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7.第377章 旧人老臣

第377章 旧人老臣

因这场雷雨,这支队伍只能在来时的官道上停留,就地扎营。

在这种扎营又赶路的生活中,军中的士卒们是最劳累的,因此一路肉菜管饱,吃得也是特别的好。

如果现在皇帝归心似箭,可能就带着几百骑轻便上路了。

李欣听了堂兄的话语若有所思点头道:“当真被揍了?”

小於菟重重点头道:“嗯,可疼了。”

李欣左看右看,又道:“堂兄,真是不容易呀。”

小於菟又是点头,“我身为皇孙即便是不容易,也要登上太子之位,我连泰山都登上了。”

闻言,李欣又来了兴致,问起了泰山上的事。

他没有去过泰山,十分好奇。

待雷雨停歇,小於菟一路走着,与李欣讲述泰山上的事。

其实一个七岁的孩子能登上泰山当真了不得,只不过於菟这一次登山,其实是被薛万备背上去的。

正说着,小於菟撞见了一个穿着甲胄的人。

他甚至被撞得退后两步,眼前的人还纹丝不动,小於菟揉了揉自己的脑门,抬眼看去。

而对方也在回头看来。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良久。

小於菟咳了咳嗓子,双手背负颇为神气地问道:“你谁呀?”

那人起身道:“大唐飞虎队,程处默。”

“嗯?”小於菟惊疑道:“飞虎队?”

程处默又坐了回去,一手拿着一根葱,一口葱一口饭地吃着。

小於菟领着李欣凑上前,道:“你也喜欢吃葱吗?”

程处默缓缓点头,还在扒着碗中的饭粒往口中送去。

李欣看到周遭穿着甲胄的侍卫们,神色有些害怕地扯了扯堂兄的袖子,道:“我们回去吧。”

小於菟倒是不怕,他再问道:“我怎么没有听说过飞虎队。”

程处默忽然一笑,又不言语了。

见状,小於菟不顾李欣地拉扯,再一次道:“我就要当太子了,你以后是否愿为我效力?”

四周的甲士纷纷忍着笑意,他们自然知道这个孩子是谁,他是当今陛下最疼爱的皇孙。

只是话还没再说出口,小於菟却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巨力,他整个人凌空而起。

“哎!”

小於菟惊叫出声,回头看去便见到了薛万备,又道:“薛将军!”

薛万备没作声,一手提着皇孙,一手将李欣扛在了肩上,大步离开。

李欣被人扛在肩上倒是没有挣扎,只不过小於菟叫唤了一路。

“薛将军,你放我下来!”

“你要带我去哪里。”

“我没有闯祸!”

……

皇孙的话语声越来越远,飞虎队几人也收起了笑容继续用饭。

不多时,一个文官快步走来道:“程将军,太子有令,有劳大将军护送在下去一趟山西。”

已吃饱的程处默起声道:“弟兄们,动身。”

小於菟被薛万备提到了陛下的面前。

他的脚刚落在地上,便问道:“爷爷?”

李世民坐在篝火边,喝着茶又面带笑意,道:“怎了?”

小於菟问道:“孙儿为何没有听说过飞虎队。”

“朕也只是听闻,没见过他们。”

“啊?”

小於菟很讶异,他没有想到军中卫府竟然还有爷爷不知道的队伍。

小胖脸上满是困惑,又道:“那么他们是谁的队伍?”

李世民低声道:“你爹的,是东宫右率。”

小於菟若有所思地坐在爷爷身边,低声道:“那孙儿将来成了太子,飞虎队是不是就是孙儿的?”

李世民轻笑道:“问你爹。”

小於菟接过李欣递来的羊肉串,神色凝重。

李欣是个胆小又懂事的孩子,他在这支队伍中自然而然地成了堂兄的小弟,时不时跟在后头。

翌日,小於菟就要爬上父亲的车驾,他支开一旁的内侍道:“我连泰山登上了,不用你们扶。”

话音刚落,小於菟脚踩着凳子,吃力地爬上车驾。

李承乾坐在车驾内,正在看着山东各地送来的奏疏,许多都是各地官吏递交的述职奏章,以及他们近年来的治理成果。

也不知道这些奏章是不是都有夸大或者是虚假的事,看着没太多的收获。

从人类文明历史观来看,监察制度一直是个很头疼的问题,为此需要长期且持久地查问,并且一直不能停下。

“爹。”

看到走入车驾内的儿子,李承乾道:“闯祸了?”

小於菟摇着头道:“孩儿想要东宫右率。”

“为何?”

“飞虎队很厉害,对不对?”

李承乾颔首。

小於菟接着道:“孩儿将来要当太子,那么就要有东宫右率,孩儿将来要拜李卫公为师,必然是需要兵马的。”

“等你长大了再考虑。”

“孩儿现在已能登上泰山了。”

这孩子登上了泰山,总是将这件事到处宣扬,就差让全天下都知道,李唐的皇孙七岁就能登上泰山了。

李承乾收起奏疏道:“东宫右率还有很多事要做,现在还不能交给你。”

小於菟耷拉着脑袋道:“孩儿何时才能长大。”

李承乾笑道:“你要学的还有很多,会读论语了吗?”

小於菟摇头。

李承乾低声道:“你去将论语上的字全认识了,再来说这些。”

小於菟躺在车驾上,又不言语了,像是在无声地抗拒学习。

车驾又开始动了,一路北上到了黄河的南岸之后,队伍就又停下。

李绩禀报道:“太子殿下,如今水位并不高,不好让大船前行。”

望着前路,李承乾吩咐道:“不着急,队伍走半天停半天,慢慢来吧。”

“喏。”

干脆就当是出来游玩了,登了泰山之后的李世民终于能够顺畅走路,现在也能与将士们策马在山林中,偶尔能打一些猎物来。

闲暇下来,李承乾与李泰走在一起,看着文学馆新编写的括地志,这卷括地志不仅仅有地理的讲述,还有关于太阳与地面的距离,以及测量的一些方法。

括地志编写有十余年,至今还没有结束。

兄弟两人沿着黄河边走着。

李泰道:“听闻吴王兄与权万纪又去河北了。”

“嗯,他总是想做一些他愿意做的事,也就由着他去了。”

李泰低声道:“其实这一次来看望父皇,还有一件事。”

李承乾道:“你说。”

“有朝臣向舅舅进言,说是储君若要登基,其余封王都应该前往封地。”

“我们的舅舅呀,为了国事多半又寝食难安了吧。”

李泰笑道:“离开洛阳时,青雀去见过舅舅,倒也没有到茶饭不思的地步。”

“若兄弟姐妹们不想离开,留在长安也好。”

言罢,李承乾又拍了拍李泰的肩膀,道:“你就留下来吧,文学馆的事还要你来主持。”

李泰作揖道:“谢皇兄。”

不远处,看到一群孩子正在玩闹,於菟又成了孩子中的领头人,一群孩子在他的带领下,玩起了踢毽子的游戏。

这群孩子看起来很健壮,看着也很舒心。

李承乾道:“朝中事不用理会,这都是我们的家事。”

其实李治与李慎也是如此认为的,自小兄弟姐妹都要团结,如此这个家才能强大。

再回头看去,就见到李治与李慎正在鼓捣一些木材。

李泰好奇道:“他们在做什么?”

李承乾解释道:“稚奴说是要造一种更省力的车,现在还是一筹莫展,图纸都画了数十张了。”

李泰道:“可以让工部的人帮他。”

“也好。”

李泰娶了阎立德的女儿,若稚奴真想造什么东西,其实阎立本与阎立德能够给他极大的助力。

当皇帝的车驾再一次启程的时候,并没有走水路,而是一路前往了郑州。

郑州古时又称商都,延续的朝代可以从战国追溯西周或是殷商时期。

这个地方很古老,中原文明自诞生起,这里就有别样的意义。

皇帝一大家子来到了文庙,这座占地三十余亩,亭台水榭众多的文庙,也是众多地方士子聚集的地方。

这里的建设还保留着古老的建筑样式。

李世民走在前头,李承乾与李泰走在后方,再之后就是李治与李慎。

“承乾,这文庙已有很多年没有修缮了。”

“嗯,看起来有些破落。”

李世民解释道:“当年战乱,这里几经被毁,武德年间你爷爷才在这里修缮过,之后又遇到叛乱,一直搁置至今。”

皇帝想要兴文,就要得到天下读书人的人心,修缮文庙确实可以作为一种手段。

李泰道:“当年汉明帝修建文庙,便是为了安定天下人心。”

至于当年汉明帝修建文庙究竟是为了什么,倒也不得而知了。

李承乾望着高高的屋脊道:“往后科举的学子可以来这里,这里虽不能作为朝中的科举地,但也可以成为参加科举学习的一处休养之地,可以安排人管理。”

李世民问道:“朕以为你会在这里另开一个科举场所。”

李承乾摇头道:“科举还需要完善,现在还不觉得再开辟一个科举场所是必要的。”

李世民坐下来,看着在这里纷纷跪拜的学子,便让他们起身。

李承乾看着这些人的面容,他们有的年少只有十三四岁,还有年纪大一些四十五岁的中年人,还有几位年迈又白发苍苍的老人,其中一位正是从朝中告老下来的李百药。

再次看到李百药,他拄着拐杖,穿着宽松的长袍,须发都已花白,就连下巴的皮肤也松弛了。

李承乾走到一旁。

李百药也会意走上前。

听着拐杖拄地的声音,李承乾转身看向他。

李百药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连忙扶起这位年迈的老人家,道:“怎么老得这么快?”

李百药眯着眼笑道:“殿下看起来一点都没变。”

扶着他在一旁的凉亭坐下,李承乾道:“你告老时还不是这般……”

李百药坐着,双手拄着拐杖,低声道:“与太子殿下四年不见了,如今老臣八十有三了,也该是这个样子了,臣老了。”

“孤至今还记得在鸿胪寺与吐蕃使团动手打架后,那理直气壮的样子。”

李百药叹道:“那时臣还能打架,现在不行了,那都是六七年前的事了。”

一个人的衰老好像只是转眼间,再一次见到他,李承乾心中颇有触动,岁月走得很快,当年的人再回头看去,苍老得令人猝不及防。

李百药笑呵呵道:“太子殿下,老臣听闻陛下亲征高句丽,已拿下了汉时的辽东四郡。”

“不止如此,新罗使者金春秋与高延寿扫平了百济,现在不仅仅辽东四郡也回来了,或许不用多久,新罗乃至全境都会是大唐的。”

李百药侧着头,试图听清太子殿下的话语。

他听清了,听到这件事是真的,并不是谣传,他面带笑容道:“好哇,好哇,前隋的遗恨终于扫清了,如今陛下还在泰山封禅,大唐立足中原便再也没有人能够左右。”

李承乾注意到李百药如同皮包骨头的手指,再看他慈祥的笑容,十年前他还是一个能够与赵国公叫板的礼部尚书。

“现在的大唐有如此局面,少不了您。”

“老臣惭愧。”

李承乾道:“老先生可还有事,需要嘱托的。”

李百药道:“老臣没什么好嘱托的,若太子殿下还需要老臣,纵使老臣年迈至此,也愿为太子殿下,为社稷站在朝堂上。”

李承乾拍着这位老臣的后背,笑着道:“现在能够再见您一面,孤很高兴。”

李百药道:“老臣看过前隋的兴盛,也看过前隋轰然倒塌,中原战乱四起,大唐立足中原,能够有今时今日之成就,臣深知这有多么不容易,真的很不容易。”

“您的这番话,孤一定铭记。”

“爹!”稚嫩的嗓音传来,小於菟快步跑来。

李承乾身后抱起他道:“这是孤的孩子。”

李百药眯着眼看了许久。

小於菟都有些被盯得不舒服了,脑袋往爹爹的肩膀上一扭。

李百药低声道:“这孩子很像殿下,与殿下小时候一模一样。”

李承乾看向不乐意面对老人家的儿子道:“若老先生不是这般年迈,就让您做这孩子的老师。”

(本章完)

378.第378章 豪情万丈的时代

第378章 豪情万丈的时代

李百药笑呵呵道:“老臣惭愧,当年陛下与老臣说卿何身之老而才之壮,何齿之宿而意之新乎,又愧受陛下所封县子之名。”

李承乾道:“您也不用总说惭愧,孤希望唐人永远都是骄傲的。”

李百药低声道:“以后的人都会骄傲……骄傲的。”

小於菟道:“爹,爷爷说可以用饭了。”

让几个学子搀扶着李百药前去休息,李承乾这才抱着儿子出了文庙,重新回到队伍中用饭。

李世民问道:“与李百药谈过了?”

李承乾点头,“他的儿子李安期就在关中任职。”

李世民点着头用饭,注意力又放在了孙子与孙女身上。

当队伍就要离开文庙,一个年轻的学子快步前来,他身着长衫,躬身行礼道:“太子殿下,在下是老先生弟子李义琰,老先生有话让学生送来。”

李承乾站在车驾边,道:“请讲。”

李义琰道:“老师说他因前隋崩塌无力挽救,中原各地陷入混乱而惭愧,老先生因如今大唐的成就而骄傲。”

岁月一直都是无情的,李百药一直说着他的惭愧,而他的骄傲只是让弟子来转告。

李承乾颔首道:“知道了。”

李义琰再一次行礼道:“学生告退。”

文庙又恢复了来时的静谧,队伍再一次启程。

李承乾见到小於菟正在向父皇问当年李百药的事,他对这位与吐蕃使者几次周旋的事迹很感兴趣。

李承乾看着车驾外的风景不语。

贞观二十年,九月初,皇帝的车驾终于回到了洛阳。

一回到宫中,小於菟与妹妹跑着去见太上皇与许国公。

李渊笑呵呵地抱着孩子道:“你爷爷答应你当太子了吗?”

小於菟摇头道:“爷爷还没答应。”

李渊朗声道:“他还坐在皇位上不肯让,你要好好劝劝你爷爷。”

这孩子十分认真地点头道:“於菟会劝爹爹的,我还要执掌飞虎队。”

“飞虎队?”李渊努着嘴疑惑道:“天下各道州府什么时候有飞虎队了?”

“那是爹爹执掌的队伍,就连爷爷也不知道飞虎队是什么样的。”

“是吗?”李渊诧异道。

“我将来要执掌飞虎队,我还登上了泰山。”

李渊笑呵呵道:“好,好,不愧是我李家儿郎。”

皇帝出行前往泰山封禅,春日出发,回到洛阳的时候已是入秋的季节。

回到洛阳之后,李世民与李承乾与长孙无忌三人处置着这段时间以来留下来的国事。

李承乾先要看看如今的京兆府,独自走到一旁的偏殿乾阳殿内,召见了许敬宗,颜勤礼,刘仁轨三人。

听着他们讲述着如今洛阳与关中的变化,两地皆是皇帝的基本盘,天子脚下就是帝国的中心,要成为最繁荣且最富裕的所在。

因此这两地的建设情况,李承乾极为上心。

颜勤礼又重新制定了在洛阳与关中落户的规矩,必须在两地的作坊劳作三年,交满三年的赋税才能继续落户。

刘仁轨也递交了赋税的减免之策,他觉得人们劳作一个月,让收入微薄的人上缴在作坊劳作所得的几百钱中再上缴市税,这是不好的,如此一来会让赤贫者的压力更大。

听到李恪不止一次说过刘仁轨的为人,这是一个爱民如子的人,当然了他在东征战场上也是骁勇的。

刘仁轨道:“殿下,臣以为可以增加富裕人家的赋税,减少赤贫户的赋税。”

一个会将自己的俸禄拿出来救济乡民的人,他当了京兆府少尹之后,也一样保持着这种作风,还是主张给赤贫户更好的条件。

李承乾颔首道:“有具体的章程吗?”

刘仁轨一时语塞,道:“还没有。”

颜勤礼道:“殿下,若真要按照刘少尹所言去办,需要对关中与洛阳的所有作坊进行查问。”

许敬宗道:“京兆府自立足以来都是迎难而上,从不惧怕烦琐又困难的事。”

李承乾颔首道:“如今国库富裕了,父皇也常说要与民休息,是该减少赋税了。”

三位少尹齐齐行礼。

李承乾正要开口,又有内侍站在了殿外,朗声道:“太子殿下,陛下有旨,半月之后动身回长安。”

“孤知道了。”

内侍躬身行礼,小步离开了。

再看眼前三人,他们都是京兆府的好手,办事得力且主持着现在两地的建设。

李承乾摆手道:“你们与中书省商议,也不能一味地减少,赋税之策事关根基,也不能一改再改。”

如今年过四十的刘仁轨有些惊异,他没有想到太子会这么快作出决断,如此果决地舍弃了一部分底层人的赋税,难得是一位宽仁的储君。

刘仁轨神色严肃穿着端正的朝服,躬身行礼。

随后他与另外两位少尹离开了乾阳殿。

李承乾翻看着奏章,又有内侍前来禀报,上官御史回来了。

上官仪向太子殿下禀报了山西各地的事,如今这些事都已经摆平,三十六座煤窑都收归朝中所有,朝中给地方作出了一些承诺,并且出了不少钱。

太子与陛下回来之后,洛阳皇宫又出现了一个奇景。

陛下坐在乾元殿内,太子殿下坐在乾阳殿,两座殿外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准备向陛下与太子禀报事宜。

长长的队伍一路排到了宫门外,甚至要去觐见太子殿下的人比陛下的人更多。

皇帝在泰山封禅之后,前来祝贺的奏章与文书多到几张桌子都放不下,堆得很高。

其中诸国使者也前来恭贺皇帝在泰山封禅,依旧是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的祝贺国书先一步送到了,并且又送来不少金银与珠宝,甚至还有许多吐蕃的青稞酒。

第一天排队的官吏没有见到太子殿下与陛下。

第二天陛下又休朝了。

无奈之下,朝中群臣只能去面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用了十余天,这才将这些搁置许久的国事摆平,朝中这才恢复到了正轨。

九月中旬,秋意正浓,李承乾坐在大殿前喝着祛火的药。

东阳道:“皇兄都是被国事累的,哪有人连续数天处理这么多国事的。”

长孙无忌面带愧意地坐在一旁。

李承乾道:“舅舅万万不要见怪,孤就是不想将事搁置太久,以免一拖再一拖。”

“臣……”

“舅舅不用自责。”

长孙无忌这才不再言语。

李承乾拿出一份奏章递上,“这是松州钱饷的奏章,今年入冬之前送去即可。”

“臣这就去吩咐。”

接过奏章时,长孙无忌看了眼太子殿下的神色,又是惭愧行礼。

送走了舅舅,李承乾也将碗中的汤药喝完了,特别地苦,苦得牙齿都在打颤。

苏婉递上一碗水,道:“殿下漱漱口吧。”

即便是太子再年轻鼎盛,也不能接连几天都醉心在国事中,每天与朝臣说话,处置各地的奏章,几乎是住在了乾元殿。

苏婉道:“殿下好好休息两天。”

注意到妻子担忧的神色,李承乾摇着手中的蒲扇道:“其实这样的也好,这说明舅舅的威信在朝中越来越低了,而孤在朝中的威信越来越高。”

苏婉出身名门,自然是知道其中厉害,随着储君越来越鼎盛,朝中群臣自然是偏向储君的。

而赵国公即便是任职相位,也已不是当年了。

当今郑公与房相都已年迈,唯有赵国公还留在朝中。

一位储君越来越强大,外戚则会越来越弱。

若太子的才能有限,需要仰仗这位舅舅。

那么赵国公如今应该是如日中天的,反之则如眼下这般。

不过,苏婉也深知自己也是外戚,武功苏氏都已被关中士族推举为关中士族之首,这不过都是虚名而已。

如今的丈夫如此强大,武功苏氏唯有与丈夫共进退,只此一条路。

苏婉身为太子的正妃,很多时候为了照顾东宫的家业,有时也是十分耗费心力的,顾不上孩子。

东宫的家业很庞大,河西走廊,蜀中盐场,关中几处作坊。

感受到温暖的手掌握着自己的手,苏婉也是明媚一笑,丈夫的手是如此地温暖。

正如殿下所言,殿下不是父皇,也无法成为父皇那样的人。

父皇在世人面前是光芒万丈的,但唯有太子殿下,始终温暖且有光。

贞观二十年,临近十月,回到洛阳半月之后,又要搬家了,因长安送来了消息,郑公的病情又一次加重。

郑公又让人送了信来。

现在的郑公只能坐在轮椅上,手也无法书写了。

而书信是他的儿子代写的,他老人家又一次劝谏陛下退位,让太子登基。

李承乾站在大殿前,殿内是正在看着书信的父皇。

殿外是一队队的内侍卫在搬着要运回长安的箱子。

每年,秋雨如期而至,一直伴随着这个帝国,李承乾伸手接住一些雨水,感受秋雨的凉意。

远处,一个身影正在朝着大殿走来。

有人为这个老迈的身影撑着伞。

走得近了一些,便看到是谷那律老先生,李承乾走入雨中帮忙搀扶,“老先生,怎么今日来了?”

谷那律怀中还抱着一卷书,道:“这是老朽编撰的书,特意为殿下送来。”

李承乾接过书籍,扶着老先生在大殿前的屋檐下避雨,又道:“您老不用亲自来一趟的。”

言罢,又让人搬来了椅子。

谷那律坐下来,看了看殿内,道:“陛下这是……”

此刻的父皇正在殿内,情绪低落。

李承乾解释道:“郑公病情又加重了。”

谷那律叹道:“听说陛下时常将郑公看作一面镜子。”

“嗯,父皇一直看重郑公,其实早在两年前郑公的身体就不能再处理国事。”

谷那律低声道:“这世上总会有很多意难平之事,敢问殿下可知郑公牵挂的是什么?”

“他老人家还想着孤登基,其实早在父皇东征之前,郑公就这么说了。”

殿前安静了片刻,只有沙沙的雨水入耳。

谷那律无言叹息一声。

李承乾没有当即打开这卷书,而是询问道:“老先生此来可否一同前往长安?”

“老朽就不去长安了,也走不了这么远的路,就留在洛阳吧,洛阳也很好,这里繁华,人也多,孩子也多,崇文馆的书更多。”

“嗷……”谷那律似有回忆之色,他抚须询问道:“怎么红楼这卷书至今没有一个结果?”

早在十年前,红楼就停止了后续的内容。

这卷书在士林中被列为禁书,他们禁止孩子或者更多的人年轻人去看红楼。

但这又能如何,红楼这卷书依旧在坊间或者是士族子弟中传播甚广。

谷那律询问道:“是此书当真没有之后的事了吗?”

李承乾道:“不知道呀。”

谷那律笑道:“那世人烦忧便更多了。”

“多一些好,世人多烦忧才会有人为之去努力,正如老先生想要教化世人。”

“哈哈哈……”

谷那律忽然放大笑了起来,老人家笑得很开怀,以前从未见过他如此地开怀。

“老朽若再年轻四十岁,那必定与太子殿下是挚友。”

“老先生此言差矣,孤成不了大儒。”

“哈哈哈……”谷那律又笑了,他笑得用拐杖拄地,后仰道:“老朽此生得太子殿下这位忘年之交,此生足矣。”

李承乾蹙眉道:“老先生说笑了。”

谷那律依旧面带笑容,弯着腰站起身道:“这卷书就交给太子殿下了。”

“谢老先生。”李承乾躬身送别。

依旧有个年轻的学生给这位老先生撑着伞,谷那律的脚步轻松了许多。

从前隋到武德年间,再到如今的贞观二十年,这一代人经历了太多跌宕起伏。

就如父皇,李卫公,秦琼,尉迟大将军,英公他们重情重义,一诺千金愿千里奔赴,他们的人生多是豪气万丈的。

英雄豪气令天下人惊艳,驰骋疆场,平定天下。

可如今,他们老了,他们毕生的努力造就了这个时代。

李承乾走入大殿内,坐在父皇身侧,也拿起郑公书信看着。

李世民沉着脸,低声道:“回长安吧。”

“嗯,确实该回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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