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回忆录

拥有火欧泊眼瞳的女人。

辛德瑞拉知道这个女人,作为厄文的读者,她在厄文的书中经常能看到这个角色。

厄文对她的描写极为有限,在厄文的笔下,她没有名字,没有具体的年龄,没有明确的外貌形象与衣装,唯有那双火欧泊般的眼瞳。

那是宛如幽魂般的角色,不可知的谜团,一个无解的难题,它穿插在故事的脉络里,旁观着角色们的出发与归途。

辛德瑞拉用力地揉了揉脸,耳朵快要竖了起来,仔仔细细地去听厄文接下来的每句话,生怕遗漏些了什么。

“我想想啊……”

厄文扭了扭有些发僵的脖子,潮湿的雨水对他这年迈的身体并不友好。

“那其实也是很久之后的事了,”厄文说,“我从海滩上苏醒后,完全搞不懂自己在哪,但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我就在密林里生存了起来,每天打打野兔,弄点浆果,维持生命的同时,寻找有人的地方。”

那绝对是段糟糕至极的经历,但厄文却微笑地讲出来,仿佛他很怀念那段日子。

“过程有些坎坷,但我还是找到了下一个城市,比起小镇,我更喜欢大城市,大城市的机会往往会很多,而且来者不拒。”

厄文轻拂着自己的左臂,衣袖下绑着致命的短剑。

“我遇到了一些帮派分子,这种人我在自由港见的多了,我很清楚他们要对我做什么。”

厄文的言语里透露着杀伐的气息。

“很显然,他们低估了我,经历了这么多后,我可不是恐吓就能唬住的小孩子,我暴揍了他们一顿,顺便从他们身上拿了点钞票,作为我的精神损失费。”

他的语气又笑嘻嘻了起来,“我暂时在城市里立足了,然后开始想办法挣钱……关于这部分,我很庆幸我自己没有走上那条黑暗之路,我知道我有机会迈入其中的,但我拒绝了。”

厄文觉得这部的剧情不需要对辛德瑞拉详细去讲,那是源自自己黑暗面的故事。

受到红鼻子的影响,厄文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将自己的善意给予他人,尽可能抚平每个人心灵上的伤痕。

可这不代表厄文是个过度仁善的人。

厄文见识过世界的黑暗面,他知道该对什么人展露善意,也该对什么人施以暴力。

辛德瑞拉轻轻地点头,没有干扰厄文的自述,厄文接着说道。

“我在那座城市里又生活了一段时间,为了赚钱我打了数份工,各种职业都试过一阵,服务员、门童、维修工、流水线工人,对了,我甚至还当过一阵陪酒……需要脱衣服的那种。”

“啊?”

辛德瑞拉觉得自己的脑袋坏掉了,还不等她缕清一下思路,厄文接着说道,“那真是相当愉快的一段经历啊!”

提到这一点时,厄文意外地兴奋,仿佛那是什么光辉历史一样。

他对辛德瑞拉攥起拳头,展现自己充满肌肉的手臂。

“我当时很缺钱,为了钱我什么工作都尝试过了,我看那家店在高薪招聘,我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

厄文学着当时经理的话,“我们这是高档会所,一切都是要最好的,哪怕是服务人员,除了靓丽的外表外,也要有颗富有学识的内心。”

“我心想完蛋了啊,我这风吹日晒的像个野人,也没上过学,更不要说什么学识了,经理让我讲讲我的经历,我就把我离家后的故事告知给了经理,他听完就像个猴子一样在那又叫又跳。”

厄文复述着当时的话,“我们的客人已经听腻了历史与哲学,你这种新奇的类型,一定会大卖的!”

“呼……真见鬼,我还没签合同,他就已经把我当成商品了。”

厄文摇摇头,无奈道,“没办法,他们给钱给的太多了。”

“所以你就是在这,遇到了那个女人!”

辛德瑞拉已经放弃去理解厄文的奇妙冒险了,她只想知道那个神秘的女人会在何时出场。

难道厄文就是在这遇到了那个女人,身份的差距令两人就此分别?

“我工作的时间并不长,甚至没怎么陪过酒,那些客人一听到我这么个新类型,就纷纷过来点我了,她们的样子就像是温文尔雅的品尝多了,想来点荒野上的东西。

我每次都会把陪酒变成故事会,我坐在中间讲述我的过去,一群贵妇们在旁边边听故事边饮酒。她们说我很擅长讲故事。”

厄文看起来真的很怀念那段时光,“我感觉我不像个陪酒的,而是像个讲睡前故事的大人,想办法把这些花钱排解寂寞的小孩子们哄睡着。

后来我开始主持起故事会,不止是我在讲故事,客人们也在讲起了自己的故事,互相诉说内心的烦恼与心灵的创伤,然后大家借着酒精互相安慰。”

辛德瑞拉的表情逐渐怪了起来,看待厄文的眼神也是如此。

厄文这是在做什么?他把纵情享乐的会所变成了精神创伤互助会了吗?他们接下来是不是要一起订制目标计划,进行康复训练了?

厄文感慨道,“可惜这样的好日子没能持续太久。”

“发生了什么?”

“那天我照常上班,有个老客户突然找到了我,她一脸的慌张,上来就对我说‘厄文我爱你’。”

厄文苦笑了起来,“我人完全傻住了,她又说‘带我离开吧’‘带我去荒野里’。”

“我只当做我的客户喝多了,说了些醉话,这种事很常见,但紧接着我发现她的手提箱里装满了钱财,她真的在考虑和我私奔这件事……可这对我而言只是份工作。”

厄文说,“这一点我很清醒的,我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寻求什么禁断之恋的,我的工作就是哄好客人,成为她们消遣时间的乐子。

工作之外我绝不和她们有任何瓜葛,我的同事们陪着陪着就陪到了客人们的家里,只有我到点准时下班。

她们说我是个冷漠的家伙,我喜欢这样的评价,这样我的私人时间会清净不少,结果她们像是有什么毛病一样,说我这种性子她们最喜欢了,反而穷追猛打。”

厄文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她的丈夫找上了门,他在当地是位富豪,不出意外,那些人砸了我的家,又将我暴揍一顿,然后把奄奄一息的我丢到城市外的荒野里。”

“真倒霉啊,”厄文叹气,“我只是想挣点钱而已。”

尽管这部分被厄文轻描淡写地略过,但辛德瑞拉能感受到厄文言语里的悲伤,对于当时的厄文而言,那应该是一个不小的打击,颠沛流离的生活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了,结果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原点。

“我告诉我自己,这不是第一次从头开始了,也不是第一次从荒野里起步。

倒霉的是当时已经是冬天了。

我找到了一处废弃的车站,在里面度过了一宿,我又冷又饿,还遍体鳞伤,我觉得我真的要死在这了。”

厄文话音一转,眼瞳明亮了起来。

“这时一辆火车冲破了风雪,停靠在了废弃的站台边……我没有车票,也不知道这列火车通往何方,但我就隐约地觉得,它是为我而来。”

辛德瑞拉道,“伱登上了那列火车。”

“在那列火车上,我遇到了那个拥有火欧泊眼瞳的女人。”

厄文露出真挚的笑意,“她为我找来了暖和的毛毯,寻来了食物,还为我处理伤口……”

“我和她共度了十六个小时,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这一次厄文沉默了很久,他注视着身旁的辛德瑞拉,随着过往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厄文意识到辛德瑞拉身上那股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了。

“你很像她,但你不是她。”

辛德瑞拉那平静的脸庞上逐渐浮现起一抹笑意,她背起双手,像是要捉弄厄文一样。

“你爱上了她?”

厄文保持沉默,没有应答。

辛德瑞拉知道厄文正沉浸于往事的余韵里,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厄文打断了她。

“该你了,你的秘密。”

面对厄文的质问,辛德瑞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准备向厄文倾诉自己的过去。

轰鸣的爆炸声从船体内响起,滚动的气流撞碎了沿途的玻璃,乐土号剧烈地晃动了起来,同时劲风砸在两人身上。

辛德瑞拉只觉得自己被人一把掀到了空中,眼中的世界正天旋地转,随后冰冷的潮湿的甲板出现在眼前,两者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

然后停止。

“抓紧了!”

吼声从上方传来,厄文半截身子都探进了空中,奋力地伸出手,抓住了下坠的辛德瑞拉。

酒红色的眼瞳注视着厄文,下一秒熊熊火光倒映在她的眼里,吞没了世间。

(本章完)

第571章 攻城战

“冠蓝鸦……冠蓝鸦……冠蓝鸦……”

帕尔默像是魔怔了般,嘴里不断低语这个名字,目光在人群之间扫来扫去,审视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容。

杜瓦与杰佛里跟在帕尔默的身后,搞不懂他在犯什么神经。

“他是你们克莱克斯家的血仇吗?”杰佛里的声音直接在帕尔默的脑海里响起,“你这么认真对待?”

帕尔默利用哨讯回应道,“不不不,这和克莱克斯家无关。”

怎么可能和克莱克斯家有关,这仅仅是与帕尔默的兴趣爱好紧密相连而已。

如果杰佛里知道自己突然这么上心,是为了亲眼见见自己最爱的作者,杰佛里一定会把枪口顶在自己的后脑上吧。

帕尔默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道,“最后见到诺伦的人是冠蓝鸦,只要找到他,我们就能找到诺伦的线索。”

“你知道冠蓝鸦长什么样子吗?”

杰佛里看向四周,他觉得几人现在的搜索毫无意义。

“不知道,”帕尔默摇摇头,“完全不知道。”

作为冠蓝鸦的读者,帕尔默很清楚冠蓝鸦的神秘程度,他完全就是一团迷雾,除了作品外,没有任何信息向外界展露,因太久没出过书,甚至有不少人觉得冠蓝鸦已经去世了。

“但那些人不是说了吗?”帕尔默接着利用哨讯说道,“冠蓝鸦看起来上了年纪,穿着厚重的外套,打扮的像个风尘仆仆的旅人。”

目光扫过周围的男男女女,每个人都衣装华丽,全力彰显自己的财富与权势。

“如果冠蓝鸦没换装的话,他那副样子,一定很显眼。”

帕尔默说着笑了起来,每个人都费劲了心思,想要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宴会上,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却没想过,在这无尽的华贵里,普通反而显得难得可贵,更能引起他人的注意。

杰佛里说,“他会不会已经离开宴会厅了?”

“倒也有这种可能,”帕尔默已经巡视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这乐土号可太大了,我们要分开找找吗?”

对于帕尔默的提议,杰佛里摇了摇头,否决道,“目前情况不明,我们最好在一起。”

杰佛里知道,理由根本不是情况不明,而是他信不过帕尔默这家伙。

得承认,帕尔默确实是一位具备着超高素养的外勤职员,但因他的性格与恩赐,杰佛里就是很难完全放心这个家伙,仿佛一眼照顾不到,他就会捅个大篓子出来。

如果现在在身旁的是伯洛戈,杰佛里一定赞同这一提议。

杜瓦迷茫地看着两人,杰弗里与帕尔默的对话完全依靠着哨讯进行,把杜瓦晾在了一边,他搞不懂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以及那时不时的点头。

两人突然停了下来,杰佛里与帕尔默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看向杜瓦。

“杜瓦,伱……”

帕尔默伸出手,搭在杜瓦的肩头,杜瓦咽了咽口水,他感觉有些紧张,要知道,这秩序局的外勤职员们相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杜瓦此刻想念起了伯洛戈,那个家伙虽然给人一种冷漠压抑的感觉,但和伯洛戈聊了聊之后,杜瓦觉得伯洛戈这人其实还蛮不错的,至少他们在对所罗门王方面,目标达成了一致。

“该死的……”

杜瓦在心底抱怨着,这次行动太突然了,从他收到消息到动身出发,中间只有几小时而已,当迈上火车时,杜瓦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携带防身的东西。

对知识的狂热渴求,乃至令杜瓦忘记了自己将要面对的险境。

杜瓦颤颤巍巍地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你的那双眼睛……应该能看穿不少东西吧?”帕尔默好奇道,“就像透视一样?”

杜瓦觉得事情要糟,“勉强可以,怎么了?”

“你应该感觉到了吧?这艘船上笼罩着一层虚域,你或许可以帮我们一下……”

帕尔默一把搂住杜瓦的脖子,一副好兄弟亲密无间的模样,可他们实际上才认识了几天而已。

杜瓦思量了几秒,想到自己渴望的原初之物,他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几人当即就撤到了宴会厅的边缘,先试试杜瓦的秘能,以免出现什么差错。

外界暴雨倾盆,狂风呼啸,几人不禁裹紧了衣物,杜瓦深呼吸,用力地揉了揉眼睛,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是以学者的身份利用秘能,如今却要以入侵者的姿态去释放力量。

一重重的光环在杜瓦的眼底浮现,船体的构造开始解析、破碎,很快他就在层层物质下,窥见了由以太编织的领域。

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虚域覆盖在乐土号上,将它分割成了不同的区域,断绝他人的窥视。

杜瓦想仔细地观察乐土号上的虚域,可突然另一个更加闪耀的光点闯入了他的眼中,那个光点移动速度很快,它走进了宴会厅里,随即光芒变得强烈起来。

杜瓦怔住了,过往的经验一瞬间在脑海里升起,不断警告着他,可他终究是位学者,迟钝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好在杜瓦身旁有着专业人士。

帕尔默第一时间扑倒了杜瓦,杰佛里则在感知道那股以太反应升起的同时,他的眼瞳燃烧了起来,强大的以太充盈在体内。

轰鸣的爆炸响彻耳旁,舞池内悠扬的弦乐戛然而止,热浪如同潮水般涌入船舱内,撞到沿途的所有事物。

加厚的玻璃窗布满裂痕,随即彻底破碎,冰冷的风雨涌进室内,高温与极寒交织,惨叫声不绝于耳。

当焰火与冲击散去后,欢声笑语的人们化作一地烧焦的尸体,横列在宴会厅内的每一处,巨大的水晶吊灯摇摇欲坠,随后坍塌下来,在尸体之间摔的稀碎,破碎的晶莹如同弹片般,朝着四周扫射。

这次宴会的参与者只有少量的凝华者,剩下的都是普通人,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夺走了绝大部分的生命,即便是凝华者,如果阶段较低的话,也受到了不小的创伤,有甚者直接惨死当场。

杜瓦觉得天旋地转,耳旁尽是爆炸的余音,他痛苦地想从地面上爬起,可却被帕尔默死死地按住。

还不等杜瓦搞清楚状况,更多的爆炸声响起,将一处处区域化作废墟火海,守卫们根本来不及反抗,火光吞食了他们,汇聚在一起,在走廊里横冲直撞。

乐土号上没有被虚域保护的区域全部遭到了爆破,一瞬间整艘邮轮都陷入了火海之中。

男人的身影逐渐在码头上的雨雾后浮现,他一如既往,手中握持着那把没有护手的长刀。

乐土号被炸塌了一角,大量的海水倒灌入其中,乃至乐土号开始朝着一侧微微倾斜。

赫尔特一言不发地注视这艘邮轮,为自己点燃了又一根香烟,用力地吞吸着,感受着身体上传来的种种真切的感觉。

“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赫尔特轻声道,随后一个个幽邃的身影从他身后的雨雾里浮现,人群包围了码头,每个人都手持着武器,脸上洋溢着癫狂的笑意。

又一声爆炸后,船梯从侧面的缺口里落下,不需要赫尔特的指示,人群们便一拥而上,沿着狭窄的船梯一路向上,挥舞着刀枪棍棒。

一些清醒过来的守卫拿起枪械,朝着船梯上的敌人射击,数不清的人跌入怒涛下,又有数不清的人爬上船梯,宛如旧时代的攻城战,赫尔特就是攻城手,而乐土号便是位于海上的孤堡。

将烟头丢进风雨里,赫尔特受够了等待,他扛起长刀,大步向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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