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8章 折长柳

姜望也不是谁的马车都会上,厉有疚的教训殷鉴未远。

但如囚电军统帅修远这样的人物,既然公开在长生宫外等他,就不会有什么难看的事情发生,所以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修远此时所乘的马车,并不是他那辆代表国朝之仪的宫廷御制之车。

应该是方便平时出行所用,但与姜府管家租来的那辆车仍没什么可比性。

空间之宽阔、坐垫之柔软、装饰之气派自不必说……车壁之上的花纹,竟然是自然生长的木纹!如花如树,如龙如虎,玄奇自生。

仅这木材本身,便价值连城。

姜望一步踏进车中,像是踩在了云端,轻飘飘的不着力。

马夫显然也是军伍出身,气质严肃,脊直如铁。手里只轻轻一抖,缰绳便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炸响,两匹通体黑色的高头大马同时扬蹄。

蹄起蹄落是同一声。

马车轻盈而动,车厢里没有丝毫颠簸。

啪嗒!

车门关上。

车厢顶上适时亮起来一团暖光,非是任何器物晕照,而是阵纹所凝,清晰但不刺眼。

姜爵爷是见过世面的,从容在修远对面落座:“不知修帅邀姜某同车,所为何事?”

修远不答,只问道:“平时喝酒吗?”

在修远与姜望之间,挡板悄然落下,一方矮桌缓缓升起。矮桌上有一个银壶,四只倒扣的银质酒杯。

有两碟小菜,一种是豌豆状,但为红色,有淡淡的焦香。

一种是形如半月的果子,半透明的表皮下,隐约可见银沙状流心,总之姜望都不太认得出名堂来。

但他上马车,也不是为了见识九卒统帅的生活。

坐得端正笔直,实事求是地回道:“非宴不饮。”

“听不少人说起过你,今日却是第一次见。”修远伸手将桌上的酒杯翻转过来,声音平淡:“陪我喝一杯。”

说话间已是翻过来三只酒杯,又伸手去拿酒壶。

姜望连忙也伸手:“让下官来吧。”

修远一手将酒壶把住,轻轻一让:“大好男儿,不必在意那些俗礼。”

姜望只好又坐定了。

修远慢条斯理地倒着酒,随口问道:“方才在殿中,见你隐约在拟八风,修的是龙虎?”

“确实是。”姜望有些惊讶对方对自己的关注,又赶紧解释道:“我绝无不尊重十一皇子的意思,琢磨道术只是习惯使然。”

修远倒了三杯酒,用食指指背,将其中一只酒杯推到姜望面前。轻声说道:“早就听说你姜青羊不骄不馁,用勤用苦,异于常人。今日一见,确实了不起。”

姜望谦声道:“下官不过是笨鸟先飞,以勤补拙。”

修远摇摇头:“这世上,有那么几分小聪明的人,很多很多。怀大智慧的,能有几个?你若是笨鸟,世上会飞的人也不多。”

姜望道:“我的小聪明,就是多努力,多用心。万般收获,皆自耕耘中来。”

“这就是大智慧。”修远道:“天下书院,首推四大。龙门书院讲一个才情天纵,青崖书院求一个任性自然,暮鼓书院修一个悟知省身,都是世间顶级的学问。但书院第一,却是勤苦。勤苦书院别无其它,唯刻苦求学之风甚隆,于是冠绝天下。”

姜望认真点头:“下官受教了。”

这个谦虚得有点过分的姜望,和那个不肯受侮、刚烈到敢当面质问天子的姜望,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修远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也没有教你……罢,既然你说到受教……”

他的眼神略微一定。

姜望立即便感觉到一道温和的信息流如蒙蒙细雨,洒落神魂——赫然是道术“龙虎”的修行心得,以及基于外楼层面修行此术的一些思路。

“早年间恰好学过。”修远随口道:“现在用不上了,总算还没忘干净……便交予你吧。”

道术世界浩瀚如海,又日新月异,更迭极快。

哪怕是术法大家易星辰,也不可能说什么道术都能恰好撞上。

他修远更不能例外。

所以龙虎这门道术,当然是他刚刚在宫门外等待的时候临时调来。迅速研究了一下,便传给了姜望。

一位当世真人的道术理解,几乎瞬间就洞开了姜望苦思多日不可破的关隘,令他豁然贯通。

姜望又惊又喜:“修帅如此重礼,真不知何以为谢。”

“话不用多说。”修远抬了抬下巴,很是洒脱:“敬酒即可。”

姜望干脆地举杯:“我先干为敬。”

一口饮下杯中酒,那温凉的酒液落入腹中,忽又化作一道火线,燎烧一路,直冲喉口。在那临界点,如火星蓬开,“炸”了满身,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舒坦。

神魂异常活泼,道元也灵动非常。

这酒……竟能助益修行,堪称绝品!

敬酒本身,亦是一桩好处落怀。一再受益,令姜望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修远已经提杯慢饮:“抓紧时间消化,别误了酒效。”

姜望于是闭目搬运道元。在缓缓流动的酒力下,通天海愈发明澈,五府海中,天地孤岛更加稳固。藏星海中,道脉腾龙夭矫潜游……

不知过了多久,当姜望睁开眼睛,只觉身魂皆泰,万般顺遂。此酒真是奇珍,一杯酒,能抵一月之功!

修远又为他倒了一杯酒:“此酒多饮无效,但在失去效果之后,它的味道才能显现出来。你再品品看。”

此等能够助益修行的绝品之酒,价值难以估量。

大概也只有修远这样的当世真人,才能够在已经完全不能感受其非凡作用的情况下,奢侈地品尝其味道。

至少姜望自己小抿一口,虽然唇齿留香,却是还在琢磨那种助益修行的快感,试图捕捉它的效力,继而心疼它的巨大价值……完全感受不到太多滋味。

他停下酒杯,长叹一口气:“姜望实在受宠若惊。”

“这是你应得的。”修远轻轻咂摸着酒的滋味,语气随意地说道:“年纪越大,越不想欠什么。尤其人情这种东西……很难还的。”

当初在大师之礼上,姜望那一番“蝼蚁当无憾”之论,止住天子之怒,赢得了多少人情。

如最终勾选崔杼之名的朝议大夫易星辰,就已多次释放出善意。

而修远恰是其中最需要承情的那一个。

只不过之前一直囚居在家,没时间也没机会与姜望接触。今日在长生宫一见,立刻就等在宫外“还债”了。

修远这话一说,姜望立刻就放松下来。

又抿了一口杯中酒,这会竟能享受出一些美好来……终归他姜某人,也是个怕欠人情的。

酒液入喉,回肠百转后,姜望问道:“不知此酒何名?”

“这酒是我自己酿的……只剩最后一壶啦。”修远摇了摇酒壶,听了听那玉液琼浆的声响,淡声道:“名为‘折长柳’。”

折长柳,盼君长留。

这当中必有故事。姜望虽不知其中曲折,却也尝出了酒中的一些复杂,不由得赞道:“好名字。”

马车在这时候缓缓停下,杯中酒竟然无波。修远这车夫驭车的功夫,真可谓是出神入化,远不是谢平不知从哪里招来的车夫可比。

姜望轻轻眨眼,斩去自己这些自取其辱的念头。跟九卒统帅比,也真是想不开……

修远把着酒壶,帮姜望把酒杯蓄满,又问道:“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姜望当然知道这是哪里。

纵使未开声闻仙态,对于声音的敏锐,也早已让他捕捉到周边的环境。

那鼎沸的人声,人群沸腾的情绪,紧张、刺激、惊吓、欢呼……还有声声惨嚎。

毫无疑问是一座法场。

正在同时凌迟许多犯人的法场。

其中有一位当世真人,名为阎途。

修远的马车,就停在法场不远处。虽是人潮汹涌,毕竟也叫囚电军的招牌挤出了一处位置。

但车门并未打开,也未开窗。

修远的车虽然行驶到这里,但他好像并不打算观看行刑的过程。

当然……作为一名当世真人,如果他想看的话,很难有什么事物能够阻隔他的视线。

紧闭的门与窗,不过是他闭上的眼帘。

“这里是处决平等国奸细的地方。”姜望斟酌着措辞道。

话里不无提醒修远之意。

修远也不知有没有听懂,或者说,不知有没有听。

他只呷了一口酒,细细喝下,似醉非醉中,然后道:“听说你喜欢读书?”

姜望很想问一句,听谁说的?

他毕竟缺乏在一位当世真人面前吹牛的脸皮,有些不自在地道:“越来越觉得自己积累太过不足,近来的确在找时间读书……不过读得不多。”

“读过《异兽志》吗?”修远问道。

“不曾……”姜望道。

这书名他都是第一次听到!

“……一本记录各类异兽的书,信息比较全面。”修远道:“虽然上面记载的很多异兽都已经绝迹了,但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一段历史,有助于加深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你神临当无碍,但若想成就真人,必须更了解这个世界。有机会的话……还是应该读一下。”

面对着这位大齐年轻一辈第一天骄,他毕竟没好说出口,这只是稷下学宫的基础读物之一。

“明白!”姜望干脆地点头。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积累不足是先天条件的问题,并不是他的错,倒也没什么可羞愧的。他还年轻,还有大好年华,用更多的努力来弥补便是。

“有一种名叫负雨的鸟……”修远摩挲着酒杯,叹息道:“我一直很想见一见,但竟从来都没有寻到过。我想它应该已经不存在了。”

“这种鸟神通很强?有什么特殊的杀法吗?”姜望好奇地问道。

“……”修远顿生对牛弹琴之感,只道:“别光喝酒,吃点菜吧。”

姜望顺从地捻了一颗那裹着银沙流心的半月状果子,放进嘴里。

本来还想问,那劳什子负雨鸟身上有什么珍材,但一口咬下来,满嘴流香,顿时已忘了。

“咦,味道不错。”姜爵爷让自己的语气尽量自然一些,不那么大惊小怪:“修帅,这种果子哪里能买到?”

心里盘算着,按自己现在的俸禄,怎么着也能给安安买个几斤尝尝。

今年安安的生日他又错过了,总得多寻摸点好吃的弥补,再贵也值得。

“它啊,叫‘月笼沙’。”修远随口道:“万妖之门后的产出,狐族最爱吃它,视为圣果。现世是没有的,也种不活。”

“呃……噢。”

“喜欢就多吃点。”修远拿着酒杯,漫不经心地道:“确实味道很好。我每次去万妖之门后,都会特意去寻一些。”

话虽如此说,他只是又饮了一口酒。

“很罕见的味道。”姜望若无其事地抓了一把,往自己嘴里放了一颗。

在人家的车里学完功法、喝完美酒、吃完果子还打个包的事情,他这绝世天骄自然干不出来,但是抓一把果子在手里,一时半会没吃完总可以吧?

边走边吃也不应该有问题。

那么剩了一些不小心带回家,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既然最后都剩下了,那么留给妹妹以后吃,也不该被说闲话,不是么?

在自己的逻辑世界里,姜青羊屹立不倒。

但是修远不说话了。

修远一沉默,姜望顿时就感受到了尴尬。

手上抓着一把月笼沙,吃又舍不得,不吃好像又很奇怪。想想还是咬牙吃了吧,又有点欲盖弥彰的感觉。

真是思前想后,怎么都煎熬……

“下雨了。”修远忽然说。

姜望这才意识到,不知道何时……法场上的惨叫声已经是停止了。

马车又开始行驶,沉默着驶离这里。

修远抬头看了看,马车车厢顶部,自动滑开一个天窗。

只见得天空有红色的细雨,飘飘洒洒,向人间坠落。

真人离世,天地泣血……以为同悲。

马车行驶在东域最繁华的临淄城中,修远无言,姜望亦无声。远远的,不知从何处,传来飘渺的歌声。

那歌声唱道——

“今宵又,折长柳。月娥抛落杯中酒……”

“轻笺旧,欢情透。泪痕犹比青花瘦……”(1)

姜望想,自己或许是听错了。

这几日,城中是不许作乐的。

……

……

……

ps:

1,“今宵又,折长柳……”——情何以甚《钗头凤·折长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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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忙完,就还债。

(本章完)

第1379章 可怜孤似钗头凤

吱呀!

窗子被随手关上。

那哀婉的歌声于是停在房间里,不再飞远。

一个娇俏可爱的女子回过身来,手腕上银铃轻晃,笑颜如花:“这几日城中禁乐,声音叫人听见了麻烦。”

她瞧了一眼屏风后怀抱琵琶的歌女,嗔道:“谁许你这时候唱曲儿的?要死呀!”

歌女止了弦,一声不吭。

靠窗不远处,坐着一位气质柔弱的女子。两分哀色晕眸,一抹娇颜凋花,不言不语,已是我见犹怜。

闻声道:“铃儿姑娘莫怪,是我心绪不定,才叫的唱曲儿。”

香铃儿瞧向她,顿时满眼欢喜:“我怎么会怪你呢,秀章妹妹。你生得这般好模样,做什么都是对的。”

相较于她的热情,柳秀章显然冷淡得多,只道:“这地方我原也不该来。”

香铃儿身形一转,便在她边上坐了,歪头瞧着她的精致脸蛋:“你说的‘这地方’,是指临淄,还是三分香气楼?”

“都不该来。”柳秀章说。

“不对,不对,全都不对。”香铃儿摇头又摇头:“若说临淄,你凭什么不该来?这三百里临淄城,难道姓晏?若生仇,若有怨,也非是缘由。咱们生于此世,该叫人避我,而非我避人。”

柳秀章不说话。

香铃儿又道:“若说青楼嘛……男人逛得,女人逛不得?天底下卖屁股的却也不少,你可知在雪国,就有专门的男楼?”

说到这里,她撇了撇嘴:“可惜大多是形销骨立,品质不佳。”

“既未生仇,也未怀怨。只是旧景在目,何必自伤?”柳秀章道:“至于你说青楼……自古以来,青楼有逛的有不逛的,有买卖皮肉的,也有不沾染的。倒也无拘男女,只我是后者罢了。铃儿姑娘,你说得也许都很对,但我们不同。”

香铃儿“噢”了一声:“懂了。”

“你想说你和我们不同路。”她双手交叠,压在扶手上,下巴则搭在自己的小臂上,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瞧着柳秀章道:“但是现在只有我们能帮你,怎么办呢,小美人?”

她娇俏可爱又灵动,尤其是那噙在嘴角的、十分合适的微笑,很难叫人生出恶感。

而柳秀章是那种典型的瘦美人,身材纤柔合度,细腰似盈盈可握。

但她坐在椅子上,又绝不显单薄。

如她这般气质柔弱的女子,似乎就该是深闺独坐、对镜垂泪的。

然而她现在坐在这临淄城的三分香气楼里,与名列天香的香铃儿四目相对,目光中不见一丝怯弱。

“你们不是帮我。”她轻声说道:“是投资我。也不是只有你们能投资我,只是我刚好在跟你们谈。这只是一笔生意,非常纯粹,也非常简单。若非你们觉得有利可图,又怎么会请我来这里?”

香铃儿慢慢地坐了回去,收起了那种戏谑的表情,微笑道:“可惜你们柳家好像不是什么好的投资对象,据我所知,投资扶风柳氏的人,绝大多数都已经血本无归。”

“相同的是……”柳秀章道:“在齐国这个地方,你们三分香气楼也不是什么有分量的投资者。能够让你们选择的目标,并不多。”

“你说服我了。”香铃儿伸出食指,在她滑如凝脂的下巴上轻轻一勾。

大概是想表现出一种霸道的气势。

但柳秀章只是蹙眉看着她。

香铃儿好不尴尬地收回手指,干笑道:“轻浮了。”

“我现在很缺时间,柳家很缺时间……我相信你们也是。”柳秀章淡声说道:“不要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她站起身:“那么今天先聊到这里。”

香铃儿用手指卷着一缕头发:“我们还什么都没有聊呢!”

“你们想要在东域留下狡兔一窟,甚至是真正迁移总部过来……齐国至少是不能摇头。我们已经有明确的合作意向了,不是吗?”柳秀章反问道。

香铃儿甜甜一笑:“可惜我家昧月妹妹不在……我想你们会很聊得来的。”

柳秀章只道:“会有机会见到的。”

然后便径自转身,往外行去。

门开了又关,人来了又往。

无论何人,何时,何事,往往是重复了又重复。

一直到柳秀章的脚步声已经很远,那坐在屏风后的歌女,才出声解释道:“的确柳姑娘说想听这曲钗头凤,我才弹的。不是有意挑战临淄现在的禁令。”

“无妨。”香铃儿摆摆手,腕上铃儿叮当,嘻嘻笑道:“她想试试我三分香气楼的实力罢了。若是连这点事情都摆不平,那就没有什么合作的必要了。”

她施施然坐定了,将脑袋往后一仰,枕在椅背上:“可怜孤似钗头凤哟~”

轻轻闭上眼睛,喃声道:“再来一曲。我要听……十八摸。”

屏风后的人影顿了一下,终是没有怒摔琵琶的勇气。

于是弦声动,屏影摇。

外间哀,此间乐。

……

……

姜无弃的丧礼一共办了三天。

这三天对姜望来说是没有什么区别的,无非是闭门修行。

对现在的重玄胜来说……区别也不大。

这胖子完全没有回霞山别府的意思,就住定了姜望的宅子。每日起早去博望侯府给老侯爷问个好,培养培养感情。陪着喝个早茶,就溜达回来,关起门与十四练拳练刀……什么都练。

美其名曰:“以姜望为镜,可以治懒病。”

重玄褚良有一次路过,被重玄胜拉着指点修行。在随手碾压重玄胜的过程中,闲问一句胖侄儿怎么不住侯府,重玄胜就是这么回答的。

姜望很想说:“那你倒是跟我一起练练啊!”

当然他嫌弃重玄胜归嫌弃,蹭重玄褚良的指点也蹭得很带劲。

万般俗事如浮埃,必以修行第一。

相对于战斗技巧,姜望现在的重心更在道术研究之上,主要是“龙虎”。

八风自八方来。

凡八风者,东方曰明庶风,东南曰清明风,南方曰景风,西南曰凉风,西方曰阊阖风,西北曰不周风,北方曰广莫风,东北曰融风。

这八风之中,景风神通姜望已是直面过,模仿明庶风的吹息龙卷也早见过。杀力第一的不周风,更是他掌控极深的神通。

以不周风为根本,佐以让重玄胜帮忙搜集的各类八风道术,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完成了拟化八风的工作。

“引八风为虎”的这一步,完全手到擒来。

唯独卡在龙虎之“龙”,不懂得如何利用通天海。这个关键的问题,在修远亲自指点之后,也已经迎刃而解。

在神临境之后,四海贯通,蕴神殿直接统御四楼五府,也镇压人身四海。

姜望现在未至神临,未能完成对人身四海的统御。但在修远的指点下,也可以凭借强横的神魂之力,提前构筑对通天海的影响力。

终于在这一天,初步完成了这门传自旧旸的道术。

交情深厚如此,姜望不能不第一时间去跟挚友分享好消息,顺便看看能不能找机会试试招。

跑到重玄胜院中的时候,这胖子正在喝粥。

一双胖手,一只白色小玉碗,喝得唏哩呼噜。

这边喝完一碗,那边十四就递上一碗。粥面明润,的确是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不得不说,重玄胜住进姜府来,很受姜府下人欢迎。

往时谢管家倒也很想向别家三品大员的生活档次看齐,奈何自家姜大人实在有些抠搜,用于家用的钱财,实在难以达成目标。

重玄胜做好常住准备之后,姜府上下的生活水准,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升。

谢管家毕竟不知姜爵爷的苦,姜爵爷还真不是抠搜,只是寅吃卯粮惯了,本也拿不出什么钱来。

他其实也很为姜府的生活条件操心,早就琢磨着什么时候请晏贤兄来小住一阵。在自己家里招待一下好友,以示诚恳。晏贤兄若是对居住环境有什么不满意,想要调整一下,他也会忍痛同意,给挚友足够自由。

可惜这份苦心,谢平不知……

“吃什么呢?”姜望明知故问。

重玄胜头也不抬:“自己去盛。”

姜望一声不屑的冷哼已经要出口,但动了动鼻子之后,又压了下去。

先喝了粥,再聊道术也不迟。

他潇洒走到那只据说是高价从鼎楼买来的虎纹砂锅前,一边盛粥,一边随口道:“说起煮粥,其实我也略有心得。曾经跟太子殿下探讨……”

“对了。”重玄胜忽然打断道:“有个消息说与你知。我那位堂兄,已经占据了十月的海勋榜副榜榜首。”

说起来这钓海楼也是可怜。

黄河之会前,计昭南特地去了一躺迷界练枪。顺手创造了海勋榜正榜第一的新记录,明摆着是为了压钓海楼一头,也确实压住了……

那记录等到次月才被陈治涛打破。

这次重玄遵出海,又是轻松霸占了副榜榜首。

镇海盟用以凝聚近海群岛人心的海勋榜,竟成了齐国天骄扬名的道具。非得要齐国天骄离开了,不玩了,钓海楼的年轻天才才能够榜上争名。

抗击海族的人心是凝聚了,可这人心以谁为首,却很值得玩味。

这对新成立的镇海盟来说,无疑是一种打击。

厨艺终是小道,重玄胜既然聊起海外的事情,姜爵爷也就坐了下来,随口道:“以重玄遵的实力,拿不到榜首才奇怪……怎么,他要回临淄了?”

重玄胜轻轻摇头:“他放弃星月原战场,特意出一次海,怎么可能只为如此?拿到副榜榜首,也不过与你当时的战绩持平。虽然他的海勋比你高很多,但你创造这个成绩的时候,不过是内府层次。”

“那他还能干什么?横压钓海楼外楼修士?也没什么意义啊,观河台上他已经证明自己在天下最强外楼之列了……海族?”姜望停下手里的玉勺:“他不会是想挑战海族王爵吧?”

“谁知道呢?”重玄胜道:“我只知道,以他的骄傲,特意出一次海,声势若不能盖过你当时,他肯定不愿意回来。”

姜望淡声道:“他的天才摆在那里,怎么骄傲都不为过。”

重玄胜笑了笑:“以前你是内府,他是外楼,各不相干。如今你也立起星楼来,现在都在争你俩到底谁才是齐国第一天骄……吵得那是沸沸扬扬!你不贬低他罢了,竟还夸他?”

“我没有夸他。”姜望平静地道:“我只是陈述事实。”

重玄胜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就烦你这个老夫子的样子,在我面前骂他几句,安慰安慰我不行么?”

姜望慢条斯理地道:“安慰本质上是一种骗人的东西。你太聪明了,很难被骗到、”

“哪本书上的?”重玄胜问。

姜望顿时一僵。

他下意识引用的这句话,来自于姜无弃送他的书。

齐武帝勾搭明国太后的时候就说过这句台词!

“呃,最近看的书多,忘了。”他低头喝粥。

重玄胜倒也没在意,一边享受十四的添粥服务,一边随口问道:“对了,十一殿下送了你什么?一直也没见你说。”

姜望呼噜呼噜喝了半碗粥,才闷声道:“一幅字。”

重玄胜瞥了他一眼:“就一幅字你紧张什么。”

“我紧张什么了?”姜望抬起头来,一脸的莫名其妙:“没有啊?”

重玄胜狐疑地看了看他,但想一想姜无弃那样的人物,或许也有什么不便公开的秘密,追问的确不太妥当。便转道:“呵,倒是不知你们交情有这么好。”

正闲话间,管家走到了院门口:“老爷,巡检府郑商鸣郑公子来访,同行的还有巡检副使林有邪林大人。”

姜望推了粥碗起身:“说了为什么事吗?”

管家摇头:“没有。”

姜望一边往外迎一边吩咐道:“以后郑公子过来,不需通传,直接请进来便是。”

想了想,又补充道:“林副使的话,还是要需要通传的,最好问清楚来意再通传。”

走出院门口,正好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郑商鸣和林有邪。

尤其是林有邪,那眼神幽幽的,很深邃,很遥远……

“哈哈。”郑商鸣大概是为了缓解尴尬,干笑道:“姜兄这宅子真不错!”

“郑兄过奖了……”姜望也很客套:“林大人,来,这边请!快,叫人上茶,拿我的好茶来,这都是贵客。”

谢管家很熟练地又往重玄胜院里走……姜老爷哪有好茶?

“不必了。”林有邪面无表情地截断话头,公事公办地道:“我们这次登门拜访,是有件案子,要请姜捕头帮忙一起办。”

姜望顿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什么案子?”

“冯顾死了。”

林有邪很平静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二合一,明天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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