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新丞相

“丞相!”

“丞相!”

太极殿前,下朝的官员见到王衍后,纷纷行礼。

其实这种称呼不太合理,因为这里是洛阳,并非梁国。他们这么喊,有点把王衍当成开国后新朝丞相的意味。

但老王还是很受用。

与众人寒暄完毕后,他出了宫城,回了自宅。

没过多久一大群官员、士人蜂拥而至,将王宅变成了小朝堂。

王衍将众人请进了书房,一一落座之后,拍了拍胡床扶手,叹道:“老了,还是坐胡床舒服。”

众人一听,纷纷凑趣笑道:“丞相走路都带风,何言老耶?”

王衍哈哈大笑,确实没一点老态龙钟的样子,也是奇了。

“凉州使团回去了?”仆婢们上完茶水后,王衍让人把门带上,问道。

“父亲,昨日便走了。”王玄坐于王衍下首,第一个答道。

他在田曹尚书的位置上坐了许久了。

王衍当丞相后,出于多种考虑,奏请将其调任冀州刺史邵勋同意了。

原冀州刺史刘畴上月巡视诸郡时,得了急病,暴卒于馆驿。

虽然不太道德,但王衍还得说他死得好。

刘畴出身彭城刘氏,其父刘讷乃“金谷园二十四友”之一,官至司隶校尉。

刘畴举徐州秀才入仕,曾为司马越核心幕僚,后又是考城幕府诸位干将之一,官至冀州刺史。其弟刘松现为上洛太守。

他有个从弟刘隗(字大连)原本也是司马越党羽,官至彭城内史。后随司马睿渡江,非常受器重——此为自然之事,大家原先都是东海王的人,又一起渡江,亲近很正常。

刘隗在建邺名气不小,专门干纠劾他人之事。

先干倒了护军将军戴渊,再以服丧期间婚嫁、宴请为由弹劾王籍之、颜含、周顗等——当然,有的人丢官去职,有的人就下不为例了(罚俸一月)。

司马睿的行参军宋挺在举主死后,强娶其爱妾,还盗窃官布六百余匹,被免官。

奋武将军阮抗欲以宋挺为长史,被弹劾。

刘隗直言宋挺霸占举主爱妾的行为“违背三纲、有悖人伦”,阮抗明知其事,却不认为这是错误,应一同治罪——有一说一若刘隗归顺,邵贼都不敢用这人……

刘畴一死,裴氏失一大将,快哉!

王衍高兴地捋了捋胡须,道:“眉子,这两日你与刘敦正(刘泌,陈留太守)交卸一下田曹事务,速速上任。”

“是。”王玄应道。

他其实不太想去河北。

年纪也不小了,还折腾个什么劲?

父亲也是的,虎头那样子就你在吹。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虎头虽然喜武事,但文学、乐理并不差,惠风还挺喜欢他的,经常教他为人处世、打理政务的本领,听说还不错。

但怎么说呢?父亲看不穿啊。

虎头母族这个背景,梁王真会给他机会吗?难说。

“莹之,你也不要着急。”王衍又看向一人,道:“汝父兢兢业业多年,大王看在眼里,许了陈留太守之职这便算是出头了。他出头了,你总有机会入仕的,别急。”

“我听丞相的。”卞滔低眉顺眼道。

其父卞敦,以前是司马越的主簿,后来去给荆州山简当司马,再又北渡。

他的仕途坏就坏在南渡上,回来后得重新熬资历。

好在他运气不错,在邵勋接手考城幕府的时候,当过他的军谘祭酒,后来再给王衍当军谘祭酒,现在终于外放当太守了,还是陈留这么一个要害之地。

卞滔以前不懂事,但在父亲疾病缠身之后,一下子慌了,再不敢背地里说梁王坏话了,上进之心突然就热切了起来。

现在他算是投靠了王衍。

济阴卞氏门第甚高,与裴家也有姻亲关系,本家还有人在建邺当官,王衍最终会不会用他,并不好说。

“禅让之事——”王衍的目光落在洛阳朝廷太常丞刘群身上,道:“不要拖延。六月十五望日朝会,你来提。”

“遵命。”刘群应道。

这是好事,只要你舍下脸皮。

望日朝会上由他提出话头,群臣装模作样讨论一番,然后以天子名义下第二封禅让诏书。

每次由谁提出,这是有讲究的,竞争也很激烈,因为不要脸的人越来越多。

作为东莱刘氏子弟,自家叔父(刘暾)年事已高,眼见着老糊涂,没几年好活了,自然要抓住机会。

青徐士族么,投靠王太尉是自然之事,好处多多。

这不,眼下机会不就来了么?

“惜哉!老夫要去汴梁了,无法见得如此盛况。”王衍叹息一声。

洛阳并非梁土,作为丞相,王衍自然要去梁国理政。

攻灭匈奴后,平阳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梁国当还于旧都汴梁。

不过,今年汴梁城只会有小规模的营建,不会大搞。

宝贵的钱粮依然用在安置府兵上。

洛阳中军这个历史遗留问题到了最后的解决阶段,残存的人拣选精壮,编为一个龙骧府,再从兖州、豫州世兵中挑四千八百人,编为四个龙骧府,分别是——

于中山郡望都县西中人城置中人龙骧府;于章武郡章武县东北置横海龙骧府,此皆隶属右飞龙卫。

又于汲郡置延津龙骧府;于顿丘置故渎龙骧府;于阳平郡置琐阳龙骧府,此三府与济北、濮阳五个龙骧府共同构成左羽林卫。

今年关东河南、河北的钱粮,将主要花在这个地方,另外就是给最近两年内新安置的府兵提供一部分补贴,让他们度过最艰难的前两年。

王衍是不太喜欢这种事情的,但没办法,必须要干,还得当成头等大事来干,连带着协调乡间土地、讨要安置钱粮都落在他身上。

这个任务很繁重,一般人还干不太好,所以邵勋和他有默契。

相忍为国嘛,你给我好处,我给你好处,大家一起把事办了。

******

散会之后,王衍、王玄父子继续议事。

“虎头十三岁了,梁王有没有给他物色新妇?”王衍问道。

“阿爷,这也太急了吧?”王玄愕然,旋道:“景风、惠风并未说起此事。”

“不早了。”王衍瞪了儿子一眼,道:“先找起来,明年便可在大王身边慢慢透露口风。”

给儿子找妻子是父母之事,但并非不可以影响。

况且天家之事,从来没那么单纯的,也不完全凭借天子个人的好恶来决定,这就存在操作的空间了。

见儿子不说话,王衍便问道:“李重的三女嫁人没?”

王玄想了想,道:“没听说。但其人似乎比虎头大三岁呢,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王衍说道:“国朝十七岁便要嫁人了,其女今年十六,李重想必也在物色女婿。”

王玄别的事情听父亲的,但这事却不敢,只道:“阿爷,你别瞎操心了。大王似乎并不急于十七岁就让子女婚嫁,王次子珪今年都十八了,听闻才开始物色。等虎头十八,李重之女都二十一了。这又不是天下大乱那会,早嫁人了。”

永嘉乱起的时候,士人之间的婚嫁确实乱过一阵子,导致出现了很多二十岁以上的“大龄”未婚男女。

但现在不一样啊,天下太平了,一般十来岁也就婚嫁了,早的十二岁(虚岁)就娶妻嫁人了,晚的也就十七八——对士人而言,大晋朝的十七岁铁律并不怎么起作用。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

在身分内婚制大行其道的年代,二十多岁甚至三十岁没嫁娶的士人也有,因为不一定总是能找到门第、家世匹配的对象,但这毕竟是少数。

“唉。”王衍叹息一声。

确实,这事太勉强了,也容易让邵全忠不喜。

那人表面粗鄙好色,实则心思灵敏,凡事都有目的,从不浪费心力做无用功。

“罢了,此事容后再议。”王衍说道:“江东那边,要多想想办法,你可有方略?”

“茂弘叔父绝无可能。”王玄说道:“荆产连门都没能进。”

“荆产”是小名,大名王徽,字幼仁,乃王澄(字平子)次子(长子早夭)。

说起王澄,那真是王衍最爱的弟弟。

他曾不要脸评价王澄、王敦、庾敳三人,说“阿平第一”、“子嵩(庾敳)第二”、“处仲第三”。

但说实话,王澄为人荒诞不羁,说他是垃圾都侮辱垃圾了。

本时空侥幸没被王敦所杀,一直留在北方,邵勋怎么都不肯用他。

留在洛阳又屡次惹事,于是被王衍打发回琅琊老家了。

王徽比王澄正经多了,但也才具平平,中人之姿罢了,这就让王衍十分欣喜,说他是“松下清风”,于是在洛阳朝廷谋了个官职,但并不常在位,这次就被他派往建邺劝说王导,结果吃了闭门羹。

就像祖逖病中说做人要有始有终一样,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改换门庭的,王导就不肯,他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茂弘就是太——”王衍话说一半,悻悻停下了。

自己身段软,还不许别人身段硬啊?王衍再无耻,也不好意思在这方面说王导坏话。

就是有点惆怅。

他对不起晋室,或许也曾对不起天下,但他没有对不起王导、王敦、王澄。

结果平子扶不起来,茂弘婉拒他,处仲则和他决裂——不过,唉,处仲是有苦处的。

“荆产还在建邺么?”王衍又问道。

“还在。”王玄答道。

“让他回来吧。”王衍说道:“茂弘已生嫌隙,荆产若逗留不走,恐生事端。回来后,他就跟你去冀州。”

“去冀州作甚?”王玄不是很乐意带这个从弟。

“度田。”王衍说道:“常山、中山、高阳等郡,数年前两遭洪水,梁王想造册户口。另,结交下高阳毛邦,他可能要入京了。”

“是。”王玄记在了心里。

(本章完)

第968章 要脸不要脸

王衍离京之前,入宫觐见了一下天子。

司马端正在练字,皇后则在磨墨,二人琴瑟和鸣,闲适安逸得很。

见到王衍时,司马端放下了笔。

“陛下。”王衍作了一揖。

“太尉且坐。”司马端和蔼道。

王衍笑眯眯地坐了下来,道:“陛下怡情养性,真是有福之人。”

司马端苦笑一声,道:“舍此还能为何?朕德行浅薄,又不通军国之务,只能写字作画了。”

“陛下之言是哉。”王衍说道:“梁王扶危济困,亿兆归心,已是——”

“真是屈为人臣了!”皇后秦氏忍不住说道。

司马端脸色一白。

王衍云淡风轻,拱了拱手,道:“天祸晋国,非人力能挽回。梁王生于民家,然自幼骨法非常,体魄雄壮,此非天也?”

“太尉无需多言。”司马端道:“朕也不想德不配位下去,趁早交办完毕,朕倒落得轻松。”

“如此甚好。”王衍笑道:“本月望日朝会,还请陛下升御座。”

天子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显然是默认了。

如今这个情况,他大部分时候懒得上朝了,除非有人提醒他升御座上朝,不然就在宫城内玩着,写字作画,甚至听乐赏舞。

这次王衍特别来提醒了,那就表明六月十五日的朝会不能缺席,必须要开,因为有“大事”。

“另有一事。”王衍沉吟一番后,说道:“陛下可遣使至凉州,训斥西平公不奉贡赋之事,但不要夺其位,念其保境安民有功,可赐车马数乘。”

司马端沉默片刻,又提起笔,准备手书诏旨。

“陛下。”王衍拱了拱手,道:“诏书已经写好,无需重写。”

司马端自嘲一笑,顺势扯过一张纸,又开始临摹索靖字帖。

“从来只听闻天子尚幼而女主临朝的。”秦氏在一旁说道:“陛下已近三旬,太后却把着大宝不放,更派人监视天子以至宫中形同囚牢。”

王衍微微一笑,道:“皇后此言,有失孝道真义。”

秦氏张口结舌,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司马端一只手藏在案几下,轻轻扯了扯秦氏的衣袖。

“先前见着梁王。王有意禅代之后,封陛下为滕公,食邑三千户。陛下仍可使用天子仪仗,见新君不拜。”王衍说道:“此等恩赏,足见气魄。”

司马端闻言,神色微微一动。

秦氏看着他,面色虽然不豫,但眼底隐隐见得一丝喜意。

虽然很多人都告诉他们梁王有分寸,不至于苛待晋室天子但一天没个准话,就一天没法安心。

如今终于落实了!

王衍既然敢这么说,就是板上钉钉,不会再有变故。

唯一的瑕疵,大概就是“滕”乃小国,滕公就是滕国公,说出去不好听。而且,也没封王或郡王,晋室好歹还封魏帝为陈留王呢。

不过,为何曹魏封汉献帝为山阳公,司马晋却封魏元帝为陈留王,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王衍说完这两件事,便起身告退了。

刚走几步,又转过身来,自失一笑,道:“臣老矣,总是忘事。”

司马端不说话,只自顾自练字。

王衍看着纸上的字迹,倒兴起几分赞叹之意,道:“陛下这字,有几分火候了。”

“平日无他事,只能练字。”司马端说道。

“陛下此时便可手写诏书。”王衍笑道。

司马端来了点兴致,跃跃欲试。

“先前拓跋翳槐违命以拒王师,今遣使修好,陛下可册其为五原郡公。”王衍说道。

司马端一挥而就,待墨迹干涸后,像臣僚一样递给王衍。

王衍接过一看,很简单,也看不出什么文采,就是字不错。

于是点了点头,将诏书收好,道:“有劳陛下了。”

说罢,在帝后二人注视中,转身离去。

******

王衍取了诏书后,径直来到太后所居之九龙殿。

就很突然,他在这里遇到了梁王。

他正陪着太后赏花,远远见得王衍,立刻更衣去了。

王衍只当没看见,交涉一番后,给诏书用玺,然后交给随从发往台阁,自出了宫城。

老妻郭氏身体不好,不愿舟车劳顿,更何况洛阳还有买卖,于是留了下来。

王衍叮嘱一番府中仆婢后,乘车东行,途中绕道潘园,见了下两个女儿。

王氏姐妹共用一个院落。

王衍刚靠近时,就听见里边传来王景风的声音。

“我都不能服侍他了,还亲手捕鱼给我炖汤。”声音有些喜悦,更有些骄傲。

“大王是念旧之人,你是有福之人。”王惠风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王衍脸色一黑。

什么亲手捕鱼?我刚才难道眼花了吗?不过——

唉,该装糊涂就得装糊涂,或许所有人都在装糊涂,就你一个大聪明,自以为是,反倒不美。

于是清了清嗓子,不一会儿,有侍女打开了院门。

“阿爷?”王景风斜倚在胡床上,见得王衍,欣喜地唤了声。

“阿爷。”王惠风放下手中书卷,平和地笑道。

树荫之下,清风徐来,吹动二女的发梢和衣袂。

不知道为何,王衍突然有些叹息。

屋内有一男一女在读书,听得动静后,齐齐出来行礼:“外翁。”

王衍收起杂乱的思绪,堆起笑意,道:“雅人、桑榆都这般大了。”

二人分别来到母亲身边。

“雅人”是王景风之女的小名,同时也是邵勋第五女,生于神龟三年(319)正月,今年九岁。

“桑榆”是王惠风之子,即王九子,比雅人小一个月。

这个小名是王惠风起的,因为生他的时候已经三十九、四十了。

她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有孩子,四十之际还能“收之桑榆”。

对这个孩子,她一开始有些不知所措。

服侍梁王便罢了,但服侍出孩子,让她很是羞赧,大概是那阵子为了让梁王为国为民,给他的奖励太多了。

不过她很会做心理建设,很快克服了种种情绪,继续云淡风轻起来。

“父亲要去汴梁了?”王惠风问道。

“啊?那阿娘怎么办?她那些摊子怎么舍得收?”王景风摆弄着女儿的发髻,惊讶道。

王衍瞪了下王景风。

王景风嘿嘿一笑继续摆弄女儿发髻,没想到人家直接躲到了姨娘身后。

王惠风没好气地看了王景风一眼。

景风有所收敛,不过她一旦觉得无聊,就要开始打哈欠了。

“这便要去汴梁了。”王衍说道:“你娘——舍不得收摊。”

王景风噗嗤一笑。

“快五十的人了,在小儿辈面前如此放肆,没有丁点规矩,成何体统。”王衍忍不住骂道。

王景风不以为然:“就许男人五十还服散裸裎,放荡不羁,以为风度,女人就要端正么?我一没偷人,二没伤天害理……”

雅人、桑榆二人悄悄溜了。

王衍愈发生气。

王景风笑着起身,走到王衍身边,轻轻为他捶了捶肩,道:“阿爷,我这一辈子先为你女儿,自幼锦衣玉食。大了本以为不幸,却还有男人宠我,儿女绕膝,我想不到还有什么缺憾了。下辈子还做你女儿好不好?”

王衍顿在了那里,久久不语,脸上竟隐隐有些伤感。

王景风见了,挤出一点笑容,道:“阿爷莫要如此,莫要如此。我小时候为你捶肩,年近五十还能为你捶肩。世道离乱,已然是福分。既是福分,便不可贪心,不可多求,随遇而安即可。如今这光景,一家人都在,夫复何求?”

向来口才卓绝的王衍被大女儿这么一说,竟然无法反驳。

“福分……”王衍轻轻咀嚼了一下。

“啊呀,竟然把闻名天下的王夷甫辩倒了。”王景风捂嘴直笑,道:“好啦,阿爷,下辈子我一定当你女儿,你莫要忘记我。不过,我得把梁王找到,先嫁给他为妻,看谁来抢。”

被王景风这么一打岔,王衍摇了摇头,悻悻道:“谁要你这只会吃睡的儿女,小时候不会捶肩,现在还不会。摊上你这败家女,阿爷一把年纪了还得去为邵全忠奔命,脸都不要了。”

“那我下辈子当你儿,为你分担诸事。”王景风笑道,说罢,学着王衍的语气,道:“此子立于人群之中,如青山耸峙、千仞壁立,又如美玉遗于瓦砾之间。”

王惠风也被逗笑了。

王衍更是苦笑不已,叹道:“得白眼儿,一辈子负重前行。”

“阿爷可多选一些寒素才俊,分担繁难杂事。”王惠风建议道。

王衍微微颔首。

他本来就不喜欢亲自处理俗务,更愿意把握大方向,制定大方略,然后甩手交给其他人去办。

一件件事都要亲手处理,那还不被累死?该偷闲就得偷闲。

惠风说得对,多用一些寒素才俊,全忠看了欣喜他也乐得轻松。

而且,那些人冲劲十足,为了往上爬什么都愿意干。提拔了他们,比起高门大族更容易感恩戴德,更容易成为他的党羽,王氏后代子孙也能享受遗泽。

当然,他本来也有点想重用这些人。

常山、中山、高阳、河间、章武、博陵、乐陵等十余郡清丈田亩、登记户口,也需要这些不怕撕破脸的人冲锋陷阵。

六月十四,赶在望日朝会前一天,王衍离开了洛阳。

这般匆匆而走,好像禅让之事不是他主持的一样。

好像不要脸,又好像要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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