“咱们肯定得管饭了,人家来参观学习,哪有不招待人家吃一顿饭的?”

他打眼瞅了瞅生产队大灶前面那一溜烟的红薯烤炉,疑惑的问道:“那又是些什么机器?银白闪亮的,还怪好看哩。”

王忆说道:“那就是昨天大胆和大迷糊他们搬回来的红薯烤炉,专门用来烤红薯的,用木炭烤,烤出来的可好吃了。”

王向红眯着眼睛看过去,看的一脸新奇:“那是烤红薯的炉子?怎么四四方方的?炉子不都是圆滚滚的吗?”

“算了,我先不过去看了。有了这东西正好,它们现在就可以烤红薯吃了吧?”

王忆说道:“对,八个炉子都已经开动了,一次能烤一百个左右的红薯呢。”

王向红说道:“那待会让他们尝尝咱们的红薯烤炉烤出来的红薯,你让文书再去炒一锅糖炒栗子和一锅花生,咱们要先开个茶话会的。”

王忆要去安排,王向红又拦住他,问道:“那个,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这次是个挺大的事。”

“什么事?”王忆问道。

王向红说道:“昨天那个调音员同志的遭遇警醒了我,咱队里都是老式的旱厕,不卫生也危险。”

“调音员的遭遇固然跟我家厕所前沿砖头松了有关,可是这也跟他不习惯这种上厕所的方式,然后腿脚不够灵便有关。”

“于是我就想,你看咱队里老人不少,他们腿脚也不灵便呀,其实以往就发生过这个人不小心擦进旱厕的事,以至于你去看,寿星爷他们家里的厕所墙边都被我镶嵌了扶手,就是怕他们出这个事……”

王忆听到这里明白了:“哦,你想给全队先修理一下厕所?”

王向红犹豫的说道:“有这么个想法,可是也不是很、很确定,咱们快要修房子了,现在是不是最好不要乱动房子了?动了就是浪费。”

王忆说道:“修个厕所算什么乱动房子?那种陶瓷的蹲便器不算贵,现在城里早就普及了,人家还用抽水马桶呢,咱们老百姓用个蹲便器算什么浪费?”

“再说现在可以简单的修个厕所,外贸集团卖给咱们那么多的PVC板材,这种板材可以当小厕所的屋顶。”

“这样只要把厕所简单修整一下,修出个蹲位就可以安置蹲便器,就是需要水泥……”

王向红立马说道:“水泥咱队里还有,不多说,一百袋子应该没问题,都是公社支援给咱们的抗洪物资,咱们一直没派上用场。”

王忆说道:“那最大的问题就解决了,这么着吧,我尽快联系同学帮咱们订购一批陶瓷蹲便器。”

“嗯,一家一户一个,单买的话要二三十块呢,咱们批发的话,应当是十五块就能拿下一个来。”

王向红说道:“行,反正我自从用了这个蹲便器以后我就想,以后咱队里人修新房子,家家户户都要安装这样的蹲便器,可不能再用旱厕了。”

“这样咱们等于先提前买下,以后起新房把它们刷洗刷洗,用到新房里就行。”

顿了顿,他又不好意思的说:“主要是咱队里以后过来参观的集体和单位少不了,咱们那个厕所确实拿不出手。”

“要是家家户户都有新式厕所,这也能体现咱们在生活上的先进性嘛。”

王忆笑着点头。

他估摸这才是老队长舍得砸钱给全队换新厕所的主要原因。

外岛人真是把面子看的比命都重要!

这点他王忆对此不敢苟同。

面子?面子算个屁!

所以王向红提议让学生们去列队欢迎的时候,他直接否决了——该学习就是要学习。

对于学生来说,没有什么比学习更重要的事情,不过他建议吃完饭下午参观的时候,让学生们一起打一套太极拳。

王向红只能这么答应,毕竟学校是王忆做主。

他开完会后先回来进行安排,主力队伍在后面。

今天一共浩浩荡荡的过来了二十来个人,有公社的主要领导和两个生产队的领导干部。

这两个生产队有一个是王忆的熟关系,隔壁的金兰岛。

另一个叫大鱼岛,他们两个现在和天涯岛合计起来就是公社三个小康示范村。

现在公社安排的参观计划是小康示范村之间先互相参观、互相学习、互相探讨经验,然后再发动后进村子和生产队过来参观学习。

这样文书负责后勤工作,王向红自己忙不开,王忆便把第四节课跟秋渭水的音乐课调了调,他负责待会的导游工作。

很快公社的相关领导和另外两个生产队的干部们便乘船抵达了天涯岛。

王向红这边挺遗憾的。

市里发的牌匾未能放到码头去,否则开门见山多有宣传效果!

王忆、刘红梅一左一右跟着王向红上去迎接他们,冯一木等公社领导在前面,金兰岛的队长黄志武等人跟在后面。

黄志武上了码头往四周看了看,点头道:“天涯岛现在发展真快,一天一个样,你们看,他们队里现在卫生收拾的很好呀,家家户户门前除了鱼鲞没有别的东西。”

有一个穿中山装的干部赞同的说:“一点没错,他们的卫生收拾的确实很好。”

“昨晚好一阵冷风吹过来,树叶落了个七七八八,我们岛上现在到处是枯黄叶子,没想到天涯岛这么多山、这么多树木竟然没有多少叶子刮在社员们家门口。”

这就是发动学生们搞内卷的好处。

学生们今天一出门看到风吹来那么多落叶,立马把家里人全给拎了出来要求打扫卫生。

清洁工作评比活动还没有开始,他们没有拿到奖状,现在一点不敢松懈。

王向红热情上前把王忆和到来的干部介绍了一遍,公社和金兰岛这边双方大约都熟悉了,大鱼岛的干部他是第一次见面。

大鱼岛以‘乔’姓为主,大队长叫乔木年,也是一位从部队退伍转业回老家的党员。

这岛屿资源好,隔着县城所在地的主岛最近,近水楼台先得月,所以发展的相对来说更好。

王忆记得这岛屿在22年发展的更好,他们吃到了很多县里搞旅游的红利,岛上民宿很多、娱乐项目也多。

一行人先行上山去大队委办公室。

路上有没来过天涯岛的干部便指向学校屋顶问道:“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是什么?”

王忆介绍道:“是太阳能板,可以搜集热量来给我们社员烧水煮饭啥的,你们往周围看,还有往下看——能看到其他亮晶晶的东西吧?都是类似的太阳能产品!”

黄志武说道:“这样你们队里可省柴火了,王队长,本来你们队里山大树多柴火也多,现在还有了不用柴火就能烧水煮饭的太阳能灶,那你们能不能给我们队里支援点柴火?”

金兰岛上树木少,一直以来柴火来路都是个老大难问题。

王向红笑道:“该支援就得支援,这个我听公社的安排,不过我觉得我们要支援也是支援钟家和项家那边,他们更困难啊。”

说说笑笑中他们进入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黄志武便指向电视机说道:“看那个大家伙,24寸的大彩电啊!”

冯一木点头说道:“那是好东西,咱们公社最大的彩电就在这里了。”

“说起这个电视机,我听说县里有招待所的电视机被那个相公岛给强占了?怎么回事?”金兰岛的文书毛承文一边打量办公室的布置一边随口问道。

冯一木的脸色顿时涨红了。

这个事说起来他就感到生气。

妈了个巴子!

相公岛真是仗着天高皇帝远而目无法纪,上次为了糊弄市里和县里的领导,他们联合项宏瑞一起弄了个小把戏,从公社粮管所取了细粮分给项家人、从公社乃至县里的一些单位借了电器给项家人以充门面。

结果领导识破了他们的小花招,让他们闹了个灰头土脸。

而相公岛的社员则给他们来了个上屋抽梯,把公社给背刺了:检查结束后,他们不肯交出粮食和电器!

特别是得知领导已经看破了他们强装大尾巴狼的举动,并且将他们村里定为贫困落后村庄之后,他们索性破罐子破摔,把粮食和电器都给扣押了!

理由是他们村庄是贫困落后村庄,这些粮食电器应该是公社支援他们的物资。

还好冯一木这人很有手段,他先是利用每家每户电器不同、价值不同的差异点分化了项家人,又加上治安所过去主持纪律,这才把电器给收回来。

可粮食没办法了。

家家户户当时都分配了差不多的粮食,这方面没法分化项家人,而且项家人是铁了心要留下这些细粮了,所以他们迟迟没有把粮食收回来,把粮管所坑了个够呛。

现在相公岛的问题在于没有管事人了!

项宏瑞意识到自己的干部干不成了,索性跟社员们混迹在一起里应外合的坑公社——这一把倒是给他赚足了名声。

于是他虽然做不成生产队的干部,但却可以当项家的族长,当然项宏瑞本来也是项家族长。

在市领导和县领导们面前毛遂自荐的项满银有望成为下一任队长,可他现在还没有当职,所以这事他还管不成。

总之这是一笔乱账,想起来冯一木就很烦。

这时候茶水和茶食都送上来了。

茶水是用两套大茶壶装的,茶食则是红薯、炒栗子和炒花生。

见此黄志武便跟王向红开了个玩笑:“王队长,我们都知道你是咱外岛一等一的大方人,结果咱同志们来你的队伍进行参观学习,你怎么还给我们吃红薯?”

王忆客气的说道:“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不妨先尝尝这红薯和栗子,这都是我们社队企业的秘制新产品!”

公社里一位叫常援朝的副主任很年轻,他喜欢吃点好吃的,所以偶尔会去县里转一转。

看到盘子中的栗子他赞叹道:“你们尝尝天涯岛上的糖炒栗子,栗子香甜可口,甚至皮都甜滋滋的,他们是真正用糖炒出来的!”

其实这些栗子是真正用栗子香精给炒出来的,但王忆肯定不会对外说。

王向红招呼大家坐下。

领导们经过一系列的推让,最终选定了座位坐下,开始喝着热茶吃栗子、吃花生。

冯一木伸手一拿忍不住咋舌:“挺热乎呀,烫手。”

“今天天气冷,喝一杯热茶吃点热乎的茶食,胃里舒服。”刘红梅笑着倒水。

嘎嘣、咔嚓的声音随后不断响起。

干部们开始剥花生、剥栗子吃了。

没人去碰烤红薯。

这些红薯是烤出的红薯中品相最好的,没有破损,红薯皮还完好。

于是这样导致了一个问题:

现代红薯烤炉烤出来的红薯一旦外皮完好,那就跟生红薯有点像,而且因为是用木炭烤的,上面多多少少会铺上一点木炭灰。

说它们平平无奇都有点对不住古天乐代言的平平无奇这个词!

不过,干部们自恃身份,他们也不好意思光吃糖炒栗子和花生,最终有人对着烤红薯下手了……

(本章完)

第400章 399.秋风吹过螃蟹楼(月末求月票)

常援朝之前几次买过栗子吃,扒拉起栗子非常熟练,所以就他吃的多。

这样他自己不太好意思了。

只好先吃个烤红薯意思意思。

他拿起红薯跟王向红几人开玩笑:“看起来好像没熟——倒是很热乎很软乎。”

王向红也没吃过这烤红薯,便拿了一个试了试说道:“烤的应该很通透,我摸着软到根了。”

‘软到根’不是软到地瓜根,是从外软到内的意思。

那边常援朝给红薯剥皮。

皮很好剥。

轻轻一扒拉就是一圈的皮脱落了,然后露出里面的瓜瓤。

橙红、软糯、条条拉丝,立马有蜜般浓稠的汁水缓缓的冒出!

不像是红薯更像是熟透了的柿子!

见此一行人很诧异。

确实没见过这样的红薯!

现在红薯都说‘白瓤、黄瓤’,哪有这样红的如此纯粹的瓜瓤?

这种瓜瓤真是不用吃,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好吃。

所谓色香味俱全,便是如此,有些东西看起来就好吃!

“嗯嗯,很好吃!”王向红赞叹道。

他这边已经开始吃了。

老队长节俭,吃红薯不剥皮,吹掉上面的炉灰后用手擦一擦便吃了起来。

一口下去,软糯香甜,说一句唇齿留甜可太到位了!

常援朝手中的红薯更热一些或者说他嘴上的皮娇嫩不抗烫,咬了一口下去后‘丝丝’的倒吸凉气。

然后舌头一卷,一口红薯软软的便被吞入肚子里。

他吃惊的说道:“哎哎哎,同志们都尝尝,这烤红薯太好吃了,我不是夸张也不是守着王队长他们东家在这里说场面话,这烤红薯就是好吃!”

其他人放下手里的板栗花生也去拿烤红薯。

确实看起来好吃。

轻松剥掉红薯皮,他们纷纷品尝、纷纷赞叹:

“对啊,这红薯是怎么烤的?它怎么能这么甜?”

“这瓜瓤跟在蜂蜜里泡过了一样,又软又甜,味道的确有可取之处。”

“不是在蜂蜜里泡过,是品种吧?这是什么先进科技培育出来的独特品种?”

王向红把之前保密小组开会讨论的结果说出来,笑道:“品种也不是很稀罕,主要是我们烤红薯提前泡过了,这是我们王老师问城里大师傅买来的烤红薯秘籍!”

“这叫秘制烤红薯!”

既然是秘籍,你们可就别问了,问就是保密。

二十来号人吃的很开心。

一人一个红薯风卷残云一样下去了,吃的肚子里热乎乎,身上都要微微冒汗水。

常援朝问道:“你们的社队企业,是不是还要卖这个烤红薯?”

王向红微微点头:“对,我们要卖烤红薯,跟糖炒栗子、炒花生一起卖。”

常援朝顿时精神一振。

这必须得买!

此时已经快到饭点了,二十来号人虽然是干部但基层干部是糙人,要么需要摇橹出海上工要么需要种田,都是大肚汉。

他们来到岛上就饿了,所以茶食一上桌他们也不客气‘咔咔’就是一顿整。

这会地瓜下肚稍微垫了垫肚子,然后共同开了个会。

会议主要是参观学习的章程,冯一木特意称赞了天涯岛,这可是他们公社唯一的小康示范村呢。

王向红叼着烟袋杆一个劲摆手客气,嘴上连连说‘做的还不够好、还需要努力’,其实暗地里早就乐开了花。

会议的主题则是要在天涯岛举办的排球比赛,冯一木得知网具和排球都准备好了,但场地放在农田里,这把他弄的一时有些发愣:

“啊?赛场在农田里?不是在沙滩上吗?”

王忆无奈的说:“我们也想安置在沙滩上,可是我们沙滩不平整,它有轻微的弧度,这样对于比赛来说不太友好。”

冯一木一挥手,说道:“有点弧度就有点吧,没事,主要是沙滩上打这个排球比赛更正规,我回去请教过体育专家了,人家说沙滩排球在国外是一项热门运动呢。”

王忆解释道:“可是咱们举办乡村排球比赛,是不是得正规一些?”

“因为咱们说呢,就是这比赛肯定得要进行宣传,比如拍个照片,比如给市里报纸发个通稿,对吧?”

领导们纷纷点头,一时之间都顾不上吃喝了。

对,要拍照!要上报!

王忆一拍手说:“拍照片得抓拍个比赛瞬间,尽量有个全场景拍摄最好,到时候让人一看,这比赛场地歪歪斜斜的,这会怎么样?”

“会丢脸。”一个叫袁志新的领导说道。

王忆沉默的点点头。

其实他是怕运动员崴脚。

外岛人没有接触过排球,一旦开始比赛肯定猛跑猛跳,这样赛场不平活挺危险的。

冯一木沉思了一下,断然说:“这次的排球比赛是咱们公社响应国家关于开展运动比赛学习女排奋斗精神和不畏强敌精神而举办的一场重要赛事,也是改革开放之后,咱们公社第一次举办集体比赛。”

“县里的叶领导下过指示了,要求咱们公社对此次运动会进行大力支持,那么我想咱们是不是可以发动公社的力量来修补一下运动场地呢?”

王忆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建议。

于是他便下意识问道:“这怎么修补?”

冯一木说道:“公社有沙场,咱们海沙用处不大、不值钱,可以雇佣运输船运输一些海沙送到这里来,把沙滩给铺平它!”

王向红摘下烟袋杆说道:“是个好主意,在沙滩上打比赛就是比在农田里打比赛更好,在农田里比赛不正规。”

主要是会把泥土给踩结实,那样不利于秋季播种种植蔬菜。

王忆琢磨一下,猛然说道:“要不然咱们弄个大场面?既然海沙用处不大、不值钱,那不如运输海沙把咱们码头下的礁石滩给铺成沙滩?”

“那地方宽绰又平坦,只要铺上沙子就是一片漂亮沙滩!”

码头一带的礁石滩就跟牛皮癣一样摆在天涯岛上,实在是不好看,要是改成人造沙滩那肯定会好得多。

冯一木有些犹豫了。

这工程量可就大了!

王忆介绍道:“在礁石滩上铺沙滩主要有这么个好处,你看它旁边就是码头、就是深水区,可以停泊渔船,到时候可以让群众们在渔船上观战,这样可以大大的扩大观赛人群的规模。”

冯一木牵头和其他领导讨论起来,最终结果就是用运输船采集海沙将天涯岛的礁石滩给填平,重造一片海滩出来当赛场。

茶话会结束就该吃饭了。

一人一个碗一双筷子,并非是大吃大喝,就是吃了一肚子的面条,午饭的主食是面条。

菜上很简单,漏勺给做了麻婆豆腐和大葱炒鸡蛋,算是一荤一素,吃的众人连连点头。

麻婆豆腐在外岛算是稀罕菜了。

这年头但凡是需要油水的炒菜都是稀罕菜,渔家能吃的油实在太少了。

吃过饭就开始正式参观了。

这参观不是走马观花的看一看,要听王向红和王忆介绍他们的发展理念。

他们第一站去了祠堂参观服装队的工作。

里面有整齐的缝纫机,墙上有挂起来的绳子,绳子上是成品的衣衫,和领带。

秋渭水当时给王忆买领带没少花钱,王忆便从22年进了布匹、学了领带缝纫工艺,他们生产队自己生产起领带来。

他另外也进了包装盒,一个领带和一个领带夹配套一个包装盒送入沪都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出售,售价是足足的二十元钱,生意很好。

现在随着外国电影电视剧的引入,加上改革开放不少外资、侨胞进入国内,导致穿西装皮鞋打领带的风潮开始兴起。

岛上出产的领带品质挺不错的,主要是布料好,做出来的领带观感要比现在流行的普通棉布领带更受欢迎。

加上领带夹和包装盒,这样档次便上来了,在沪都卖出了不错的价钱。

王向红骄傲的给来参观的干部们介绍,说服装队现在重点生产假领子和领带,因为这都是用工厂残余布料再利用所生产出来的,属于下脚料回收利用。

听说这么小小一块布就能卖出二十元钱——比得上壮劳力现在出去打工半个月的收入了,黄志武那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跟王向红商量说:“我们社员家里也有缝纫机,能不能到伱们这里学习领带制作工艺?”

王向红笑道:“我们很欢迎,市里和县里要求咱们组织参观工作不就是为了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吗?”

“你们有的好发展项目我们要学习,我们有好的项目你们也可以来学习——不过这个布料可不好解决,你们得自己联系工厂寻求这些下脚料,我们生产队进货的布料不多,自己都不太够用。”

冯一木拿起一块布料捻了捻,试探的问道:“这是什么布料?像是涤丝的化纤布。”

王向红说道:“这其实是真丝布料!用的是百分百的桑蚕丝,这布料可不一般,是人家工厂生产高端女士睡衣的下脚料,这些睡衣都要出口创汇呢!”

这些话都是王忆讲解给王向红来说的,如果有人想知道布料来路,王向红便说是自己战友介绍的门路。

尽量不把王忆推到台前来。

这样王忆在队伍里出不了风头,没人注意他,他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便索性自行离开。

下午大胆回来的挺早,参观学习的队伍离开的时候他们也摇橹返航,回来准备跟王忆一起去漂钓鲅鱼。

王忆正好去送参观人员离开,大胆冲他招招手喊道:“王老师,卸下今天的鱼获咱们就去漂钓鲅鱼。”

他又抬起下巴点了点离去的机动船,问道:“他们来参观的吗?是不是又来混吃混喝了?”

王向红笑道:“什么混吃混喝?人家来咱队里参观学习,咱们不该招待人家吃一顿饱饭?”

“放心吧,人家没白吃咱们的饭,每个人都买了一盒领带和两斤月饼,咱赚回来的钱够招待他们吃十顿饭了!”

他又叮嘱大胆:“你今天领着王老师去螃蟹楼,现在进深秋了,看看螃蟹楼里沙蚕多不多,多的话该打沙蚕酱了。”

大胆说道:“好,我估摸着现在螃蟹不少,沙蚕不多,等我去看看。”

随意的聊着天,他们开始从船上卸货,卸下箱子后换成钓竿、竹篓和蚯蚓、小鱼,一行人摇橹开往海里。

王忆坐在船头欣赏深秋的海洋盛景,大胆过来借火,然后说道:“今天先钓鲅鱼,要是运气好,咱们还能碰到海年鱼。”

海年鱼,海鲶鱼。

外岛有冬天准备年鱼的说法,取一个年年有鱼的兆头,内陆其实也讲这种好兆头,过年会准备上红鲤鱼之类,好看好讲究。

但没有家庭准备鲶鱼,尽管鲶鱼跟年鱼的发音一样。

而外岛这边要直接的多,内陆有鲶鱼,海里也有海鲶鱼,他们会用海鲶鱼做年鱼。

因为海鲶鱼跟别的鱼不一样,它们一般都是深秋或者入冬才能吃到:

这种鱼是海鱼中最短命的家伙,它们的一辈子只有几个月或者说一年。

当地渔家人说起好鱼有“一年长一尺,十年长一丈”的说法,意思是好的鱼都是一年只能长一尺,十年才能长一丈。

海鲶鱼是例外,用外岛的说法就是龙王爷封它一年生,每年二月春分左右小鱼孵化,到了立冬时节就能长成一尺左右长的大海鱼。

深秋之后的海年鱼就可以捕捞了,它们开始来到浅海近岸边水域,此时食性凶猛,一条蚯蚓就能钓上来几条海鲶鱼。

原因是这时节它们来到浅海区域准备繁育后代,而要生育后代就得大肆进补,所以此时它们最好垂钓。

此时垂钓上来的海鲶鱼自然也最肥最好吃,个大肉鲜,带回去后趁着新鲜能做很多好菜,什么熬海年鱼、红烧海年鱼、年鱼熬萝卜、年鱼炖豆腐等等。

而最具外岛渔家传统的特色菜是做馇年鱼酱和锅炮海年鱼——这种鱼油脂低、鱼刺软,适合用来做鱼肉酱。

渔家的鱼肉酱一般不太好吃,跟虾酱一样就是个下饭菜。

但这是因为如今家家户户日子过的差,不舍得用油,像年鱼酱要是用足够的菜油来炒来蒸,那滋味可是又鲜又香,再配上新鲜出炉的滚烫大馒头——

馒头掰开抹上肉酱,油水渗入馒头一层,吃一口真是太香了!

抽着烟,大胆心心念念的介绍着:“海鲶鱼比鲅鱼要好吃,鲅鱼肉太粗了,而且腥味大,海鲶鱼最好。”

旁边的王祥海走来蹲下说:“是,海鲶鱼好。”

“家焖海鲶鱼,椒炒海鲶鱼,蒸干咸鱼……不管怎么做都好吃,高粱米水饭这东西粗糙不好吃,谁都不乐意吃,可要是配上海鲶鱼,嗨,那可太对味了!”

“王老师还没有吃过吧?”王东青问道,“那今天咱们怎么着也钓几条海鲶鱼上来,叫王老师回去尝尝,保准能叫他多吃好几碗饭!”

一路摇橹奔驰,足足一个小时之后他们看到了一座小岛。

螃蟹楼就在这岛屿上,这岛屿没有名字,是个小无人岛。

因为螃蟹多有些人便叫它螃蟹岛,但这里也是钓海鲶鱼的好地方,所以也有人叫它年鱼岛。

还因为寻常人们不会来这岛屿,只有冬天不忙了才会来钓海鲶鱼,而钓到以后就要准备过年了,因此还有人叫它过年岛。

小岛自然没有码头,它这边只有乱流,水流速度还很快,外地人或者说没有摇橹好手艺的人在这里难以行船,就跟黑礁海一样。

但天涯岛的壮劳力们都是好橹夫,大胆上去掌橹,渔船很顺利的绕过湍湍激流搁浅在一片滩涂上——海滩上有一段海泥可以停船。

这段海泥区域也是螃蟹楼所在,由于受潮水水流影响,海泥地上被割出了一道道小沟。

经年风吹浪打,小沟逐渐加深,小沟里的海泥被拍到了沟垄上,这样沟垄越来越高,如同一道道迷你堤坝。

垄沟里满是窟窿眼,都是螃蟹、小鲶鱼、泥螺之类的洞穴,因为很多螃蟹、小鲶鱼之类的会死掉或者离开不再回来,这样导致了洞口悬空,如同一桩桩小楼,所以外岛人俗称为“螃蟹楼”。

鲶鱼会在河湖中打洞,海鲶鱼也会打洞居住,这螃蟹楼就是小海鲶鱼最喜欢的巢穴。

很多海鲶鱼在岛屿四周繁育小鱼,这样小海鲶鱼便进入螃蟹楼里躲避天敌,它们在里面慢慢长大,直到天很冷要冻住这些洞口之前才会离开。

到了秋天,村里人在“螃蟹楼”外,用一根根竹竿把一串串鱼钩插上钓年鱼,潮水退下去后去清鱼换食儿。

岛上有枯草,大胆去拽了一把过来,一根根的插进螃蟹楼的‘楼房’里头。

然后有些草梗会或慢或快的摇晃起来。

见此大胆便精神一振,说道:“行了,咱们今天应该能钓到海鲶鱼,你们看已经有海鲶鱼进楼房了。”

王忆问道:“从哪些草梗看出来的?”

大胆说道:“摇晃快的就是小海鲶鱼干的,螃蟹泥螺蛏子之类的对草梗没有兴趣,草根插进它们的巢穴后要么不动弹,要么就是动弹的很缓慢——因为它们在里面动弹时候碰到了草梗导致的。”

“小海鲶鱼贪食,看见有东西进自己地盘里就开始张嘴去吃,可草梗又不好吃,它们吃不下去,叼在嘴里就一个劲的咀嚼,导致了草梗快速摇动……”

大胆正在这里讲解,率先上岸去的王东青在东南方向一块石头上吆喝道:“同志们到我这里来,赶紧下杆,有鱼!”

王忆赶紧拎起鱼干准备钓鱼。

大胆淡定的说道:“王老师不用急,放心好了,这边肯定有小鲅鱼。”

岸钓鲅鱼对地点要求不是太高,因为深秋时节,一斤以下的小鲅鱼为了捕食小鱼常在岸边活动,所以不管在滩涂近岸还是港口大坝都能钓到它。

这片无人岛尤其适合钓马鲛鱼。

有些喜欢吃金枪鱼的人知道,金枪鱼是撞击式呼吸,它们不能自动从水里呼吸空气,需要张开鱼鳃然后游动中去撞击海水,强行让海水从鱼鳃过滤,进而呼吸水中的氧气。

同样,马鲛鱼也是这样呼吸的。

它们无法像底栖类鱼那样躲在岩礁洞里等待小鱼来到跟前突然张大嘴巴吞食,它们必须不停地游动,因为一旦停止游动就会缺氧。

所以,鲅鱼群总是在迁徙,而小鲅鱼对氧气需求量小一些,可以待在流动的水域,这样它不用使劲游动就可以得到充足的氧气。

王忆在刚才渔船靠近海岛后就发现了,这小无人岛四周多有乱流且水流急促,小鲅鱼们喜欢这种环境。

特别是这岛屿还有一块部分深入了海中,这叫挡浪坝,一边能挡住汹涌的海浪,让另一边获得更安稳的环境。

从挡浪坝可以上岛,可是大胆他们没有选择这条路,因为他们断定这地方有小鲅鱼,而小鲅鱼很胆小,受惊后会离开,在这里上岸等于打草惊蛇。

再一个他们也想在螃蟹楼里看看小海鲶鱼的入住率,如果有挺多小海鲶鱼住进楼里了,那就代表附近来繁衍后代的大海鲶鱼多了起来,他们待会可以钓海鲶鱼。

挡浪坝这里水流变化很激烈,特别是拐角处海水流速最快,雪白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又翻卷回去,发出的轰鸣声触目惊心!

一行人放下鱼篓拿起钓竿摸了带来的小鱼苗开始准备下钩,王东全笑着对王忆说:“王老师你回去尝尝鲅鱼崽子,要是爱吃的话咱们后面早上来钓鱼。”

这点大胆给王忆说过,早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鲅鱼开始进食,这时候它们是饥不择食,不辨真假,有吃的就抢着吃,很好咬钩。

所以钓鲅鱼要想钓获好,就得起早,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到了黄昏时间,太阳落山,这时候鲅鱼也能吃一阵子。

但这一波比早晨要差一些,钓获要少。

王东青简单的介绍了这个小技巧,然后问王忆:“王老师,傍晚不好钓鲅鱼,是不是因为它们太贼精了?黄昏时候水下有光,它们能看到鱼钩鱼线所以不来吃。”

王忆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对海洋和鱼类的了解还没有你们多呢。”

众多强劳力纷纷笑了起来:“王老师你太客气了。”

“谦虚,这就是谦虚。”

大胆甩杆入海,说道:“咱今晚鱼获差不了,虽然现在不是凌晨那会了,可是现在是半滩潮,鲅鱼专咬半滩潮嘛。”

半滩潮便是潮水涨或退到一半左右的时间,其中最适合钓鱼的是二八潮,也就是在潮水涨八分和退二分的时候。

要掌控半滩潮时间是很难的,要确定二八潮时间更难!

毕竟每天的潮汐都在变化,有时即便计算好了某日某时该半潮水了,但因天气变化和潮汛大小都会对当天的潮汐造成较大影响,到时候去了就会发现还是错过了好时机。

大胆是掐算潮水的好把式,他今天提前回来就是掐这个点,这会差不多正是半滩潮,众人纷纷下鱼钩,王忆也甩出了鱼钩。

很快鱼漂便摇晃起来。

王忆见此急忙收杆,旁边的人见了要么笑要么摇头。

鱼钩是空的。

王忆笑道:“他娘的,这鱼还没有咬钩吗?”

大胆说道:“你别见漂沉下去就赶紧扬竿,这样会经常放空。”

“还有王老师你平日里不钓鱼真没有经验,你扬竿太快了,竟然把竿子能耍得呜呜响,这样很危险。”

旁边的王东锴说道:“嗯,你这样要是鱼咬钩了还好说,能被你拎上来。”

“要是鱼没咬住钩,你这样使劲扬竿那竿梢的弹力会很大,鱼钩倒飞回来很容易咬住你的脸和脖子。”

围绕这话题劳力们便聊了起来:

“去年县码头就出过事,不知道是内陆哪里来的人去钓鱼,使劲扬杆结果把鱼钩给甩回来了,鱼钩咬住了他旁边人的嘴唇,这人慌了赶紧拽鱼钩,可人的嘴唇多嫩啊,一下子给拽下来一块唇肉……”

“我草!”王忆下意识便倒吸一口凉气。

这场景想想都痛苦!

众人看到他咋舌来了劲:

“这算什么?现在开客船那个吴风,他在公社上住,就他们那条街有个人叫‘漏气’。”

“对,他为啥漏气?他更倒霉更惨,年轻那会让人把鱼钩给甩在了脖子上,人家一拽,拽开气管了!”

“一直到现在他气管都没有长好,说话声音不对劲,肯定是伤口漏气,所以都叫他漏气。”

王忆苦笑道:“那不至于,气管没长好这么多年怎么活呀?光是伤口发炎就能要人命!”

几个人坚持说这是真的。

至于有没有亲眼看见?那没看见,反正它就是真的。

说话之间大胆开始扬杆,鱼钩出水,上面有一条十几公分长的小鲅鱼。

刚出水的鲅鱼非常漂亮,乳白色肚皮、蓝绿色脊背,夕阳余晖照耀在鱼皮上还有彩色光芒摇曳。

王忆赞叹道:“真是好鱼,你们看它这个成色,进化的真完美。”

大胆摘下鱼来递给他。

这条小鲅鱼拼命挣扎。

很有精神。

他把鱼递过去后问道:“什么叫进化?鲅鱼都是这个成色吗?”

王忆把达尔文的进化论简单的说给他们听。

壮劳力们听后哈哈大笑:

“王老师你真会开玩笑。”

“人是从猴子变得?咱们都是齐天大圣的后代吗?”

“人就是人,猴子就是猴子,猴子还能变成人?那不成牛鬼蛇神了!”

王忆无语。

他暗道我要是告诉你们万物起源于海洋,告诉你们人是从海洋里的三叶虫一步步进化来的,估计你们会以为我疯了。

这种事跟当代的渔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要知道即使到了22年,欧美还有好多人是不相信进化论的,其中不乏高学历人士。

甚至欧美还有富豪不相信地球是圆的……

于是他只是拿着马鲛鱼给众人介绍了一下:

“你们看它的样子,后背是青蓝色肚子是白色,如果它们在水面上游动,这时候空中的猎物如海鸟之类的从空中往水中看,这蓝绿色鱼背与海水颜色相仿,就很难发现它们。”

“同样,因为白天有阳光,阳光照耀在海面上是白色的,那么而底下的大鱼从下面往上看时发现海面是白亮的,鲅鱼的鱼肚子也是白色的,这样也很难发现它们。”

社员们听后恍然大悟,然后继续热烈的讲解谁谁谁被鱼钩咬了脸、谁谁谁被鱼钩怎么样了。

再然后他们纷纷起竿,各有收获,都是小鲅鱼。

最小的鲅鱼才巴掌长短,这种他们不要,摘下来扔回海里去。

王忆这边好不容易起竿也钓到了一条小鲅鱼,结果也是巴掌长短,这把他气尿了。

只能也扔回海里去。

这钓鱼佬的活不好干,不是什么人都能当钓鱼佬的。

一连很快收获了几十条小鲅鱼,大胆便将鱼篓里的鲅鱼倒入旁边人的鱼篓中,对王忆说:“走,王老师,咱们去钓鲶鱼,回去做年鱼吃。”

王忆说道:“回去我领着你们腌咸菜,教你们做泡菜、做酸辣萝卜,很好吃。等到白菜下来了我教你们做酸菜,这样等到冬天杀猪咱们做酸菜鱼。”

一听到有好吃的,社员们顿时精神奕奕:“酸菜炖鱼?不都是酸菜炖猪肉吗?这才是好东西啊,我听人说过,酸菜炖猪肉是王老师你们东北菜对不对?”

“酸菜炖大肥肉加上一把粉条子,呲溜,这家伙再来一杯酒,什么生活啊。”

“不能用杯子喝酒,我听说东北人喝酒都用碗,用大海碗,到时候咱也得用碗喝酒。”

“对,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爷们就得这么吃喝!”

大胆吞了口口水说道:“行,那今天怎么着也得弄点年鱼回去,晒成咸鱼干,到时候再来个豆腐炖年鱼,配着猪肉炖酸菜得多好呀!”

王忆说道:“酸菜炖鱼也很好吃,你们到时候等着尝尝吧。”

然而大家伙只想吃猪肉……

大胆领着王忆点了四五个人跑去螃蟹楼。

螃蟹楼这片地区是潮间带,说直白点就是泥窝子,浅的地方海泥能没过脚腕子,深的地方要没过腿肚子。

大胆他们脱掉鞋子挽起裤腿下去走,跋涉过潮间带后去海边找地方钓海鲶鱼。

王忆头一次感觉到了深秋的森冷。

螃蟹楼这里的海泥冰冷,光脚踩在里面从脚底板冷到了大腿根,要不是他戒掉了祖传手艺活所以下丹田火力壮,那估计这会寒意已经到脖子根了!

海泥很冷也很黏糊,走在里面还得小心翼翼,真是一步深一步浅!

本来海泥冰冷,踩在上面浑身发冷。

可走起来费劲,得聚精会神、好好发力才能跋涉过这片潮间带。

这样走过去后脚上冷可是身上、头上热,后背有汗水渗出、额头也有汗水往外冒。

此时到了海水边缘找个礁石站定,一阵寒风吹来,王忆忍不住就打摆子了!

他当场心里一寒:我草,怕是要感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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