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短暂当人(下)

皇帝这是提前准备了个台阶。

真要是到时候不治,便不是皇帝不爱惜黄淮百姓反倒爱惜三千万两白银,而是计划不够周密未必能够实施。

一众官员也听出来了,心道这事能不能成还得另说呢。

皇帝找完了台阶,就叫众人散了。

自己只带着近侍,沿着河堤漫步,四周都是持枪的卫兵,控制各处道路。

刘钰回了住处,这一次南巡,皇帝特恩随扈的王公大臣携带家眷,亦一起看看江南风光。

田贞仪这时候正在皇后那边,她们这些女人每天都要去皇后那随侍,估摸着还没到点,应该还没回来。

前脚刚回住处,后脚皇帝身边的近侍就来了。

“国公,陛下要国公过去,一起沿河堤行走,且观这黄淮水。另叫国公带着纸笔账目。至于什么账目,陛下也不曾与我说,只说我一说,国公自然明白。”

刘钰心说自然是关于钱的问题,应道:“知道了。陛下只召我一人?”

“陛下还召见了廖大人。自是关乎治淮一事。车马就在门口,国公还是快些将那些账目之类准备好,这就过去吧。”

“是了。”

翻出一个箱子,将箱子递过去,自有人提着。

一路到了河堤处,皇帝还在那看水发呆,水利官员廖寒辉站在身后数尺之外的地方,也不说话。

待刘钰到了,皇帝没有立刻提治淮的事,而是对着河水发了发感慨。

“前朝武宗,曾游江南,据说是在此落水,染上了重病。回京之后不治而亡。”

“算起来,当年武宗接见葡萄牙使团,更留通译火者亚三在身边。这正德皇帝,也算是做天子里,最早懂拉丁语系的那个吧。”

“当时葡萄牙人已经入了南洋,按说这火者亚三也是在马六甲见识过葡萄牙火器的。你说,当初正德皇帝知不知道西洋火器犀利?”

“朕觉得,正德皇帝既有亲征之举,必是知兵的。火者亚三能得恩庇,便说为了投其所好,也该多说军事才对啊。”

“其时史载,便有巡海官员言:葡萄牙火铳之烈,自古兵器未有出其右者。按说,应该是知道的吧?”

正德年间的事,距今已经二百多年了。过去的都已成了历史,正德皇帝大概就是在这附近落水的?

刘钰也看了看河水,听皇帝这么问,便道:“莫说过去的事,便是现在,人心又哪里能猜出来呢?若想赞正德皇帝,或可说其学习葡萄牙语,正是为了南洋、为了火器。只是,落水染病,终究没做,对他反倒是好事了。”

“毕竟,若是没做,便叫人遐想无限,多半想,若是其活着、做了、该如何如何。”

“太宗皇帝昔日与集贤会田兵会师于罗霄山时,曾言:人最宝贵的是生命,这生命属于每个人,却只有一次。要抓紧时间赶快去做要做的事,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疾病,或者一个意外的悲惨,都会使生命中断。是以百年太久,只争朝夕。”

这话虽然是太宗皇帝说的一些“稀奇古怪”的话的一部分,但真要是想要整刘钰的话,这话就可以定性为“诅咒天子”。

不过皇帝这时候一点都不想整刘钰,听到的自然就是刘钰劝谏他“别磨磨唧唧,趁着壮年,赶紧多干点事”的意思。

皇帝只笑了笑,看着涛涛河水,也念了一段诗词,只有一二句。

“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昔年秦王献忠身死,太宗皇帝与令祖入川,见雪山豪迈,乃做此词。今日伫足清江浦,见黄淮事,才明白其中真意。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评说?”

这也是为数不多的李过抄的诗词,不过这诗词还是被改动了的,全篇真能拿出来的,也就剩下这么一句了。

和原作相比,其改动的部分,单从立意上说,也算是挺巧妙的。

前半阙,并没有飞起玉龙三百万,惹得周天寒彻这样的句子,而是化成了一些褒赞的句子。

立意就非常容易懂了。

借雪山代指大明朝:人或为鱼鳖前面那句,是褒奖。

借指昔年驱鞑虏、安天下,何等豪情何等正义?到明末大起义的时候,却夏日消溶,乃至万民竟成鱼鳖。

前者为功、后者为罪。

大明这从生到死的功过,谁来评说?

只不过立意虽合适,奈何文笔比之玉龙三百万的原句,实在拉胯,是以如今也就只有这么皇帝念得这么一句流传颇广。

文辞虽差,不好流传,但这立意用在大顺身上,却也依旧合适。

昔年也是驱鞑虏、保天下、起义兵,何等豪情何等正义?

安知日后会不会也夏日消溶,人为鱼鳖?

眼下现实,更和鱼鳖相距极近。

黄河河道已经高出这么多了、洪泽湖的水位也已经高到全苏北苏南的人都编出来顺口溜,认为哪天要是堤坝垮了,扬州就看不见了。

可治水,怕真不是那么简单。

万一治不好,治成三易回河的惨剧,似乎反倒不如不治。皇帝担心,自己将来和赵宋那几位的名声并列,自己想的是汉武唐宗,要真是和那几位并列,只怕是真能从坟里气活过来的。

廖寒辉的治水道理,听起来是可行的,秉持的也绝对是禹圣“堵不如疏”的原则。

宋朝时候,李垂作《导河形胜书》,秉持的也是这样的原则——现在黄河之所以决口,主要是因为下游河道出海不畅,既然一条河道不畅,那干脆一口气给黄河挖个五六条河道出海,这样一方面能减轻故道的出海压力,一面还能做水利设施,顺便还可以当军事设施。

道理好像是没问题的,而且也绝对和三易回河的事扯不上干系。

因为这理论一看,就是为了不变道。否则的话,挖那么多入海口干啥?

最终三易回河,还是因为黄河河道决口了,便准备顺便把黄河治了。

三易回河,这和康不怠说的让刘钰“君子远庖厨”的黄淮计划其实有些类似。利用黄河决口的天灾,顺便改变黄河的走向,堵口子的时候人为干涉,走山东不走江苏。

而廖寒辉的通淮计划,则更类似于李垂的《导河形胜书》。

认为淮河的水都憋在洪泽湖,不如挖开入海口,让淮河通畅,这样上游中游就不至一发水灾就决口,顺便还能做水利设施灌溉。

当年李垂的想法影响颇大,但最终束之高阁。

总结原因,就俩字。

没钱。

折腾不起。

大顺有钱吗?

如果只看天朝内的赋税,大顺其实也没钱。

十亿亩土地,一年加上盐税之类,才三千万两,实在是可怜。

可大顺的税收潜力已经被挖掘的差不多了,朝廷一年收三千万两,下面的摊派力役之类加起来,不敢说多,但一二亿两肯定是有的。

地主是不是中间商,这是阶级思维。

就算刨除掉这种阶级思维,胥吏地方官这种纯粹治国术意义上的中间商,也吃干净了大顺的税收潜力。

三千万两看着多,但实际上,若折算成实物税,算上白银涌入的通货膨胀,其实也就和元末明初朱元璋时代差不多。

而且那时候还是军户制,大顺的良家子算是高级一点的军户,但朝廷手里捏着的二十万野战线列兵、一支亚洲第一的舰队,这也是巨大的支出。

也就是这些年拓展了海外贸易,堪堪让皇帝手里有了几个子儿,这才能敢去想着折腾折腾。

但皇帝此时的心境也是相当矛盾和复杂。

嘴里念了两句诗,考虑千秋功过,谁人评说。

这千秋功过,也要从两方面看。

李淦自己说,自己不是鸵鸟。

既然不是鸵鸟,廖寒辉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现在不管,一切照旧,指不定哪天就“高邮扬州不见面”了。

以前可以说,哎呀我不知道。

现在说明白了,再说不知道,那就是鸵鸟了。

当鸵鸟,将来出了事,后人怎么评说?

往前说,大顺之前确实没能力。修养生息、犁庭扫穴、移民辽东、稳定局势,一直到李淦去打罗刹人开始,才证明这些年的休养生息缓过来了。

往后说,历朝历代,最有能力干一番大事的时间段,也就是立国百年左右的时候。

之前的一切还没有完全朽烂、之后的各种矛盾还没有彻底迸发,过了百年之后,大顺会不会乱那都难说。

本身李淦又是一个极端自负的人,觉得自己老牛批了,绝对比儿子牛批,自己要是干不成的事,儿子将来也肯定干不成。

自己最好学学唐太宗征高句丽,把那些可能的危机祸乱在儿子上位之前都解决了,不能指望自己的儿子也有李治那样的水平。

那么,现在不能装鸵鸟了,如果还不治理淮河,将来有一天轰的一声,洪泽湖垮了,黄淮彻底毁了,后人该怎么评说他?

这是一点。

再一个,就是即便要做,事情能不能做好?

花一堆钱,也把淮河修了,也五分入海五分入江了。

结果修完之后,一场大雨,比没修之前还惨……

日后后人会怎么评价他?

届时把他和赵宋那几位并列,李淦内心着实是不甘心。

甚至再狠一点。

拿着下扬州、修河渠、改官制、办新学、四方征战这些事。

影射他也就是个运气好点,赶上了火器时代、海上贸易时代的杨广呢?

“千秋功罪,千秋功罪……”

皇帝望着河水,喃喃自语。

许久,忽然问了一个把廖寒辉和身边近侍全都吓了个半死的问题。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朕若是现在死了,日后评价如何?”

唯独刘钰心里暗道,得,好好的政治动物不当,又犯了“是个人”的大病了。

(本章完)

第857章 决心

腹诽归腹诽,刘钰还是羡慕嫉妒的。

整个包括绿罗马在内的亚洲的政治环境,就是这样,抵达一定的高度之后,也只有做到最顶端的那个人,有资格“任性”地偶尔当一会儿人。

包括诸多皇子在内,只要露出了一丁点的软弱,跟其混的人早就另投他处了。

皇子之下,刘钰已是公爵,到顶了。

可即便是他,在之前的治淮问题上,他要是有过多的“人性”,一旦站出来,将来治水出了事,他就有大麻烦。

皇帝看似在问身边的人,实则就是自言自语,自我感慨。因为这话,就没有臣子敢接。

盖棺定论、盖棺定谥号,大顺就没有评价活人的习惯。

刘钰多多少少也能明白皇帝这时候发神经的缘由。

从李家王朝的角度来看,现在做完的事不提。

剩下的事,要么是治标不治本或者根本就是小事了、要么就是功利千秋的事没有一件好做的。

从民族的角度来看,西南改土归流之类的,自然是大事。

但从李家王朝的角度,那叫大事吗?

以史为鉴,有西南土司起事成功,最终坐上龙椅的吗?

以史为鉴,农民起义的危险性,可比那群西南土司大得多。

以史为鉴,即便刘钰说过无数次了,线列兵加野战炮加棱堡,北方游牧的祸患可以就此告别。大顺参谋部推演出的“棱堡时代已经结束”的结论,是说大顺和西洋那些国家的战争、以及必然技术扩散的引信木托爆炸弹的影响,而不是说北方游牧——养得起瑞典炮兵的准噶尔,靠的是金矿铜矿和天山的耕地、棉花、小麦和手工业,它就根本不是个单纯的游牧势力。

但终究考虑历朝历代的历史,经验主义的错觉、刻舟求剑的潜意识,使得皇帝潜意识地觉得北方问题比西南土司要严重的多。

西南改土归流,站在皇室和王朝家族的角度看,就是修修补补。

除去西南改土归流,还有西北移民、东北移民,乃至于皇帝设想的郡县朝鲜和北越,要么就是小事,要么就是治标不治本的事。

而治水,治淮、治黄河、废漕运等等这些,属于是站在李家王朝角度看的大事、治标治本的那种。

刘钰就说过,皇帝很自负,皇帝想办大事、治标治本的事。因为剩下那些在李家王朝看来的小事、治标不治本的事,即便儿子不如自己,也差不多能办成。

可大事,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甚至可以说,治淮、治黄河、治水,竟然是这些大事里最最最简单的那个。

剩下的,李家王朝要维护自己的统治,就要保证小农经济、保证自耕农、保证土地兼并的延缓,保证不至于民不聊生。

胥吏狂欢、基层加派、士绅控制、土地买卖、黄淮水灾、兼并破产、漂没贪污……这才是要解决的大事。

而这些大事里,开口就要3000万两白银的治淮,是这些大事里最最最简单的一个。

一年的财政总收入,才堪堪能解决一个最最最最简单的大事,而且还不保证这件事最后到底能不能做好。

听起来有些魔幻,可事实就是如此。

剩下的随便拿出一个,是3000万两白银能解决的?

就说次简单的、理论上是可以用氪金来解决的……治理黄河。

3000万两?

3000万两就想驯服黄河?欺负欺负淮河得了。真要是铜瓦厢决口了,3000万两连个响都听不着。

剩下那些,胥吏、士绅、加派、贪腐、兼并、地租……哪一个不比治理黄河要难?

做政治动物的时候,刘钰“赤子之心”、“宇宙之悲”的时候,皇帝哈哈大笑,觉得刘钰是打仗打多了,得了战后病了。

然而一旦不做政治动物,偶尔当回人,一样也会生出这种无力感。

刘钰自然感觉到无力,所以把一切希望寄托在暗影双生的新阶层上,寄托在未来上。

他直接躲开天朝内的事,觉得外面的事比天朝内部的事简单多了。

干就是了。

哪怕是爪哇土改呢,他都能直接告诉牛二:多简单,杀就是了。他妈的就是把万丹苏丹的头剁了,有人跑来朝廷告状,他也扛得住。在爪哇,剁个有十万亩土地的当地大土地主,都不如在河南江苏剁一个一千亩的士绅麻烦大。

爪哇土改能杀,山东河南的土地问题,刘钰敢说杀这个字吗?

可皇帝不是刘钰,他是天子。在他看来,外部扩张的最终目的,就是有足够的钱,来解决内部问题。

只要保证现今的基本盘,能把基本盘内部的问题解决了,外部自然不是问题。

这么想,绝对正确。

中华这么大的体量,内部问题解决了,世界三分之一的人口,此时西洋诸国算个啥呢?

然而最正确的想法,往往意味着这是一条根本走不了的路。

所谓:正确的废话。就是如此。

一个治淮,就直接让皇帝感慨万千。真相把国内的事都解决了,何异于登天?

皇帝也知道自己偶尔发发的感慨,根本无人敢回答,终于对着涛涛河水叹了口气,不再提自己“如果现在死了如何如何”,慢慢转过身来,不再去看那涛涛浊浪。

唤来身边近侍,吩咐了两句。近侍便让身边的护卫、内官等,各自散去在五十步外,恰恰是听不到皇帝说话的地方。

等一群几十步外的护卫围绕的中心,只剩下皇帝、刘钰、廖寒辉三人的时候,皇帝示意廖寒辉靠近一点,然后问了一句话。

“朕不想要你的脑袋,也不在乎什么全家担保之类的话。朕只想问问,五分入海、五分入江的治淮策,有几分成算?”

廖寒辉的态度,让皇帝预判了他的预判,多半问起来,肯定就是拿自己的项上人头和全家担保。

但治淮这么大的事,一个项上人头,一家几十口人,有个屁用?

“回陛下……”

廖寒辉仔细斟酌了一下,用了一句话。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自宋决黄河后,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想着治水的。譬如治淮,有些工程已经开挖了。但往年季节都没有大雨,偏偏开挖的那一年大雨倾盆,成果尽倾覆。”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臣为人,是以只能谋事在人。”

“若天无异常,当有八分成算。”

“臣在图册中,已测得诸多数据。淮河流量、开口流量、通江流量、地势高度、所需人工……这些,都不是臣坐在书斋之中一拍脑袋得出来的。”

这话看上去并没有保证什么,但在皇帝看来,也算不上滑头。

而是将事情直接说清楚了,真要干的话,天若不予,人力奈何?

最终做决定的,还是皇帝。不是他一个郎官能定下的,哪怕是河道总督,也没这个决策权。

这,不是天朝外的事,是天朝内的事。

是要走六政府、天佑殿、大朝会的。

不是下南洋这种皇帝内帑出点钱,直接绕开六政府天佑殿去与荷兰谈判的事。

这件事,做成了,就是皇帝圣明。

做不成,就是皇帝一意孤行。

廖寒辉不是把皮球踢给皇帝,而是说最终天佑殿六政府和皇帝,才是帝国的决策者。自己,只是确保决策实行的人。

也包括上书直言和劝谏。

不是他不想极力争取,而是如皇帝所说,自己的项上人头、全家性命,顶什么用呢?

得到“八分成算”这个答案的皇帝,犹豫了略微片刻,转头看向了刘钰。

“兴国公,朕若急用钱,你能弄多少?”

刘钰想了想,回道:“看朝廷还不还。有些钱,不用还。有些钱,最好还是还。”

“朝廷若从盐商身上弄钱,其实到头来还是从百姓身上弄。但这事儿,盐商有钱,源于朝廷垄断政策。他们享受着朝廷的垄断政策,得了利,弄点钱是没问题的。缺了他们,自有别人顶上。”

“海外贸易,虽然也是朝廷垄断政策,但又不一样。”

“盐商之类,你不干,朝廷放开政策,别人自然可以干。”

“海外贸易,朝廷放开政策,结果就是海商被荷兰人扣在巴达维亚屁都不敢放一个;结果就是海商去小仓‘自由贸易’,被倭人拿着大炮轰死好几十;结果就是连两晋三国时候都能去的狮子国都去不了。”

“陛下委臣兴工商事,盐政臣是管不到的。”

“只谈工商,陛下让臣弄钱,若竭泽而渔、杀鸡取卵,根本不想还的话,臣可以弄八千万两。”

“可要还的话……那就是借贷。”

“5%的年息,臣能弄1000万两。”

“30%的年息,且朝廷保证能还,甚至以盐税做抵押来作保,臣能弄大几千万。但,30%的年息,三年翻番,朝廷根本还不起。”

皇帝嗯了一声,也明白盐商垄断和海外贸易垄断的区别,现在的大顺连走出印度都难,各国都在搞垄断专营的时候,只有以垄断对垄断、以国家对国家。

盘算了一下,若是借款1000万两,按照5%左右的年息算,一年利息大约是五六十万两。

于是问廖寒辉道:“若治淮,变水灾为水利,可灌溉多少田地?使多少田地由旱田变为水浇地?”

“回陛下,若引淮走高邮入江、引洪泽湖直接入海,所利田亩,在120万亩左右。”

“除去灌溉水浇地外,其余田亩,自安徽至苏北,数百万亩耕地亦可减轻淮河水涝,三五年一次水灾的蠲免救助,亦可免去。”

皇帝下意识地心说:这不发水灾的地方,是省了蠲免和救济,但是赋税却没加啊。120万亩水浇地,纵然从下田抬为中上田,即便清查亩数增上田之税,可够得一年五六十万两的利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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