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生死一战

城镇和白鹤仙城之间的距离,并不近,足足有二十里地,韩易御剑,全力飞行,大概要花费小一炷香的功夫。

小一炷香的功夫,对凡人来说,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

但是在修士看来,一炷香,可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战场瞬息万变,也许只要刹那,便可能逆转,更别说一炷香的时间了。

所以,当再次腾空而起后,韩易丝毫不吝啬于法力的消耗,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压榨灵海法力,识海神魂,疯狂突进。

只见一道流光,仿佛一发炮弹般,冲天而起,划出一道抛物线,冲向白鹤城。

在致命时刻,他也不再隐藏身形,只想要以最短的时间,抵达仙城,一旦进入白鹤城中,血神宗修士绝对不敢袭城,就算是袭城,也做不到。

时间争分夺秒,当跨越十里之地,距离仙城,也只有十里之遥时,一道恐怖的音爆声,从身后传来,韩易转身看去,不由得双眸陡睁,脸色大变,惊骇欲绝。

一道金光,急速掠来,其速度,是韩易的五倍以上。

当他转头看去,再到脸色大变,那道金光,已经距离自己,不到一公里。

快,快,太快了。

来不及了。

韩易心头闪过这个念头,便身形一沉,往下方遁去,下方是一条不大的河流,河流一边是低矮山林,一边是成片的荒废农田。

如果再在半空中遁飞,那就是绝佳的靶子,往前,虽然宽阔,但死路一条,往下,还可借助地形或者河流,隐藏身形,趁机逃遁。

两难选其一,韩易遁落下方。

不过。

韩易速度,较之对方,差了一大截。

当他恰好遁落地面,还未遁入河流或者低矮的山林时,一声怒吼,恍如惊天动地的咆哮,倏忽而至。

“杀我儿,给我死!”

一道金光,闪烁着被韩易余光捕捉,下一瞬息,金光已经逼近十米之内。

这道金光,太熟悉了,让韩易都以为它是自己的法器。

金光梭。

不过,和自己炸裂的金光梭相比,这一件金光梭,更大,更快,更强。

其闪耀着金色光芒,爆发出来的气息,远远超过自己对上过的任何法器。

法宝。

这是一件货真价实的法宝。

韩易背后汗毛炸起,心神巨震之下,已经是本能的御剑挥出。

黑光断剑,一闪而过。

金黑两色,霎时相撞。

恐怖的威能,将自己掀翻,狠狠轰落十米,在荒废农田中,犁出一条一百多米的划痕,划痕的尽头,韩易吐血不止,脸色惊骇。

黑剑抛飞,高高越过自己头顶,插在自己身后,百米之外,断剑插入农田中,没过剑柄顶部。

黑光断剑虽然并未破碎,但也狂震不已,附着于上面的神识,被震碎大半。

韩易的吐血,一般是因为金光梭和黑光剑的碰撞,一方面是因为神识被毁掉大半,神魂受牵连,压制不止体内伤势。

漫天灵能狂暴,被一片衣袖抹掉,消失的无影无踪。

金光梭重新现出本体,悬浮于一位修士的身前。

这位修士缓缓降落,同韩易对上视线。

这是一位年近古稀的修士,身着血色长袍,长袍上,还有鲜艳未凝固的血渍。

修士身上的气息,完全激发散开,未有一点掩饰,河流对面,低矮的山林,刷刷落叶,荒废农田之中,虫蚊被这股气势,直接震死,更远的地方,凡人匍匐在地,浑身颤抖,一动不动。

韩易对上他那双血红眼眸,从其眼中,看到深入骨髓的仇恨。

“天倾城,我儿袁白被杀,金光梭丢失,我找了十几年,拷问了无数玄丹宗修士,到今日,仇人才终于揭晓。”

袁长天眼眸中的杀意,已是实质。

筑基修士,寿可达两百五十左右,他在两百岁的高龄,才诞下一子,可谓老来得子,将儿子当宝贝一样,就连自己刚踏入筑基期获得的极品法器,金光梭都赐予他的儿子。

可没想到一次简单的任务,他的儿子死在玄丹宗手中,放在血神宗内的魂牌在当晚破碎,等他赶到天倾城时,只能找到一具被爆裂符烧尽的遗体。

从那之后,他便一直在寻找杀子之人,想要杀之报仇。

辗转十几年,这一次,是他最后一次袭杀玄丹宗修士,原本计划是这一次之后,便远走大雍,至于这血亲之仇,找不到仇人,万般无奈,也只好放弃。

却不料在这一次,竟然有了线索。

在卢植提供的村庄里,他找到了金光梭的碎片,这柄法器,是他在筑基前期时的法器,用了三十多年,自然再熟悉不过,即使已经破碎,但也能捕捉到法器的一缕熟悉气息,绝不可能认错。

找到了遗失的金光梭,那么,杀子之人,便绝对是此人无疑。

几十米外,挣扎着爬起来的韩易,脸色大变,瞳孔微微一缩。

天倾城那一夜,他自然不会忘记,没想到对方竟然能通过金光梭认出自己来。

袁长天从韩易的微弱表情变化中,再次确定了这一点,不由得脸色闪过狰狞之色。

“果然如此。”

“老天有眼。”

“死!”

‘死’字一落,那道金光再次绽放,当金光刚映射在眼眸上时,那件金光梭,已经距离自己只有十米之远。

快,快,太快了。

快到韩易连压箱底的三阶灵符,玄都阳火符,都无法激活。

此等情况,如果自己从储物袋中拿出灵符,耽误了这不到十分之一刹那的时间,当灵符拿出来,不管激活与否,金光梭便已经洞穿自己的身躯。

就算是有灵符,最好的结果,也是同归于尽的下场。

甚至韩易怀疑,袁长天根本不会给自己激发灵符的时间。

就如同自己在不久前,对上寒须晓一样,寒须晓拿出灵符,但自己黑光断剑,已经将其头颅洞穿,就算是有灵符,也无济于事。

实力的差距下,灵符,不一定有用,因为你会连激发的时间都没有。

不到十分之一的刹那,念头跳动之间,韩易已经想通这一点。

黑光断剑太远,根本来不及,背后的青萍剑想要拔出来也来不及,留给他反应的时间,只够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件物品来,而且,这件物品,还不能是灵符,因为不一定能激活,就算能激活,自己也必死。

所以,这一刹那,韩易将一柄法器拿了出来,这一件法器,是他储物袋中,品阶最高的法器。

这是一件血色长刀。

来自于莫问的血色长刀,这一剑法器,已是最顶尖的极品法器。

而韩易拿出这一件法器,便是为了能够挡一挡对方,给自己多一点时间,再躲避开金光梭的袭杀后,激发三阶灵符。

轰!

金光一撞,血刀折断,断刀划过头侧,在左侧额头处留下一道划痕,韩易浑身巨震,虎口溅血,握着断裂的血刀,整个人已经被轰击得直直退出去上百米。

“咦?”

“问道刀?莫问竟然也死在你手里”

“哼,如此,更饶你不得。”

金光一顿,以更快的速度,轰灭而去。

不过。

经过血刀这一阻挡,在抛飞百米的途中,韩易手中,已是出现了一张金色的灵符。

灵符之上,有两个笔划极多的符号,看上去就像是某一种古字。

袁舜赠与的保命手段,三阶灵符,玄都阳火符。

未落地之时,韩易的法力,便从手中,涌入灵符中,灵符亮起。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吸力,从灵符中传来,瞬间将韩易灵海中的法力,抽榨了八成左右,让他脸色再变。

如果这灵符还不奏效,自己只有死路一条,就算是舍弃肉身,神魂遁入对方识海中,都不一定能赢得过对方。

自己神魂虽强,但面对筑基巅峰,处于结丹边缘的修士,还弱不少。

即使有神魂五衰这一门极其强悍的魂术,在神魂之战中,韩易也没有一丝取胜的信心。

刹那之间,心念疯狂转动。

而手中的灵符,已经化为一道炽热的光芒,光芒握在手中,韩易还以为握着一轮太阳。

福至心灵,韩易捏碎了掌心处的光芒,神识附着于光芒之上,指向百多米之外的袁长天位置。

刹那间。

一道火焰,从手中跳跃而起。

这道火焰,和韩易见过的所有火焰都不一样,不同于凡俗的火焰,不同于火冥真人的渊火,也不同于沐剑旭的丹火,更不同于太上玄元八卦炉的玄元六丁神火。

这火焰,就像一团光凝聚而成般,说他是火,只不过是韩易下意识的反应。

这团聚集而起的光芒,是纯白之色。

光芒一跳,便直接到了百多米之外,袁长天的头顶。

灵符的激活不快,韩易捏碎光芒同样需消耗时间,这两个动作,让金光梭已是更进一步,几乎到了眼前。

而同时,玄都阳火符所化而成的光芒,也已经到了袁长天头顶。

恰此时。

袁长天猛地抬头,看清这道从虚空钻出的诡异白色光芒,心头悸动,死亡的征兆,在刹那放大,攀升,直至巅峰。

“三阶灵符。”

袁长天并不认识这灵符,但这一刹那,并不妨碍他从这灵符给他的威胁中,感知到灵符的等阶。

能让自己感受到死亡征兆的,这灵符,绝对是三阶以上,相当于金丹修士全力一击的灵符。

灵符的速度,相当于金丹一击,就连他,都来不及作出多少反应,在脸色大变之时,只来得及丢出一件法器。

不同于韩易,韩易身上的法器虽多,但性质都比较单一,都是进攻性法器。

而袁长天丢出的这件法器,则是一件防御性的法器。

一柄金色的伞,金伞刹那撑开。

不过,就在这柄金伞撑开到一半,那道光芒已经无声烧穿半撑开的伞面,落在袁长天身上。

霎时间。

光芒无声消散,却有一点火苗,从袁长天肉身上升腾而起,火苗刹那扩散到全身,将他化为一道人形火炬。

玄都阳火符,符内封着一道极阳之火,可烧肉身和神魂,沾之难灭,需七七四十九天才会自然消散。

同一时刻。

当火苗刚燃时,在百来米之外,那道金光,也已经逼近韩易三米之内。

而这一瞬间,他的身体,才刚刚落地,并未站稳,右手松开断裂的血刀,虎口淌血。

韩易脸色不变,一抹黑光,已经从身前,攀升而起,被他双手握在手中。

黑光断剑。

韩易这一次的爆退,在有意控制和运气之下,恰好退到了百来米之外,落在刚才黑光断剑被轰飞的位置后面。

金黑之光,再次相撞。

这一次,因为位置压得更低,而且,韩易并未御剑,而是持剑。

一股恐怖的巨力,从剑器中传导而来。

咔嚓……

先是手腕,再是手肘,接着,便是胳膊肘,一连串的咔嚓声,几乎同时响起。

双手骨骼碎裂,韩易闪过这个念头。

接着。

断剑压在胸口上,五脏六腑,直接被狂震到破碎移位。

噗嗤。

人在半空,一口血液,已经狂喷而出。

但就算是双手碎骨,五脏六腑破碎移位,韩易依旧死死抓住断剑。

金光横压之下。

这一次的韩易,宛如一颗炮弹,直接被轰得狂飞出去,荒芜农田野草被压得直接贴在地上。

不到一刹那,荒废农田中,一道人影,撞碎了一处土墩,速度不减,直接轰入一座低矮的小山堆,深深嵌入其中。

这一撞,直接将他撞飞出去三百多米。

沿路之上,血渍洒落,染红田地,如同一条血路。

“咳咳…”

小山堆中,几声咳血声传来。

一道人影,震开沙石,冲了出来。

其身上的法袍,两条衣袖已经被尽数撕碎,化为齑粉四散,露出两条血淋淋的手臂,手臂无力下垂,却死死握着一柄黑色断剑,血液从手臂,仿佛流水般,直接淌下,沿着断剑滴落。

韩易脸色,一片惨白中,有一道不正常的潮红涌现。

刚才那一击,他的情况虽惨,但还有一战之力,皮外伤,双手骨头断裂,胸口肋骨尽断,五站六腑破碎移位。

这等伤势,对练气期修士,可能已经是致命伤,不过,对筑基修士来说,他们生命力更强,这样的伤势,还可以强行支撑一段时间,只要神魂不灭,灵海不破,肉身的伤害,终究有限。

冲出小土堆的韩易,定眼看向三百多米的袁长天。

只见一道人形火炬,朝着自己快速冲来,透过那看上去,并不见得多厉害,但却不灭的纯白色火焰,韩易看清一双充斥着血光的眸子,顿时心头一颤。

三阶灵符有效,对方死定了。

不过,看这情况,对方并不是立马就死,在死之前,必定会拉着自己,共赴黄泉。

这两个念头,同时浮现。

韩易心头一寒,已是转身就逃。

不过,在逃走的瞬间,韩易也看到,不远处,一抹金光嵌在荒芜农田中,并未发动,那是对方的金光梭。

袁长天竟然不想着御使金光梭,而是往他这边冲杀过来,是不是意味着对方,在那纯白色火焰下,再无力掌控金光梭了。

这个念头,刚一涌现,韩易身侧,便已经出现了一套匕首。

顶尖上品法器,天都匕首。

六柄匕首,通体黑色,刹那间冲向袁长天。

让韩易诧异的时,袁长天并未躲避,而是直直撞过去。

几道轻微的噗嗤声之后,韩易神识一痛,脸色再变。

是那火焰,将神识都烧灭。

六柄天都匕首,刺穿袁长天身躯时,也沾惹上了那纯白火焰,火焰一灼,便将自己附着在匕首上的神识烧灭。

而且,这种烧灭,比之前遇到卢植时更快,更加恐怖,神魂都一阵剧痛。

“不能被沾惹上一丝火苗。”韩易寒毛炸起。

接着。

他眼中厉色一闪,身侧又出现了两柄剑器。

上品剑器,盘龙剑。

上品剑器,斩魔剑。

盘龙剑得之万妖山脉那疑似大乾公侯后代的持戟青年。

斩魔剑得之血神宗薛河。

这两柄剑器,只是寻常上品剑器,在他踏入练气九层后,作用便已经不大,一直留在储物袋中,以备不时之需。

而此时,恰好用上。

爆退中的韩易,眼中厉色再闪。

盘龙剑和斩魔剑一跃而起,一左一右,在逼近袁长天三米前,便直接被韩易神识引爆。

已是伤势颇重的韩易,再次狂震。

他眼眸充血,更有一道血泪,从中流出,划过脸颊,却丝毫无动于衷。

两柄上品剑器的自爆,化为两道碎剑洪流,朝袁长天冲刷而过。

仿佛几百颗子弹打穿木板的轻微噗嗤声,同时响起。

扑杀而来的袁长天,身形一顿,染血的碎片,从其身后,刷刷落地,他受此重创,疯狂嘶吼,竭力咆哮,这一声咆哮之中,透露出一种凶狠的气息。

不过,随之爆退的韩易,却不惊反喜,因为其疯狂咆哮声中,也透露出强弩之末,只要再坚持片刻,就能拖死对方。

这一点,自己在行。

韩易一双血眼,凶光暴涨。

一柄血色长剑,已经出现在身前。

这是在万星海斩妖时,杀死薛河得到的他的随身法器。

得之血神宗,用之血神宗。

韩易身体一阵摇晃,已是几乎油尽灯枯的地步。

不过,他还是强忍住神魂剧痛,血剑的速度很慢,甚至连练气九层修士,都可以躲过。

血剑所指。

袁长天同样已经濒死之身,躲避不过,硬生生撞来。

噗嗤。

一条燃烧着纯白色火焰的手臂,远远抛飞。

血剑同样沾惹上火焰,片刻后,便消融于火焰之中,火苗随之熄灭。

韩易仰面而倒,却又再次爬起。

“再来。”脑海中执念已生。

接着。

便储物袋中的法器,一件件的往外丢,每自爆一件,自己神魂,便震上一震,伤势更重。

而袁长天的身形,便被阻了一阻,韩易趁机拉开距离,对方挨过法器自爆,又冲了过来,韩易又再自爆法器……

这完全就是两败俱伤,甚至接近同归于尽的做法,不过,韩易也唯有此法,才能耗死对方。

如此。

两人一追一逃,速度越来越慢,到最后,更是每一步,都重如泰山,渐渐的,已是接近这片农田的边缘。

跨过农田边缘,韩易心头一颤,储物袋中,法器已空。

他心中,并无不舍,已是御使着自己最后的一件完整法器,青萍剑,冲了上去。

断断续续的虚弱神识,涌入青萍剑中。

青萍剑摇摇晃晃,斜向下俯冲向袁长天。

按照以往,融入法器中的神识,只要重重一压,搅乱法器内固有的阵法,或者硬件结构便能引爆法器。

不过。

这一次,却有一股抗拒,从青萍剑传来。

韩易微微一愣间,青萍剑已经如离弦之箭,从几乎不成人形的袁长天头颅洞穿而过。

青萍剑疾飞出去几十米,斜插入地。

不过,这柄青黑剑器,其上的火苗,并未将其融化,反而火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过,直接熄灭。

噗嗤。

被洞穿头颅的袁长天,身躯陡然一僵,前冲的身躯,撞在农田上,身躯化为一团,熊熊燃烧的尸体。

这一剑。

是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时的袁长天,也真的到了生命的最末时刻,模糊的意识中,只有一个执念,便是拉着对方一起死。

但实际上,除了执念之外,他连神魂都被烧毁,只剩一个躯壳。

就算是没有这一剑,他也不一定能杀得了韩易。

玄都阳火符,不仅作用于肉身,而且作用于神魂,在头颅被洞穿后,神魂恰好被燃烧成虚无。

纵使不甘,皆为灰烬。

而另一边。

韩易同样重伤,几近无法动弹,浑身鲜血淋漓,无力垂落的右手握着唯一断剑,眼前被血色覆盖,模糊一片,面前能看清紧追不舍的火焰。

到此刻,韩易比袁长天好,但也好的有限,虽没死,但看上去,也离死不远。

见到袁长天化为一团火焰,韩易并未放松,而是强打起精神,识海空间中,神魂踉跄着站起,一柄魂剑,分离而出,却颤抖了下,重新消散,汇入魂体。

连魂剑都无法凝聚了,可见韩易神魂受创有多重。

不过。

接下来的神魂之战,就算是没有魂剑,韩易拼死也要施展神魂五衰之术。

不过,足足过了十息,那一团火焰,已是将袁长天尸体都燃烧成一团灰烬,也不见袁长天的神魂出现。

韩易不敢大意,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对方神魂被那诡异的火焰灭掉了。

神魂之战,无需进行。

此战,赢了。

韩易想笑,却笑不出来,喉咙中硌着血,吐出后,舒服了些许。

就在此时。

一道声音,从高空传来,带着喜悦之意,却让韩易悚然一惊。

“合该老道我发达,觅得如此佳徒。”

“天意如此。”

“妙极,妙极。”

(本章完)

第165章 天心道人

“妙极,妙极。”

这个声音,透露出一股喜欢之色。

韩易艰难抬头,悚然一惊。

惊的是此刻他的情况,前所未有的差,别说是遇上一位筑基修士,就算是一位练气三层,都可能要了他的命,属实是生死不由自己。

他抬头看去,便看到一位老者,盘坐虚空,饶有兴致的投下来目光,看到韩易看来,露出喜色。

这尊盘坐虚空的老者,身着一声紫色长袍,看上去约莫花甲之年,仙风道骨,飘然出尘,那双眼睛,深邃如星空。

其身上的气息,捉摸不透,圆润无漏。

强撑着用望气术看向对方,只见双眸一阵刺疼,心中骇然,已如惊涛骇浪。

这修士身上的气息,韩易只在突破后的袁舜身上看到,而且,这股气息,比袁舜,要强大了数倍不止。

这是一位元婴真君。

韩易知晓其境界后,心头的骇然,只是一闪而过,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如果对方是筑基期,他自然要惊骇,因为不管对方是血神宗还是其他宗门,或者散修,或者大乾官方修士,都可能会下杀手,杀人夺宝。

如果对方是金丹期,他也要担心,毕竟,金丹期修士,在蜀州,并不少,就算是灭亡了的血神宗,可能都会隐藏一两位。

可对方不是筑基期,也不是金丹期,而是元婴真君,那韩易反而不担心。

在蜀州,也就只有那么几个宗门,有元婴真君,不过,从这老者的话中,韩易已是知道,这老者,来自何处。

会把‘天意如此’放在口头的,在蜀州,也只有一个宗门。

天意宗。

韩易心头,浮现一个曾见过两次面的修士,赵离。

当初道孚城中,韩易受罗云洲的邀请,前去助拳,便遇到了天意宗修士赵离,而后,在出了罗家灵田的神秘之地后,又一次遇到了赵离。

那两次遇到赵离,韩易对这个宗门,有一种抗拒感,因为他觉得这个宗门,神神叨叨,听起来就不正常。

修士与天争,与人争,岂可全信天意。

万一哪一天发神经,宗门最强者,觉得天意要灭亡宗门,直接葬送整个宗门,岂不是悲催,其他人会被连累,死的太冤,还是得离得远点才安全。

弄清楚这老者的境界后,韩易卸下了一口气。

霎时间,整个人仿佛卸气的气球,直接瘫倒下来。

接着,肉身,神魂,一阵阵剧痛传来。

从外表看,此刻的韩易,真是凄惨到极点,浑身浴血,双手骨碎,神魂涣散,几乎凝聚不成,意识昏沉,只剩强烈的念头,不让自己昏死过去。

“实力不弱,这一份战斗力,远超境界,庆典之上,必定一鸣惊人,让其他老鬼都惊掉大牙。”

“天意,真是天意啊。”

老者念念叨叨,看像韩易的目光,让韩易心惊胆战,不过,他此刻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晚辈玄丹宗韩易,敢为前辈,可有差遣?”

韩易强忍住剧痛,声音沙哑,开口说道。

一出声,连他都吓了一跳,实在是这个声音,太过沙哑难听。

半空老者已经降落下来,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头。

“玄丹宗?那个新晋的元婴大宗?那个宗主,好像叫袁舜,嘿,倒是无妨,在蜀州,只要不是南斗神宫和大乾即可,如果那袁舜有意见,老道一定打得他满嘴找牙。”

“从今日起,你应该叫我师父,而不是前辈。”

“走,随为师前往大乾帝都。”

老者之话,让韩易心头狂跳,这话的意思,他听清楚了,这是准备强掳他当徒弟?

这老者有什么毛病?

听说过强夺机缘,听说过强占灵脉,却没听过强制当师傅的。

而且,这老者还是元婴真君,如果真的要收徒弟,只要说一声,天下有无数筑基修士,蜂拥而至,任其挑选。

为什么是自己?

韩易来不及出口,便只见老者放出一艘琉璃色的仙舟,仙舟炫酷,只有十方左右,接着,自己的身躯,便被卷起,落向仙舟。

接着,远处的青萍剑,同时跃起,追着自己落入背后剑鞘。

更远处,袁长天的那一柄金光梭,同样化为一道金光,落在仙舟之上。

下一刻。

琉璃色仙舟,冲天而起,化为一阵流光,朝着东方飞去,其速度,比一般的金丹期修士还要快得多。

而在荒废农田处,从上往下看,此刻,只有一团依旧燃烧不灭的火焰,火焰纯白色,并不蔓延,在火焰中,袁长天的尸体,已经不剩多少。

如无意外,这团火焰,在将袁长天彻底差的一丝不剩后,还要凑足七七四十九天,才会熄灭。

在火焰前方,十几米的位置,有一道道血色脚印,脚印蔓延到火焰处,继续往火焰后方蔓延,一路蔓延到一座被撞碎的小土推。

这一路血色脚印,沿途中,数不尽的法器碎片,散落四周,剑器,刀器,鼎器,伞器,戟器…,不一而足。

这一战的惨烈,从无数法器碎片和血色脚印,便可以看出。

足足一刻钟后。

一位修士出现在这片荒废农田,修士脚踏血剑,落在只剩一点火苗的火焰前,脸色阴晴不定。

“袁长天的气息,到这里消失了。”

“那位玄丹宗修士,气息也消失了,不过,却没有尸体留下来。”

“这里的厮杀,连我都胆战心惊。”

这修士,自然便是卢植,袁长天离开太久,另一位筑基巅峰修士,遣他来寻找,今日的围杀,已经达到了目的,是时候撤离了,再不走,万一袁舜走出玄丹峰,他们则危矣。

而此刻。

看清这一片战场,和消失在火焰中的袁长天气息,卢植沉默之中,有浮现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并未将那位玄丹宗修士逼到极限。

要不然,这诡异火苗之下,被烧成灰烬的,应当便是自己了。

卢植转身便走,不在停留,这里的变故,他要迅速告知血神宗其他人。

袁长天意外身死,这一趟凭添了变故,计划需要变更。

另一边。

韩易再被卷上仙舟后,难得的,有一丝侥幸,看这情况,自己死不了了。

而这位老者说的,要收他当徒弟,自然被韩易忽略。

天意宗这么神经的部门,除非自己发神经,不然怎么可能加入?

等自己伤势好转了,便寻机离去,远远躲着天意宗即可。

“这是如意丹,服下。”

老者丢给韩易一瓶丹药,韩易接过手,放在一旁,并未服用,而是从储物袋中,拿出两瓶丹药。

一瓶魂丹,可治疗神魂伤势。

一瓶罗天丹,可资料肉身伤势。

先是服用了罗天丹,一股脑吞下三颗,罗天丹淡金色,一入腹,便化为三道清凉的气息,开始流经全身经脉,骨骼,血肉。

片刻后,韩易的双手开始发痛,从手指头到手肘,再到胳膊肘,都痛得深入骨髓,这股痛之下,他并未发出声响,而是咬着牙坚持。

看得老者点头称赞。

“不错,性情坚韧,又多一个优点。”

“老道,不,师父我现在看你是越来越顺眼了。”

老者哈哈大笑,直接盘坐在韩易对面,炯炯盯着他。

韩易脸色不变,服下魂丹,魂丹入腹消化,汇聚于识海,融入神魂,让微微涣散的神魂,重新凝聚起来。

不到一刻钟。

韩易的一双手臂,已是覆盖上一层厚厚的血茧,原本碎骨重组的剧痛,已是转为酥麻,他双手抹过血茧,将之剥落,手臂恢复如初。

同时,胸口的肋骨,和移位破碎的五脏六腑,同样迅速被修复。

这就是罗天丹的惊人效果,放在凡俗界,便是生死人,肉白骨,可称仙丹。

韩易将放在身侧的残剑,收入储物袋,但对另外一件,法宝级别的金光梭,却没有理会。

“多谢真君搭救,敢问真君,有何晚辈可效劳的。”韩易艰难站起来,拱手说道。

老者摆摆手,指了指韩易原来坐着的位置,再指向他身侧的金光梭。

“坐下再说。”

“这柄金光梭,虽然只是下品法宝,但对你来说,也算是杀手锏了,它是伱的战利品,先收好再说。”

韩易并未推脱,在元婴真君身前,做扭扭捏捏的推脱,并未明智,干脆秉性而为。

他坐下的同时,直接将金光梭收入储物袋。

说起来。

今日遭遇的这两战,他的战损,是迄今为止最大的两次。

对上卢植,清泉剑,金光梭,都直接引爆了。

对上袁长天,天都匕首,盘龙剑,斩魔剑,血剑,还有其他法器,基本都损耗一空,只剩下一柄青萍剑,一柄黑光断剑。

如果不是最后青萍剑的异常,这一柄极品法器,也要被他舍弃引爆。

但这些法器,和这一件法宝级别的金光梭相比,却又不值一提。

这一件法宝入手,他属大赚。

不过。

今日这一战,是迄今为止,最逼近死亡的一战。

在此之前,他从未如此狼狈,受到这么重的伤。

如果可以选择,韩易宁愿舍弃这一件法宝,换取平安抵达玄丹山脉。

另外。

还有不确定性的是,眼前这位天意宗的元婴真君,究竟要做什么?

这是韩易担心的。

他当然不会理所当然的认为,对方是看到他战斗力出众,就想要招他为弟子,拉他加入天意宗,给他送法宝,给他送灵石,给他送各种仙缘。

想多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

这一点,韩易始终秉承于心,绝不敢忘。

三米之外,老者见韩易,并未推脱,而是直接收起金光梭,不由得眼眸闪过一道光芒,暗自点头。

寻常筑基修士,遇到了元婴真君,多少会脸色惶恐,担惊受怕,但眼前这位玄丹宗修士,完全看不出来那种情绪。

这不是伪装,因为在元婴真君的眼中,对方肉身和神魂的每一丝变化,都秋毫不差的被捕捉到,如果是强作镇定,绝对做不到在他眼前,不漏出破绽。

这份镇定,便足以让他另眼相看。

其实,说韩易镇定,也并不为过,因为他想通了一点,不管自己做什么,在元婴真君面前,都是透明的,敞开的,何不直接一些。

看到韩易收好法宝,盘坐下来,老者脸色一正,变得郑重起来,这让对面的韩易,同样脸色凝重。

“我乃天意宗,天心道人。”

“从今日起,你无需再叫我真君,而是应该叫我师父。”

前一句,韩易心头一凛,这个真君名号,他听过。

天意宗在蜀州,属于比较特殊的宗门,说他强大,很强大,因为其宗内,有两尊元婴真君,比另一座元婴大宗,万法宗,还要多出一位真君强者。

说他不强,也有不强的道理。

首先,天意宗的两位真君,天意真君和天心真君,理念不合。

天意真君的名号,乃是历代宗主的名号,代表天意宗正统,天心真君的名号,则是其另辟蹊径,自号而来。

很多事情上,两者不仅不会合力对外,反而先自个打起来了。

第二点,则是天意宗的宗内修士并不多,满打满算,只有一百多个。

像玄丹宗这等金丹宗门,门人弟子,都数以十万级,万法宗那等元婴宗门,则是更多,但恰恰同为元婴宗门,而且,还坐拥两尊真君的天意宗,宗门弟子,竟只有百来人,简直不可思议。

第三点,则是天意宗这个宗门的修士,敬天意,遵天意,很多时候,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不被修仙界理解的事情。

修仙界以实力为尊,你发神经,很多时候招人记恨,被打杀了,天意也不可能救得了你,这也是其修士稀少的原因。

这个前身为命运宗的宗门,属实不走寻常路。

韩易是脑袋撞墙了,才会选择加入。

就算是拜一位真君为师,立马就能拥有强大靠山,他都不愿。

谨慎是他的性格,凡俗界都没有天上掉馅饼的说法,修仙界,更是不可能有无缘无故的仙缘。

其中缘由,自己不知,那便干脆拒绝。

“天心真君,请勿差遣晚辈,晚辈愚昧,怎么可能入得了真君之眼。”

天心真君并未解释,而是浮现一丝神秘微笑。

这一丝笑意,让韩易颇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韩易,这是天意。”

“天意高妙,不可捉摸,但以赤诚之心,便可感悟天意。”

“所以,我比我那师兄,更加接近天意,理解天意。”

“徒儿请放心,我们这趟,前往大乾帝都,并无危险,对你来说,反而是一桩机缘。”

“大乾帝君,两千岁寿诞,寿诞大典,在大乾帝都举办,大典之上,会有诸多仙缘,给予后辈修士,为师相信,以你的实力,在同阶中,已无对手。”

“如此,自然为我天意宗争光。”

天心真君捋了捋白须,仿佛看到韩易为天意宗赢下一桩仙缘,位列榜首,露出一脸满意的表情。

在他对面,韩易脸色一僵。

他是很不想折腾,大乾帝都,那可是能同两大圣地比肩的仙国,如果真是大乾帝君两千岁寿诞,必定汇聚两圣三大宗,七座元婴宗门,无数金丹宗门。

在那等盛会上崭露头角,是嫌弃韩易不够高调啊。

这和他的性格,完全相悖,不是他想走的路。

“真君,恕晚辈实力低微,实在是难以完成如此重任。”

韩易急忙说道。

这事,是万万不可能应下的,他突然心头一动。

“真君,您可有其他徒弟,以天意宗的实力,您的徒弟,一定比我更强,让他们出马,必定能马到成功啊。”

这一句,是韩易引起话题的开头句,他料想中,天心真君,必定会否认,然后说韩易最强,这才是吹捧的正常回应方式,

但韩易在此之后,还有后续。

不管如何,韩易都要争论一番,对方相信天意,那如果被自己绕进去,便有一线可能突然反应过来,还有其他路可走,完全不需要自己这一个莫名其妙的徒弟。

但让韩易想不到的是,天心真君,竟然真的点点头。

“你说的倒是没错。”

“老道有过两个徒弟,也就是你的大师兄和二师兄。”

“可惜,一百年前,我带着你大师兄,去剑崖参加剑老人的天门仪式时,你大师兄,竟然爱上了剑崖的圣女,还说天意有情,爱意至高,简直鬼扯。”

“我还未反应过来,你大师兄,便被那圣女斩了,老道我也无奈,那圣女比我还强,差点连我都斩了,废了一番功夫才逃得了性命。”

“从此之后,剑崖便禁止我天意宗前往,真是荒唐,徒儿,以后你证道道君了,便一剑削了剑崖,给你大师兄报仇。”

韩易脸色微变,坐着的身体,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几公分,语气不自然的问道:

“二师兄呢?”

天心真君微微抬头,仿佛陷入沉思之中,须臾才开口说道。

“你二师兄,是一个修仙奇才,在我遇到的所有修士中,他属第一。”

“当初,他只用了二十四年时间,便从筑基期,修炼到了金丹期圆满之境。”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必将是天意宗第三位元婴修士时。”

“他在元婴天劫中,竟然疯狂大喝,说这个世界是假的,还说什么,道爷我悟了我悟了,一副疯狂的模样。”

“哎。”

天心真君,轻叹了一声。

“然后呢?”韩易吞了吞口水,艰难问道。

“然后?”

“天劫之下,你二师兄便在狂笑声化为灰烬了,哪里还有什么然后?”

天心真君收起脸上的惋惜表情,看向韩易,表情认真。

“你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是误解了天意,才会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不过,你不同,你是老道第三个徒弟,必定能继承我的衣钵,领悟天心,证道真君,到时候,咱师徒两真君,就能将那老头踢下天意宗宗主之位,咱两轮流坐,哈哈。”

三米多之外,韩易的身体,又不动声色的往后移了移,他的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一个念头,占据他所有想法。

“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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