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王爷的私心

我愣了愣,面不改色地答:“你又没问我,谁让你解扇囊解得那么快,哪里给人机会啊。”

“那就给你一次机会。”意王爷伸手指了指旁边小摊,“我想吃这糕,你去买两块儿来。”

“不是刚吃过面?能吃得下么?”

“一碗面,怎么吃得饱?刚又耍了会儿刀,早饿了。”他说着,已走到小摊贩前,爽气地说,“来两块!”

我忙道:“一块儿就够了吧?你瞧这糕这么大呢。”

“你真是小气,两块糕都不舍得买,你不会舍不得银子吧?”

我有些恼,也不理他,对小摊贩说:“麻烦做两块糕来。”

做糕的摊贩是一对老夫妻,那老伯揉着黄面团儿,笑着说:“咱这黄糕好吃着呢,两位是外地人吧?要是没吃过,可是要尝一尝了,你们两个人,一人一块儿,刚刚好。”

黄面团抹了油,在锅中渐渐涨发、变大、变酥,香气扑鼻,我咽了下口水,很小声说:“我不吃。”自然是谁都没有听到。

意王爷大约从前没来过这种市井气的地方,对什么都很好奇,他待外人又一向客气得紧,斯斯文文的,此时跟那老伯唠起嗑来,问这糕是什么糕,是用什么做的。

新出炉的黄糕很烫,我们吃一口,热气就从口中跑出来,只能胡乱嚼着,可还是忍不住咬下一口。

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在这寒冷的街头,手中的黄糕分外香糯可口。

“幸亏买了两块儿,咱们两个人,买一块儿,难不成分着吃啊。”他说。

“谁要跟你分着吃。”

他嘴里塞满了糕,转头看我一眼,含糊地笑道:“那就不分。”

刚说完,就惊喜道:“看,外国人的商队!”

到处都是金发碧眼的商贩,琳琅满目的货物堆在地上。

我和意王爷被热情招揽过去。

没想到这些外国商贩也是势利眼,大约看出意王爷是金主顾,一个个围着他献宝。

这么多稀奇玩意儿,两双眼睛哪里看得过来?

他拿起一个精巧的小筒子,在外国商贩的描述下,放在右眼上,左眼睛却眯着,慢慢转过来,对着我的方向,笑道:“我看到你的眼睛了!你快来瞧瞧!”

说着却走过来,教我放在眼睛前,往远处看。

“怎么样?这是望远镜,能看到离的很远的东西。”他在我耳边说。

我从小筒子里,看到仲茗如山一般大的脸,兴奋地喊道:“我看见仲茗了!”

其实仲茗离我们还很远呢,意王爷看不见,抢了望远镜过去看,也笑着说:“咱们的金主来了。”

回到府里,天刚擦黑,文锦已经无碍了,迎过来接过意王爷的大氅,说:“厨房熬了大半天的黄芪羊肉参汤,王爷喝些驱驱寒吧。”

“好。”意王爷大步朝里面走着,在暖榻上坐下,从小丫鬟手中接了毛巾,擦着手,又说:“叫仲茗和多儿也下去喝些暖汤吧。”自有小丫鬟去外面对仲茗传话。

而我垂手侍立,暖洋洋的热气扑在脸上,正在犹豫,文锦道:“是啊,多儿你跟着王爷服侍大半天,快去喝些汤,歇着吧。”

因晚上不必当差,我坐在窗前绣花,开始不觉得,坐了会儿,寒意上来,就再坐不住,我便丢开准备歇下。

刚一下榻,就听见房顶“咯啷”一声轻响,心里一惊,静听了会儿,没再听到动静,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或是起了风,便去拿盆打算打水。

那盆在后窗旁边,还没走到,那紧闩着的窗户,就被一根细长的物件拨开了。

眼看有人要钻进来,我浑身汗毛耸立,转身就要往门外跑。

快要跑到时,就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我刚要惊叫,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声说:“大小姐,是我。”

是兴儿!我猛地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人。

他长高了,比我还要高许多,虽然还是瘦,但黑色夜行服下的身材很是强健,他的脸已完全脱了稚气,像个男子汉的模样了,只一双眼睛仍是欢喜地望着我。目不转睛。还如从前一样,眼中满满的都是我。

我简直不敢相信,好半天才确信这是真的,是兴儿来找我了。

“你怎么进来的?府上好多巡逻的侍卫,你来了,怎么不让人通告我?”我语无伦次说着,开始惊慌起来。

兴儿穿着夜行衣,背着一把剑,就像说书先生讲的那些游侠儿似的,他不请自来,可是要被当作刺客的!

我忙去熄了灯,闩了房门,拉着兴儿在八仙桌前坐下,悄声与他说话儿。

兴儿说:“原本是过几天直接来给你赎身的,但我忍不住提前来看看你,大小姐,我在外面发了财,赚了好多,出百两千两赎你也不成问题,再说,到时候,不知道王府什么个情形呢。我就说是你的兄弟,想要赎你的身,那个曹家的小姐,你跟了她那么久,她应该也不会难为你。”

“你从哪赚那么多钱?”

我的心怦怦直跳,掩不住的欣喜。

若是赎身,自然用不了那么多银子,就是往后不管去哪儿,能不能顺利找到我的家人,有这么些银子也是够了的,听兴儿的意思,他不止有千两银子呢!

兴儿往桌子上一趴,用手轻抚着茶杯壁,说:“跟人做了一桩生意,赚了,大小姐,你说,咱们是继续到各地游行找老爷夫人他们,还是在扬州置一处宅子先生活着?”

我也抱着双臂搁在桌子上,心中的激越之情让我的双手开始发抖,连声音也是抖的。

我说:“我知道我家里人在哪里,他们在闽浙,意王爷已经答应我,派人去找了。”

说到此处,我忽然想起一事来,忙道:“兴儿,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我家外面的巷子里救的那个年轻人?他就是意王爷呀!他也认出我来了,所以才帮我找家人,你说巧不巧?”

兴儿抬头一瞬不瞬凝视着我看,似是听得呆住了。

可不是,换做谁,都会觉得此事甚是稀奇。

他说:“他会不会是托词?既然你知道老爷他们在哪儿,还是咱们自己去找的好。”

我微笑道:“意王爷倒不是这样的人,不过你说的对,闽浙那么大,找人岂是那么容易的,还是我们去找吧,等我回明意王爷,让他不必费心找了。”

“先不要提前说了,等我来赎你的时候再说吧,我这几日还有事要忙,而且,我怕……你先说了,再出什么岔子。”

我想了想,点头道:“好,等万事俱备,再说不迟,反正也不差这几天,你快告诉我,你做的什么生意,能赚这么多?”

“帮大户人家走镖。”

“那你在镖局做镖师?”

“算是吧。”

“你本事行不行啊?过去见到狗你吓得都要尿裤子……”

“哪里有!我可厉害了,回头让大小姐见识见识我的功夫。”

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我和兴儿忙噤了声。

我悄悄走到窗边,戳破了小洞往外看。

文锦正提着灯缓缓走来。

走到我门前时,朝里面看了一眼,看熄了灯,许是以为我已睡下了,便径直走到自己房中了。

我回到屋里,见兴儿站了起来,手按在剑鞘上。

我低声说:“你赶紧走吧,下次再想见我,只管大大方方来见,可别像现在这样了,你出去时,务要小心,别叫侍卫发现了。”

兴儿从后窗翻走后,我如何也睡不着。

先是收拾了箱笼,后来和衣躺在床上,仍是睡不着。

想着到时候如何对意王爷和曹英珊开口说,意王爷应是好说话儿,倒是曹英珊,她若是不放我怎么办?

转念一想,兴儿代表我家人来赎我,曹英珊或是不会拦着。

一晚上未睡,早上也只合了眼,就被文锦叫醒了,说:“昨儿王爷起得早,为防万一,往后咱们都要早起些才好。”

意王爷吃了早饭,就骑马出门去了。

文锦忙着去处理府上一应杂事,我照例去书房归置。

正擦拭着桌子,进来一个小厮,道:“王爷说了,叫姑娘去外头采办些纸笺来,马车已经备下了,请姑娘跟着我走吧。”

我应了声“好”,出去让人告诉文锦一声,便随着小厮出门了。

马车走了一会儿,停了下来。

我掀开帘子一看,仲茗正翻身下马,对车夫道:

“且在这里停吧,我带多儿姑娘去前头买纸,回头送她回府,你们打马回吧。”

(本章完)

第57章 眼里的温情

车夫驾着马车走了,我狐疑地问仲茗:“你不是跟着王爷么?买个纸笺,哪至于劳你的驾啊?”

他浅笑道:“自然是王爷叫我来找你的。”

仲茗说得坦然,我却脸上一热,脱口道:“找我做什么?什么要紧的事,不能回府里头再说。”

“王爷要你随他骑马。”

我和仲茗各骑一匹马,朝城外缓缓而行,他手里攥着两匹马的缰绳,一直压着脚程骑着,所以走得甚是轻松。

“仲茗,你知道吧?我从前无意中救过王爷。”

他转头看我一眼,轻轻点点头。

我思忖着说:“我说这些,没旁的意思,王爷说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私下里待我如友人,但是我自个儿清楚着呢,尊卑有别,咱们做奴才的,不过尽心尽力,顺着主子的心意罢了。”

仲茗微垂着眼:“王爷虽居高位,却也并不轻松。”

他声音低沉,不知在想些什么,我望了望他,他还是一副沉浸在心事中的模样。

我觉得莫名其妙,心想,莫不是他说的是皇上对王爷的猜忌?以至于王爷连上京都不能回去么?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除了周幽王之流,哪个皇帝不是居安思危?

叔父、兄弟、皇子、大臣,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要提防着。

意王爷生在帝王家,拥有世人难以比拟的尊荣与富贵,与这些牺牲和不自由相比,那只是无可避免的代价罢了。

更何况,我也不觉得意王爷平日哪里受累,反倒是他看回京无望后,日子更轻松自在了。

出了城,便是连绵起伏的草原,草微泛了些黄,依旧丰茂,天色蓝得透亮,白云很低,一大团一大团在天边堆着。

太阳已升得很高了,照在身上还有些热,不过秋风凉爽,徐徐拂来却是舒畅极了。

草坡处,一道黑影趋近,近些才看出是意王爷。

他骑着一匹红马,穿一身墨色骑装,俊美逸神,眉眼含着一丝笑意。

他说:“过一阵子草就不好了,现在还是好时候,走,咱们骑马去。”

因仲茗松了缰绳,我骑的马似听得懂人话,跃跃欲试地轻迈开了蹄子。

我对上回和范黎学骑马心有余悸,忙拉紧了缰绳:“王爷,奴婢还不会骑马。”

他骑着马来到我身旁,说:“还说不会骑,拉缰绳的姿势一看就是学过,放心好了,我们慢慢骑,你骑的马温顺,只要我不骑快,它就不乱跑。”

他伸手拉了我的缰绳,两匹马随即小跑起来。

有了从前的骑马经历,这回我骑起马来,明显娴熟许多。

草原地势不平,往高处走时,只能看到前边的路与天空相连,白云就在路的顶端,仿佛一走近就能够到。

而风从耳边吹过,从未有过的自由体验,让我一瞬间爱上了骑马。

不知道骑了几道草坡,马儿渐停了下来,低头啃着草吃,意王爷跃下马,又来扶我下马。

我们正站在一个草坡上,往下能看到一大片平坦的草原,远处波光粼粼的一条玉带,应是一条河,颇有波澜壮阔之感。

意王爷席地坐下,又拍了拍身旁的草地,说:“来坐下歇息会儿。”

我走过去,坐在离他稍远些的地方,屈膝托着腮望着远方。

因这一刻的自由自在,我不由得想着兴儿说的话,仿佛此时已经重获自由身,面对着意王爷感觉既轻松又亲切。

我轻声说:“你看这里的一切,草木舒展,牛羊悠闲,就连天上的云都懒得半天不动。”

他转头看着我,笑了声:“你叫卷云,可要比它们勤劳多了。”

我摇头道:“那都是为生活所迫,这世上只有懒主子,哪里有懒丫头?我从前也是很懒慢的。”

我伸出自己的手,虽还是白皙细腻,却与从前水葱似的大不同了。

“你别动。”意王爷的声音忽然离我很近。

我连忙转过脸,就见他俯身过来,脸庞近在我的眼前。

他眼神里面就像也有一大片的草浪,置身其中轻易就找不出方向来,我虽然还不懂什么男女情意,还是能从他眼中看出些温情来。

但我忘了动,只是望着他的眼睛看,连脸都发烫起来。

他抬起手,在我头上轻轻捏一下什么东西来,待他摊开手时,就见一条小青虫在他手心里扭动着。

虽早锻炼的不怕虫了,这么近看,我还是一把推开他的手,站起身低头看着身上:“太恶心了,虫子怎么会爬到我头上了?”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说不准还钻衣裳里呢。”

我一听,顿时觉得浑身上下不自在起来,说:“王爷,马也骑了,咱们赶紧回吧。”

意王爷往回来的草坡下看看,说:“回。”

我们牵着马,慢慢往回走,马儿一路还啃着草吃。

我默默想着,要不要现在就告诉意王爷,告诉他兴儿有出息了,我想赎了身出去。

想必意王爷也不会为难。

更何况就算我从王府离开,还是把他当朋友的。

我打定主意,就要开口时,从草地里蹿出四个黑衣人,团团将我们围住。

他们皆戴着黑头巾,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还未等我和意王爷回过神来,四把寒光凛凛的剑直逼我们而来。

意王爷也拔出剑,对我低声说:“不要怕,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快躲起来!”说着就提剑迎了上去。

原来他真的还有些本事。昨天在街市上他露了一手,我问他怎么会功夫,他说那刀是假刀,其实一点儿都不沉,他不过是做做花架子,原来他是骗我的。

他不仅会功夫,还能与刺客打成一团……

我心跳如鼓地往前跑了几步,想去喊仲茗来,但草原这么大,根本来不及的。

来不及多想,我一咬牙转身又回去,从袖中拿出意王爷赠我的那把短刀,不管如何,我都不能弃了他独自一人跑开。

意王爷手臂已是中了一剑,渗出血来。

他看见我回来,大声喊:“你快走!去叫仲茗!”

一个身量小的刺客,忽然转身朝我疾速跑来。

他极其轻巧灵活,如一只凶狠的燕子般逼近。

我不由得往后退,不料脚却被草绊住了,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眼看他就要到我跟前,不知从哪里冲出几个侍卫来,青绸制衫,正是意王爷的侍卫。

刚才尚紧急的形势,一下子解除了!

几个侍卫个个武功了得,那四个刺客眼见不得手,就要撤。

先是留一个刺客掩护,另三个跳蹿着没入草丛中。

剩下的一个刺客,扬手扔出一团粉末就要逃离,却被一个侍卫拦住了去路。

两人又斗了几招,那刺客脸上的面纱就被拽了下来,虽离得远,我还是一眼认出那是兴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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