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九妹拜师安大家,书生自有豪情壮志

一片远烟添暮色,数声归鸟变春音。

今日的天气并不如何美好,昨天下一夜春雨,今日暮云霭霭,阴沉整日,似还在酝酿着雨意。

此刻已近傍晚,却无半点霞光,天色隐约昏暗,丈许远便已模糊了脸面。

林府内的青石路上。

林轻音与林追风共同准备送安乐出府,却未曾想,遇到了等候的季莺。

这位老太君身边的贴身婢女,出现于此,自然是为于老太君传话。

婢女季莺可不是普通人,同样是修行者,在林府中的身份亦不俗,与林追风相当,但季莺服侍老太君习惯了,没有林追风的自由散漫。

在安乐眼中,季莺身上亦是有不少岁月气萦绕,在数量上与林追风相当,不过季莺的年龄大了,且常年服侍老太君,得不少宝物提升,故而在天赋上,相较林追风当是差了许多。

“老太君要见我?”

昏沉暮色中,安乐略显惊疑。

一旁的林追风和林轻音同样心中惊讶,毕竟,老太君如今常年呆在天波楼内,除了花夫人以及林四爷以外,基本不见其他人。

哪怕是老太君最疼爱的林轻音,都已然许久未曾一见了。

今日,竟是破天荒的让季莺来邀请安乐。

“是的,安公子。”

季莺面容上带着柔和的笑容,虽不是非常美艳,却有一种贤淑到骨子中的温柔感。

安乐点了点头,季莺在前方带路,林轻音和林追风本想跟去,却被季莺给拦阻了,二人只好作罢。

跟着季莺朝着天波楼方向走去。

安乐不由抬起头望了一眼在水榭时常能望见的八角重檐滴水天波楼。

这传闻内置丹书铁券,乃林府荣耀与地位的象征。

天波楼下,季莺后撤一步,让安乐登楼。

“安公子,老太君在三楼,请公子自行上去。”

季莺温柔的说道。

安乐点了点头:“有劳季莺姑娘。”

遂没有过多犹豫,腰挎青山墨池,登楼而上。

天波楼的外表,凑近了看,已然没有远观那般华贵,红漆有的开裂,些许木头老朽,被虫蛀些小孔,但这些痕迹却正表明了天波楼的历史与岁月的气息。

带着几分肃穆,安乐踏足狭窄的木梯,踩在梯上有嘎吱声微微响彻,萦绕不休。

行至三楼,小楼内有春风徐来,带着檀香的滋味。

天波楼的内部简单朴素与外面的华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三楼空旷,倒是没有摆上太多的东西。

天波楼乃林府的象征,很少人有机会和资格踏足,安乐也未曾想过,自己能够踏足这座楼。

缓缓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木杖轻轻落在木板上的声音,安乐望去,便见得一位身穿华服,满头霜发的佝偻老妪缓缓走来。

“小生安乐,见过老太君。”

安乐立刻抱拳作揖,恭敬道。

这可是为传奇人物,在临安府内亦是赫赫有名,曾经亲自挂帅亲征,征战四方,杀出了威名,在林老太公过世后,撑起了林家,成为林家顶梁柱。

于老太君面色慈祥,眸光深邃如星河绚烂,她握着金龙拐杖,微笑的望着安乐,轻轻点头。

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俊逸中又显有几分妖异的少年。

少年在临安的种种事迹,老太君亦是有所耳闻,一手墨竹惊动文院,于第六山前搏得小圣令,如今更是持剑败小圣榜王勤河。

从一开始的让人忽略,到如今搏得赫赫名声,少年身上自是涌现和凝聚了一股风发意气。

“不错。”

老太君笑道。

安乐作揖欠身,在他眼中,老太君身上的岁月气数量极多,超越了花夫人,虽不及太庙老人,可也算是他所见过强者中颇为顶尖的存在。

尽管对方行将就木,暮气沉沉,可是那股威势依旧如山岳逼人。

“老身观过你的墨竹,也赏过你的奔马,确实画的不错,你为我林府孩儿作画素描图,辛苦了。”老太君走到了桌椅旁,坐下后示意安乐也坐下闲聊。

“为林府公子们作画,是小生的荣幸,何来辛苦可言,老太君言重了。”安乐笑道。

老太君面色慈祥,与安乐唠着家长,就仿佛是邻家的长辈,与小辈之间的闲聊。

问安乐的过去、春闱可否有自信、修行时所遇到的苦恼等等,很平易近人。

安乐倒是放松许多,话聊之间也随意颇多,不少言语,甚至逗得老太君不由抚掌而笑。

“安公子,老身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老太君面容之上慈祥无比。

“老太君请问。”安乐道。

老太君起身,拄着拐行至天波楼的朱红雕花木窗前,望着夜幕笼罩下的林府风光。

她随后看向安乐,道:“安公子,伱觉得九妹如何?”

安乐一怔,这个问题……什么意思?

于老太君叹了口气:“九妹性子软糯,不喜争斗,与我林府大多数人都不同,从小就得我喜爱……她喜欢作画,安公子也有教导她作画,故而,老身有一个请求。”

“希望安公子能正式收九妹为徒,教她作画。”

窗外,暮云破碎,清冷月华如轻纱般铺洒而下,照耀在老太君的身上,这位老人眉眼间尽是愁绪,以及对身后事的规划。

许久,安乐抱拳,作揖:“好。”

月华下,老太君眉开眼笑,算是了却一桩说大不大的心事。

……

……

离开了天波楼,安乐回首望了眼那华贵的八角重檐滴水楼阁。

楼阁窗前,隐约可见一道佝偻身影朝着他微微颔首。

此次同于老太君的对话,颇为出乎他的意料,安乐对于林府的事情也略知一些,得知此次殿前会试的风波。

本以为老太君是想请他在殿试中出力,可未曾想……老太君居然是让他正式收林九妹为徒,教授画技。

尽管林九妹一直喊他先生,可并非真正师徒,一旦成真正师徒,那意义就不同了。

踩着清冷月华,刚出了府邸,一道人影倏地出现,破空而至。

花夫人一身黑色轻纱勾勒着曼妙的身姿,腰间别着一把娟秀小剑,略带几分风尘仆仆,兴许是得知老太君见了安乐,方是匆匆赶回。

“见过大夫人。”季莺赶忙行礼,遂知趣告退。

花夫人视线落在安乐身上:“老太君见你?”

“聊了何事?”

“唠了些家长里短,谈了些修行经验,最后,老太君欲请我收轻音姑娘为徒,正式教授画技。”

“我答应了。”安乐道。

花夫人精致绝美的容颜上,顿时流露一抹错愕:“没了?”

“没了。”安乐笑了笑。

花夫人若有所思,仿佛映照一番碧波潭的眼眸微微灵动,望向了八角重檐天波楼,眼中闪过一抹温柔。

“一墨竹,一奔马,你在临安,早已有大家之名,轻音能拜你名下,亦算是一种幸运。”

“春闱在即,好好苦读。”

花夫人叮嘱道。

安乐抱拳作揖,面色肃然。

随后转身离去,白衣在月光下扬舞,青山与墨池衬起少年的洒脱和翩然。

望着少年背影消失在静街夜色中。

花夫人回到了府内,望着天波楼,眸光柔和愈发浓郁。

老太君尊重她的想法,并未让她难做,让安乐去争那定风波,卷入风波。

但却看好安乐的未来,让轻音拜师安乐,算是托孤。

月照清涟静不波,鸾箫象管夜来多。

行至水榭池畔,望着孤月映照池内,花夫人不由轻叹一口气,眉间有些许愁绪,又平添几缕煞气。

……

……

安乐离开了林府,照例来到了燕春里的酒家买酒,夜色深沉,酒馆却颇为喧嚣,酒客们豪豪畅饮,酣笑连连。

酒馆女掌柜见得安乐,笑颜逐开,一边与安乐闲聊,一边为安乐打酒,看在颜值的份上,还多打了一勺。

安乐笑着付了钱,拎着老黄酒离去,再去丁衙巷中,切了一斤牛肉,回到了太庙巷的院子里。

老人持竹杖踏月而来,如约而至,二人饮酒吃肉,顺带闲聊。

安乐与老人聊起了今日老太君见他之事。

老人饮了一杯温热的老黄酒,眸光中亦是泛起了点点涟漪。

“于老太君啊,是个人物,当年亲自挂帅,重创了欲要南下来犯的西梁大军,威势无两,巾帼不让须眉。”

“可她也终究敌不过岁月。”老人轻叹。

“这件事,是皇族做的不够地道,定风波乃林大郎的佩刀,虽是从皇族的法宝库赠出去的,可毕竟算林大郎的遗物,当归于林府才对。”

“此事中有秦离士那老头子在从中作梗,但终究是天玄宫那位搞出的荒唐。”

“自从南迁开始,老夫便对任何荒唐事都不感觉到奇怪了。”

老人言语中尽是带着对天玄宫中那位的不满,甚至极度的不爽。

没有再继续谈这些,老人让安乐在院子中施展一下词牌三剑,看看掌握的如何,顺带指点一下不足之处。

安乐提起青山便在院子中舞剑起来。

今日刚收获的20缕岁月气,亦全部加持在了【千古之才】道果一栏,使其加持达57缕,让安乐的悟性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莹莹玉气合,湛湛剑光摇。

小院内,伴着老人饮酒指点声,少年舞剑,有剑气纵横,剑光清寒。

……

……

淬妖古玉中,妖气丝丝缕缕蔓延,缠绕身躯,淬炼肉身,令安乐的古妖五禽愈发的精进。

气血翻涌,似炸浪拍江。

妖虎、凶罴、魔猿等等古妖异象,愈发的具备压迫感。

结束古妖五禽的熬炼,安乐便修习和钻研剑气近,心神沉入小圣令,观摩和参悟剑气近技法。

这份小圣令中所记载的密藏,颇为精深,足够安乐好好琢磨许久。

待得暖阳破开春意扬洒大地时,安乐方是起身,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准备离开小院。

青山墨池佩于腰间,手握一册书籍一边研读,一边如往常一般出门。

殿前会试以林大郎的定风波为奖励,林府想要取回定风波,波折诸多,林家助他于微末,正如他常言那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安乐觉得若是可以,他或许可以帮忙。

不过,殿前会试并不容易,安乐如今要做到的是先在春闱中高中,登甲榜进士列,方有资格登殿前会试。

锻体、炼神、心平气和的读书。

安乐的日子恢复了苦修时候的平静,尽管在临安中,他的名气越发的壮大,但对他的生活影响并不大。

林轻音也得知了老太君的意思,让她拜安乐为师。

对此,林轻音并没有多少的抗拒,笑颜逐开的接受,翌日便带着林追风以及林府侍从,备好拜师束脩,亲自来到了太庙巷。

拜师束脩颇为丰富,除了六百枚元灵通宝,还有灵兽肉,灵酒等等,很是郑重。

安乐不曾想林轻音会如此郑重的行拜师礼,本以为随意点便可,毕竟安乐本就在教导林轻音作画。

那时林追风则是在一旁颇为感慨,九妹这一拜,可就只能当徒弟了,安公子这么好看的人,只拿来当个师父着实可惜了。

出了小院,安乐吃了碗热豆花,便闲庭信步,散步去往西湖。

华亭书生刘越,与几位文人墨客不知在说些什么,眼眸中带着几许凝重。

看到安乐过来,刘越顿时兴奋招手,告别其他文人,与安乐同行,漫步长堤。

杨柳拂风,颇为爽快。

“安兄,过两日便是春闱了,不知安兄可否有信心?”刘越这些时日与安乐交谈,彼此倒也关系融洽。

安乐读阅着大儒之作《礼言》,笑道:“信心自是有,但全力以赴便是给春闱最大的尊重。”

刘越闻言,目光熠熠,望着波澜西湖,深吸一口气:“大赵南迁五百载,繁华如梦,岁月如梭,可我等从书上犹可得知沧浪江以北乃我大赵故土。”

“如今大赵皇朝安座南方,早已没了收复失地的心思,我若高中为官,定要上奏圣上,夺回故土,这才是我辈读书人该做的事。”

刘越虽非是修行者,可却有着热烈的豪情壮志。

安乐看了刘越一眼,笑道:“那便祝刘兄高中,早日为国分忧解难。”

刘越顿时笑的咧开嘴:“对了安兄,今夜有一场文会,乃我在临安的几位好友所办,安兄可愿参加?”

安乐闻言,摇了摇头:“安某每日事情安排颇多,便不去了。”

刘越闻言,倒也不奇怪,安大家之名如今在临安越来越出名,这等名人,岂会轻易参加普通的文会?

就在二人行走杨柳轻拂的长堤畔时。

远处,一叶小舟徐徐驶来。

熟悉的婢女俏立在舟上,见得安乐,行礼欠身道:“安大家,我家小姐有请,不知今日可愿上花船一叙。”

安乐扭头看向湖中央的花船,云柔仙子远远朝着他颔首。

唇角挂起一抹笑,今日无需去林府上工,安乐自然不再拒绝。

“那便麻烦姑娘。”安乐抱拳。

与刘越告辞后,在对方羡慕无比的目光中,登上了小舟。

轻舟打水徐徐驶向花船。

安乐穿越至此许久,终于实现了曾经的小愿望,登上了西湖中心的花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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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6章 花船听曲一整日,且战一场春闱

波光柳色碧溟濛,曲渚斜桥画舸通。

更远更佳唯恐尽,渐深渐密似无穷。

……

小舟轻轻荡漾,泛起碧波涟漪,在长堤上诸多文人墨客惊讶且羡慕的目光中,缓缓驶至湖中央的花船下。

当安乐登船,不少文人墨客更是羡慕的眼珠子都红了。

花船之上乃是云柔仙子所在,此子何德何能登临这艘花船,要知道有人豪掷万枚云灵通宝都难以登船,得见云柔仙子一面!

没有人知道少年是什么身份,许多人都开始打听,好奇、疑惑、羡慕等情绪,在西湖畔涌动,碾碎了春日晨曦的祥和。

刘越背负着手,面容之上虽然带着羡慕,却也只是羡慕而已,更多还是理所当然,因为这少年是名震临安的安大家啊。

看着周围不少捶胸顿足的书生儒士,他唇角不由一挑。

安大家登船,并无稀奇,这还是安大家拒绝过后,对方再来邀请的结果。

刘越看着少年的身形上了花船,逐渐消失在视野中,不由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这位安大家是他不可高攀的人,不仅仅因为其才华,更是因为刘越隐约间猜测,这位安大家乃是一位修行者。

在大赵,普通文人墨客和修行者之间差距太大了。

可这样一位有才华又有修为的安大家,却愿意与他这样的小人物共游长堤,笑杨柳,话桑麻。

刘越心头想要高中的心思越发炽烈,唯有高中登乙榜进士列,入朝为官,才勉强有资格继续与安大家游西湖。

这般想着,刘越遂不再与诸多文人好友继续流连西湖畔,转身回客栈,开始苦读钻研。

距离春闱开幕便剩三两日,他虽对自己的才华很自信,但亦是要做好万全准备。

正因心有期待,所以才会更加努力。

……

……

这是安乐第一次登临花船,感觉……好像也就如此而已,并无特殊的情绪。

船板上,云柔仙子戴着面纱,背负着一口焦尾古琴,整个人温柔恬静,如水的眸子望着安乐。

“小生安乐,见过云柔仙子。”安乐笑着抱拳作揖。

“安大家说笑了,小女子不过四境修为,如何敢称仙子。”云柔轻笑,声音酥软,如珠落玉盘,清脆欲滴。

“云柔十八岁凝聚内丹,便以为自己天赋超绝,后方知算天才,却也不算很天才。”

“后被老师看重,收入山门,教导修行,如今却也不过锻体通玄意罢了,与安大家天赋相比,差了太多。”云柔轻声说道,带着安乐入了花船楼阁内部。

上了二楼,可观西湖四周景色,水光潋滟晴方好,别有一番滋味。

不得不说,湖中央观西湖,比登望湖楼观西湖,视野要更佳,景色更怡人。

“安公子短短时日,便从对修行一无所知,到如今踏足锻体炼神双三境,当真是厉害,天资卓绝,老师都常常夸赞。”

云柔亦是望向了船楼外的景色,但她天天观看,早已腻了情绪。

安乐却是看的有滋有味:“敢问云柔姑娘,你的老师可是第六山主?”

云柔姑娘眉眼弯弯:“正是。”

安乐倒是没有太过意料,毕竟之前便有所猜测,闻言便道:“山主曾赠在下墨池,心头甚是感激。”

“老师的红尘剑匣中藏剑三千,墨池只是其中一柄,于老师而言,如取一瓢水,墨池能属安公子,亦是墨池的选择。”

云柔说道。

墨池的品秩本不高,可如今一观,墨池品秩已然有破六品法宝,入五品趋势。

这说明墨池跟随安乐,乃是良配。

老师曾说,人选法宝,法宝亦是择人,二者互养,方能上进。

“老师最近还念叨着,安公子为何都不去第六山走一走,山中剑气对安公子而言,可是有不小帮助。”

云柔道,语气中仿佛将第六山主的哀怨情绪都给表达出来。

安乐闻言,不由一乐:“春闱在即,待得春闱结束,小生定然提一壶老黄酒,登山与山主一饮。”

云柔仙子闻言不由点头:“那我可就将这话转告给老师啦。”

云柔邀安乐登花船,似乎只是单纯为了闲聊,兴许是安乐亦被老师看重,本欲为守山人的缘故,若是安乐那时答应,云柔与安乐可就是同门了。

“云柔姑娘,在下有一疑惑,你既然为山主守山人,却又为何来此画舫之间做这红尘花魁?”

这是安乐心头一直以来的疑惑。

身份、地位、修为,云柔仙子都有,可她却愿意做一花魁,哪怕花魁再高雅,却也难掩贱业之名。

云柔仙子却不以为意,道:“安公子,我那老师修红尘剑道,红尘剑匣藏剑三千,年轻时,老师出了名的浪子,流连画舫青楼,为红尘女子作诗写词,为她们作画作曲,风流至极。”

安乐闻言不由一挑眉:“浪迹花丛中,片叶不沾身,厉害。”

云柔看了安乐一眼,总感觉安公子在调侃第六山主。

“我来此画舫做这花魁,亦是老师的意思,体悟红尘之意,待我破红尘,便是我破镜之时。”

云柔认真说道。

“这些时日,我在花船中,每日抚琴,以心神观摩百态,确实有所收获,可看人之丑恶、人之苦难、人之无奈,或许这便是红尘。”

“老师说,每个人所观所悟的红尘意义俱是不同,这才需要我亲自体会。”

安乐闻言,倒是陷入了沉思当中。

“安公子,云柔红尘炼心,熬炼一曲琴音,今日便请公子品一品。”

云柔望着陷入沉思的安乐,展颜一笑。

取下了背负的焦尾古琴,摆置身前,屈指轻弹,琴音悠悠,绵长如细流。

安乐的心,倏地就安静了下来。

望湖上轻波泛滥,听船中琴音静心。

隐约间,安乐似从琴音中听得了许多不同的光景,有红尘女子的无奈,有遭受磨难的痛苦,有无可奈何的悲叹。

种种情绪如细流,萦绕指尖融于琴音。

这是一种心神力量的妙用。

安乐闭上了眼睛,仿佛时光都在琴音之间,无声无息的流逝。

眉心泥丸宫中剑炉中,剑气都变得柔和许多,被捋顺轻摆,心神间的戾气,以及快速增长带来的瑕疵,俱是在琴音轻抚间,渺然无踪。

正在抚琴的云柔,顿感吃惊,可以感受到安乐眉心中溢散出的剑气,仿佛随其琴音而高涨。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可此刻,安乐的剑气似伴着琴声而浮沉。

云柔眼中浮现异色,安乐的修行天赋……确实是妖孽的很。

听一曲红尘,便可得显著的反馈,一曲终了,安乐的心神或许都要提升高涨些许。

云柔面纱下的容颜不由一笑,未曾扰醒安乐,依旧奏琴,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一摘,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琴音伴着西湖上轻泛的涟漪,与春日风光,交融一体。

……

花船载酒西湖好,急管繁弦,玉盏催传,稳泛平波任醉眠。

这一日,安乐都在花船听曲。

……

残阳映照西湖,山水共长天一色。

安乐眸光清冽,眉心剑炉铿锵,心神微壮,眼中带着几分欢喜之意,谢过了云柔仙子。

“多谢云柔姑娘琴音相助,令在下炼神有所提升。”

安乐抱拳作揖。

云柔背负焦尾古琴,戴着面纱,柔和如水的眼眸弯弯,带起几许笑意。

“安公子客气了,琴音只是相助罢了,真正还是公子天赋之妖孽,难怪老师看好安公子,安公子拒绝守山人之名,老师扼腕叹息许久。”

云柔笑道:“也是老师与我说,多与你接触,沾染些君子习气,或许有助我早日凝聚红尘气,得破境之缘。”

安乐闻言一笑:“待得春闱结束,定去拜访山主,云柔姑娘若有何需要安某相助之处,尽管开口,必定帮忙。”

这话安乐说的很真切。

如果说花夫人为安乐修行路上点青灯,那云柔仙子便是安乐推开修行大门的引路人,正因为她的岁月气,安乐方能完成修行启蒙。

吃水不忘挖井人,这种恩情,云柔虽不知,但安乐不会忘却。

告别了云柔,安乐沿着原路回太庙巷,手中则是拎着至花船上所带回的美酒醉流霞,以及一包荷叶裹着的八宝酥香鸡。

传闻醉流霞乃宫中美酒,唯有醉龙阁有所售,而云柔所在花船的酒液,是醉龙阁特供,故而亦为醉流霞。

免费登花船,免费听曲,还免费顺了一壶醉流霞和一份八宝鸡……

安乐今日着实是将白嫖之举演绎到极致。

路过太庙,安乐朝里打了个招呼,遂回了小院,刚搬出桌椅,老人便敲着竹杖,闻着香味,悠悠而至。

“咦?今日换口味了?不是燕春里的老黄酒,卤牛肉也换成了八宝鸡?”

老人惊疑了一声,却熟稔的坐下。

安乐笑着将今日登西湖中央花船,聆听云柔仙子抚琴一整日的事情告知。

老人饮一口醉流霞,砸吧了下嘴:“醉流霞啊,酒是好酒,可喝太多了,便没甚意思,还是老黄酒够爽利。”

“伱说西湖中央那位女子花魁啊?老六山主的第一位守山人,大家都知道的事,否则你以为,以那丫头的姿色,临安府中怎么没人去动她啊?四境修为虽不错,但在临安还真算不得什么。”

老人笑呵呵道,切开八宝酥香鸡,鸡腹中的食材顿时混着芡汁流淌而出,有香菇、鲍鱼、春笋拢共八种食材切成碎粒,藏鸡腹中共同蒸煮,酝酿着食材交融的独特香气。

安乐闻之食指大动,与老人一同分吃了起来。

“那守山人小姑娘是老六山主自己相中,为了继承他的红尘剑道,故让小姑娘跑去湖上当花魁,莫看那姑娘如今修为不高,那是故意压的,红尘气一旦领悟,便会有飞跃,可能会出现连破境的情况。”

“那老六山主,当年可会玩了,浪迹流连画舫,赢得青楼薄幸名,多少红颜为他望穿秋水,啧,论起风流,与老夫不相上下。”

老人饮一口醉流霞,吃一口八宝鸡,笑道。

安乐闻言不由侧目:“前辈也在青楼留有薄幸名?”

“那倒没有,不过老夫红颜中有不是人的,老六他没有啊。”老人捋须而笑。

笑着笑着,眼中浮现一抹怅然。

安乐无言,红颜非人……兴许是妖。

这世界有妖,就如小院的前房东不就是一只松鼠女妖么?

难怪太庙老人愿意让那松鼠女妖在距离太庙这么近的地方生活,果然是有其原因的。

这一夜,老人喝的酩酊,虽然以他修为根本不会出现醉酒之状,但酒不醉人自醉。

没有送老人回太庙,直接让其在屋内住下。

安乐则是回到院子中,收拾一番后,望一眼漫天星河斗转的夜色,开始观想《剑瀑图》。

今日在花船上,得云柔姑娘的琴音抚心,泥丸宫中剑炉熬炼的心神,似乎壮大些许,趁此机会,一鼓作气,观想剑瀑。

星光漫漫自高空洒落,像是飞坠的流星,如一柄柄坠入人间的剑雨。

后半夜,有人如谪仙般踏星光而来。

赵仙游入了院子,便见到正在观想剑瀑的安乐,并未打扰,只是掏出一壶酒,入屋寻了杯盏,飘然落坐屋顶,华衣翩翩,于月下自斟自饮。

片刻后,安乐从观想状态中醒来,见到赵仙游倒也不奇怪。

赵仙游倒了杯酒,屈指弹给了安乐。

安乐接过,饮了一口,灵气满溢于口腔之中。

“此为醉仙酒,以灵果所酿,内蕴灵气,饮之于修为有裨益,我猜你的酒已经喝完,所以带来与你尝尝。”

赵仙游淡淡道。

安乐喝了几杯,感觉味道不错,至于那灵气倒是次要,聊胜于无,所谓蕴含灵气,不过是噱头。

“过两日便是春闱了,接下来我都不再来寻你,待你春闱高中,你再补我一顿老黄酒,就当庆功。”

赵仙游望着月华,道。

“好。”安乐倒是没拒绝。

“安乐,你修行有目的吗?目的是什么?”赵仙游问道。

安乐一怔,想了想,道:“一开始是因为这世界有修行,便想见识一下,纯粹的好奇。”

“后来,我遭遇到了压迫,便想要变强,让自己面对压迫能不再无力。”

“再往后,大抵是想见一见高处的风景吧。”

赵仙游饮酒动作一顿,没曾想,安乐给出的答案竟是如此简单,不过本来修行的目的就该是纯粹且简单的。

“我不知我修行目的为何,仿佛我一生下来,修行便伴随着我,终点就在眼前,我只要想,就能迈到。”

赵仙游吐出口气,道。

“像是为了应付某个目的。”

“无趣的很。”

“不如与你喝酒来的有意思。”

安乐默然,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赵仙游今日一改往日话少的形象,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大多都是安乐在聆听,赵仙游边饮边讲。

末了,当天空的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启明星跃入人间时。

赵仙游伴着晨曦的微风,披散的发丝微微飞扬,扭头看向安乐,道:“既然你想见一见高处的风景,那我便在高处等你。”

安乐笑了笑,与其碰杯后,一口饮尽。

“到时候,你我再邀月对饮。”

……

……

二月初九,临安有雨。

一场又一场的春雨,终于是卷来了一场大赵皇朝的盛事。

今日,春闱开幕,对于从各地长途跋涉,入京赶考的举子文人们而言,乃是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

能否得意笑春风,光宗耀祖,荣归故里,皆从今日始。

因为下着雨,天色阴沉,有昏暗的光线糜照大地,代表着白日的来临。

清波街,太庙巷中小院。

安乐早早便起床,亦如往常的打了一通古妖五禽,熬炼气血。

淬妖宝玉中的妖气又一次耗尽,安乐在思忱着办法将妖气充满。

五禽打熬完毕,安乐气血一运转,蒸干身上的雨水,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腰佩青山与墨池,背上春闱科举所需要的笔墨纸砚以及考牌等等,便撑着油纸伞,出了院子。

刚出清波街,路过太庙。

老人拄着竹杖,立于太庙门檐下,笑呵呵的看着他。

“安小友,春闱好好考,争取高中甲榜进士列,登殿前会试,搏个状元及第。”

老人笑着发出美好的祝愿。

尽管,这个祝愿很难实现,这一次殿前会试的难度巨大无比,但是,高中甲榜进士列,在老人看来,于安乐而言,还是很轻松的。

“多谢前辈祝愿,自当竭尽全力。”

安乐笑着应道。

在老人微笑的目光中,安乐撑伞走过,踏上清波街,一路朝着文院的方向而去。

踏上静街,林轻音便与林追风撑着伞,伫立春雨中。

见得安乐,二人摆手打招呼。

“先生,春闱加油!”

林轻音抿嘴而笑。

林追风则是攥着拳头,重重挥舞下:“先生,争取拿个状元啊!你若是得了状元,咱九妹也能跟着沾光,成状元之徒,美的很!”

安乐不由哑然,点了点头,三人同行,徒步踩着春水,行至文院外的石碑牌坊。

二女便不再相送,目送安乐的身影,逐渐隐入文院山麓的朦胧春雨中。

文院石阶漫漫隐入点缀的黑白建筑当中,本次春闱的考场便设在院内。

石阶上有不少举子文人背负行囊顶着春雨前行。

料峭春寒,冰雨一颗。

安乐腰间佩着青山与墨池,眸光微微闪烁,春闱于他而言,亦是一场改变命运的大事。

气嘘日下生云雾,彩射天边贯斗牛。

此去杏园春色好,一枝红占万人头。

轻吐一口气,天地似宁静。

安乐迈步登石径,且战一场春闱。

ps:首订两千八,不足三千,略显遗憾,不过老李这个月依旧每天万字爆更到底,新书月票榜冲不上前十,求大伙月票和推荐票支援一番,你不投我不投,作者何时能出头。

老李继续写,争取十二点前写完再来一更,为盟主大佬加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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