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宜阳

永宁二年(305)正月未过,邵勋便拉起部队西行。

糜晃被催得受不了,最终带着长子糜直以及两百糜氏部曲,一起西行。

以洛阳为中心,东西向的道路大致分为“成皋道”(东)和“崤函道”(西)。

前者是一条位于芒山(邙山)北麓、黄河南岸的滨河大道。特点是地势平坦,快速便捷,前往荥阳等地非常容易。

成皋是这条路上地势最险要的地方,附近历朝历代都建关隘,如成皋关、虎牢关、汜水关等,关隘地点或不太一样,但核心都是依靠嵩山余脉与黄河,依山滨水而建。

崤函道就要艰险多了,毕竟这里处于豫西山区,不是很好走。

准确来说,崤函道是一个统称,又可细分为东半部分的崤山道和西半部分的函谷道,以陕县为分界点。

崤山道还可分为南北两道。

南道通行条件最好,沿着洛水河谷走,直抵宜阳,故又名“宜阳道”。

“自周以来,长安、洛阳间的驿道就没怎么变过。”糜晃一边走,一边对邵勋说道,时不时还扭头看向身后的长子糜直,看看他有没有在听。

糜直从滨海平原来到豫西山区,一时间有些新奇,盯着山川的次数多了些,已被糜晃教训了好几次。

邵勋其实同样兴致盎然。

第一次离开洛阳城向西,他有种开新地图的快感。

“山川河流就这样,便是想改道也不行啊。”邵勋说道:“仆闻建安十六年(211),曹孟德为讨关中,开崤山北道。现在就这一南一北两条道了吧?”

“嗯。”糜晃点了点头。

邵勋思虑了一下,他总觉得还有第三条道,后世在哪本书上看到过,好像是沿着黄河南岸,绕一个大圈,经“中流砥柱”那个地方,直抵陕县,但应该很不好走,车辆是没希望了,人、马估计也很危险。

“宜阳其实一直在洛阳控制之下。”宁静的山谷间,除了部队行军的声音外,就只有糜晃那标志性的公鸭嗓门了:“每次西兵攻洛阳,宜阳都要大战一番。司马乂秉政那会,皇甫商就在此与张方打过数场。”

宜阳是弘农郡最东边的一个县,因崤山南道尽在其境内,故十分紧要,战事一场接一场,十分惨烈。

以至于官员们都不愿在此当官,能推就推,不能推就弃官而走,小命要紧。

“宜阳还有多少人?”邵勋看着清澈宽广的洛水,以及两岸的河谷平原,道:“一路行来,渺无人烟。偶有一些百姓,看到咱们也像躲瘟神一样,跑得飞快。”

“我亦不知。”糜晃叹道:“走吧,前面就是宜阳城了。”

邵勋点了点头,将一份写满蝇头小字的绢帛收起,放入怀中。

这是裴妃给他准备的“小抄”,详细记载了从《战国策》、《史记》等典籍中摘出的有关宜阳的一切——从战国韩邑开始,到秦武王使甘茂伐韩,乃至本朝隐士孙登所居的宜阳南山,应有尽有。

以后得专门养几個人研究这些史料了。

史料并不单纯是历史,有时候还和军事有关,比如古人走哪条路线,为什么这么走。他走这条路的时候好走么?遇到了什么困难?天气怎么样?等等一堆东西,都有参考价值。

宜阳城已经不存在县令了……

“恭迎府君。”宜阳县品阶最高的县丞齐顺躬身作揖,大声道。

在他的带领下,身后的吏员们亦纷纷上前行礼。

声音有点稀落,因为就连吏员都没几个了。

“诸君辛苦了。”糜晃下了马,看着破破烂烂的城墙,有感而发:“在这当官做吏不容易吧?”

齐顺等人面面相觑,这话叫他们怎么接?

邵勋呵呵一笑,下了马。

大军脚步不停,继续前进,往宜阳县城的方向而去。

王国中军原本三千三百余,这几个月补全编制至三千六百,另有辅兵三千,押着辎重车队跟在后面。

银枪军六百人、教导队二百骑也来了。

外加配属给他们的王国军上、下二军兵士三千人,这次出动的总兵力逾万,可能是王国军正式改组前的最后一次战斗了。

“宜阳可不小啊,六百石县令都不要了。”邵勋看着县城外缘城开垦的一小片土地,笑道。

国朝县分三个等级,诸县令、长、相,第八品,相当于邵勋现任的中尉司马。

诸县令秩六百石,第七品。

诸县令秩序千石者,第六品,相当于邵勋即将担任的殿中将军,以及王国军的诸军将军。

把县令看作小官,那是不科学的。

大名鼎鼎的护匈奴中郎将长史也不过相当于中县县令。

幕府内呼风唤雨的从事中郎以及各位公主们的驸马,也不过相当于大县县令。

能舍弃县令跑路,足以说明此地战事的激烈程度。

根据裴妃的小抄,宜阳县原本户册上超过三千户百姓,是标标准准的第七品、六百石县令——县千户以上,皆称令,不满千户为长,如果这个县恰好是州治或郡治,则满五百户就可称县令。

户籍上有三千户,实际数量可能翻一倍还多,但经历了张方祸害,宜阳县现在的实际人口能有一两千户就不错了。

“百里长吏,亲民之要也,不可或缺。”糜晃摇头道:“吾必上奏朝廷,新委任一令,尔等稍等月余便可。”

人选其实已经有了,黄门侍郎潘滔介绍了从弟潘思出任县令,军司曹馥没意见,糜晃也同意了,并报知司空知晓。下面就是走流程,王衍那边不卡,最多一个月就能走马上任。

邵勋默默盘算着。

县令有了。

县里的“上佐”肯定也被瓜分了,和他没关系,如丞、尉、方略吏——县丞齐顺本来就在。

其中,中小县的丞、尉皆为第九品,是官。

方略吏不是官,排在丞、尉之下,但县令无权自辟,亦为上佐之列。

上佐之外,还有“属吏”。

属吏又分“纲纪”、“门下”、“诸曹”三大类,几十个人还是有的。

这些都不是官,而是时人俗称的“县吏”,大部分是地方豪强的自留地——理论上来说,县里的所有吏职都是一种徭役,没工资的,白干活,至于是不是真白干,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属吏全部由县令自辟,这是关键。

邵勋看中的是两个职位:贼曹的主官贼捕掾、兵曹的主官兵曹掾。

贼捕掾顾名思义,抓捕盗贼。

这会的坞堡主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脱不了“盗贼”的帽子。

因为他们会抢劫过路商旅,抢劫没有加入坞堡的百姓,甚至是其他坞堡。

兵曹掾掌“兵丁征输”。

之前历次洛阳大战,一大堆县兵是谁送来的?其实就是县里面的小吏兵曹掾下乡征发,然后送到洛阳绞肉机里面去消耗。

兵曹掾人头熟,与地方豪强有交情,吃得开,经常成批成批地拉走庄客、部曲。因此,这个职位一般人还干不了,非得有很强的社会关系网才行。

但宜阳县的生态已经完全变了。

很多坞堡主甚至原本就是县里的小吏,一看打仗打得厉害,撂挑子不干了,自己回乡聚集庄客耕作,聊为自保。

邵勋完全不需要他们来帮忙征兵,因为自己有兵……

“中尉……”邵勋来到糜晃身后,低声提醒道。

“放心,哪怕县令没来,先给你安排好贼捕掾和兵曹掾。”糜晃扭头看着邵勋,犹豫再三后,问道:“银枪军与张方厮杀过,洛阳不少人都知道,突然不见了,会不会不太好?”

“养不起,解散了。”邵勋大大咧咧地说道:“这年头经常解散部伍,寻常事啦。”

糜晃被他的无耻逗笑了,又问道:“你打算攻哪些坞堡?”

“坞堡不打,打贼寨。”邵勋说道:“贼寨人少,也没坞堡那么坚固,找几个有水有田地的贼寨挑了,自己占下来,再招募流民屯垦。”

糜晃点了点头。

流民不是问题,洛阳周边现在就有不少来自并州的流民,且数量还在持续增加之中。

“但你得帮我压服那些坞堡主,不然怕是难以筹集钱粮。”糜晃认真地说道。

“好。”邵勋直接答应了下来。

你帮我我帮你,这才正常。

况且,坞堡主不是不纳钱粮,事实上他们是交的,甚至愿意出兵。

问题在于比例,糜晃想要更多,这个就需要谈了。

至于邵勋自己招募的流民,主要是养银枪军。

银枪军士卒半脱产、半屯田。

另外每兵还有五户流民提供钱粮支持,尽量减少银枪军士兵干农活的时间,增加训练频次。

考虑到最花钱的武器、甲胄已经解决了,这个体系是可以维持下去的,前提是有官面上的保护伞。

说白了,这就是他在极端情况下的备用方案。一旦情况有变,瞬间控制整个宜阳县,拉起六百训练充分的银枪军士卒,外加大量流民组成的民兵。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就是一支加强版的乞活军,独属于他一人的部队。

而在此之前,他尽可以继续挖大晋的墙角,利用殿中将军的身份,倒腾真正的流民军很难得到的优质武器、甲胄。

总之,司空你老人家让我继续当打手,不让我外放,我认了,但也别怪我准备了备用方案。

再者,这年头官员、军将的亲族在外头大建坞堡、蓄养宾客的多了去了,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爱咋样咋样吧。

糜晃、邵勋入县衙后,立刻喊来县丞齐顺,仔细打听本地情况。

时间不多,军队拉出来消耗也不小,还是得速战速决。

(本章完)

第107章 云中坞

天空突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寒风劲吹之下,直往人脸脖子里钻。

崎岖的山道之上,大群武士正在进军。

他们器械齐全,装备精良,面容更是严肃无比。

但看起来也不是很紧张。

银枪军六百将士是上过阵的,还不止一次,虽然打的仗都有点取巧,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积累出一定的自信,特别是在面对贼匪的时候。

教导队就更不用说了,他们都是各队挑选的精兵,打仗经验十分丰富,当然不会把小场面放在眼里。

上山这条路明显有人工开辟的痕迹。

最初可能是野兽趟出来的,后来变成了山上众贼匪行走的通道。

贼匪下山的原因是——种地。

抢劫也是有的,但光靠抢劫养不活自己。为了生活,每个人都打几份工,都身兼多职:农民、土匪、商人等等。

山道之外的密林里,还隐隐约约有人活动的痕迹。

那是银枪军和王国军的斥候,一共数十人,早早就上了山,仔细搜检各个适合藏兵的地方,以免被人埋伏——虽说真被埋伏了也没什么,山寨内就百十号贼兵,能怎样?

雪越下越大了。

贼人看样子今天不会下山了。邵勋已经远远看到了山寨那粗犷的墙体,以及围墙内部那袅袅升起后,又很快在寒风中飘散的炊烟。

“催一催辅兵,让他们快上来。”邵勋吩咐道。

“诺。”战场信使很快离开。

辅兵当然是王国中军的辅兵了,银枪军还没配这玩意,此时只是借调罢了。

吴前在后方督带五百辅兵,人人气喘吁吁,扛着梯子(爬墙)、大斧(斫门),背着火油(纵火)、门板(跨壕)等等杂七杂八的物事。

另有百余匹驴马骡等役畜,背着箭矢等消耗品。

至于食水,只能士兵自己随身携带,一般就几天的干粮。

攻坞堡的现实困难就在这里。

地形狭窄,展不开兵力,来一万人和一千人的效果,差别不大。

道路崎岖难行,辎重车辆没法上山,负重之下的骡马一不小心还会滚落山谷。

作战无法持久,几天的干粮吃完,就得下山,或者山下的人送上来,消耗很大。

如果没法一鼓而破的话,基本就只能谈判了。

坞堡主象征性交点钱粮,送质子,表示恭顺,进攻方见好就收吧。

当然,这是豫西山区的坞堡,平原地带的容易展开兵力,但人家的规模也更大。

山里面的坞堡可能就聚集着几百户人,但平原上的可不止。

后汉末年,满宠在河南连下二十余坞堡,得民二万户。

这还是坞堡尚未大举成风的汉末呢,平均一个坞堡就一千户了。在这会,三五千户人的坞堡都不少见。

“快点,快点!”吴前脚底一滑,老腰差点闪了,连滚带爬起来后,不住催促道。

常见的攻城器械没法用,只能靠这些梯子了,如果前面开打,他们还没赶到,今天不掉几个脑袋是难以收场的。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正当辅兵们加快脚步,闷头赶路的时候,前方山林间传来了惨叫声。

吴前心中一個咯噔。

他很清楚,那是斥候在杀人,但手底拖泥带水,让人叫出声了。

果然,片刻之后,寨内响起了清脆的铜锣声,那是有人在示警。

吴前低声骂了句,大声道:“快,别小心翼翼了,都给我冲,快点!”

一时间人喊马嘶,粗重的呼吸声、沙沙的脚步声随处可闻。

辅兵们不再遮掩身形,奋起余力,加快速度冲向山寨。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当吴前背着一袋伤药赶到前边时,银枪军已经展开了战斗。

两百余名刀盾手、长枪手身披铁铠,阵列于前,正对着大门方向。

三百多名弓手手持步弓,瞄着墙头,连连施射。

吴前一时间看愣了。

终日在辅兵里头厮混,已经很久没看到战兵操练了。怎么一下子蹦出来这么多穿铁铠的重甲步兵,将军从洛阳武库倒腾了多少东西啊?

“嗖!嗖!”一支支箭破空而去。

贼寨墙头一开始还有寥寥七八个弓手还击呢,很快就在大规模的箭雨覆盖下,惨叫着跌落墙头。

吴前知道,银枪军不是一般的军队。邵将军要求所有人都要练习射箭,成军一年以来,大部分人的箭术很差,只能说会射箭,谈不上精通。但三百多人一齐施射,打的还是小小一个贼寨,已经不需要你射得有多准了,铺天盖地的箭矢飞过去,贼人在低矮的墙头完全立不住脚。

鼓声响了起来,所有人齐声大喊了一声“杀!”

“辅兵,填壕,架梯!”

“第一队刀斧手,斫门!”

“第二队、第三队准备登寨。”

“第四队、第五队继之。”

“第六队、第七队列阵等待。”

“八至十队,停止齐射,以队为单位,轮番施射。”

督伯金三涨红着脸,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仔细看看,身躯似乎有轻微的颤抖。

那不是怕,金三属于傻大胆,完全不知道什么叫怕,那是兴奋或激动。

邵师站在一旁,没有干涉,任凭他自由发挥。

同为督伯的陆黑狗带着弓手,同样在执行他的命令。

金三没飘到天上去,已经算他身材敦实,体重够大了。

银枪军士卒们入伍时或许什么都不会,训练起来经常让人气得七窍生烟,但有一点,服从性好。金三说什么,那就是什么,执行起来丝毫不打折扣。

命令一下,门板已经铺在窄窄的壕沟上,甚至还垫上了茅草。

刀斧手们如出笼猛虎一般,直冲寨门。

有人拿大斧劈开木门,有人拿绳索绑缚于门上,然后让骡马拉拽。

木梯也架好了,两队甲士手持短兵,快步冲了上去。

城头终于出现了守兵。

他们冒着银枪军弓手的箭矢,大喊大叫,试图将木梯推倒。

还有几个幸存的弓手射箭还击,制造了几声闷哼。

很少有人不怕死。

银枪军士卒入伍前,要么是集市里搬运重物的苦力,要么是码头上卸货的力工,要么是伊水、洛水上的纤夫,都是普通人,基本没见过杀伐场面,军事技能更是接近于零。

一年时间,即便打了几次烈度不大的战斗,也不足以将他们训练成勇猛无畏的老兵。

但在严格到严酷的军令之下,纵然心中害怕,这会仍然下意识冲了上去。

服从命令,几乎成了本能——当然,不服从也不行,教导队那帮杀人如麻的狠人正盯着他们呢,后退者死!

敌军幸存的弓手很快被消灭干净。

邵勋也拿起步弓,找了找手感,三箭毙杀三名守兵精锐——只有他们三人身上有铁铠。

墙头很快展开了短促血腥的战斗。

一开始,双方还互有伤亡。就邵勋所见,银枪军这边大概有七八人栽落墙头。

但随着时间推移,训练、装备乃至配合方面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贼人一个个被斩杀,痛苦惨叫。

银枪军甲士越打越有信心,越打越勇猛,很快就把梯子提了上去,架到墙内,汹涌而入。

“轰!”就在这时,已经被斫得面目全非的寨门,在几匹挽马的拉拽下,轰然倒地。

寨外的军士们齐声欢呼。

邵勋也哈哈大笑,欺负小朋友挺爽的。

首次担任前敌指挥的金三看到寨门破开后,立即下令所有人都冲进去,迅速结束战斗。

邵勋不动声色地点了点陈有根。

陈有根会意,带着二百名教导队长剑手上前列阵。

如果有可能的话,任何时候都要尽量保留充足的预备队,即便用不上。

金三第一次独立指挥,着急了,后面会提醒他。

王国军的辅兵们也列起了阵。

他们没有甲,只有一杆木矛,战斗力相对差一些。这会看到银枪军战兵三下五除二破寨而入之时,颇有些震撼。

这就是一年前连左右都分不清的苦力?

当然,他们只能看到表面。

真实情况是,这些兵一开始确实没有什么军事技能,但并不代表他们一无是处。

码头上的力工,搬运货物时,往往十几人甚至几十人一群,互相之间配合默契,效率很高。

拉纤的纤夫同理,十几个人之间,如何分工协作,都有讲究。

简而言之,他们其实是有一定组织度和分工协作意识的。

现代工业社会,把每一个人都变成了工业生产中的一环。整个社会是一台精密运行的机器,大家各司其职,在生产生活中,每个人都习惯了分工协作。

这是什么?这就是组织度。

工业国家比农业国家强的不仅仅是生产力,他的每个国民都被驯化出了相当的组织度。在工厂里能分工协作,上了战场一样可以,比自由散漫的农民强多了。

这就是隐藏在水面下的秘密。

战斗很快结束了。

金三入内巡视了一番,然后出来禀报:“邵师,我部共杀敌四十四人。战死什长一员、伍长两员、兵九人。”

“负伤者呢?”邵勋问道。

“一共十人,都是小伤,不碍事。”

“战死者遗体收敛,伤者尽快医治。另,清点俘虏及缴获。”

“诺。”

邵勋没有立即入寨,而是登上更高处,俯瞰周边。

贼寨名“云中寨”,名字很响亮,但邵勋却看笑了。

他笑贼众无谋少智,没好好利用周围的地形。

如果将山寨扩建一下,即可东、西、南三面临沟,北枕洛水。其中,西侧壕沟深七八米,宽近二十米,乃天然形成。东、南两面则可人工改造,深挖壕沟,用吊桥通行。

简单来说,山寨位于一座土塬上。

塬这种地形,在西北地区很常见,弘农也很多,说白了就是高出地面的一块台地,人们可在上面耕作、定居。

有的土塬两两相望,中间是一条深深的沟壑,驿道往往修在沟壑中。

土塬万般好,唯有一点比较致命:缺水。

当然,弘农的土塬又比后世陕北地区强太多了,至少这里草木茂盛,森林密密麻麻,一片连着一片。在塬上打井,应不至于像陕北黄土高原上的旱井那么困难。

而且,土塬北面就是水势雄浑的洛河,东北面是渠谷水,挖井取水并不难,足够百姓生活所需。

但种地的话就要下山了。

洛水南岸、渠谷水两侧零零散散开辟了部分农田,应该是云中寨贼匪及其家属们耕种的。

白天沿着南侧山坡下来种地,傍晚收工回寨。

这里,其实很适合建坞堡啊——大体位置在后世宜阳县张坞镇西南的苏羊寨,即南北朝时“云中坞”所在地,《水经注》有载“洛水又东,渠谷水出宜阳县南女几山,东北流经云中坞,左上迢遰层峻,流烟半垂,缨带山阜,故坞受其名。”

此时尚未建,因石材资源丰富,南北朝时云中坞曾豪横地用花岗岩做寨墙以及上下山坡的台阶。

这个地方,他要了。

贼寨只有百十户人家,其实绝大部分地面并未用到,任其长满草木,稍稍扩建一下,住个千余户不成问题,甚至更多也住得下。

这就能养两三百半脱产士兵了。

好地方!以后就命名为云中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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