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雷字符 引雷珠!

一夜奔袭。

隔天天色初亮时分。

老洋人一行十多人,便趁着秋凉薄雾返回陈家庄内。

除却守城的庄丁外,几乎无人察觉。

不过……

鱼叔似乎一直都在。

这个在陈家数十年的老人,无事时总喜欢靠在墙根下打盹,但只要有事,就像是一头老隼,能时刻察觉到陈家的一举一动。

亲自领着一行人去了会客厅。

随后又去叫来闭关中的陈玉楼。

等少爷上楼,他则是悄无声息的带上门,背着手靠坐在楼外石阶上,兜着手闭上眼,一副昏聩老迈的模样。

“见过陈掌柜。”

“陈掌柜。”

“总把头。”

三楼。

陈玉楼刚刚推门。

察觉到动静,手捧热茶等候的众人,顿时纷纷起身。

一个个神色间难言兴奋。

连昼夜奔袭的疲惫都给压了下去。

见此情形,陈玉楼哪里还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一时间,饶是他神色间都不禁闪过一丝浓浓的震撼。

要知道。

从他们离去到返回。

不过一天一夜。

而从江湖上传来的消息看,辰州城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夺符无异于火中取栗。

难如登天。

说实话,他其实都并未抱有太大希望,所以才会在他们离去前特意交代,安危第一,古符第二。

但万万没料到。

老洋人他们效率竟是如此之高。

“陈掌柜,我等众人不负所托,已经取回古符。”

恍然失神的功夫。

老洋人解开斜在胸前的包袱,又小心拆开,将其中一应物事尽数摆在了茶几上。

陈玉楼一眼扫去。

两只布袋、三张黄纸、还有一头长相惊人的怪虫。

“这是?”

那头怪虫看似沉眠。

一动不动。

但他却能清晰从它身上感受到一股介于生死之间的诡异气息。

“蛊!”

“是出城前,那位巴宿前辈赠送,用于遮蔽古符气息的蛊虫。”

老洋人并未隐瞒,一字一句的回应道。

“这就是蛊?”

虽然湘阴与湘西一水之隔。

但擅于养蛊的苗寨蛊师,大都避世隐居于深山之中,很少会行走在江湖上。

如老熊岭那一片的十八洞寨,夷汉共居的南寨北寨,因为往来行商无数,几乎见不到真正的养蛊人。

寨子里那些草鬼婆,其实更偏向于蛊医。

眼下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蛊虫。

苗疆传闻,蛊是连接人与鬼神、阴与阳、生与死的媒介,以往陈玉楼只当是传言,但此刻感受着它周身散发的气息,心里却是信了五六成。

“是,好像是叫什么遮山蛊……”

老洋人有些不太确定的道。

昨夜分离前,巴宿曾隐隐提过一句,不过那时他一心想着那出城并未听清。

“这符纸……”

点点头,陈玉楼随手捻起一张符纸,从摩挲触感看,纸质极为粗糙,就是市面上最常见不过的黄表纸。

但能让两大雷坛打生打死,不惜血流成河都要夺取到手的古符。

又岂会如此简单?

一般而言,符箓从低到高,有纸符、竹符、铜符、玉符到骨符之别。

而纸符又有上中下三品。

黄符纸最低,其次是红符纸,最高一等则是黑符纸。

红符对应五行,黑符则代表天地。

“陈掌柜,那是两大雷坛用来查探古符的感应符。”

见陈玉楼目露惊疑。

老洋人赶忙解释道。

“我就说。”

闻言,陈玉楼这才了然。

自从接触云箓天书之后,再加上青木功中记载的修炼五艺,让他在符箓上的造诣已经极深。

不敢说一眼就能堪破。

但至少高下之分还是足够。

他这边话音落下,老洋人已经解开那只小的袋子。

一时间。

厅内气息都变得沉凝起来。

从入辰州,再返回湘阴,足足一天一夜,他们都不曾见到古符的样子,甚至不知是何物。

如今终于有机会见到。

所以就算是杨方,也是下意识坐直身形,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袋子。

至于张云桥一众人,更是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似乎生怕会惊扰到什么。

随着束口的绳子落下。

袋子中的物件,也总算展现在众人跟前。

一块青玉雕刻的符箓。

还有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

“古符?”

“城里打成那样,就为了一块玉?”

“料子看着倒是不错,包浆沁色也还行,但顶了天也就两条小黄鱼吧。”

“不懂就把嘴巴闭上,这东西能单纯看料子么?”

一行人目光几乎是下意识齐齐落在了玉符上。

都是倒斗行混迹多年的老江湖。

眼力还在。

三言两语间,便将玉符本身说的一清二楚。

只不过,无论明器还是古董,料子只是其次,真正价值所在,看的是时代赋予。

就如传国玉玺,本身料子价值虽然足够惊人,但就因为是秦始皇开国所用,加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所赋予的含义,才让它成为第一镇国至宝。

兰亭序亦是如此。

若是换个时空场景,甚至换个人来写。

也远远达不到其中成就。

所以,最为关键的,便是青色古玉上那道阴刻的天书符文。

只可惜,符箓尚且不是寻常人能够涉猎的领域,更何况还是古符。

所谓古。

看似简单。

却不是什么符都有资格称之为古。

据道门传闻,最早的符箓乃是仙人临摹云纹而成,授予凡人,一共三十六道,又称之为先天云符,之后经由道祖衍化,七十二道,则称之为后天灵符。

也就是说能够被冠以古字者。

只有区区三十六道。

这也就不难想象,为何胡宅和金宅会拼死争夺了。

只不过,和一行人对青色玉符啧啧称奇不同,一旁的陈玉楼注意力却是放在了那枚珠子上。

不知道为何。

从见到它的第一眼起。

他就有种强烈的预感,那枚石珠一定来头不小。

就如搬山一脉一直苦苦寻找的雮尘珠。

但究竟是何物,陈玉楼暂时也没有太多念头,只能等到有空慢慢研究。

“陈掌柜,这应该就是玉符。”

老洋人指着青玉古符,轻声道。

“道韵天成,云气凝纹,应该错不了。”

陈玉楼目光落在玉符上。

见识过云箓天书十三道符箓的他,此刻又岂会分辨不出。

“真是?”

闻言,老洋人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说实话,这枚符箓虽是他亲手带回,但直到此刻他才得以确认。

“当然是。”

陈玉楼失声一笑。

“这趟多亏老洋人和杨方兄弟,替陈某圆了这么大一桩心思。”

“哪里……”

听到这话,老洋人连连摆手。

“都是诸位兄弟功劳,我哪敢贪天之功。”

“你小子……这会倒是谦虚起来了。”

见过全程的杨方,听到这话都有些急了。

“陈把头,杨方一定要说句公道话,这趟能顺利取回古符,老洋人出力最大,我们最多就是打个下手。”

“就是,掌柜的,这趟我们兄弟众人实在汗颜,什么忙都没帮上。”

他话才落下,张云桥跟着附和道。

虽然从头到尾,他们的任务都不是夺取古符,但连接应都没做上,要是这也要分功,以他的性格实在无法接受。

“老洋人兄弟就不必自谦了。”

见状,陈玉楼心底基本上已经有了数。

冲他笑着摆摆手。

“陈某做事,向来有功必赏,老洋人兄弟想要什么,陈某一定尽全力做到。”

“陈掌柜客气了,我们师兄妹三人能有今日,全赖帮忙,哪里还敢奢求其他。”

老洋人正色着摇头道。

对他而言,这趟辰州之行,不过是些许小忙,远不及陈玉楼帮搬山的百分之一。

若是还要好处,那还算个人?

“既然如此,那就暂时记上,等哪天老洋人兄弟想到了再说不迟。”

相处这么久。

陈玉楼对他极为了解。

或者说他们搬山师兄妹三人,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就算是平日里最为明媚的花灵,其实也是如此。

“那杨方兄弟呢?”

退了一步,陈玉楼又看向杨方。

“嘿嘿,陈掌柜,我跟他这个木头桩子可不一样,您既然都说了,那我就大胆要了。”

杨方咧嘴一笑。

一点都不客气。

“尽管说。”

见状,陈玉楼眼角也露出笑,他就喜欢杨方这种性格,直爽豪迈,从不藏着掖着。

“当日在庐山,陈掌柜答应我的那事。”

“修行?”

陈玉楼眉头一挑,略感意外。

他以为杨方是有他求,没想到心里头还惦记着此事。

“我已经和昆仑说过,只要杨方兄弟愿意,随时都可以跟他修行。”

“不过……”

“一码归一码,当日事自然不能今日说。”

“啊?”杨方挠了挠头,“那不如陈掌柜给我找几个高手切磋。”

“实在手痒的厉害。”

听到这话,陈玉楼更是无奈。

杨方这小子自从入庄,几乎就是一刻不歇,庄子内外,包括昆仑、老洋人都被迫下场切磋过,迄今为止,恐怕也就他、鹧鸪哨以及花灵和红姑娘四人得以幸免。

“这样,常胜山上兄弟中,也有不少好手。”

“杨方兄弟闲暇的话尽可前去,陈某让人一定不会阻拦,如何?”

“好好好。”

听到这里,杨方嘴角都已经快咧到耳后根去。

哪里还会不愿。

“至于诸位山上兄弟,人人有功。”

“这……多谢掌柜的。”

随行众人,连同张云桥在内,皆是一脸惊喜的抱拳道。

因为时间过早。

陈玉楼并未多留他们。

而是让一众人先行回去休息。

打算晚上再为他们开上一桌庆功宴。

片刻钟后。

会客厅中便再度恢复寂静。

偌大的室内,就只剩下陈玉楼一人。

拿起那枚珠子,一入手心,他便立刻察觉到一股温润如玉的质感。

但偏偏以他眼力,又能一眼看出,珠子材质非金非玉。

“奇怪……”

手指轻轻摩挲着,陈玉楼眉头微皱。

神色间满是惊疑不定。

“等等,这味道。”

思量之间,手中珠子不知觉凑到了鼻尖下,陈玉楼心头猛地一动。

那股味道竟然说不出的熟悉。

“辰砂?”

整枚珠子色泽灰暗,但放到阳光下,却又有种说不出的通透感,呈现暗红,隐隐有柳絮一样的血丝流淌。

“朱砂玉……”

看到这些特征,陈玉楼几乎是一下惊呼出声。

朱砂玉其实并非玉,而是只有朱砂矿中才会生出的衍生矿,质地坚硬,又因为色泽偏红,所以俗称金顶红。

但这种东西,一直到几十年后才被发现。

所以,即便眼力过人的他,一时间也毫无头绪。

只是谁能想得到。

早在这个时代,辰州便有人用金顶红制物。

不过……

辰州朱砂符已经一千多年历史。

这么一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吐了口浊气,陈玉楼屏气凝神,继续沉心琢磨。

随着它在指间来回转过,珠子色泽也愈发通透,形如金刚,但奇怪的是,外面那一层灰蒙蒙石皮,就像是人为粘贴,似乎在掩盖什么。

下意识的。

陈玉楼掌心中一缕暗劲浮动。

随着指尖用力。

果然,一道道细微的石屑,从珠子上簌簌而落。

随后……

朱砂玉珠本相,尽数展露在他面前。

珠子之上,竟是被人以超乎寻常的手段,刻下一道符文。

“这……与古符一模一样?”

看到它的一瞬间。

陈玉楼就察觉到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当即拿起静躺在茶几上的玉符。

借着窗外光线,细细比对了一下,玉珠和玉符上的符箓,无论样式还是纹路,竟然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玉珠是由古符临摹而出?”

“难怪,古符和玉珠放在一起。”

看着两道符文,陈玉楼不禁低声喃喃。

同时,心里头隐隐抓住了什么。

“所以……”

霍然间,他脑海里一道灵光闪烁,几乎是下意识的,陈玉楼掌心中一缕青芒浮动。

但……

下一刻。

原本还如死物一般的玉珠之内,竟是冒出一股无比恐怖的气息,仿佛有雷霆落下。

不对!

不是仿佛。

陈玉楼猛地推开窗户,这才发现,原本已经渐渐亮起的天穹上,骤然间,一片片乌云汇聚而来,整个天地再度陷入茫茫夜色之中。

同时。

黑云深处,一道道雷霆光柱开始聚集。

将整个陈家庄尽数笼罩。

似乎下一刻,就会将它从世间抹除。

“他娘的……是雷符!”

看到这惊世骇俗的一幕,陈玉楼只觉得浑身寒毛都根根竖了起来,哪里还会猜不到古符来历。

雷字符!

而那枚玉珠,分明就是辰州雷坛哪个疯子弄出的雷珠!

它唯一的作用,便是召引九天雷霆。

罕见的爆了声粗口,陈玉楼推门一步掠出,神行法几乎被催动到极致,同时神念连接罗浮。

唳——

一声穿云裂石的啼鸣在后院响彻。

下一刻。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罗浮目光凛然的展翅出现在陈玉楼身外。

同时。

被这番天地异象惊醒,庄子内外,一道道身影迅速推门或者破窗赶出。

“怎么回事?”

“雷……怎么会突然电闪雷鸣?”

“是不是天崩了!”

(本章完)

第232章 阴阳薄动 雷火淬炼

此刻天色尚早。

加上已经深秋近冬。

田地间没多少庄稼需要收拾。

所以即便是最为勤劳的庄户人家,这时节也会偷偷懒,享受着一年里难得的闲暇。

所以……

对外面突如其至的雷暴,察觉到的人并不算多。

顶多也就以为是变天。

口中骂骂咧咧几句,起身关下门窗,然后钻回被窝里继续睡觉。

换言之,能察觉到不对,就已经说明了本身的实力。

鹧鸪哨、昆仑、老洋人、杨方、红姑娘、花灵,甚至许久不曾露面的袁洪皆在。

陈家上一辈几个老伙计也都纷纷现身。

一众人脸色凝重,抬头望着云雾中的滚滚雷霆,只觉得惶惶天威,弹指间就要尽数落下。

论杀伐凌厉之最。

世上无出雷者。

而其中又以天雷最为恐怖。

不过……

一行人目光,却并未在那一道道形如龙蛇的雷火中停留太久。

而是那道身处大湖之上,横空而立,大袖飘摇的青衫身影。

与摧城之势的天雷,只有一线之隔。

仿佛随时都要轰杀下来。

“这……”

“陈兄?”

“掌柜的!”

“怎么会这样?”

原本他们只是被天地间的异象惊醒,推门出来查探,没想到,抬头望天时,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幕。

从匡庐山返回后。

这几天,鹧鸪哨一直在闭关钻研十六字。

要不是今日异象,他可能还要许久才会出关。

所以,甚至连杨方和老洋人已经从辰州返回之事都不清楚。

“该不会……”

在他身后,老洋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张脸上满是错愕。

昨日射杀盗符者,从袋子里第一次接触到那枚石珠时,他就有种说不出的心悸感。

如今这一幕,无疑是加深了他的猜测。

“什么?”

听到他的喃喃自语。

鹧鸪哨下意识回头。

“这……师兄,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之,这异象极有可能和我们从辰州带回来的东西有关。”

在辰州,老洋人弯弓搭箭,杀人如饮水。

连巴宿那样的老江湖都为之惊叹。

但在师兄面前,他似乎永远都还是那个刚从村寨里走出,懵懵懂懂,不知世事的少年。

对师兄的敬畏早都刻入了骨子里。

此刻,被鹧鸪哨目光一扫,神色间顿时闪过一丝慌乱。

“古符?”

鹧鸪哨眉头微皱。

那日听闻辰州大乱,陈玉楼才拜托两人前去争夺。

但这件事,他知道的也仅限于此。

而今,看着天象异变,再联想老洋人这番话,一个大胆的念头不禁在他脑海中浮现。

引雷符?!

不过,这念头才起,饶是他都不禁心神颤栗。

召引天雷。

这可是传说中仙人才能做得到的事情。

“诸位,都别站着看了。”

“麻烦不小。”

就在他沉吟间,一道平静中又略显无奈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陈玉楼手握引雷珠,看似洒脱,尽显天人风采。

但无人比他更清楚此刻自身处境。

他娘的天雷啊。

怕是皮糙肉厚的周蛟前来,都不知道能不能扛住一道。

尤其,此刻他就深处高空,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及到雷霆,那种恐怖,远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形容的出。

“掌柜的,需要我们做什么?”

“陈兄,如何做,请尽管吩咐。”

陈玉楼也不耽误,迅速道,“鱼叔,带人护住庄子,让人待在家里,不要随意外出。”

“是,少爷。”

此时的鱼叔,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老迈昏聩,一张脸上满是凝重和忧虑之色。

陈家就他一根独苗。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下去了,他怎么跟老把头交代?

不过,他也知道此事严重,万分火急,容不得半点马虎,所以即便再过担心,此刻也是强忍着留下的冲动,领命后迅速转身离去。

几个老家伙也没犹豫,四下离去。

“道兄,你们为我护阵。”

“等下万一生变……”

陈玉楼话只说到一半,不过,在场众人又岂会听不明白。

他所说的生变。

可就不是一般的小事了。

雷罚加身,别说寻常肉身,纵然是凝结妖丹的大妖也要灰飞烟灭。

“好,陈兄不必多说,杨某知道该如何做。”

“万不可分心!”

鹧鸪哨眉心紧皱,眼下,一行人中他实力境界最高。

自然是要担负起这个重担。

“多谢!”

闻言,陈玉楼不由吐了口气。

眼下遭遇,确实是生平最为凶险的一次。

就算是当日在献王墓,被尸洞追杀都不至于。

毕竟,尸洞就算再过恐怖,也能借助于青龙顿笔的格局破解。

但此刻……

雷暴还在不断汇聚。

他却仍旧是毫无头绪。

“昆仑、杨方,你二人与我一起,准备随时接应。”

鹧鸪哨目光扫过众人。

最终落在了昆仑和杨方身上。

一行人中,他俩身形最为出众,万一从空中跌落,也能及时护住。

“红姑,花灵、拐子兄弟守在城内。”

“老洋人,你与袁洪前辈,伺机而动。”

眨眼的功夫。

鹧鸪哨便将众人安排妥当。

“是!”

众人毫无异议,各自行动。

水退半截,荷叶尽枯的湖面上,光影交错,明暗不定,不时有雷火闪烁,如同一面镜子,静静观望着一切。

“走!”

鹧鸪哨抬头扫了眼头顶。

就这么一会功夫,重重乌云笼罩的范围,已经从陈家庄,缓缓蔓延到了外面的沃野良田,以及一望无际的青山。

一时间,他心头更是沉凝。

再不敢耽误。

招呼了声昆仑和杨方,三人沿着湖边迅速出庄。

半空中。

陈玉楼低头看着掌心中。

原本还灰蒙蒙一片的珠子,此刻光泽流转,已经显现出犹如血一般的殷红。

隐隐还能看见阴刻珠身之间的符文,不断变化,与天穹间游走的雷霆相互呼应。

“果真是引雷珠……”

看到此处,陈玉楼已经确信了十分。

只是,让他颇为古怪的是,自无意催动引雷珠,到漫天雷霆集结,已经过去了足足半刻钟。

但那些雷霆却迟迟不曾落下。

就像是在等候着什么。

渐渐的,他也察觉到几分不对,眸子里的惊疑之色愈发浓烈。

“古符……”

忽然间。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手腕一翻,掌心内顿时多了一块青色玉石。

赫然就是那枚雷字古符。

几乎是玉符出现的刹那,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分别从玉符和雷珠中呈现。

一阴一阳。

一黑一白。

“雷者……阴阳薄动,是以天威。”

陈玉楼低声喃喃着。

这一刻,说文解字中对雷的描述,仿佛得到了具象化的展示。

“所以,古符是为阴,雷珠是为阳?”

望着头顶已经形如大潮的雷霆。

陈玉楼脑海里无数念头浮动。

最终一咬牙,眼底露出一抹决然。

不过,他行事向来谨慎,又岂会为了一个念头将大好性命葬送。

望了一眼不远外。

展翅停留在半空的罗浮。

从返祖觉醒,他还从未在罗浮身上见到过今日这样的凝重。

毕竟就算当日在抚仙湖上。

面对那头上千年的老蛟,它都毫无惧色,甚至战意如雷,试图上前厮杀一番。

但眼下面对的,终究不是天地生灵。

而是惶惶天雷。

而它在不曾真正返祖化为凤凰之前。

都只能算是妖类。

雷对妖物的克制,比起烈日之于轻雪更为可怕。

所以,此刻的它才会不安至此。

平日里的桀骜不驯,哪还有半点?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云层中的雷池,双翅展动,翎羽尽数张开。

见此情形,陈玉楼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

他还以为,这世上没有罗浮畏惧的存在。

没想到,还能看到这样一幕。

以神识投去一道念头。

让它准备好了,等下万一有事,好将他这个主人从危险中救走。

得到罗浮回应后。

陈玉楼深吸了口气。

再不犹豫,潜藏在气海中的青木灵气,竟是轰然催动,尽数往雷珠之中涌去。

这一幕要是被雷坛中人看到。

怕是都要骂上一声疯子。

两百年前,胡宅雷坛出现了一位天赋异禀的道人,性格恣意,行事毫无规章,被人冠以疯道人之名。

他在雷坛闭关多年。

硬生生将胡宅雷坛得以立世的古符破解。

同时,以朱砂玉为基,将古符文复刻到了珠子之上,制成了一枚引雷珠。

不过就算疯癫如他。

也不敢轻易尝试催动。

直到他死,雷珠与古符被胡宅后人就此封存,再不曾现世。

只是,谁也没想到,两百年后,古符竟然会被人偷走,最终落到了陈玉楼手上。

当初那位疯道人更不会料到。

连自己都不敢尝试之物,这一位竟然当着漫天雷霆再次行气催动。

和自爆有什么区别?

但陈玉楼就是这么做了。

非但如此。

此刻的他竟是一脸平静。

完全没有之前的不安。

轰——

灵气鼓荡。

本就变化惊人的雷珠,一瞬间更是恐怖。

黑云中凝聚的雷池,无数道电光雷火轰然直下。

“这……”

“落雷了。”

“掌柜的快走啊。”

感受着天穹上骤然而起的动静,从湖边朝着四周掠去的众人,一瞬间尽数停下,不安错愕的齐齐抬头。

漫天雷火,就如瀑布一般落下。

炽烈的光线仿佛要将重重黑云都要洞穿。

那道青色身影,更是下一刻就会被顷刻融化。

不仅是底下众人,此刻就在不远外的罗浮,神色间也满是难以置信。

数次都要按捺不住冲动,要上前将主人带走。

但……

陈玉楼却并未答应。

看似深处雷池炼狱中的他,并不像外人看到的那样,无数的雷火,在近身的一刻,竟是无一例外,尽数被雷珠吸收。

“果然!”

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眼神越发通透。

神色间的激动之色几乎遮掩不住。

他手中这枚雷珠,也并非他一开始想象的那样,是召引天雷所用,真正引雷的是他手中那枚青玉古符。

雷字阴符,召引雷池。

雷珠则是一枚能够蕴藏雷火的法器。

此刻,一道道雷火涌入雷珠之中,受雷霆淬炼洗礼的珠子,色泽也从殷红渐渐趋近于白色。

隔着视线,他都能感觉到其中磅礴无形的雷力。

“嗯?”

“怎么回事?”

“好像……没事?”

庄子内外四处,抬头望着天空的众人,见雷火落下,身处其中的陈玉楼却并未如想象中那样被强行轰杀。

一时间,惊讶不定之色,再次在他们心头浮现。

“这……杨魁首,什么情况?”

杨方站在墙头,身外就是良田沃野。

此刻的他,一张脸上满是不解。

他自问出身金算盘门下,又在江湖行走多年,但此刻所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乎了他的认知。

只能下意识看向身周。

此刻的昆仑,愣愣的看着头顶,一动不动,激动、不安、忐忑,又惊惶,神色不一而足,看上去比自己还要不解。

他只能将心中疑惑,抛向鹧鸪哨。

只是。

鹧鸪哨又何尝看得懂?

他这一脉好歹还和道门有所联系。

但今日种种,比起水中月雾中花要更甚百倍不止。

练气关尚且难以踏过。

惶惶天雷,更是不敢想象。

“杨某也不清楚,只能等陈兄返回再问了……”

鹧鸪哨苦涩一笑。

“只能这样了。”

闻言,杨方点点头。

不过神色间的憧憬之色却是根本掩饰不住。

当日在仙人洞,陈玉楼随意展露的一手,便让他惊为天人。

眼下……

踏空、天雷、火凤。

对让而言,几乎都是神话中的存在,却是尽数展露于跟前。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练什么武,练武难道能练到这等境界?

与三人不同,花灵、红姑娘和花玛拐那边一行人,则是下意识松了口气。

只不过心头仍旧难掩忐忑。

至于掠阵的袁洪,此次闭关数月,它已经成功炼化十三块山魈骨,本以为自己进展够快,或许能离主人近一些。

但此刻……

隔着数百丈高空。

只是看一眼那滚滚天雷,便让他有种魂飞魄散之感。

但主人,历雷罚却能安然无恙。

他们之间的差距,无异于云泥天壤。

轰隆隆——

在它惊叹之间。

几道雷声滚动,响彻在群山田庄之间,不多时,雷霆消失不见,重重黑云也渐渐散去。

振翅于空的罗浮,感受着身外骤然消散一空的恐怖威压,忍不住仰头一声啼鸣。

恰逢此刻。

一轮大日,从云雾中浮现。

金光万丈。

昏暗的天空一下彻底大亮。

陈玉楼长长舒了口气。

看着烈日下的珠子,璀璨如新,雷火交织。

“法器……不,至少也是法宝级别了。”

陈玉楼满脸欣喜。

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古神身影。

不知道这一枚雷珠,是否能够将其镇杀?

若是不够!

十枚?百枚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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