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分工

一连几天高朋满座的王衍府上,今日突然消停了。

用罢晚膳后,老妻郭氏早早睡觉,王衍一家子来到书房内,继续谈事。

“事已至此,司徒威望大跌,局面便有些操控不住了。”王衍捋着胡须,说道:“邵勋此人,素来无利不起早,他既然甘冒奇险来到洛阳,博取这个名声,便有所图。”

“对阿爷来说,这不是好事么?”王玄笑问道:“这几日来拜访的士人,多如江河中的鲫鱼,人人都在找后路。邵勋固然能打,名气也大,但天下人丁、钱粮、干才却不在他手中,洛阳朝堂终究还要阿爷来撑起。”

“有那么简单倒好了。”王衍摇了摇头,道:“况且,司徒还没死呢,他在一天,有些事就要延后一天。”

听父亲这么说,王玄有些踌躇。

确实,只要司马越活着,幕府那将近八十名僚佐就没法公然转投他人。

他们背后,可意味着大几十个世家大族啊。

这些家族往往还能带动更多的士族、豪强,潜势力不可低估。

而除了幕府僚佐之外,司马越还有两个附属势力,即关中的南阳王司马模,以及江东的琅琊王司马睿。

他们的向背也非常重要。

父亲若想顺利接手这股庞大的力量,着实需要费一番手脚——甚至压根接收不了。

“阿爷,鲁阳县公真不插手洛阳之事?”王玄问道。

“哪可能!说说罢了。”王衍轻笑一声,道:“至少,禁军他就想插手。”

“好大的野心。”王玄拍了拍桌案,意味难明地说道。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手握雄兵,有野心不是很正常么?”王衍瞥了眼儿子,说道:“你也别觉得人家有多过分。世间事,无非就是你进一步,我退一步,互相迁就,互相忍让罢了。邵勋控制不住朝堂,自然想拿住禁军。再者,经历了此番匈奴入寇,你觉得禁军适合交给谁?”

“不意阿爷竟如此看好鲁阳县公。”王玄惊讶道。

“天下或许还有其他擅长练兵、打仗的人,但老夫却只认得邵勋一人。不用他,又用谁呢?”王衍反问道。

王玄不能对。

洛阳被围了一次,父亲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但内心之中,应当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权术耍弄得再好,在匈奴人的屠刀面前,扛得住一时三刻么?

世道不一样了,若想洛阳朝廷不倒台,邵勋这样的人必不可少。

他已经有资格让衮衮诸公让渡好处来巴结他了。

换句话说,邵勋已经有资格步入核心权力圈子了,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能通过别人间接施加影响力。

“阿爷,邵勋控制得住禁军么?”王惠风插话道:“左卫还好,他应该很熟。右卫就有点麻烦了。至于左军、右军,与他几无关系,没那么简单吧?”

“人家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王衍说道:“不可靠的部队招至帐下,不是自寻烦恼么?再者,他历来有分寸,不会吃独食,总会给别人分润一点好处。”

王惠风点了点头。

王衍看了女儿一眼,微微有些遗憾。

若邵勋娶了自家女儿为妻,这会合作起来,可就放心多了。

随即他又自失一笑。

在匈奴围城之前,他又如何肯舍弃脸面,认真思考这种事情呢?即便偶尔起了念头,也很快会被掐灭。

琅琊王氏,丢不起这人。

但现在呢?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人啊,就是贱。

“想办法让处仲回来吧。”王衍收拾心情,说道:“琅琊王初步站稳脚跟,不需要处仲继续留在扬州帮忙了。禁军——更需要他。”

说这话时,王衍微微有些无奈。

偌大一个琅琊王氏,竟然只能靠处仲来掌军,何其悲哀!

偏偏他还不一定能管得好,这事情——唉。

王玄跟父亲是同样的想法。

王家想染指禁军,竟然只能靠处仲叔叔,很是让人无语。

王惠风眉头紧锁,默不作声。

唯有王景风“哈”地笑了一声。

见三人都看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莫看我。阿黑叔叔历练了两年,应该兵法大成了,或许能统御禁军吧。”

三人还看着她。

王景风有些遭不住了,哭丧着脸,道:“你们不会把我送给邵勋吧?”

王玄差点笑出声,大妹这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

王惠风有些无奈。

王衍心中又涌起一股冲动。

“昔年秦宜禄为吕布使诣袁术,术妻以汉宗室女。其妻杜氏留下邳。”王衍突然说道。

“后汉徐平娶两妇,二妻并存。”

“郑子群娶陈司空从妹,后隔吕布之乱,不复相知存亡,更娶乡里蔡氏女,徐州平定,陈氏得还,遂二妃并存。”

“安丰太守程谅先已有妻,后又娶,遂立二嫡。”

“贾公闾有左右二夫人。”

王景风吓了一跳,颤声道:“阿爷,你在说什么?”

王惠风也皱起了眉头。

王玄则认真思考了下,道:“阿爷,娶二妇、双妻并嫡者,汉末以来确实不少,甚至国朝更多些,然多事出有因。譬如,昔年魏征东长史吴纲亡入吴,妻子留在中国,于吴地更娶。后吴纲与后妻并子而还,二妇并存。但若无缘无故娶二妻,恐惹非议。”

王衍有些赧然。

老壁灯确实冲动了,还好是在自家人面前说事,没传出去。

不然的话,不但王氏丢脸,还会得罪庾家。

“阿爷,你方才难道——”王景风眨了眨眼睛,委屈地说道:“你就算想这样,能不能先让邵勋给庾家退婚,再娶我啊。什么二妻并嫡,说出去很难听啊。”

王衍被大女儿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斥道:“蠢材,人家鲁阳县公看上的是惠风,不是你。”

王惠风有些不悦,脸也有点红。

诚然,一女不事二夫,她不打算再嫁人了。但听到鲁阳县公居然看不上美若天仙的姐姐,而看上了她,心底便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忍不住便要细究,他为什么会这样?他看上了自己哪一点?

“鲁阳县公慧眼如炬,看穿了阿鱼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本质,哈哈。”王玄居然还大笑了起来。

王景风有些生气,不想说话了。

家里竟然没一個好人!

娘亲嫌自己吃得多。

父亲想把自己送出去结交一个兵家子。

兄长幸灾乐祸。

妹妹也不帮自己说话。

太难了。

“不谈这个了,唉。”王衍惆怅地坐了下来,自嘲道:“阿爷都这个样了,伱们当知鲁阳县公在京中炙手可热的程度了吧?这人,不但会打仗,还会造声势、收人心,不简单啊。”

“此必卢志卢子道所教。”王玄判断道。

“卢子道不可能事事看顾得过来。”王衍说道:“我与邵勋打交道的时日不短了,这人有点手段,将来走到哪一步,很难说啊。”

“阿爷,有句话不知——”王玄迟疑道。

“当讲。”王衍潇洒地一挥手,说道。

“那我就说了。”王玄嬉笑一声,道:“阿爷能否再考虑下南渡建邺之事……”

“此事休要再提。”王衍伸手止住了儿子下面的话,道:“中国之事,并非不可为,奈何远遁吴地耶?还有没有点志气?若遇到难处就想着跑,阿爷可断定,去了建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对鲁阳县公可真有信心。”王玄悻悻道。

王衍笑了笑,不想多说。

每个人总有点自己坚持的东西。

经历了这次匈奴围城,他有点醒悟了。

他固然不如古仁人远甚,但如果尽心做事,不崇尚虚浮,戮力以匡天下,未必不能一点点将局面扳回来。

好吧,可能现在已经有点晚了,但他还想试一试。

这辈子,他做的荒唐事太多了,醉心于权术的时间也太长了。

当在西明楼城头,看到邵勋劈波斩浪之时,他觉得自己的随波逐流有点过分了。

蝇营狗苟大半辈子,贡献还不如一个新近崛起的兵家子,情何以堪?

邵勋已经明确和他说了,洛阳朝堂还需要他来掌舵,大可放手施为,勉力匡扶天下,他将为自己的后盾。

若将来扫平乱世,廓清宇内,未必不能彪炳史册,为后人景仰。

王衍知道邵勋说的是真心话。

他现在也有点跃跃欲试。

人当然有私心,有私心并不可耻,但一定要把握好度,不要把吃饭的锅给砸了。

司马氏宗王,几乎把大晋这口锅给砸了个底朝天,现在需要他来修补。

“明日你随我入宫一趟,面见天子。”王衍看着儿子,说道:“时局大变,天子或许又有想法了。”

“好。”王玄应下了。

(本章完)

第278章 端门

在没有朝会或外臣入觐的情况下,天子司马炽就是标准的笼中鸟。

不但侍卫换了,宫人也换了个七七八八,即便想知道点外界的消息,都不是很容易。

匈奴薄城以后,朝会无限期停办,也没有外臣觐见,司马炽已经很久没收到外界的消息了,无聊得想要发疯。

初十天还没亮,在床上辗转反侧良久的他起了身,在殿外走了起来。

隆冬的早晨清冷、静谧。

司马炽走在宽阔笔直的石板路上,宫人、侍卫默默注视着他。

他们的目光是复杂的,有怜悯哀伤,有冷酷无情,更多的则是漠然。

道路很长,走着走着,司马炽突然悲从中来,身躯微微有些颤抖。

蓦地,他的手被轻轻握住了。

司马炽微微侧首,看到了秀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明媚的双眼……

银色的月华落在她身上,让整个人显得晶莹如玉。

她冲着他一笑,眼中是无尽的温柔。

司马炽一时间有些恍惚。

六年前刚成亲的时候,梁兰璧还是一个青涩的少女,有些高傲,也有些天真。

六年后的今天,梁兰璧已经褪去了青涩,在险恶的环境中,她学会了太多……

但司马炽突然觉得这张脸有些面目可憎,他甩开了皇后的手,继续向前。

不知道走了多久,外面已是天光大亮,司马炽远远看见了端门的影子。

他的身躯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必须向前走,走到端门前,打开这道厚实的宫门,站在宫城前,接受臣民的欢呼与朝拜。

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一队侍卫拦住了去路。

他们来自东海国,只唯东海王之命是从,对天子虎视眈眈,满怀恶意。

天子的威严,不在于壮丽的皇居,不在于威严的排场,不在于那身龙袍,不在于那张龙椅,不在于……

它只在于有没有人心。

对这些东海国士兵而言,终日看守着天子,知道天子不过就是个普通人罢了。

他要吃饭,要上茅房。

他会受伤,也会流血。

他甚至会满怀恐惧地看着他们这些外兵,生怕他们会弑君。

在他们眼里,天子已没有任何神秘,不值得顶礼膜拜。

刘畴匆匆赶了过来,定定地看着天子。

司马炽止住了脚步。

刘畴,字王乔,彭城人,父官至司隶校尉。

其人善谈名理,极得时流推许。最重要的是,他出身徐州士族,是司马越的亲信。

“陛下,该回去用早膳了。”刘畴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司马炽没有反应。他的目光越过刘畴、越过侍卫,看向金光灿灿的端门。

刘畴也不着急,就站在一旁等着。

毕竟是天子,他愿意给他一点任性的空间。只要不出格,一切都好说。

司马炽的目光中透露着焦躁与渴望。

端门沉默以对。

司马炽的目光又变成了愤怒和失望。

宫城是座大牢笼,而他则是这座牢笼中绝望徘徊着的野兽……

“吱嘎吱嘎……”端门突然被打了开来。

刘畴有些惊讶地转身望去,入目所见是两列顶盔掼甲的武士。

他们手持长枪,步伐整齐,入端门之后,便在太极殿前的广场上持械肃立。

人很多,持续的过程也很长。

良久之后,太极殿前已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最后,一名军官带着数百人直朝刘畴而来。

刘畴身后已聚集了百十名侍卫,人人不知所措,都看向刘畴。

刘畴犹豫再三,下令他们稍安勿躁。

“刘长史,带你的人离开吧。”金三大踏步走了过来,矮壮敦实的身材居然极有压迫力,让高出他一头的刘畴下意识想要后退。

“你等是何人,擅闯宫禁,冲撞天子……”刘畴稍稍凝聚了一点气势,斥责道。

但可笑的是,他居然扯起了天子的虎皮。

金三眉头一皱,手摸向腰间刀柄,再一次问道:“刘长史,你走是不走?”

“走!走!走!”数百银枪军士卒拿枪杆击地,齐声大吼。

刘畴身后的侍卫禁不住后退了半步。

后面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刘畴瞄了一眼,却见鲁阳县公邵勋、太尉王衍、尚书左仆射刘暾、侍中庾珉、司徒参军王玄五人齐至。

金三也感觉到了后面的动静,心下焦急,上前两步。

“你——”刘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道:“真是骄兵悍将,当着天子的面舞刀弄枪,成何体统?”

金三抽出了佩刀,身后的银枪军士卒也将长枪向前斜举,杀气腾腾。

刘畴额头冒汗。

很显然,天子的名号在这帮杀才面前不好使。

与司徒派来值守殿庭的侍卫一样,这些士卒是与主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彻彻底底的私兵。

他们真的敢杀人,无论挡在面前的是谁。

“刘长史。”王衍疾走几步,乐呵呵地看着刘畴,道:“鲁阳县公有要事入觐天子,你的人还是撤了吧。”

刘畴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善谈名理,但在面对着杀伐武夫的时候,总感觉有些心虚。

正待下令之时,却见鲁阳县公邵勋已经过来了。

“远远听到乡音,十分亲切。”邵勋哈哈大笑,上前拉过刘畴的手,道:“刘君系出名门,精通玄理,早有耳闻。”

说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东海兵,道:“此皆东海儿郎耶?”

当邵勋用乡音说出这句话时,百余东海兵都傻愣愣地看着他。

“此乃大破匈奴的鲁阳县公,亦是东海人。”金三跟在邵勋身后,用方言说道。

侍卫们立刻变了脸色。

有人用惊讶的目光看着邵勋,似乎在想他为何这么厉害。

有人情绪激动,脸上甚至浮现出与有荣焉的神色。

有人嗫嚅着,似乎想要搭几句话,却又不敢。

“堂堂皇居、太极大内,亮兵刃作甚?”邵勋信步向前,将一名东海兵抽出一半的佩刀压了下去。

然后又拍拍另一人的肩膀,笑道:“你这刀多久没磨了?拿出来也不嫌丢人?”

此人下意识弃械于地,脸涨得通红。

邵勋将刀捡起,插入刀鞘,道:“一定要好好爱护器械,上了战阵,就指望它们保命呢。”

“诺。”侍卫恭敬地避往一旁,应道。

邵勋又看向其他人。

还刀入鞘之声顿时不绝于耳。

“列队出城。”邵勋看向他们,道:“待此间事了,定与君等痛饮。难得听到乡音,见到乡党,哈哈,快哉!”

“列队。”有军官第一时间下令。

很快,百余人以队、什为单位,迈着整齐的步伐,出了宫城。

刘畴闭上了眼睛。

三言两语,就把他的兵众给拉走了。

鲁阳县公在东海人当中,真是神一般的存在。

东海诸县,大概也早就流传着他的种种事迹了。

“臣邵勋拜见陛下、皇后。”东海侍卫离开后,邵勋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司马炽突然回过了神来,看着恭恭敬敬站在他面前的邵勋,巨大的满足感油然而生,兴奋地想要大喊大叫。

大半年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矣!

皇后梁兰璧看着重新焕发荣光的天子,眼眶微湿,然后转过头,感激地看了邵勋一眼。

“臣王衍/刘暾/庾珉/王玄拜见陛下、皇后。”另外四人亦上前,齐齐见礼。

“众卿免礼。”司马炽双手虚扶,叹道:“若非卿等,朕不知几时才能得脱牢笼。”

说完,便下令摆驾太极殿。

君臣落座之后,王衍斥退宫人,然后说道:“陛下,从今日起,宫中侍卫可重新募集,当以忠贞贤勇为要。”

司马炽心中一动,微微颔首。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皇后,皇后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却心中凄苦,父亲定然不会帮忙的。

天子现在已经没自己人可用了。

即便发掘新的贤才、忠臣,却也需要时日。

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募一批新的侍卫,把宫城充实起来——若连侍卫、宫人都不是自己人,这個天子当得可就没意思了。

仓促之间,大概只有卫将军梁芬有能力给拉来一批侍卫了,但……

梁兰璧低下了头,心中难受。

“却不知司徒安在?”司马炽犹豫了片刻,忍不住问道。

王衍又起身,将邵勋入援、匈奴退兵、司徒病倒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司马炽越听越兴奋。

哈哈,司马越你也有今天?

杀朕的臣子,欺辱朕大半年,直如笼中鸟一般,今日总算可以出口恶气了。

兴奋过后,却又有些惊疑。

走了一个司马越,会不会来一个什么新的跋扈权臣?

他下意识看向邵勋。

王衍察言观色,在介绍完当日之事后,便道:“陛下,鲁阳县公忠贞用命,当厚赏之。”

王衍一点,司马炽立刻就明白了。

太尉的意思是邵勋作为第一个入援洛阳,并且逼退匈奴、战功卓著的将官,可给其升官、晋爵,然后把他打发出去,免得在京中掣肘。

“可效苟道将旧例,封郡侯,以酬邵卿之功。”司马炽说道:“苟道将于兖州建功,得封东平郡侯。邵卿于司州建功,便只能就封豫州了,朕以为陈郡为佳,如何?”

说完,他还有些犹疑。他的话还管用吗?会不会被司马越驳回?

但无所谓了,那是司马越的事情,可不能说朕不大方。

“陛下圣明。”王衍回道。

其实,朝廷在封爵这方面还是比较厚道的。

至少不会出现你在这个地方做官,然后把封地搞在十万八千里之外这种事情。

苟晞当兖州刺史时剿灭汲桑,封地东平郡就在兖州。

去年凉州兵入援京师,朝廷敕封凉州刺史张轨西平郡公,此郡亦是凉州属郡——张轨坚辞不受,今年凉州兵再度入援,看样子推辞不了了,西平郡公已板上钉钉。

邵勋在洛阳建功,司州诸郡不可能拿出来封的,那么就只能在离得最近的豫州找地方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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