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代理人战争

真是活见鬼了,大明的主力几乎全部布设在中原至齐鲁一线,和唐军隔着黄河与泰山对峙。

二线力量则在燕山、大鲜卑山至黑水一线,为大明的殖民者……呸,定居者提供保护,抵御野人、野熊和东北大野猫的骚扰。

至于平壤方向的高句丽故地大后方,则空虚得比月底的钱包还空。

没想到啊没想到,以武德为开国第一个年号的大唐唐军,居然一点也不讲武德!

在朝鲜半岛刷了一波火星兵,发起了无耻偷袭!

这下真的腹背受敌了。

“可是大唐和平壤之间,隔了一整个大明啊,他们怎么够到的……

“难道唐军在仁川登陆了?!”

李明大为震惊。

能说不愧是李世民吗,战略眼光遥遥领先一千三百多年。

“咦?什么仁川登陆?而且突袭平壤的是李世民吗?我还以为是金德曼呢。”

情报头子尉迟循毓挠挠黑炭头,对李明老哥的“情报”感到很迷茫。

李明同样也很迷茫:

“且慢,金德曼是谁?”

大唐有姓“金”的将领吗?曼,怎么不叫罗德曼呢。

“回陛下,金德曼是新罗的女王。”房玄龄道。

作为在高句丽主持过工作的一把手,老房对那地区的形势相当熟悉。

“女王?”

“是的陛下,上一任新罗国王真平王无子,死后他的王位便由嫡长女金德曼继承。”

“新罗?嘶,新罗……”

李明下意识地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高句丽周边的国家。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比如他,就把平壤下面的那两个小不点给漏掉了——

新罗和百济。

当初高句丽并没有吃下整个朝鲜半岛,而是止步于平壤一线。

嗯,差不多就在北纬三十八度线那一带。

那条线以南,便是新罗和百济两个国家,新罗在东,百济在西,两国以小白山脉为界。

李明是无伤速通高句丽的,所以也全盘继承了原高句丽的领土,并没有继续向南推进。

这并不是疏忽,他这么做是有道理的。

因为朝鲜半岛的经济价值实在太低了,仅有的那点儿铜矿煤矿又刚好在三十八度线以北,都在高句丽境内。

至于南边那鬼地方,更是土地贫瘠、物产稀少。

为了那点芝麻打一仗,实在太不划算了。

李明是来征服的,又不是来定向扶贫的。

还不如把力量集中在中原争霸赛上,放着那群通古斯野人在南边自娱自乐吧。

但是没想到……

“新罗一直龟缩在南方,连高句丽都不敢招惹,吃饱了撑的来招惹比高句丽还强数倍的大明?

“更何况就算半岛方向守备空虚,但也是高句丽山城防御体系里的一环。新罗的那点老弱残兵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怎么敢拿头来撞?”

李明敲着桌子,对尉迟循毓说道:

“这背后一定有大国势力支持。你去细查,那些所谓新罗士兵,是不是唐军披了层外衣。”

在公元七世纪的朝鲜半岛搞两栖登陆作战,那属实有亿点超前,和把自己军队送海里喂鱼没什么区别。

可是如果李世民以新罗为战略支点,利用新罗的滩涂港口运输部队,再从新罗就地获取后勤补给,那就具备可行性了……

李明暗暗咬了咬牙。

失误了,忽略了海防,让老李钻了空子。

房玄龄补充道:

“金德曼积极对大唐朝贡,获封柱国、郡公。她是甘愿当大唐的马前卒的。

“查清楚大唐对新罗的支援形式和规模,是出钱、出将还是出兵。

“现在是夏季,台风高发,大唐对新罗的海运支援是有限的。”

尉迟循毓重重地点头:

“好的,我这就去查!”

小黑炭头走后,李明立刻飞扑到地图边上。

“相父,舅舅,这下该如何是好啊?”

他也挠起了头皮。

货币战争没能继续扩大效果,李明并不是很在意。

因为这只是个添头。

封建社会的根基在农村,而小农经济是压根儿不需要货币的。

只要农村不乱,国家不会亡。

然而平壤被偷鸡,这就让李明头秃了。

因为东北是他统治的根基,要是唐和新罗联军顺着半岛,一路搅和到东北,这麻烦就大了。

他们都不需要占领,只消在那儿一杵,时不时骚扰一下,就能对大明政权的经济和政治造成沉重打击。

老李一出手,就让小李也体会到了背后发凉的快感。

“臣以为,首要任务是稳住中原前线。”

长孙无忌立即建言:

“以臣对陛……对大唐太上皇的了解,他一定有后手。

“最有可能便是,趁我国后方不稳、兵力调动时,在中原前线发起全面进攻。”

房玄龄对此表示同意:

“现在的局势十分明晰,对峙越往后拖,对大唐劣势越大。

“趁现在两路对攻,便是他们最大的胜机所在。”

李明点点头:

“两位爱卿说得都对,前线不能丢——

“那平壤方面怎么办?”

“那自然是要派兵防守的,放着不管遗祸甚大。”长孙无忌又进言道。

房玄龄再次表示同意:

“东北是我经济腹地,矿石主产。东北不稳,大明便不得安稳。”

李明又点点头:

“两位爱卿说得也对,后方也能丢。

“只是,我有一个小问题——

“我该怎么做,才能同时巩固前线与后方呢?”

这不是让我既要又要吗?

漂亮话谁都会说,问题是怎么做到?

“兵力是有限的,后勤和财政更是如此。”

李明敲着桌子:

“我们的重兵都布置在中原前线,距离平壤何止万里。应该抽调多少部队过去?中原和平壤哪里才是主攻方向?大规模军事调动的额外开支又从何而来?

“为了防止你们遗忘,我提醒你们一下,第一笔战争国债就快要到期了,得要匀出资金兑付本息。”

调兵不是框框a,士兵就能自动在前线刷新的。

国家一大,就都是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

前线和后方,总得有个取舍。

小孩才会“我全都要”,大人知道自己吃不消。

“陛下的意思是……”房玄龄听出了李明陛下的弦外之音:

“以中原前线为主攻方向,平壤为次要?”

“是的,要抓住主要矛盾,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而长安就是那个主要矛盾。”李明指着地图上的中原地区。

“东北毕竟山高路远,他们从半岛进入核心区域,还要花不少时间。

“而中原富庶地区就在大河之南,我们夺下中原,让他们一头扎进深山密林里,看谁耗得过谁。”

长孙无忌表示同意:

“如果我们被对面牵着鼻子走,新罗有事就打新罗,突厥有事就打突厥,无异于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永无止境。

“我军频繁调动疲惫不堪,而对方稳坐钓鱼台以逸待劳,则危矣。”

房玄龄提出不同的意见:

“可若是放任新罗在我国后方大行其道,必定遗祸无穷。”

李明反问:“那该怎么打退他们呢?房相公可有主意?”

长孙无忌抱着胳膊,斜眼看老对手怎么回答。

房玄龄慢条斯理地呷一口茶,眼珠子一转,缓缓道:

“臣确实有一计。”

“什么计策?”

“别忘了,除了新罗,平壤之南还有一个百济国。”房玄龄道:

“百济与新罗素来不合。唐以新罗为跳板牵制我国,那我国也可以百济为支点,牵制新罗。”

听了大聪明房玄龄的主意,李明并没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百济和我们很熟吗?如何说服他们为我们火中取栗,同时激怒邻国和大唐?”

李明的怀疑是很有道理的。

他只是对那两个半岛小国漠不关心,又不是一无所知。

他知道那个小小的百济和大明的关系,不说睦邻友好吧,也可以算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因为百济原本是亲高句丽和倭的,与高氏王族和渊盖苏文的关系都比较铁。

结果高句丽被大明夺舍了,宝藏王高宝藏被废,渊盖苏文直接被当街刺死。

这还了得?!

百济王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什么也没干。

总不能让他们真的攻打大明为老铁报仇吧。

而大明在不流血吞并高句丽以后,也好像遗忘了这位小老弟。

既没有派遣使节,也没有要求朝贡。

大明就这么和百济凑合着过了,一直凑合到了今天。

双方没有一点感情基础,如今突然要求人家替自己抗线,和世界第一霸权大唐开战。

这多少沾点一厢情愿了……

吗?

“嗯,不过……”

李明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左膀右臂。

房玄龄嘴角扬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微笑:

“未必没有办法……”

长孙无忌轻抚着下巴:

“我们可以仿效晋王摄政故事,故技重施……”

三条老狐狸一对眼神,异口同声:

“画大饼!”

…………

百济,都城泗沘。

国王扶余义慈看着龙飞凤舞的册封诏书陷入了沉思。

“大明的皇帝,册封余为燕王?”

义慈王颤抖着询问明使。

明使是高句丽扶余人,用带着口音的汉语回了几个字:

“嗯,陛下的好意,你是收下还是拒绝?”

义慈王低下了头,假装再看一眼诏书,悄悄地用手擦去额头的汗珠。

大明鸟悄儿地成立以后,一直给他一种高冷的形象。

不要求朝贡,不要求称臣,连使节都懒得派。

就这么静静地横亘在百济的头顶,给了他巨大的心理压力。

北方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横贯大海与大漠、纵通黑水与大河的巨无霸,换谁心里不打鼓啊。

百济不是不想主动遣使修贡,低头做小,但又摸不准大明的态度,怕引起了对面的注意,反而招来天罚。

就这么别别扭扭地沉默了将近一年。

结果等来了大明的主动来信,一来就是王炸。

封王还是小事,关键是诏书后附的一段话——

“大明将小白山以东、直通大海的土地,都赐予余?”

义慈王喃喃着这段信息。

小白山以东……这不就相当于,把整个新罗,赐给他吗?

对新罗,百济已经垂涎已久。

两国是多年的冤家,打了无数场仗。

因为两国处于同一个生态位,想要扩张只能打互相的主意。

总不能北伐高句丽吧?

如果能得到大明的支持,将新罗收入囊中……

但!

“大明皇帝的好意,余心领了。奈何百济国小民穷,无法替皇帝牧守东方啊。”

义慈王礼貌地表示,大明是不是有点“诏书开疆”了。

毕竟新罗也妹在你大明手里啊。

要不,大明皇帝去劝劝新罗那老娘们儿?

“呵。”明使早就料到了对面会这么说,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

“国小?陛下会让你的国土增大。民穷?陛下现在就让你国富起来。”

接着,他向身后一让。

随行扈从推来一辆辆车,将倒斗在殿上一翻。

哗啦啦——

成堆成堆的铜钱,就像沙土一样,倒在了义慈王的面前。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这些,都是如假包换的硬通货,如假包换的开元通宝!

看着这几个土老帽像乌鸦一样,被亮晶晶的玩意儿勾去了魂,使者就感到好笑。

他也懒得掩饰自己的嘲笑之色,在国王面前就这么笑了出来:

“呵呵,少见多怪,这些算什么?不过是我们陛下给你的些许见面礼而已。

“还有更多,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拿了。”

咕嘟……义慈王被大明皇帝的出手之阔绰震撼了,艰难地咽了口水,哆哆嗦嗦地说:

“余……慑于陛下威严,不知该如何报答……”

用词已经从“大明皇帝”转变成陛下了。

使者嘴角勾勒,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步向前,旁若无人地贴到国王身边,以一种十分失礼的举动,附在义慈王耳边低语道:

“唐国在扶持新罗。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扶余义慈浑身一震。

他明白对方的用意了

作为新罗的邻居,他当然知道大唐派了许多船渡过大海,登陆新罗。

之后,新罗就和磕了药一样,疯狂地进攻北方强邻。

这其中有什么内情,义慈王也不知道,义慈王也不敢问。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和新罗是仇家,而新罗也觊觎百济好多年了?

如果唐新联军的进展顺利,他和百济的结局大概率不会太好。

他的出路有且只有一个。

夹缝中的小国,是没有资格当墙头草坐山观虎斗的。

要么倒向一方,要么寸草不生。

“可是……对方可是大唐啊。”

义慈王惊疑不定。

他并不是在推脱,巨唐给周围蛮夷造成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

我打大唐,真的假的。

“哼,蕞尔小蛮,孬种也就罢了,你还蠢。”

大明使者一点也没有给小国国王面子,开口就喷。

百济君臣不和明使计较,是因为他们修养比较好,绝对不是怕他后面的那个神秘巨无霸。

“唐国和新罗隔着什么?现在是什么季节?你再好好想想。”明使给对方打了个哑谜。

义慈王挠破脑袋也没琢磨明白,干脆也不要这国王架子了,拱手一拜:

“请天使明示。”

那使者一脸“不出所料”的鄙夷模样,道:

“唐国和新罗陆路不通,只能漂洋过海。而现在是夏季,台风肆虐,航运大受影响,唐国能运多少人员物资到新罗?

“所谓唐新联军,不过是唐人在后指挥,新罗卖命填线而已。但你们不一样。”

明使改用扶余土话,似乎在和百济人说掏心窝子的话,莫名让人觉得极有说服力:

“你们和我大明有陆路可通,你们若有难,大明可以随时提供支援。

“比如,这些。”

他用下巴点了点堆成山的铜钱。

“你说呢,燕王殿下?”

义慈王的脸颊滚落汗珠,喉咙动了一动。

使者说的好似恶魔低语,很危险,但让人难以抗拒。

海量的财富,新罗的土地。

以及,被华夏文明册封为王……

这些都是他以前做梦也不敢想的利益和荣耀。

他的老对头、新罗国王金德曼,把唐国都舔爽了,也才只捞到一个乐浪郡公。

而大明要封他为王!

华夏文明的辐射之处,即使在百济,也是有华夏情节的。

他们莫不视被华夏正朔册封为人生最大的骄傲,以及压服国内其他贵族的最大砝码。

而今,对义慈王和全体百济人来说。

天无二日,他们心中只有大明一个太阳啊!

许久,他从王位上起身,向明使行藩属国的跪拜礼:

“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次日。

百济军倾巢出动,突袭守备空虚的新罗国都。

(本章完)

第299章 旗鼓相当的对手

浿水(大同江)畔,平壤城外。

新罗士兵像蚂蚁一样,聚集在高耸的城墙之下,发起又一次攻击。

城墙上没人露头,大明守军都隐蔽在女墙后面,看着进攻方的弩箭在自己的头顶上呼啸穿梭。

就这样将入侵者畅通无阻地放进了弓箭的射程范围内。

“近些——再近些——放箭!”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守军立刻从女墙之间的射击口探出脑袋,居高临下地向城墙下的敌军射箭。

箭矢和石块借着重力,像雨点一样砸在新罗军队的天灵盖上。

几乎就在一瞬间,冲在最前的新罗战士就像秋后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生命被无情收割。

新罗人的攻城队形太密集了,城墙上的明军根本无需瞄准。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城墙根下便积了一层新罗人的尸体,仿佛冬季的积雪一样。

用自己的天灵盖来消耗明军的箭矢,新罗人似乎终于意识到这条路行不通。

大唐的情报倒是没有错,大明在后方的守卫力量比较空虚确实不假。

但那个“空虚”也是和中原前线对比出来的。

朝鲜半岛上的明军数量确实不多,也确实是三线以下的部队,否则新罗人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地冲到平壤城下。

然而大明穷得就只剩下钱了,就算在空虚的平壤城里,守军也是箭矢管够,粮食管造啊!

和这样的工业巨兽比物资消耗,属实有点想重开了。

“停!别再冲了!”

新罗王族将领金庾信叫停了手下的送死行为,用标准的汉语,一脸谄媚地向和他并驾齐驱的一位年轻儒生请示道:

“请问,大唐天使,我们可以动用您从大唐天朝送来的‘神器’了吗?”

“……你现在问我用不用?!”

那位大唐来的年轻人一脸错愕:

我看你的人像疯了一样往前面堆,还以为冲车和投石车都被毁了呢!……他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有把这句侮辱性极强的话当着“国际友人”的面说出来。

“嗯,可以。裴某只是督战,金将军才是主帅,请您根据战局便宜行事。”

大唐儒生委婉地提醒对方,打仗要自己动动脑子。

“遵命!”

金庾信收起媚笑,对手下厉喝:

“把大唐的破城神器拉出来,将高句丽的破城碾碎!”

嘿咻嘿咻——新罗耕牛很少,民夫们排成两列,牵着粗麻绳,将沉重的器械拉到前线。

是几辆在大唐稀松平常的投石车、冲车、云梯等攻城器械。

侯君集当年就拉了一大批这样的器械上了雪域高原,在高昌国玩了一把帝国时代的城市化,用海量的石砲硬生生把高昌城墙给砸平了,给西域人一点小小的先进生产力震撼。

但是在贫乏的新罗,这些进口豪车可都是金疙瘩,毁一台少一台,必须得悠着点儿用。

至于人命,那才值几个钱啊,随便先扔一把出去,替金疙瘩们分摊一下火力。

嘿咻嘿咻——在新罗填线宝宝的“掩护”之下,民夫将一辆辆器械拖到了平壤城墙之下。

“大唐天使,可以使用了吗?”金庾信又换上了阿谀的表情。

那儒生正在发呆,盟友的问题又让他一激灵:

“咦?啊,对对对,快使用啊!”

你的部队正在如雪花一样消融啊金将军!

终于,僵化的新罗人将冲车和云梯就位,投石机也架了起来,终于具备了一些还手的能力,和城墙上的守军互射石块。

“唉,我怎么会在这个鬼地方,混在这群野人堆里……”

大唐儒生“裴某”观摩着惨淡的战局,嗅着战场上无处不在的血腥味,心中不禁发出哀叹。

他就是裴行俭,李明在长安创办的第一家报社“长安报社”的主编。

众所周知,长安报社是情报机构打着的那个幌子,底下是狄仁杰和来俊臣主管的肃反委员会。

但是裴行俭真的没参加李明的卑鄙勾当,他真的只是一名改稿改到崩溃的主编。

李明还在长安监国、酝酿跑路时,本着“管杀还管埋”的负责态度,曾邀请这位不是自己嫡系的小年轻赴辽东共谋大事。

但小裴在考虑了自己越来越稀疏的头顶以后,婉拒了监国殿下的好意。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在监国手下工作会很忙,不知道在新陛下手里更惨……”

裴行俭想要流下悔恨的泪水都没地儿去流,只能眼泪在肚子里打转。

在李明亮出大明反旗、彻底和大唐划清界限以后,长安报社就被衙门给端了。

这也正常,大唐群臣只是科技比较落后,没有见识过新时代的玩儿法,又不是傻。

在开过一次舆论战的眼以后,他们自然不会让敌人的肉喇叭在自家统治核心继续叫唤,第一时间就把报纸封禁了。

这对李明的情报网络倒没有造成什么冲击,因为狄仁杰、来俊臣他们早就转入地下活动了。

不过明面上的报社编辑们就倒大霉了。

比如这位裴行俭,作为报社主编、头号喉舌,就被直接套上了“内乱帮助罪”的巨锅。

要不是他出身河东裴氏,有后台,早就锒铛入狱了。

可活罪可免,贬谪难逃。

他一个文弱书生被封了个“仓曹参军”的武官职位,一脚踢上了远洋的战船,踏上了登陆新罗的征途。

然后,旅途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他的舰队迎面撞上了台风,全凭命硬才踏上了半岛的土地。

但是随船携带的大批攻城器具大部分灭失,只剩下了这几部器械,得小心省着点用。

因为台风扰乱航运的缘故,下一批海运增援什么时候到还没个准信儿呢。

“‘趁伪明后方空虚袭扰之’,这是陛下下达的命令……可伪明的统治者李明是我的先主,我这样背刺他是不是不忠?

“话又说回来,我帮助李明传播信息,对大唐来说,是不是也是不忠呢?

“我难道是奸臣?!”

就在裴行俭深感忠忠不能两全的时候,新罗人也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

投石车抛出巨大的石块,砸在平壤城墙上,纹丝不动。

因为这城墙是大明新修筑的。

在李明全面推广煤炭“新能源”以后,烧砖的成本大幅度降低,产能过剩了。

过量的的砖块充斥了大明的每一个角落,平壤自然也不能免俗,在原本的夯土城墙外面,又给包了一层砖块。

厚实的夯土墙够厚,加上坚固耐用的砖头,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让城墙的防护能力大幅增强。

寥寥几部二手投石车,是不可能砸开口子的。

反倒是平壤城墙上的投石机,从上至下抛射着石块,当场砸坏了新罗军的一架投石车,砸伤了两辆,民夫士兵更是砸倒一大片。

但是新罗的攻势也不是毫无效果,守军为了躲避石块,箭矢的密度稀疏了起来。

“唉,无能!”

仅有的几辆宝贝车被砸烂了,金庾信的心都在滴血,不禁勃然大怒,咆哮道:

“其他人愣着干什么?趁这个机会,一鼓作气冲锋啊!”

令旗招展,新罗人推着冲车和云梯就往前冲。

咚!咚!

冲车撞在了平壤城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包铜的城门纹丝不动。

“就是现在!”

明军守将一挥手,城墙马面上的士兵便推出一锅沸腾的“金汤”——也就是粪水,劈头浇在冲车上,把操纵冲车的新罗人浇倒了一大片。

他们被滚烫又恶心的金汤从头到脚浇了个遍,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着。

金汤会导致严重的继发感染,他们命不久矣。

而就算这道铜大门破了,后面还有铁栅栏门。

过了栅栏门还有瓮城等层层防御。

用冲车硬冲城门的战术也不奏效。

“上云梯!第一个登上城楼的封爵!”金庾信气急败坏了。

又是类似的战术,又是一群新罗人用天灵盖消耗守军的箭矢,掩护云梯车接近城墙。

不过这次奏效了,冲车和投石车确实吸引了明军的很大一部分火力,也造成了相当的麻烦。

云梯都是固定在厚重的车子上的,梯子一旦架上墙面是推不倒的。

所以城防军只能和爬上来的新罗人展开残酷的肉搏战。

金将军的脸上终于浮现了胜利的笑容:

“只要能突破城墙,这场仗就赢了,平壤城就是我的了!”

他的乐观不是没有理由的。

因为平壤守军的数量实在太少了,素质也一般,毕竟是三线部队。

而他们所要面对的,是数万新罗士兵。

即使明军有装备优势,但新罗人也装备了唐军千里迢迢运来的铠甲,在近战方面并不会很吃亏。

装备没有带差,城墙上又发挥不出战术,纯粹拼人多。

“天使,如何?这仗我们赢得漂亮吧!”

金庾信骄傲地向裴行俭吹嘘着。

裴行俭看着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估摸着新罗这次折损了起码上万人,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找出了一个可以称赞的点:

“新罗勇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让人动容啊。”

不得不承认,半岛人民的战术虽然执行得稀烂,但打起仗来是真不怕死啊,居然靠堆人头,真的达成了陛下的战略目标——

尽快向北推进,在伪明大闹一场,尽量牵扯其精力,逼伪明分兵。

而这个目标的第一个重大障碍——平壤城,眼看就要被拿下了。

只要攻破这座绕不开的要塞山城,渡过浿水,就可一路长驱直入……

“攻下城池,劫掠三天!”

金庾信突然大吼一声,把裴行俭吓得虎躯一震。

“万岁!”新罗人士气大振。

裴行俭听得懂几句,立刻反问:

“你怎么能浪费宝贵的行军时间,而且还浪费在劫掠华夏的城池之上!”

刚才用个投石机都要专门请示我一声,怎么劫掠+拖延行军三天这么重要的事,反而自说自话了?!

金庾信一愣,讪笑道:

“天使阁下,您也看到了,为了完成大唐皇帝陛下的命令,此战我军损失颇大。要一些补偿,不过分吧?”

你确定损失不是你们自己指挥无能造成的吗……裴行俭心里吐槽。

“况且。”金庾信又狡辩道:

“平壤是原高句丽故地,那些扶余人怎么会是华夏子民呢?”

说得好有道理,裴行俭完全无法反驳。

而且开城劫掠是唐军的传统艺能了,你做得初一,自然也得让小弟做十五。

但裴老爷心善,顶着对方贪婪的眼神,硬着头皮据理力争:

“不行,兵贵神速,最多逗留一天。”

金庾信眉头一皱,正要讨价还价。

背后突然传来了激烈的厮杀声。

“什么动静?”

裴行俭和金庾信同时扭头。

有伏兵?

传令狼狈地跑了过来:

“报,百济……是百济!”

金庾信心里咯噔。

“百济攻破了我们的国都,一路杀过来了!”传令兵带着哭腔。

“什么?!”裴行俭差点从马上掉了下来。

“此事当真?”金庾信怒吼。

“当真,我就是从国都过来的!”传令都快哭了。

半岛就那么屁大点地方,从新罗的国都到平壤也就一脚油门的事。

金庾信浑身发抖。

裴行俭面如死灰,嘴唇抽动:

“李明……是李明殿下的后手么……”

就在他们愣神的当口,高举百济旗帜的军队已经出现在南方的地平线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新罗军队的士气大挫。

而平壤城上,也忽然旌旗招展,鼓声大噪。

守军击退了蚁附的敌军,向架在城墙上的云梯泼洒热油,点头焚烧。

新罗阵中立即大乱。

接着,他们心心念念、攻而不破的城门,缓缓打开了。

城门之中,平壤城的骑兵蓄势待发。

裴行俭嘴角抽搐,觉得自己今天大概要交代在这儿了。

…………

一场大战结束,以平壤军和百济军给新罗军吃了个两面包夹芝士、大获全胜而告终。

“嗐,这打的什么烂仗!”

百济军队的暂代统帅,高级片儿警苏定方都快被临时手下们气炸了。

苏定方很厉害是没错,但大明也不缺狠角儿。

所以他只被分配了“仆从军教官”这么个角色,从登州直接坐船到百济,来给百济人提供军事建议。

按他的设想,就应该趁这个绝佳的机会,包新罗饺子,彻底歼灭敌军主力,根绝后患。

这样他也能提前完成任务,回到齐鲁主战场了。

奈何百济人不是赤巾军,迟迟包不上饺子边,让新罗人从包围圈里溜走了一大半。

“这下麻烦了,新罗的麻烦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了,难道得继续留在百济和同门耗着?”

苏定方心事重重,百济人押了一个俘虏过来。

那俘虏一身儒衫,一看就是高价值目标。

“将军,这人,要见您。”百济人用蹩脚的汉语说道。

“嗯?”苏定方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儒生。

感觉可能有点眼熟,但有点眼熟不大可能。

“我认识你吗?”苏定方闷声道。

“苏将军!”那被俘的儒生——也就是裴行俭——顿时激动起来。

因为百济人打仗太菜,还真逃出了包围圈,但在山地密林和新罗人走散了。

他一个文弱书生,一个人进深山老林就是个死,无奈,只得主动向百济军队投降,用他仅有的几个单词储备,求见百济人的主帅。

他觉得,既然大唐会统率新罗,那大明自然也会统率百济。

至少都是华夏人,也许会留他一条狗命。

没想到,还真碰上熟人了!

“你认识我?”苏定方更疑惑了,仔细端详着小裴,许久终于一拍脑袋:

“你是长安报社的那谁!”

作为京城的片儿警头领,苏定方难免会和报社记者有些交集,一来二去,连这位主编也混了个脸熟。

“是的是的!我就是主编裴行俭!”小裴都快哭了,赶紧表明立场:

“我因为替李明殿下编撰报纸,得罪了长安的朝廷,被发配到了此地,我不是有意与大军为敌!请苏将军饶我!”

苏定方有种想扶额的冲动,为这倒霉蛋默哀一秒。

报社编辑惨遭清算,可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不过换句话说,这小子也是一位自己人,值得信任……

“跟着我吧。”苏定方同情地指了指身后的一匹马,示意百济人扶他上马。

“谢苏将军!”裴行俭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上了马,亦步亦趋地跟在苏定方后面。

“没记错的话,你是裴家的,对吧?读过几年书?”苏定方扯着家常。

裴行俭微微抬起胸膛:

“裴某不才,河东裴氏中眷房出身,明经科及第。”

“嗯,是个读书人,很好。”苏定方点点头,追问道:

“你学新东西一定很快吧?”

“那当然!”裴行俭下意识地拍着胸脯。

但是鉴于被李明及其“奸党”爱白嫖过劳动力的悲惨记忆,他留了个心眼儿:

“苏将军为什么问这个?”

苏定方:“我有一套兵法,可以传给你。”

“咦?”话题跳跃得太大,裴行俭愣了一愣。

苏定方:“等你学成以后,你代我守着半岛,我回齐鲁前线。”

裴行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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