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小固执

是夜。

庆江坊。

一台华生牌电风扇,呼呼送着热风。

两个只穿裤衩的爷们,躺在垫着凉席的棕绷床上,各睡一头。

灯已经拉熄,两人却皆瞪着眼睛,毫无睡意。

“庆有哥,你咋想的,怎么可能主动退学呢,大学生都不稀罕了?”

“没啥鸟用,我算是看清了,读出来又咋的?甭管分到什么单位,工资顶天过不了二百,你现在一天多少收入?”

“话…不能这么说。钱可能不多,但有权有势啊,多体面,多威风呀。”

“那是现在,我跟你讲,眼下大力发展经济,往后必定是经济社会,有钱才是爷。”

刘小江听听有些道理,可仍然觉得庆有哥退学这件事里头,大有蹊跷。

想赚钱,读完大学不能赚?再说现在已经在赚,庆江坊他们各有一半。

人家李建昆不就是这样?

顶着大学生光环,走出去排面都不同。

奈何庆有哥拐弯抹角地不愿说,也是没辙。

“庆有哥,伱是想到什么赚钱的好路子了对吧?”

“那…当然!”

刘小江没再说话,静待下文。

徐庆有故作胸有成竹道:“我准备过段时间去鹏城,我告你,上面已经拍板,那边正式设立经济特区,大有可为!你等着瞧就是,我绝对会在那边干出一番大事业!”

“那敢情好啊,往后带带。”

“必须的嘛!”

同一时间,往东头不远的五道口居民区。

沈家,通火通明,一家人都没睡。

沈母回家卖房子,今儿返京,傍晚才抵达首都火车站。沈红衣特意借来李云裳九成五新、公里数不超过一百的二六女式,刚给老妈拉回来。

本来她想借李建昆的“缝合怪”。

无奈身高有限,屁股坐在座板上,腿够踏板属实费劲。

还被某人编排了一句“小短腿”。

可恶!

“妈,你先歇会,我去烧饭。”

沈母为了省钱,将近两天两夜的车程,只靠用丈夫退伍时的“军绿水壶”打的井水,和两个馒头充饥。

本来便有低血糖,这会满脸菜色。

沈红衣心疼得紧,去厨房之前,先回到自己的闺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根长条物,嗖嗖回到北房的堂屋。

“妈,你先把这个吃了。”

沈母好奇接过打量,“这啥啊这?”

有个顶好看的包装袋,上头尽是看不懂的字母。

“巧克力,可以补充血糖。”

沈红衣替她把包装袋撕开,露出棕黑的巧克力块,往她嘴里塞,沈母还以为是药,咬一口后,才不禁眼前一亮。

这么好吃吗?

“红衣你哪来的?”

“我朋友给我的。”

沈红衣见她在咀嚼,便麻利去厨房烧饭。

沈壮好奇凑到母亲跟前,大眼睛打量着。

沈母慈爱一笑,把一块巧克力掰成两半,递给小儿子一半,另一半塞兜里,准备留给女儿。她已经知道,这是零嘴。

很金贵的那种。

沈壮也不白拿母亲的吃食,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妈,给你这个,可甜啦。”

沈母哑然失笑,“你又是哪来的?”

“一个哥哥给的。”

“噢,小徐是吧。”

“不是。”这话是沈学山说的,他推着轮椅给妻子倒来一杯水,没在这个话题上展开,询问起卖房子的事。

他们还欠人家小徐一大笔外债。

这才是头等大事。

一辈子没有欠人的习惯。

沈母示意他稍等,特意回房,褪去衣衫,从内衣的边封中,足足拆了五分钟线,陆续取出一些钞票。

当钱拿到沈学山手上后,他点了点,竟然有四百八十块。

望着妻子似乎故意要给他个惊喜的模样,黝黑汉子咧嘴问:“咋这么多?”

沈母心头也乐呵,含笑道:“得谢谢闺女,都说我们那块宅基地好,能出大学生,竟然有两家人抢着买,这一攀比,价格就上去了。”

沈学山用力一拍大腿,反正也不太能感受到,喜不自禁。

沈母道:“应该还差不少吧?”

他们买房子欠小徐三百,丈夫屁股下的轮椅也是小徐凭大门路买来的,问他多少钱还不说,来到首都大城市,他们询人打听过,说是这种高档轮椅,至少五百起。

“也不多。等再攒几个月,肯定够。”

沈学山对未来充满期盼和信心,他在首都摆摊的收入,比在老家多出几倍。外加女儿还在勤工俭学,每月都拿钱回家。

攒钱不费劲。

“小徐暑假还在学校吗?”

“应该在,前段时间来过。”

“要不,明天让红衣把小徐找来,先把这些钱给他?”

沈学山想想放身上也不安全,点头应下,“那你明天去买几个好菜。”

“放心吧,不用你说。”

隔天一大早,沈红衣得了差事出门。

可怜姑娘在燕园一阵好找,哪里能找到徐庆有?

也没脸搁燕园待啊,学生们不知情,校领导可一清二楚。

沈红衣来到娘娘庙四合院,还自行车,碰上李建昆,说起父母打算找徐庆有还钱的事。

李建昆迟疑一下,没说钱他已经还过的话,那个轮椅是徐孙子买的,他并不知情。

就事论事,徐孙子替沈家还是做过些实事的,再给他几个大子也无所吊谓。

“你在燕园现在是找不到他的,名义上他已经退学,实际上被开除了。”

“啊?徐学长被学校开除了?”

沈红衣大吃一惊,“为啥呀?”

“乱搞。”

沈红衣:“……”

虽说局是李建昆设的,但不能否认徐孙子想要乱搞的事实。

“我给你家寄了点东西,你回去一看便知。不过,你知道就行,别跟你爸妈说我寄的。偷摸着打小报告,非大丈夫所为。我只是实在看不下去他把你爸妈耍得团团转。”

李建昆示意她稍等,回屋取出一沓大团结。

“这个你先拿着。我料想徐庆有现在应该在庆江坊,你去找他也好,把这件事情做个了结。”

沈红衣:“……”

“乖,听我一回。看过那些东西,你父母不会再想跟他有瓜葛的。别让他们觉得还欠徐庆有的,那太糟心了。”

沈红衣犹豫一下,终究接过去。比起拿学长一些钱,她更不愿看到父母难受。

“那…以后从我薪水里扣。”

李建昆用手指头戳了戳她脑门,无奈道:“你说你是不是傻。”

沈红衣瘪着嘴,揉揉额头,“我奶奶还在世时常说,傻人有傻福。”

“行,行,你有福,你肯定有福,全天下的女人都不及你有福。”李建昆苦笑道,“去吧去吧,麻溜地。”

沈红衣好生把钱收起,嗖嗖出门。

“喂!你把自行车推去啊,你大热天的,好远的!”

“不用,我腿着就行。”

“晒黑了!”

没人应茬,人已经不见踪影。

李建昆拍拍脑门,我这固执的媳妇儿啊,硬塞钱她都不要,求着她花都不干,养不白胖了还……

这可咋整?

(本章完)

第323章 真面目

沈红衣来到庆江坊时,正如李建昆所料,徐庆有确实猫在这里。

倒不是说李建昆有未卜先知的本领,陈亚军告诉他的,说徐庆有这几天都在庆江坊过夜,觉得有些奇怪。

以前从未有过的事情。

说来好笑,徐孙子似乎刻意避着他,李建昆几乎每日都会去暂安小院溜达一圈,硬是没遇到过。

这是怕在他这个仇家面前丢人啊。

您说这家伙,被蒙在鼓里,蒙得有多惨?

不过,李建昆现在打算跟他明牌。

“诶~红衣!”

看到沈红衣走进铺子,徐庆有一脸惊喜,赶忙招呼。

这个称呼使得沈红衣略微不适,想起对方被学校开除,又有所恍然。

铺子里有客人,沈红衣示意他出来一下。徐庆有摆出招牌式的、温文尔雅的模样,从柜台里侧走出。

“其实我也有事找你。”

“呃…那你先说吧。”

两人来到门外,徐庆有满不在乎道:“我从学校退学了。”

沈红衣眨巴眨巴眼,果然如此。

徐庆有诧异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我…想伱这么做,肯定有你的原因吧。”

徐庆有和颜一笑,“要不说你冰雪聪明呢。没错,我看清了发展趋势,未来一定是个经济社会,像我们毕业后,无非被安排进体制内工作,实际上背离了大势。”

他顿了顿,微微昂头,“再加上我父母都在体制,我爸还是地高官,一家三口全在行政岗位上,你想想看,饭桌上都离不开体制内的话题,多无趣?

“所以我打算顺应大势,往后朝经济领域发展。”

可学长说,你是因为……乱搞,被学校开除的。

沈红衣低着头,轻声道:“这些话你不必跟我说的。”

“要的要的。”

经历过港城那个妖艳贱货的背叛后,徐庆有愈发觉得沈红衣宛如一朵圣洁的雪莲,越看越满意,越瞧越喜欢,“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对啦,你找我?”

“我爸妈让你中午去我家吃饭。”

呦嗬!

徐庆有虎躯一震。倒不是因为沈家的一顿午饭,该说不说,他现在去沈家随时都能混到饭,还必须是座上宾,沈家两口子保管屁颠屁颠伺候。

而是沈红衣亲自来请!

这可是头一遭!

乖闺女终究得听父母的呀,这个让自己寒心、恶心的京城,总算还有一点迷人之处。

徐庆有满口应下,阴霾多日的心情,阳光明媚。

与此同时,沈家。

沈学山上午索性没去开工,搁家等着,沈母带着沈壮去买菜,刚回来不久。

这会沈母在厨房笃笃笃地备菜,沈学山坐在小院里摘一把水芹。

“叮铃铃~”

门外响起自行车铃声,紧跟着传来一嗓子,“屋里有人没?”

蹲在地上玩一只发条青蛙的沈壮,蹭地站起,大声回道:“有!”

“出来拿信,你家的信。”

沈学山纳闷,谁会往这里写信?要说老家的人,媳妇儿刚回去过。其他有谁知道他们家搬到这里?

“壮壮,去拿。”

等沈壮嗖嗖把信拿回来,沈学山一瞅收信人,有些释然,又挺疑惑。

上面写的是:

【沈红衣(及家人启)】。

也就是说,这信封他们也可以看。

沈学山用手颠了颠,信很厚,份量颇重,里头装的似乎不仅有纸。示意儿子回屋取来一块抹布,沈学山擦干净手后,才开始拆信。

沈壮戳在旁边,够着脑瓜好奇打量。

“咦?”

信倒出来,里面反而没纸,全是照片,有一小沓。

沈学山拢好后,搭眼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别看壮壮!”

黝黑汉子飞快盖住照片,把儿子扯到一旁,“你…你自己玩去。”

沈壮双眼瞪得大大的,他已经看到第一张照片上的内容:一个男的,在打一个女的。

男人是背着脸的,只是那后脑勺,看起来特眼熟。

“爸,原来大人做错事,也要脱裤子打屁股呀。”

沈学山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啊…对对。走,走,玩你的去。”

这谁寄的呀,寄的啥玩意啊这是!

寄信人是空的。匿名信。

待儿子走开后,沈学山才重新翻过照片。他一张一张看过去,逐渐搞明白这是在干嘛。

不是打架。

是在搞一些不好言说的事。

真会玩啊。

他也瞅着男人的后脑勺眼熟,有个身影在脑子里不停比对重合,但他不敢确定,或者说打心眼里不愿相信。

小徐明明是那么好的小伙子。

很显然对他们家红衣有意。

怎么会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

还搞……这么不正经的花样?

当看到倒数第三张照片时,沈学山心头猛地一颤!

这张照片中,穿宽松浴袍的男人,扭过了头,一脸惊愕表情。

那五官……不是小徐又是谁?

沈学山呆滞好半晌,遂翻到倒数第二张照片。这张照片不太一样,多出不少人,小徐被两个警卫模样的人带出门。

被抓了这是!

他手再次一动,翻到最后一张。

照片的背景换了,瞅着建筑物门头上那庄严神圣的标志,沈学山眉头紧锁,下方门口,小徐被两个大檐帽扭送进去。

这些照片似乎在讲述一个故事。

沈学山全部看完后,故事脉络已经清晰。

小徐这小子他……在嫖啊他!

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瞅着顶不错的一个小伙子,高级知识分子,家庭背景也好,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干这种破事?

他还……敢惦记自家闺女。

一股怒火自沈学山心头升腾而起,也有一股后怕。坦白讲,他闲来无事时,瞎琢磨过一些事。

本以为这个小徐各方面都很优秀,跟闺女蛮般配的,寻思等他们都毕业后,可以考虑把女儿嫁给她。

这要真嫁了……嫁给这样一个披着光鲜皮囊的腌臜人,那不是坑害女儿一辈子吗?

“啪!”

沈壮闻声探过来,惊奇道:“爸,你干嘛打自己?”

沈学山没心情搭理他,喊道:“秋慧,你赶紧过来一下。”

此时,门外小巷里。

死皮赖脸拉着沈红衣一起的徐庆有,左提右拿,沿着墙根子下的阴凉,缓步前行,累得汗流浃背。

“红衣你也真是的,我都说骑车过来,你非得走。”

沈红衣闷头走路,轻声回道:“没多远。”

“你好歹避着点太阳啊,都晒黑了。”

沈红衣微微一怔,问:“会…会怎么样?”

先前学长也说过这样的话。

徐庆有笑道:“晒黑那不是不漂亮了吗。”

沈红衣似乎懂得什么,脸蛋有些发烫,再次下脚时,当真踩着阴凉处。

“诶!这才对嘛。”徐庆有开怀大笑。

这姑娘果然越来越听话,不枉他煞费苦心一番筹划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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