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0120【物理 黄裳 林灵素与薛道光】

来到山寨的第二天,陈渊把追随他的士子召集起来。

除了李含章、令孤许和闵子顺,还有两个分别叫王昶和王巍。

洋州王氏的巅峰时刻是嘉佑初年,一对叔侄同时考中进士。此后就不行了,王家已经六十年没出进士。

王昶、王巍兄弟自知科举无望,干脆跑来跟着陈渊混,想通过新的学派提升名气。他们的想法并不单纯,掺杂着一些投机成分,想为王家的下一代打学术基础。

众人齐聚在空地上,搬来板凳等候陈渊训话。

不多时,陈渊、朱铭、朱国祥联袂而来。

陈渊站定说道:“解试在即,诸君既追随至此,吾也不能耽误尔等科举大事。不论哪部经书,若有什么疑惑,都可以来问我。”

闻得此言,众人皆喜。

朱铭也是暗暗咋舌,他靠着金手指,也只能掌握《论语》、《孟子》和《周易》。

眼前这位陈先生,却是真的通晓六经,可以给任何学生做指导。

如此学术水平,已吊打绝大多数进士,甚至能够碾压那位陆提学。

这是陈渊将近三十年不科举,潜心治学换来的成果!

陈渊又说:“从今日起,每天上午,解答尔等经文疑惑。下午出两道经义题,一道通经(《论语》、《孟子》),几道兼经让你们各选一题。文章写完,傍晚吃饭之前批改。每隔三日,拿出一天时间,与我一道学习数学。”

“谨遵先生教诲!”学生们起身作揖。

去年就来村里的穷酸秀才孟昭,此时也在旁边听着,大着胆子发问:“先生,俺可以学吗?”

“可以。”陈渊点头。

孟昭大喜过望,他被迫到穷山沟里打工,没想到还能拜名儒为师,当即执弟子礼鞠躬作揖。

课程安排就定下来。

陈渊:上午讲经答疑,下午布置经义题、研究数学,傍晚为学生批改文章。

诸生:上午学习,下午练题。

朱铭:清晨练武,上午学习,下午练题。

大家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虽然辛苦却很充实。

数日之后,白崇彦居然跑来了。

他一来就说:“好友皆在此,俺独留于书院,整日里思绪不宁,着实读不进去书。”

“哈哈哈,”李含章大笑,“来了便好,努力共进!”

随着白崇彦的加入,山寨里更加热闹。

洋州书院管理严格,好学生都非常努力,但难免会产生倦怠。

这里却根本没人管,你爱学不学。可学习的自主性和积极性都大为提高,甚至天黑之后,还会坐在一起辩论,请陈渊来主持辨经活动。

无论他们的观点有多么离谱,都没人来批评,反而围绕着离谱观点深入讨论。

思维一下子发散打开,不像以前那般死板守旧。

与此同时,陈渊也在请教朱国祥。

“元璋兄所言,百姓日用皆有道,山下那大筒车的道又在何处?”陈渊说出疑惑。

在朱铭的忽悠下,道与用分得很清,水车拿来浇灌是“用”,水车的原理才是“道”。

朱国祥拿起石子,随手扔出:“为何石子飞出去了?”

陈渊说:“用力抛掷。”

朱国祥又问:“我向前抛,石子为何会落地?”

陈渊想当然道:“轻者升,浊者降,万物皆然。”

朱国祥摇头说:“力也。”

于是,朱院长开始讲力学。

陈渊听了半个小时,受到的思想冲击极大,他决定去上个厕所缓缓。

可他脑子里全是力,看着尿水落入茅厕,居然也在分析其力道。又联想生活中的各种现象,发现都可以用力来解释,甚至船浮于水面也有力,陈渊认为那是水的托举力。

数学还在苦修当中,陈渊又一脑袋扎进物理。

……

山寨生活充实无比,全国各地却鸡飞狗跳。

一是朝廷为了打仗而存粮,今年的夏粮又要增加苛捐,老百姓被搞得苦不堪言。

二是宋徽宗下令,各地州府必须举荐道士。每州的名额为十人,官府出钱送十个道士入京,全国两千多个道士云集京师,如同科举一般考试考出道官。

地方官们都无语了,只能派遣差役,在自己的辖区内遍访名道。

温州那边,一个叫林灵素的道士,遭受诸多道友的嘲笑。因为他真的没啥真材实料,道经读得狗屁不通,还经常在讲经时加入荤笑话。

再次遭到嘲讽后,林灵素大怒,指着其他道士说:“我少年学佛,青年游历蜀地,拜蜀山道人赵升先生为师。自此学得《五雷玉书》,能行五雷正法,尔等又有谁掌握雷法的?”

一个道士说:“你既会雷法,且来劈我看看。”

林灵素道:“我学的是五雷正法,又不是五雷邪法,自当斩妖除魔。伱是道门中人,我伤了你便为残害同道,除非你自认是那妖邪之徒!”

道士们一通吵闹,温州知州最后拍板道:“林先生既然会雷法,那便一道解入京城吧。”

及至夏季,东京城里,已经聚集上千个道士。

真正的修道之人也有,但更多的属于“妖魔鬼怪”。随便看了几本道书,就说自己学得秘法,甚至有神汉也伪装成道士,只求在皇帝面前搏一场富贵。

《西游记》已经送到京城,跟无数道经混在一起。

此时的道官还很少,需要等到秋天,才进行大规模的道官考试。

因此只有寥寥几人,负责整理那堆积成山的道经。

汪齐之是开封天庆观的一个道士,他属于没啥追求的日子人,却被师兄举荐来整理道经。

他的顶头上司是个文官,名叫黄裳,如今正坐那儿唉声叹气。

黄裳今年刚好六十岁,看着满屋子道经,很想提刀冲进宫里,把宋徽宗那个昏君乱刀砍死。

因为他不但是进士,还是元丰五年的状元!

堂堂状元公,竟被派来整理道经,这事儿也就宋徽宗干得出来。

何止是侮辱?

简直把人踹翻在地,又一脚踩在人脸上!

哀叹愤懑之余,黄裳还得干活,平心静气乖乖读道经。

读着读着,黄裳就开始打瞌睡。

他以前喜欢修道不假,但那属于业余爱好,现在却变成了繁重工作。

搜集的道经太多了,不但要全部读完,还得整理编撰。他这位状元公,仕途已经毁了,后半辈子都得跟道经打交道。

如果黄裳真的悟出《九阴真经》,他第一个报仇目标就是宋徽宗。

黄裳在打瞌睡,其余道士也差不多。

汪齐之已经睡醒一觉,翻开《道经》继续看。边看边批注,然后贴上纸条,注明这本道经的类型和内容。

旁边还有一大摞呢,他打着哈欠伸手去拿,不小心把经书撞倒大半。

经书堆里,出现书稿,用麻索随便装订。

手抄本?

汪齐之瞬间来了精神,但凡是手抄本,多半就属于珍贵道经,地方道观保留了正本。

取来一看,汪齐之一脸迷糊。

《西游记》是什么鬼?

宋代还没有长篇小说,汪齐之瞬间就看入迷了。他完全不知道是讲佛家取经的书,因为开篇的道家味道很重,接下来又是一个关于猴子的爽文故事。

一连几天,啥事儿不干,汪齐之都在上班划水读小说。

直到唐僧出场,汪齐之才觉察出情况不对,咋又变成和尚到西天取经了?

越读到后面越迷糊,这本小说,到底是佛书还是道书?

明明有大量道家术语,偏偏主角是个和尚,而猪八戒、沙和尚似乎又是道教神仙下凡。孙悟空的身份就更模糊,道家佛家都占齐了,还有儒家圣王大禹的治水神针。

等把小说全部读完,汪齐之若有所悟。

于是重新翻阅,把里面的诗词全部誊抄下来,对照小说情节领悟那些道诗。

有些道诗,一解便透。

有些道诗,却又似佛家偈语,他怎么理解都搞不明白。

越想越觉得头疼,趁着休假一天,汪齐之带着誊抄的道诗出门溜达。

看着满街的繁华景象,汪齐之脑子清醒许多,于是又想起那些道诗,忍不住掏出来边走边读。

“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从来皆妄物。若知无佛复无心,始是真如法身佛。法身佛,没模样,一颗圆光含万象……”

汪齐之嘀咕道:“这明明是一首佛偈啊,半点不似道诗。”

汪齐之一路走累了,坐在家桶盆店门口,再次认认真真反复读诗。

这家桶盆店,前店后坊,只雇了一个箍桶匠。

甚至除了老板,连个伙计都没有,箍桶匠还得自己把桶搬出来。

把新箍的木桶摆放好,箍桶匠听汪齐之反复念诗,忍不住说:“这讲的是道家内丹术,你这外丹道士自然不懂。”

汪齐之好奇扭头:“你一个桶匠怎知道?”

箍桶匠懒得解释,继续到后院箍桶去了。

汪齐之连忙追赶,抓住箍桶匠的袖子:“你怎知道是内丹术?”

箍桶匠依旧不理。

汪齐之继续追进内院,一直纠缠到傍晚。

箍桶匠的耐心极好,认认真真干活,完全不把这种打扰放在心上。

此后数日,汪齐之每天下班都来。

渐渐的,箍桶匠开始跟他聊天,甚至给他讲解那些道诗。

终于有一天,汪齐之问:“阁下怎对这些道诗理解如此透彻?”

箍桶匠忍不住说:“那些诗,出自俺师祖紫阳真人之手,不知怎就被人编到故事里!我听你讲那《西游记》,就是一本内丹修行书。”

汪齐之恭敬作揖,问道:“敢问阁下道名?”

箍桶匠说:“我叫薛道光,隐居东京闹市,只为和光同尘修炼道心。你不准透露出去,否则我就只能离开这里。”

整部《西游记》,引用了张伯端六首道诗。

而这位薛道光,正是紫阳真人张伯端的徒孙,也是道家南宗的开派祖师之一。

汪齐之不敢怠慢,回去禀报黄裳。

第二天,黄裳亲自来拜访,却不见薛道光的影子,这位道士已经连夜跑了。

薛道光虽然没有找到,负责整理道经的道士们,却是开始争相传阅《西游记》。

嗯,一群官方道士,看唐僧取经看得津津有味。

(本章完)

第126章 0121【道茶】

林灵素来到京城之后,与另外几百个道士,共同寓居在太乙宫等着考试。

黄裳那边人手奇缺,在京城各道观招临时工。

没有工钱,只提供伙食,但每天可拿出一个时辰,任由临时工翻阅那些道经。

报名者寥寥,他们本就能免费吃住。

林灵素却飞快报名,他是为了去看书!

此君幼时家贫,从小就被扔到庙里,做了好些年的小沙弥。因不堪老和尚虐待,逃出寺庙做了道士。但只是没有度牒的野道,平时跑江湖,学得一些幻术戏法。

他说自己拜蜀山道人赵升为师,但凡脑子正常的,都晓得他在胡说八道。

因为赵升是《神仙传》里的人物,是张道陵在人间的最后一个弟子,跟着张道陵一起升天做了神仙!

林灵素非常厌恶和尚,他幻术有成之后,往来于两淮地区。只要是钱花光了,就跑去寺庙里白吃白喝,还用幻术镇住和尚不敢动手。

十多年的跑江湖经验,外加幼时做过和尚,让林灵素对佛道科仪都非常熟悉。

他的宗教实操已修至满分,只缺坚实牢固的理论基础。

主要是道书难寻,不像互联网时代,动动鼠标键盘就能随便阅读。

林灵素连个师父都没有,所能接触的,也只是市面上的普通道经。他完全就是自己瞎琢磨,然后跑去找正经道士辨经,一点一点的积累道经知识。

因此,跟林灵素接触过的道士,都觉得此人在歪解经文。

“这一屋子经书,你们分门别类整理好,”黄裳对几个临时工道士说,“每天申时,你们可以自行翻阅,但不得把道经带出去。”

林灵素看着满屋子道书,两只眼睛都在发光,他缺的就是这玩意儿啊!

等黄裳离开之后,几个临时工道士,立即冲进去整理经书。

他们跟林灵素一个想法,想弄几本珍贵道经看看。

因此一边整理书籍,一边寻找自己想要的,放在旁边等着阅读。

终于有差役来提醒:“申时到了。”

道士们立即拿起道经翻看,林灵素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疯狂恶补自己的理论知识。

此君着实聪明,记性也好得很。

每天还要做读书笔记,根据自己二十多年的经历,修补调整道教的某些不足之处。

比如道教科仪,林灵素就觉得还不够完善。儒家祭祀可以借鉴一些,佛教科仪可以借鉴一些,通通塞进道教里面,让道教科仪变得更庄重、肃穆、神秘、威严。

“隔壁又在吵架了!”一个临时工道士说。

“快去看热闹。”

林灵素也跟着过去,隔壁房已经吵作一团。

那些都是正经道官,数量又增加许多,足足有二十人供黄裳调遣。

他们争吵的内容是《西游记》,内丹派非常喜欢,打算进献给皇帝。外丹派喜欢小说故事,但厌恶佛教,认为此书不宜外传,普通百姓看不懂内涵,只知道唐僧取经,会导致佛教影响力变大。

还有一些道士认为,此书可以进献给皇帝,但必须进行大篇幅修改。

吵来吵去,也没个结果,《西游记》就躺在那里吃灰。

林灵素面露不屑,一本取佛经的书,有什么可吵的?等自己发达了,便让佛陀也改改尊号。

其他临时工还在听人吵架,林灵素已经回到屋里,继续搞道教理论研究。

有诸多道藏做养分,林灵素的知识一日千里。几天时间学到的东西,比在民间一两年都多,但因为完全靠自学,他所理解的道经,许多地方跟旁人不一样。

能从京城几千个道士当中卷出来,林灵素是肯定有本事的。

他懂得气象,懂得幻术,还懂医术。

最重要的,常年跟三教九流打交道,他能够洞悉人心!

一旦得到面见皇帝的机会,宋徽宗撅撅屁股,林灵素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

却说林灵素在东京恶补道教理论,薛道光则背着行囊一路西行。

道书都是不传之秘,一般人很难见到,而今师祖的道诗,竟然大量出现在小说里。

薛道光要去看看,究竟是哪位师兄写出《西游记》。

他身上有正规道牒,皇帝又崇信道教。途中遇到驿站,薛道光只要拿出道牒,不但能够白吃白住,还能免费使用交通工具。

一个多月时间,他竟从开封到了汉中。

而且神采奕奕,丝毫不见疲惫之色。

来到兴元府城外,只见郊区田野当中,种着大片大片不知名的庄稼。

还有几个弓手,在附近来回巡逻,见到有人靠近就呵斥:“此乃海外仙粮,也是你们能看的?快快滚开莫扰了仙气!”

仙粮?

薛道光闻言走过去,问道:“哪来的仙粮?”

他梳着道髻,又穿着道衣,弓手不敢怠慢,拱手说:“这是八行士子朱成功他爹,从海外仙人手里得来的种子,提学请了些种在职田里。”

薛道光从汪齐之口中得知,《西游记》作者便是朱国祥、朱铭父子,而那朱铭正是八行士子朱成功。

难不成,朱国祥真是自己的师弟,而且还去海外访过仙?

薛道光又问:“这仙粮叫甚名字?”

弓手说:“唤作玉米,亩产数石。提学说了,仙粮有仙气,凡人受不得。今年收获之后,只奖励些种子,给有福有德的士绅。小民胆敢偷种子,全部抓到大牢去!”

“亩产数石……”薛道光有些明白了,点头赞许,“却是个好官。”

越不让人种,种的人就越多!

那几块玉米地,每天都有人来偷瞧,关注度已经拉满了。

弓手又指着行间的红薯:“这是仙薯,也有仙气。”

薛道光微笑着离开,对自己那位师弟更感兴趣。

他拿着道牒,去驿站弄了条船,顺水而下,隔日便来到洋州城外。

官船靠岸,薛道光抱拳道:“多谢相送,告辞!”

船夫没给啥好脸色,以前驿站只招待官员,现在竟然还要接待道士,他们忙活半天也没额外工资。

薛道光笑了笑,抛出一枚银钱。

船夫连忙接住,发现不是铁的,也不像是铜的,顿时笑语相送:“道爷慢走。”

薛道光有钱,虽然不多,却也大方。

他不把钱财放在眼里,花光了再挣就是。

他没再去驿站受白眼,走进码头外一家食肆:“两碗米饭,一盘炒肉,二两米酒。”

“好嘞!”店伙计热情迎接。

道教金丹南宗,虽然后来被划归全真道,但他们此时并不忌荤酒。

特别是那五位开派祖师,一个个“身通三教,学贯九流”。他们可以出入王侯将相的府邸,也可以跟社会底层百姓厮混,能与和尚论禅,也能跟儒生谈诗。

还能,喝酒提刀砍人!

“郎君,买来了,买来了!”一个家仆冲进店里。

有年轻人正在店里吃酒,待那家仆奔来,忙问:“可是那君子之茶?”

家仆拎了拎手里的东西:“全是一等君子茶。”

年轻人笑道:“这便妥帖了。”

家仆买来的茶叶,有些是木筒包装好的,为了防潮还刷了一层漆。筒面雕刻有梅花,刻着“君子茶”、“征君”、“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等字样。

也有不少散装的,用油纸给包好。

郑家卖得极贵,一等绿茶进价不到90文,在洋州的售价却达到300文。

似乎不算太奢侈,但这是洋州啊,这里是产茶地!

当然,郑家卖茶也有成本,店铺税、散茶税且不提,运输和市场推广才是大头。

给知州送礼、给州判送礼、给知县送礼,甚至连兴元府那边,都去给官员送过礼。不求别的,只求当官的能用绿茶待客,那些绿茶也是免费赠送。

有的官员不收,有的官员收了也不看,有的官员连面都见不着。

过程有些曲折,但效果已显露出来了。

转运使觉得绿茶还不错,而且喝起来方便,于是用绿茶招待了几次客人。

消息很快传遍转运司,接着又传到兴元府衙,再传到南郑县衙。没把绿茶当回事的官员,连忙去翻找郑家送来的礼品,也跟风用绿茶来招待客人。

一来二去,兴元府的富商们,纷纷打听茶叶来源。他们除了自己喝,更是想买来送礼!

传播如此迅速,纯靠炒作是不行的,主要还得绿茶自身过硬。

年轻人打开油纸包闻了闻:“香味不闷,清幽高扬,确实是好东西。这郑家麻烦得很,有好茶叶不在兴元府卖,还得让俺们来洋州一趟。”

家仆说:“郎君,兴元府的茶酒醋,都被吴家、黄家、陈家买扑了,郑家不能去那里开店。”

“也对,得等那三家进货。”年轻人点头说。

年轻人手捻着茶叶,嘀咕道:“君子茶,君子茶,俺却还没喝过,不晓得滋味如何。去让店家烧壶水过来!”

开水是现成的,店伙计很快拎着水壶过来。

年轻人刚冲泡茶叶,忽有人提着麻袋进得店内。

掌柜的看了很高兴,亲自把写着“君子茶”的水牌挂上,扯开嗓子喊道:“本店供应君子茶,五文钱一碗,可多次加水冲泡。这君子茶可不简单,是八行士子朱征君炒制的,官府的相公都爱喝,州里的读书人也爱喝……”

食肆里就有?

才五文钱一碗?

年轻人瞬间觉得碗里的君子茶不香了。

“伱这店里是几等茶?”年轻人问。

掌柜回答说:“三等。”

年轻人嘀咕道:“不是一等就好。”

“给俺泡一碗,”一个食客说,“早听说过君子茶,却还没喝过,今日倒要尝尝味道。”

店伙计连忙过来,从麻袋里抓起一小撮,扔进碗里倒入开水。

“就这点?”

“君子茶贵得很,五文钱只这一点。”

食客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已经把饭吃完了,等开水稍凉些,便迫不及待品尝。

发现邻桌都看着他,食客当即赞道:“好茶,不涩,解腻得很。”

掌柜的笑道:“官府的相公都喜欢喝,自然是好茶。”

如果只是从上到下传播,绝对不可能传得如此快速,郑家还编故事雇人到处讲。不讲别的,只讲贵人们爱喝绿茶,让小老百姓产生各种猜测。

又有不缺钱的食客说:“俺也来一碗!”

薛道光干完两碗米饭,耳中听着店里的讨论,心里对那位“师弟”更加好奇。

咋从兴元府到洋州,到处都有他们父子的影子?

甚至都传到开封了,这名气也太大了吧!

“给我也来一碗,”薛道光喊道,“茶叶别放太少,适量便可,不少你钱。”

店伙计于是多扔了些:“七文。”

薛道光看着渐渐泡开的茶叶,青绿色让人喜欢,比团茶自然多了。

等待一阵,薛道光细细品尝,点头说:“此茶适合修道之人。哪是什么君子茶?分明就是道茶,必定出自我那师弟之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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