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这一年,世界的轴心在京城(下)

俄国到底是蒙古?还是拜占庭?还是彼得梦想的西方国家?总之它现在还不是俄罗斯。

这是摆在俄国面前的历史疑惑。

东方、中亚,还应不应该是俄国的扩张方向?

虽然俄国现在仍旧很混乱,仍旧没有一个有序的战略方向和外交策略,但在东方和中亚问题,俄国宫廷中已经有不少大臣开始隐约感觉,东进是一个错误的战略。

阿尔泰山以北那一战,军改后的青州军没有吓到俄国,大顺让俄国感觉绝望的后勤能力,吓到了俄国。

从莫斯科到伊犁,可比从北京到伊犁近多了。

青州军再能打,大顺军改后的新式陆军战斗力再强,没有后勤,也是无用。

阿尔泰山一战,俄国的精英看到的,是大顺只要有意愿,完全可以在额尔齐斯河集结一支一两万人的野战部队,并且足以保证其后勤补给。

当然,这得花钱。可大顺似乎花得起,至少此时的中华帝国,是全天下皇冠中最富丽堂皇最沉重的那顶,上面缀着最多的金银。

之前几个前往中国的特使,都是中国的富庶赞不绝口,而他们看到的还只是京城,甚至没有去过苏杭。

在这种情况下,主张对大顺妥协让步的态度,渐渐成为了俄国宫廷的主流。

与其和中国打一仗输掉额尔齐斯河,输掉布里亚特蒙古,输掉勘察加的毛皮贸易,输掉每年给俄国带来大量收入的色楞格河中俄贸易……不如主动让步,在西北勘界问题上退让。

拆除几座堡垒,划归一个双方都不驻军的缓冲区。

或者,由能言善辩的外交家,德烈·伊万诺维奇·奥斯捷尔曼伯爵,祸水南引,签订个中俄互不侵犯条约,让大顺去和荷兰、西班牙、日本折腾去。

当年彼得大帝雄心万丈,亲自接见了漂流到勘察加的日本商人传兵卫,并在俄国建立了日语学校,以求将来打开东方的入海口,开展和日本的海上贸易。

而现在,这个雄心已经不可能实现了,雄心成为了过去的妄想。

及时止损结束第四次俄土战争,趁着瑞典准备不足先发制人打瑞典;亦或是瑞典问题放一放,等着盟友神圣罗马帝国在巴尔干战场大胜土耳其,签订一个彻底得到黑海通行权的条约……在这两件事,俄国宫廷还没有达成共识。

可在让奥斯捷尔曼伯爵作为全权大使出访中国的决定,很快就在混乱的宫廷中定了下来。

…………

这一年的西洋历二月,正是大顺过年的时候。

季风吹起的时刻,欧洲的海上或者陆地上,几个不同国家的使节团,带着不同的目的,去往同一个目的地。

法国派出了一批很好的造船工匠,几名海军部的文职官员和设计师,乘船前往中国。

在那里,他们将要完成对中法密约条款的执行,帮助大顺建造世界风帆舰海军史上最经典的法式74炮战列舰。

只要他们建成,就可以获得新式的膛线枪技术。

法国的梦想,最终放在了欧洲大陆上。

他们确信,大顺一旦对荷兰宣战,切断了东印度公司的贸易,法国将可能夺走低地地区。断绝了荷兰的重要财路,荷兰将不堪一击。

十个印度、十个加拿大,也不如多少法国人梦寐以求的低地,为了那,可以放弃海外的一切。

虽然,商人们不认可,但那不重要。

…………

英国采买了大约一万五千英镑的各种礼物,乘坐着帆船前往中国。

在那里,他们将要辩解一下法国人必然对他们的不实污蔑,并希望在即将开打的英西战争中,获得大顺港口的停泊权——理论上,大顺作为中立国,禁止英西任何一方停泊。

可大顺在亚洲的特殊地位,可以使国际法当放屁。

英国人希望忽悠一下中方,允许英西交战中都在中国停泊补给,看上去很合理,但其实就是拉偏架。

因为,英国人在东南亚,早就被荷兰人赶走了,一个港口都没有。而西班牙有菲律宾,根本不需要大顺的港口。

…………

葡萄牙也派出了自己的使团,但葡萄牙人很聪明,他们希望重申一下葡萄牙的朝贡地位,而非外交国。

朝贡国,或许还能占着澳门。

可要是变成外交国,也难说大顺这边会不会把他们赶走。这一次法国使节团访华,给葡萄牙人带来的极大的震动,他们从明朝就和中国打交道,伪明向罗马教廷求援宫廷受洗的书信也是葡萄牙人传递的,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中国居然考虑了“外交”这两个字。

这种改变,让葡萄牙人很恐慌。

大顺的禁教是严厉的,葡萄牙作为天主教国家,在传教士问题上过于积极。大顺禁教之后,大量的传教士躲到了澳门,还有一些“殉道者”冒着被官员抓起来拷打的风险,继续在广东、广西和福建传教,这也让葡萄牙有些担忧。

他们害怕大顺将怒火发泄在澳门上,尤其是大顺的开关贸易政策,使得澳门这个明朝锁国时候的特殊存在变得极为尴尬。

对大顺而言,贸易上,可有可无了。广东福建松江宁波的各国商馆,不需要再从澳门开始立足。

而在宗教上,澳门就成为了大顺的一块心病。天主教的礼仪之争,已经让大顺的皇帝和儒家官员彻底震怒了,不许祭祖、不许拜皇帝、不许拜周公孔子……这既是在向儒教宣战,也是在向世俗皇帝宣战。

贸易上可有可无、宗教上心病易发,葡萄牙人慌了。

外交还是朝贡?

利益最重要。

葡萄牙人希望继续保持一个朝贡的身份,忽悠大顺,反正大顺也从没问葡萄牙要过贡品。

事实上,他们根本不懂朝贡国的含义,即便澳门存在了这么久,他们也不知道朝贡意味着和朝鲜的地位一样。葡萄牙王室变更,是要大顺派礼政府来册封的,之前不过是装聋作哑不管不问,真要认真起来,可就不是一回事了。

…………

荷兰人没有派使节团前往中国,因为荷兰现在是空位期,既没有国王,也没有执政,各个省各自为政。

不过荷兰的东印度公司十七人绅士团,倒也关切了一下大顺的外交局势,他们在巴达维亚总督的信件影响下,认定了大顺要和俄国开战。

在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十七人绅士团看来,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他们给巴达维亚总督的指示上,认为应该抓住这一次千载难逢的顺俄开战的机会,趁着大顺来不及反应,彻底解决掉巴达维亚的冗余无用的华人问题。

最好是悄悄遣送回锡兰、安汶、班达等地,让这些华人去锡兰修要塞。

在大顺和俄国开战的时候,肃清这些华人。因为蔗糖贸易的不盈利,这些人很可能成为巴达维亚的“不安定因素”。

如果能够及时肃清,即便大顺将来反应过来了,也不可能选择攻打巴达维亚。因为那里已经没有华人了,打下来也管不住,而且也没有可能的华人在大顺攻打的时候带路。

只是,这样的指示不能写的太明确,将来真要是出了事,得有个人背锅。

所以没有明确的指示,只是用了一些隐晦的言语,支持了巴达维亚总督的决定。

尤其表扬了巴达维亚总督提出的“私货合法化”建议,认为既然巴达维亚的腐败和私货不可避免,那么将其从违法变为合法,那不就没有腐败和私货了吗?

唯有这样,才能断绝公司的荷兰员工和华人的紧密联系。

只要私货不合法,那么走私和私货就不可避免,而这就必然让员工和华人海商产生关联。

这,是驱逐华人的第一步。

…………

自然的,瑞典人也派出了他们的使节团。

不过以瑞典而言,这不是第一次派出对华的全权大使了,实际上早在六七年前,考林组建东印度公司的时候,瑞典过会就授权他作为对华谈判的全权大使。

只是那一次只是为了贸易,而大顺的贸易坏境是特殊的自由贸易,根本没有什么可谈的,也没有什么需要谈的。

至于说上一次去广东的时候,想着以全权大使的身份见见皇帝?考林有在其他东印度公司工作的经验,当然明白那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能不能见到广东节度使都是个问题。

但这一次与众不同。

这一次,是真的可以见到皇帝的,或者至少可以见到伯爵以上级别的高官。

在斯德哥尔摩和哥德堡的密谋是有效的,卡尔·吉伦特博格确定自己可以执掌国会,以此时非是国务大臣的身份,给了考林这个特使一个国务大臣和国王才能授权的谈判底线。

并且保证,他回到瑞典的时候,国会可以通过法案的修订。

贿赂、游说,可能不是一个意思,但至少在此时的瑞典是差不多的。

瑞典人被煽动起来了民粹的复仇情绪,而东印度公司的瑞典股份并不多。

公司的利益或许不是瑞典的利益,但可以假装成瑞典人民的利益。

…………

苍茫的西伯利亚,行走着俄国的使节团。

这不是俄国的第一支使节团,几年前的黑龙江之战后,俄国就派出过使节团,大顺也来参加过沙皇的加冕礼。

可这一次,有些不同。

奥斯捷尔曼伯爵不是公爵,但权势却比俄国的那些公爵大的多,原本要派公爵前往,此时换成了伯爵,反而说明更加重视。

历史上,安娜女皇死前托孤之际,就是此人和她的情夫在场,可谓重臣。

不管是西化党、守旧党,亦或是德国党,这一次出奇的一致。

不管是色楞格河的贸易额,还是大顺军改后的军力,亦或是对土战争的不顺利,或者瑞典的威胁……

总归,在东方的态度上,俄国人放下了党争,确认彼得的东方计划破产。

和上一次被刘钰逼死的老托尔斯泰伯爵不同,这一次奥斯捷尔曼伯爵不是去背锅的,而是去实打实的外交的。

国会各方以及女沙皇,都明确地授权他,可以在勘界问题上让步,以换取东方的和平。

不利的条约,就像是生孩子。

第一次的时候,千难万险,痛苦万分;一回生二回熟,生的多了,顺滑无比。

这一次,不用背锅。

相反,恶劣无比的外交局势,若能签订一个双方的互不侵犯条约,哪怕放弃一些土地,也是巨大的功劳。

(本章完)

第305章 外交无用论

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就快开打的这一年,法国使节团访华和大顺收复西域前对俄开战的连锁反应,以及对华贸易稳赚不赔的各家东印度公司的存在,都让京城成为了今年外交的焦点。

没有一个国家是冲着天朝来的,都是冲着中国来的。

天朝的旗号、影响力、意识形态和儒家道德,远不及江西的磁窑、松江的织工、福建的茶农。

只是想来皇帝和官僚们,心里是没数的,估计也分不清。说不定真要是西洋人帆船齐至的那一刻,还真会有不少人以为这算是万国来朝。

此时,这个即将成为外交焦点的城市的中心,紫禁城。

朝堂上,却还在进行着一场“外交无用论”的争辩。

刘钰站在勋贵那一排里,好几次捏紧了拳头准备出来开骂,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家里人也好、齐国公也罢,都劝过他。

皇帝,或许不再需要一个锐气无双的冠军侯了。

朝堂上慷慨激昂的陈奏声,居然让放下了开喷心思的刘钰有些昏昏欲睡。

“江山之固,在德而不在险……”

“本朝自比汉唐,然汉唐之旧弊,不可不察。”

“昔,汉时。士大夫而欲有为,唯拥兵以戮力于边徼;其次则驱芟盗贼于中原。欲有功名,必好开战。”

“于是天下都知道,想要升官,最好是开边,其次是对内镇压民变。然而直到这样可能会导致祸患的人,却少。”

“于是,汉朝兵锋强大,士大夫喜欢,民众也竞相尚武。以成乎袁、曹、孙、刘之世。”

“或曰,国恒以弱灭,独汉以强亡。这难道是赞赏吗?这不是赞赏,而是痛斥汉时尚武,以致以军功为上,这正是汉朝灭亡的原因啊。”

“如今本朝定西域、抚蒙古、流西南。已达极盛。诚以为,当偃兵息武,专注修德于内,而不可再起战端。”

“外交者,必多牵扯列国事。涉入既深,难免纷争。”

“若无外交,则英法荷等国,远在数万里之外,则可不管。”

“何休注《春秋》,曰:王者不治夷狄。录戎来者不拒,去者不追也。”

“夫天下之至严,而用法之至详者,莫过于《春秋》。”

“来者不拒、去者不追,则焉用外交欤?”

又是老一套的关于“把头插进裤裆里,则外面的事就不存在”的老一套说辞,刘钰已经是连出来对喷的气性都没了。

这人说罢,有人挺身而出道:“臣附议。”

“外交者,无非摇唇鼓舌的纵横之辈。若如苏秦、张仪之辈,皆小人也。不行正道,不修德行,嘴无实言。以诓骗为荣,以欺诈为誉。挑唆争端,鼓吹开战,以求功名利禄加诸于身。”

“此所谓害天下而利己身之辈。”

“及至前汉,又有张骞之辈。若张骞不通西域,不访西域,何至有武帝征大宛至户口减半事?”

“至后汉,又有班超。本朝大儒王夫之曾言:以三十六人横行诸国,取其君,欲杀则杀,欲禽则禽,或曰古今未有奇智神勇而能此者……发穴而攻蝼蛄,入沼而捕鳅鯈——有识者笑之久矣。”

“像班超这样欺侮弱小凌辱寡少,挠乱这里的人民和动物,以此骗取奇功,班超也不再有人的良心。”

“而古往今来人们还都盛赞他的所作所为,这不是更加鼓动的狂妄的人更加狂妄吗?班超这样的人,简直让有识之士耻笑。”

“按照如今的说法,此大约即为外交?”

“以班超的作为可知,若设立外交官,驻扎西夷,则必以班超为榜样,效仿班超故事,骗取奇功。尤其西夷相距数万里,外交官必多蒙蔽上听,鼓吹开战之事。”

“这都是为了学班超谋取自己的私利功名,怎么能是为了国家呢?”

“朝中一些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或曰欲效张博望、班定远。”

“殊不知,张骞,乃汉武征大宛户口减半之首罪;班超,助后汉争启边衅而以强亡之祸首!”

这话一说,一些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刘钰。都知道那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欲效张博望、班定远”的人是谁。

大顺虽然鼓动一些汉唐言论,可能入朝的,哪一个都不是毛头小伙子,不可能会被这几句口号所“蛊惑”。

有些言论,真要是这么有效,明末的事就不可能发生。李过当年或许有雄心大志,努力扭转舆论风气,可惜死的太早,根本无从在根本上改变太多。

很多事,都源于利益之争。

本来大顺就搞出了一个分科举独木桥的武德宫,如今又行军改,使得科举学的那些东西去当将军,根本玩不转。

照着汉唐这一套走下去,军功为首,只怕科举出身的文官们势力越发微弱。

除了朝堂上的权势之争,还有许多文官考虑到将来。

明末留下了很多教训,其中最大的教训没有人学会,但旁支的教训却记得清楚。

文官们都清楚,他们可以收租、可以欺压的根源,是国家的稳定。

不说战乱时候,武将杀文官就像杀狗一样,就算是当年的江南奴变,如果没有政府兜底,他们都要死在奴变之中。

这个政府,谁都行,包括满清,只要能镇压奴变、提供稳定即可。

不管是为了权势之争,还是为了国家稳定,此时士绅出身的科举文官们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

大顺的扩张,到此为止了。

不能再琢磨着开战了。

如果没有外交,那么周边也就没有值得开战的方向了,安安心心关上门,做天朝,延续着旧有的道路即可。

一旦有了外交,那么外面的世界就可能对内产生影响,大顺就可能继续开战——尤其是大顺建海军这件事,让很多人心里不安。

他们也不都是蝇营狗苟之辈,而是考虑到要开战,得花钱。

花钱,得收税。收税……那文登的白云航,在文登搞得摊丁入亩、清查田亩之类的变革,就可能发生。

因为今年大计外察,这白云航在文登搞得简直有声有色,取消丁税之后,税收居然比原来还高出了几成。

就算不变革,这收上来的税用去打仗,也是浪费,还不如用于民生。比如修修黄河、蠲免钱粮等等。

西域倒是打下来了,可是有什么用?每年还要往里面贴不少钱,还得驻军。

是,给甘肃、西京等地的农夫带来了好处,不再是前线,真过不下去还可以走西域、垦河套。

可好处都是甘肃、西京的人得了,税却要从江南人手里收,凭什么?有能耐别在江南收一分钱的税,靠西京甘肃的税去平西域啊。

当初罗刹人入京的时候,皇帝就说过,到平西域为止。

现在又要搞外交部,这不是出尔反尔吗?

只要不外交,和外部就没有联系,也就没有再打仗的可能。

多数人是这么想的,刘钰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士大夫们的思维方式,见惯不惊。

后世的中国,和此时的中国,在三观上有着根本的不同。

王安石在九十年前,还是奸贼,只是大顺搞了变形的三舍法,儒生们也不好喷的太过,那是打朝廷的脸;张骞的评价,也不都是正面的;班超斩杀匈奴使节的事,更有许多人诟病,认为这是无德仗势欺人的体现。

其实,比这更严重的想法,也有。

比如有人认为,四方边境都是累赘,不如舍弃,纯粹浪费钱。

王者不治四夷。当然,辽东不算,那里已经不算四夷了,都是一群移民。

此时朝堂上安静的可怕,这番言论,等同于是在指着刘钰的鼻子骂奸贼了。不少人都知道,今天的事,没这么简单。

朝堂之争,也和打仗差不多。有前锋,有主力,有后卫,有出来和稀泥调停的。

在这个节度使入京陈事的节骨眼,前锋试探火力的,肯定是要派谏议大夫这种有资格说话,但败了己方也无太大伤亡的人。

都知道刘钰在朝堂上就是个孩子,吃不得一点亏。

一些在外的节度使心想,今天又有热闹看了。

连皇帝都没吱声,等着刘钰站出来开骂。

然而被指责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刘钰,却安静的像个羞涩的少女,唾面自干,往那一杵,跟睡着了似的。

等了半天,皇帝见气氛过于尴尬,只好先说话了。

“那西洋诸国,亦非小国。你们难道没看鹰娑伯所著的西洋诸国略考吗?那英圭黎国,岁入两千万,战舰六七十万料;齐国公出法国,法兰西国兵也不弱。外交之事,互通有无,知己知彼。”

“汉时尚且称赞罗马,称之大秦。西洋诸国,非是小国。鹰娑比素知西洋事,当可信之。”

有人出来道:“世人皆知,鹰娑伯《论语》、《孟子》背不熟练、经典少有研读,这西洋诸国事,倒是如数家珍。他对西洋人的了解,我们自是信的。”

夹枪带棒地羞辱了刘钰一番后,又道:“那英圭黎国,土地不过一广西、人口尚不及山东。如此却收税两千万两白银、战舰六十万料,足可见横征暴敛、穷兵黩武。”

“以吾观之,必不可久,定会亡国。地不及广西、人不足山东,岁入两千万,陛下难道以为这是好事吗?”

“此等必亡之国,交往何用?”

“就算交往,已有礼政府、鸿胪寺。如今又立外交部。”

“臣试问,这叫朝鲜、琉球如何看待?朝鲜,孝子也,五服之内;西夷,外人也,夷狄之属。”

“招待罗刹,规格高于朝鲜。此重夷狄而轻五服之亲,只恐藩属离心寒心。”

“西夷诸国,纵然兵强,又打不到我们,相距又远,何苦交往而寒藩属之心?”

关于外交部的讨论,刘钰不出声,齐国公本为了避嫌不该出声,此时却忍不住道:“诸公难道忘了前明英荷葡等国寇海之事?舟山、澎湖、台湾事,殷鉴不远。”

然而反对者也早已想到,笑道:“齐国公之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前明闭关,英荷欲求通商而已。如今我朝既已通商,天朝货物,通于西洋,人人追捧。他们岂敢开战,自断财路?”

“另外西洋人多用大黄、茶叶,又食牛羊肉奶,若无茶叶大黄,必腹胀而死。他们岂敢开战,自寻死路?”

“本朝只要继续开关,必无战端。西洋人无非求之贸易,贸易事,海关即可办理,何必又要再立外交部?”

“还有派人前往瑞典国一事,远交近攻,看似妙极,实则大祸。罗刹人与本朝已定边境,派访瑞典,罗刹人必以为本朝将对罗刹开战,边境增兵,我朝是否增兵?增兵便要花钱。”

“亦或者,一些人欲学汉唐事,军功为上,自是愿意打仗的。与罗刹战,有何益处?苦寒之地,那松花江都无人肯去,便是夺了罗刹土地,又有何用?”

“军改一事,更使得汉兵可以以一敌五,更是助长了一些边将立功之心。”

“臣以为,外敌已无,当修德政,万万不可学汉唐,走上穷兵黩武之穷途。”

“臣亦不是那种不知天下事的人,也曾看过西洋人的地球仪。上古便有大九州之说,赤县神州为大九州之一,更是富庶无双之地,只要勤修德政,自是万国来朝,何必用苏秦张仪张骞班固之举?”

“欲使西夷不觊觎本朝,唯有教化。教化二字,唯在经典。若求教化,当建番学。招收番人教授经典,实胜外交百倍。”

“是以,外交无用,反取祸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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