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0章 路探长跑官记

这一天的傍晚,辣斐德路的住户们注意到‘小程总’竟然亲自在门口迎接客人,皆是比较惊讶。

待看到一辆黑色的雪铁龙小汽车停在程府门口,从车上下来的是霞飞区巡捕房的路大章探长的时候,也便都释然了。

‘小程总’和路探长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且看那路探长还带了手下,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便知道这是正式拜访,也难怪‘小程总’会亲自在门口迎接‘老友’了。

“老路,来就来了,这是做什么?”程千帆在客厅招呼路大章坐下,指了指那大包小包的礼品,佯怒说道。

“不过是朋友送与我的一些土特产,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胜在稀罕。”路大章微笑道。

“那还好。”程千帆便微笑点头,“你我之间,若是太过客气,也便生分了。”

两人寒暄片刻,程千帆便请路大章到书房叙话。

……

“日本人全面接管法租界,以及相关计划、举措,老黄和你说了吧。”程千帆对路大章说道。

“老黄与我说过了。”路大章点点头,“你这边再与我说一说,以免有遗漏之处。”

“也好。”程千帆便仔仔细细的将日军即将接管法租界,以及日军计划采取的措施对路大章又讲了一遍。

“我明白了。”路大章点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想办法在日本人接管后的警察局站稳脚跟。”

“没错。”程千帆点点头,“确切的说,是两步走。”

“第一,日本人会对原巡捕房的职员进行甄别核查,通过他们的审核之后,才会考虑留任或者是更进一步的安排。”程千帆说道。

“我一直以来虽然没有完全‘投靠’日本人,但是,最起码表面上还是属于对日较为友好的那一类。”路大章思忖说道,“而且,你不是帮我牵线搭桥,在特高课那边也领了一份津贴么?”

“妙啊。”说着,路大章看着‘火苗’同志,“你是不是早就未卜先知,想着会出现这么个情况了?”

“倒也谈不上未卜先知。”程千帆摇摇头说道,“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以我对日本人的了解,以及对法国人色厉内荏的情况的掌握,日本人早晚会逐步侵占法租界的各项权利,所以先帮你在日本人那里做一个背书,这样也方便你进一步潜伏和工作。”

说着,程千帆叹息一声,“只是没想到法国人堂堂欧罗巴第一陆军强国,竟然败的如此迅速、如此彻底,以至于日本人竟然这么快就要全面接管法租界了。”

……

“按照现在所掌握的计划,日本人接管霞飞区巡捕房后,霞飞区巡捕房就是上海警察局第三警察分局。”路大章思忖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谋求警察分局局长的位子?”

“你觉得呢?”程千帆问路大章。

“有一定机会,不过,我觉得难度不小。”路大章想了想说道,他琢磨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不对,是可能性极小。”

“因为上官梧?”程千帆问道。

上官梧是路大章的老长官,现在在政治处外联室担任副主任。

“是的,一旦日本人全面接管法租界,所谓的政治处外联室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路大章说道,“上官梧是早就暗中投靠了日本人,要当铁杆汉奸的,日本人要酬功与他,没有比霞飞区巡捕房最合适的了。”

“我估摸着日本人会选择上官梧出任第三警察分局的分局长。”路大章说道,“我想要竞争分局局长的位子,如果对手是别人,那还是有可能的,对手是上官梧的话,难度太大,尤其这个人还是我的老长官。”

“唔。”程千帆点了点头,“所以我方才也就考虑到了这一点。”

“那就务实一点,以分局副局长为目标。”他对路大章说道,“日本人大概率会从霞飞区巡捕房内部选择亲日派来当分局领导,你认为在霞飞区巡捕房内部,你的主要竞争对手是谁?”

……

“邵一峰。”路大章脱口而出。

他对程千帆说道,“邵一峰是去年年底突然进入到巡捕房,直接被任命为霞飞区华籍探长的,这个人曾经留学日本,日语很流利,和宪兵司令部的横山秋马走的很近。”

“同时这个人还和汪伪南京警察厅那边牵扯很深。”路大章说道。

“这么看来,邵一峰去年年底突然进入霞飞区巡捕房,这有点像是敌人当时就为了此事做准备的意思了。”程千帆思索着,他皱眉说道。

“你这么一分析,确实是有这种可能性。”路大章点点头,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明白‘火苗’同志在担心什么,如果他们所猜测是真的话,这就意味着路大章想要谋求上海警察局第三分局副局长的位子的难度,远比他们一开始所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刚才说邵一峰和横山秋马走的很近。”程千帆看着路大章,问道。

“是的。”路大章点点头,“邵一峰为了在巡捕房拉拢人,站稳脚跟,并不隐晦他和横山秋马的关系。”

……

“有问题?”他注意到‘火苗’同志的表情,问道。

“你还记得我刚才提了一件事,暨佐上梅津住推荐横山秋马出任上海第一警察局特警处的宪兵顾问一事?”程千帆说道。

“我明白了。”路大章说道,“你怀疑敌人针对法租界制定了什么阴谋计划。”

“是的,而且这个横山秋马很可能就是第一线负责人。”程千帆说道。

他点燃了一支烟卷,轻轻吸了一口说道,“中央巡捕房最重要,横山秋马亲自坐镇,当然,按照目前所掌握的情报的说法,横山秋马不会亲自常驻中央区,而是会选择一个手下代替他处置日常公务。”

“而这恰恰可以佐证你的猜测,横山秋马实际上是暗中控制法租界原来各巡捕房的日本宪兵特务人员的真正负责人。”路大章说道。

“形势严峻啊。”程千帆沉声道,他看着路大章,“所以,‘飞鱼’同志,第三警察分局的副局长的位子,你必须坐上去,并须坐稳了。”

“我的先天优势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微弱。”路大章说道。

“所以,你路探长这不是急急忙忙来贿赂我了么。”程千帆微笑道。

“不够,分量不够。”路大章看了‘火苗’同志一眼,故意露出嫌弃之色,说道。

“所以,要加大筹码,礼物要多多益善。”程千帆笑了说道。

“还不够。”路大章皱眉说道,“这种情况下,我们要确保我能毫无悬念的拿到副局长的位子,不过,我估摸着即便是有你帮忙,也无法确保这一点。”

……

程千帆没有说话,他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非常严肃,“既然如此,说不得就要弄掉一个了。”

说着,他看向路大章。

“邵一峰么?”路大章露出思索之色。

他看着‘火苗’同志,然后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出那个名字:

上官梧!

然后,‘火苗’同志和‘飞鱼’同志相视一笑。

……

“你这边与‘算盘’同志秘密接头,将相关情况通过‘算盘’同志向易军同志通报一声,请地方党组织做好应变准备。”程千帆沉声道。

“好。”

“还有一件事。”程千帆说道,“敌人全面接管法租界后,必然会对包括金克木金总在内的支持抗日、同情抗日的爱国人士动手,请组织上安排可靠人选与金总他们秘密接触,劝说他们撤离上海。”

“我会请‘算盘’同志向组织上转达的。”路大章说道,“不过,以我对那位金总的了解来看,他不一定会同意撤离上海。”

“所以要请组织上安排可靠、合适的同志劝说。”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敌人对金总恨之入骨,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我明白了。”路大章重重地点了点头。

……

深夜。

罗家湾十九号。

戴春风手中拿着电报,他的表情是凝重的。

“‘乞巧花’报告说,日本人可能会在近日全面接管法租界。”戴春风说道,他看了齐伍一眼,“‘青鸟’那边可有电报发来?”

“暂时还没有。”齐伍说道,“‘乞巧花’远在南京,她能够打探到这个情报是殊为难得的,尽管她也只是判断此事可能性较大。”

他对戴春风说道,“‘青鸟’那边则不然,他人在上海,自然需要更精确的情报才会上报。”

“日本人接管法租界,这是必然之态势,法国维希政权那帮卖国贼是挡不住日本人的兵锋的。”齐伍继续说道。

“维希政权已经顾不上远东这边了。”戴春风说道,“本以为法租界还能再撑一段时间的,看来日本人是迫不及待啊。”

也就在这个时候,毛瞬急匆匆而来,“先生,急电。”

齐伍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然后摆了摆手示意毛瞬退下。

“‘青鸟’来电。”他对戴春风说道,“大概率是和‘乞巧花’所说之事有关。”

“快些译电。”戴春风催促说道。

“是。”

……

“不愧是‘青鸟’啊。”戴春风看着译出的电文,大喜说道。

‘青鸟’的电报比之‘乞巧花’的相对模糊的电报,无疑是更加精确的,甚至可以说‘青鸟’是将日本人的秘密计划书直接念出来了。

当然,正如齐伍方才所说,‘青鸟’在上海,有天时地利人和,‘乞巧花’在南京却也能够掌握上海之情报,已经殊为难得了。

“形势很严峻啊。”戴春风沉声道。

“局座,相关单位有很多滞留法租界,坚持敌后战斗的同志,形势紧迫,有必要通知相关人员尽快撤离。”齐伍说道。

“这个你列个名单,及时向他们示警。”戴春风微微颔首,说道。

“那么,是安排上海特情处向这些人示警吗?”齐伍想了想问道。

“把名单发给肖勉,让他去办。”戴春风说道。

上海区几乎可以说是全军覆没,现在整个上海滩除了肖勉的特情处,他也没有更多可靠的人可用了。

“如有相关人员要撤离,请特情处所部予以便利、帮助。”戴春风想了想,说道。

“是。”

“告诉肖勉,让特情处注意安全。”戴春风又叮嘱说道,“人多眼杂嘴杂,安全第一。”

“好的,我会提醒他们注意的。”齐伍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

这一天,暴雨如注。

金克木在办公室接到大姐家的电话,获悉外甥孙女滑倒跌伤了,急匆匆提前下班回去。

“怎么样?摔到哪里了?”金克木一进门就焦急问道,“需不需要我打电话叫廖医生来家里?”

然后他就看到外甥孙女正抱着一个毛茸茸的线球玩的开心呢。

“大姐,这是怎么回事?”金克木皱眉问道。

这个时候,蓝妈妈忙不迭的关上了门。

“有客人要见你。”何太太对弟弟说道。

“客人?”金克木皱眉。

“金总,久仰大名。”一名身穿长衫头戴礼帽的男子从佣人房那边走了出来,“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我不认识你。”金克木表情有些阴沉,说道。

“都是中国人,都是炎黄子孙,见面了,自然就认识了。”长衫男子微微一笑,说道。

“先生贵姓?”金克木心中一动,问道。

“免贵向汪,三横王的王,不是汪汪犬吠的三水汪。”长衫男子说道。

“原来是王先生。”金克木上上下下打量了此人一眼,“楼下说话不方便,请随我来。”

他冲着在远处带孩子的大姐说道,“大姐,我书房没上锁吧。”

“钥匙在老地方。”何太太说道。

……

打开书房门。

金克木引了客人进屋,落座。

他坐在茶几对面的沙发上,似乎是有些犯愁,又有些疑惑,同时还有几分期待之色的看着长衫男子。

“金总似乎有话要说。”长衫男子说道。

“我没想到你们胆子这么大,竟然直接登我的门了,难道真的不怕我抓人吗?”金克木看着对方,带着审视的目光,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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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71章 撤离和留下

“金总乃是有骨气的中国人,是愿意为抗日献一份力的中国人,对于愿意抗日的国人,就是我党的朋友。”长衫男子说道,“到朋友家里来做客,又有什么敢不敢的呢?”

金克木看着对方,好一会后,他说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张成。”长衫男子说道,“弓长张,郑成功的成。”

“张先生此来,所谓何事?”金克木问道。

“日本人即将全面接管法租界,金总可知晓此事?”张成看着金克木,表情严肃说道。

金克木脸色顿时大变。

……

“张先生毋需多言。”金克木沉声道,“金某不走,我倒要看看,日本人能把金某怎么着!”

“金总……”

“金某并非无名小卒,在这法租界也算得上是有点身份之人,我倒要看看日本人会怎么待我。”金克木说道。

“张某说话比较直,若有得罪之处,还望金总海涵。”张成说道,“金总不要将自己的身份看的太重,日本人畜生不如,他们要害人可不会看这些。”

他对金克木说道,“北边的吴大帅身份够尊贵了吧,只因为不愿意出来当日本人的汉奸,便被日本医生活生生的害死了。”

张成语重心长说道,“金总,咱们是人,人不能以咱们自己的良心去衡量,去赌畜生会做什么。”

“张先生,金某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辈,也使得枪支,日本人要金某的命,说不得金某要拉几个垫背的。”金克木说道。

……

“金总。”张成有些焦急了,来见金克木之前,他对于此行还是比较乐观的,却是没想到金克木如此执拗。

他看着金克木,表情严肃说道,“你要为家人想一想,日本人毫无人性。”

他指了指楼下的方向,“那么可爱的小囡,日本人杀人不眨眼的。”

金克木沉默了,他忽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

何太太看着那位王先生离开了,就要问大弟,看到金克木使了个眼色,这便跟着大弟来到书房。

“那个人是?”何太太问道。

“红党。”金克木说道,他没有隐瞒大姐的意思,自家外甥阿关本就是新四军,已经脱不开红色家属的‘罪名’了。

“出事了?”何太太脸色大变,“是阿关……”

“和阿关无关。”金克木赶紧说道,“是来向我示警的,日本人要对我动手。”

“什么?”何太太脸色大变,“你是中央巡捕房总巡长,日本人怎么敢的?”

“日本人估摸着要接管法租界了,我这个总巡长马上什么都不是了。”金克木说道,“我在任期间一直对抗日分子多有庇护,对日本人也态度强硬,日本人早就对我恨之入骨。”

……

“帆哥儿呢?”何太太问道。

金克木有些惊讶,不晓得自家大姐怎么突然问起程千帆。

“帆哥儿和日本人走得近,他那边能不能……”何太太说道。

“糊涂。”金克木说道,然后看到大姐瞪眼,赶紧笑着说道,“我的意思是,日本人进了法租界,别看他程千帆和日本人走得近,到时候他那家大业大的,说不得被日本人盯上了,他自己都没有好果子吃,弄不好就自顾不暇呢。”

“那怎么办?”何太太说道。

“红党劝我们离开上海。”金克木说道,“我还在犹豫。”

“走。”何太太说道。

“嗯?”金克木看着大姐,“大姐,你听我说完……”

“我说走!”何太太说道,“离开上海,不要犹豫了。”

“大姐。”

“我是你姐,听我的!”

“欸。”

……

清晨。

方国华正在陪同家人吃早餐。

佣人从院门那边走进来,将刚刚取来的报纸递给方国华。

方国华喝着皮蛋瘦肉粥,无聊的翻着报纸。

他的眉头是紧锁的。

报纸上面还在吹嘘日本人取得了太平洋上那个叫中途岛的小岛的海战的胜利。

也就在这个时候,方国华脸色一变。

他看到报纸中间藏着的一个信封。

他不动声色的去捏了捏,没有发现子弹。

因为他拒绝日本商人收购国华食品厂,因而成为了日本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朝着方家寄子弹信,扔死猫死狗恐吓,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方国华丝毫不怀疑,如果日本人如同进占公共租界那般进了法租界,食品厂和方家一定会遭难。

方国华又捏了捏,信封里似乎是有一张纸。

这是恐吓信?

……

“老爷,怎么了?”方太太看到丈夫在发呆,不禁问道。

“没什么。”方国华怕家人担心,他将报纸合上,不动声色说道,“筱叶呢?”

“她和同学约了今天上午一起去看电影。”方太太说道。

“看电影?哪有一大早就去看电影的,别以为我不晓得他在做什么。”方国华冷哼一声说道。

他有八成的把握,二女儿可能是红党。

方国华只觉得头疼不已,儿子方木恒离家抗日已经多年,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唐筱叶一个姑娘家,整天忙着抗日的事情,丝毫不顾可能的危险。

“女儿和同学聚聚,你耍什么脾气?”方太太不满说道。

“看电影,那还带着细妹出去做什么?”方国华没好气说道。

别以为他不晓得,他早就看破了二女儿的小计俩,让小女儿细妹当看门防风的,这种让小孩子放风的手段报纸上就报道过,是红党喜欢用的。

“筱叶喜欢细妹,疼妹妹,走哪里都带着她不好吗?”方太太说道。

“吃饱了,我上楼去看看报纸。”方国华说道。

说着,他摸着手帕擦拭了嘴巴,将报纸一卷就上楼去了。

……

方国华小心的从信封里倒出来一页纸。

拿起那张纸,展开来看。

他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脸色愈发阴沉,表情愈发凝重。

“我的那柄在灵隐寺开过光的扇子哪去了?”方国华走出书房,站在楼梯口问道。

“什么都找不到。”方太太没好气的说了句,然后便噔噔噔上了楼。

进了丈夫的书房,她嗅了嗅鼻子,就看到丈夫竟然把火盆拿了出来,火盆里赫然有燃烧的灰烬。

“这大热天的你烧火做什么?热糊涂了?”方太太问道。

然后就看到丈夫直接反锁了书房的门。

“刚才报纸里有一封信。”方国华说道。

“哪来的信?”

“红党……”

“是木恒寄来的信吗?”方太太大喜,问道。

“不是。”方国华摇摇头,“红党写信给我,向我示警的。”

……

马斯南路。

“你也收到了重庆的示警?”修肱燊问苏稚康。

“嗯。”苏稚康点了点头,“军统那边有人投信与我。”

“上海区的人?”修肱燊问道。

“不大可能。”苏稚康摇摇头,“那位陈区长被抓后叛变了,上海区已然被日本人摧毁了。”

他接过修肱燊丢过来的烟卷,点燃了,轻轻吸了一口,说道,“我估摸着八成是肖勉的人。”

“对于这个肖勉,你了解多少?”修肱燊来了兴趣,不禁问道。

“没见过,对于此人的资料更是不曾了解。”苏稚康说道,他把烟灰缸拉过来,弹了弹烟灰,“别说是我们了,就是日本人那边对肖勉都了解不多。”

“这位肖处长端地是厉害。”说着,他轻笑一声,“要说日本人和七十六号最想抓的人是谁,这位肖勉肖处座绝对名列前茅。”

……

“主任。”苏稚康问修肱燊,“你这边是怎么打算的?”

“我会留在上海。”修肱燊说道。

“会不会有危险?”苏稚康担心问道。

“我只是一个翻译,平时也没有表露政治立场,日本人犯不着为难我。”修肱燊说道,“而且,有千帆的关系在,日本人多多少少会给他一点点面子。”

“日本人接管法租界,这位‘小程总’可算是等来了‘王师’。”苏稚康讽刺挖苦说道。

“我不管你心里多厌恶程千帆。”修肱燊说道,“你和他关系不错,搞好关系对你只有好处。”

他表情严肃说道,“他在日本人那边很吃得开,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

“我晓得的。”苏稚康闷声道。

“主任的意思是,我也继续留在上海?”他问修肱燊。

“你的身份特殊,最重要的是你是独立潜伏,安全系数高。”修肱燊说道,“留下吧。”

“行。”苏稚康略一思索,说道,“我也觉得我留在上海用处更大一些。”

……

听到苏稚康这般说,修肱燊那准备劝说的话硬生生的咽回肚子里,他拍了拍苏稚康的肩膀,“一定要保重。”

虽然正如他所说苏稚康独立潜伏,知道他身份的人极少,安全系数比较大,但是,安全这种事谁人说得清呢,一旦出事就是家破人亡。

他要苏稚康继续留在上海,这本身并非命令,是建议。

苏稚康毅然决然选择留在上海,只这一点,就比重庆后方很多人要强太多了。

“日本人接管法租界,势必对巡捕房进行整编。”苏稚康说道,“我要不要去跑一跑关系,争取捞一个好位子。”

“不必。”修肱燊果断摇摇头,说道,“你本部就不是热衷跑官的脾性,这种时刻还是一往如常,以免引来瞩目。”

“明白了。”

……

六月二十五日。

天空中飘荡着细细密密的雨丝。

空气中的热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湿闷了。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这份文件拿去给金总,请金总批阅签字。”程千帆将一份文件递给侯平亮,说道。

“是,帆哥。”

不一会,侯平亮手中拎着文件袋回来了。

“拿回来做什么?”程千帆抬头看了一眼,说道,“金总签好字后,拿去档案室签章存档。”

“帆哥,金总不在办公室。”侯平亮说道。

“不在办公室?”程千帆有些惊讶,他看了看座钟上的时间,然后又从办公桌绕出来,来到窗边,看了看外面。

“这雨也不大啊。”程千帆皱眉说道。

“罢了。”他对侯平亮说道,“把文件先放我桌子上,你记着这件事,等金总来巡捕房了,拿去给他审阅签字。”

“晓得嘞,帆哥。”侯平亮点点头,将文件规规矩矩的放在办公桌一角,说道。

……

叮铃铃。

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

程千帆拿起电话,表情淡淡说道,“我是程千帆。”

“什么?好,我晓得嘞。”程千帆说着,挂上了电话。

然后他看着侯平亮,“去把豪仔喊来。”

“是。”

……

“帆哥,什么事?”豪仔一路小跑上了楼,敲门进来问道。

“金总今天没来巡捕房,有一份文件需要金总签字,你去金总家里走一趟。”程千帆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对豪仔说道。

“是。”豪仔上前拿起文件,就要离开。

“等一下。”程千帆喊住了豪仔,他压低声音说道,“日本宪兵队来了电话,说金总消失了,他们怀疑金总已经逃离上海了。”

豪仔点了点头,虽然帆哥说的是日本人怀疑金总已经逃离上海了,但是他知道,金总实际上确实是已经离开上海了。

这几天,黑市上很是流出了一些船票的。

“动静弄得大一些。”程千帆叮嘱说道,“但是,切记,对外只说巡捕房有事请金总回来主持大局。”

“明白了。”豪仔点了点头,急匆匆下楼,点了几个人,叫了一辆车没入风雨中。

……

薛华立路十五号。

二楼临街的窗口。

佐上梅津住站在窗边,看着一辆小汽车从中央巡捕房的院子里开出来,他的脸上是思索的神色。

“什么时候发现金克木消失不见的?”他问身边的男子。

“一个小时前,手下人汇报说金克木今天没来薛华立路上班。”横山秋马说道,“我令人朝着金家打了个电话,电话一开始没人接,再打,是佣人接的,说金总不在家出去了。”

“你为什么会怀疑金克木逃离上海了?”佐上梅津住问横山秋马。

“今天是礼拜四。”横山秋马说道。

他看到佐上梅津住不明白,便解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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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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